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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救命恩人or引狼入室

《《晴儿的田园生活》》

腊月十五,沈建仁一家人先过来了,沈建仁家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亲,可惜这次沈文玉没有一同过来,子晴有好几年没见到她了。沈氏安排他们在西厢房两个套间住下,子禄、子寿和子喜陪着林康平住在西屋,子晴和子雨以及何氏搬回了东屋。

何氏暮年之人,得以和自己的小儿子一家团聚,自是欣喜异常。沈氏自不必说,从小,这小哥最疼她,及至嫁人后,知道她的窘况,没少贴补她,分家后,知道她困难,一下就给了五两银子,要知道,五两银子可够当时他们一家子过一年的了。虽说这些年,沈氏一直在找机会回报这份厚情,可再多的东西,也比不上这一刻,一家人团聚带来的愉悦和幸福。

次日一早,大家早早起来忙碌,吃过早饭,曾瑞祥仍是带着子禄他们去祠堂,好些女眷都过来了,挤在厅堂里,院子里,好在外头有几位堂叔和堂弟,里头有大嫂刘氏和沈家的几个媳妇帮着沈氏张罗,子晴只在屋子里陪着上茶。夏玉和秋玉先过来了,也帮忙倒些茶水。

不一会儿,子萍带着孩子出现了,听了沈氏的话,换了一身浅紫印花棉布新衣,黑色棉裤,头发也梳洗过了,绾成一个圆髻,仍旧用木簪子别好,五官看起来倒有几分像秋玉,只是没有秋玉精致,眼神仍旧灰暗,没有一点二十岁女子应有的朝气,孩子身上也换了一身新衣。

夏玉和秋玉见了忙迎上前,夏玉拉着子萍,问起这些年的状况,也是唏嘘不已,“好了。回来就好了,如今你爹娘也回家了,以后的日子慢慢就会好起来的。哪有女人总放着娘家不认的道理,没有娘家依靠的女人,就像没根的孩子。还不让人随意欺负了去?这些年要不是你小爹和婶娘,我能有今日?你爹的个性虽强了些。到底你还是他亲生的女儿,少不得你姿态放软一些,多求着他点。”

秋玉打量了下子萍,问道:“子萍,最近过的还不错吧?这身衣服是新的,好像不是你婶娘那次给你的,这细棉花布好像还不便宜。还不得十八文一尺?你老公来不来?”

“这是前些日子我回来见我娘,婶娘又给的布做的,我如今哪有闲钱买这个。”子萍扯扯身上的衣服说道。

“你婶娘对你还真不错,见一次面给一身衣服,这么多年也没给我做过一件新衣,也不知我哪里没入她的眼?”秋玉说道。

子萍看了一眼秋玉,说道:“小姑,你还用着婶娘帮你,你自己的日子不比婶娘差吧,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还是绸子呢,我哪里能跟你比?我看着你比我还年轻呢,哪像我。人还没老,心就老了,这苦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子萍说到后面眼圈又红了。

三人正说着,子福他们回来了,子福看到子萍自是高兴,这几天也听说了不少她的事,很是有些心疼,小时候他俩还是有几分姐弟之情的,经常在一起做事。

子福对子萍说道:“姐,等忙完这几天,我去你家看看你去。”

子萍听了眼圈一红,哽咽道:“那感情好。”又推着儿子说道:“辉辉,叫大舅,这是娘跟你说过,要做大官的大舅,以后,还得指着大舅拉扯你呢。”

子福听了皱了一下眉,闪过一丝不虞,不过很快神色如常了,这时,老爷子、和曾瑞庆、春玉一家子同时进门了,子萍忙上前打招呼,曾瑞庆正眼没有瞧她,子萍站在那眼圈又红了。

春玉见了子萍也是有些意外,忙道:“这不是子萍么?啧啧,有四五年没见了吧,大姑都有些不敢认了,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吧,你爹肯让你回家了?身上的衣服是新的,看来你男人对你还不错。”

子萍还没说话,老爷子瞪着春玉说道:“闭嘴,乱嚼什么蛆?今天你要是再弄出什么乱子来,以后,你就不要再进你二哥的家门。老实找个地方坐着,管好你一家子,尤其是你男人那张破嘴,少灌点黄汤。”

春玉听了只得闭嘴,果真找燕仁达说了些什么。

老爷子又对曾瑞庆说道:“五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也说了,怕将来子全没有依靠,你通共就这两孩子,总这样,还想怎么依靠?你气那个男人,恼他,不见他,我都没有意见,可子萍是咱自家的孩子,辉辉是自家外孙,你就听我一句,从今日开始,把那以前的事都丢开,好好过日子吧。尤其是今儿这日子,外人可都看着呢。”

曾瑞庆不甘不愿地点点头,子萍见了忙把辉辉抱上前,让孩子叫曾瑞庆外公,孩子仍是有些认生,把头埋在子萍的胸前,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外公”,曾瑞庆也不好黑着脸斥责,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子萍喜极而泣,忙叫了声:“爹。”周氏远远地看到了,也是止不住地流泪,吩咐子全领着辉辉玩去了。

陈村比较近,下午三时嫁妆就进门了,一大堆的客人围着品头论足的,其实和刘氏那会的嫁妆差不多,沈氏早在八月节送节礼的时候同样让子禄捎过去一百两银子让女方准备嫁妆。不过陈氏的少了两抬落地屏风,两个大铜盆,曾家抬去的聘礼头面抬回来了,布料减了一半,礼金自然也被留下来了。

沈氏忙着打赏送亲的小孩,子福和刘氏帮着,每人十个铜板,女眷也出去看热闹了,子晴在屋里带小侄女永莲,沈氏和林康平不让她出去露面,说已经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忽然林康平进来看她,说了几句话,见左右无人,快速在子晴唇上啄了两下,还没等子晴发怒就跑出去了。

女眷的酒席都摆在小院内,男客在外头园子里。不一会儿,新娘就被扶过来,要准备拜堂了。林康平在院门外准备了一个火盆。说是要子禄抱着新娘跨过火盆,以后的日子才会红红火火的,三婆婆家的十来个孙子一直跟着子禄。这会自然起哄,还有周围一圈的亲友都看着。子禄脸红了,问这是哪里的规矩。

林康平笑道:“二哥,你管哪里的规矩,横竖你抱了二嫂过去,以后的日子就红火了。该不会是你抱不动吧?用不用大家伙帮忙呀?”

子禄一听,把袖口一撸,打横抱起新娘一口气走到厅堂司仪前。众人哈哈大笑,纷纷鼓掌凑趣。

拜过堂,新娘子被送到禄院,众人也围了过去,等着看掀新娘子的盖头呢。子萍却在一旁黯然落泪,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不堪的过往吧,连一场婚礼都没有,枉做了一回女人。

子晴忙把她拉了过来,找了一圈孩子,没见。说道:“萍姐,你快去园子里找找辉辉吧,五毛几个准跟村子里的孩子放炮,那可危险。仔细蹦了可不是玩的。”

子萍一听,忙把泪收了,急急忙忙地出去了,沈氏赞许地看了子晴一眼,忙去了,秋玉说道:“外面那些女客见了子萍,准要问东问西,好几年没见,突然带了个大儿子回家来,怎么也交代不过去?我这脸都没处摆去,真是造孽了,怎么净出这些事?”

子晴一见沈氏不在旁边,忙拉了秋玉到一旁,秋玉见了子晴的样子,笑道:“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你看你还两眼放光了,有什么好事?”

“小姑,你那日说的,老曾家连着三代,一代出了一个姑奶奶,都跟萍姐似的,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问我娘,我娘说不知道,还骂了我一顿,小姑,你告诉我,好不好?”

“要死,你一个大姑娘问这个,仔细你阿婆和你娘知道了,骂死你去。我可不敢跟你说这个。”秋玉说完就要离开。

“小姑,你可想好了,你今天要不说,你家的荷包我可不要了,小姑爹的工作我也要找别人替代,你可别说我没事先通知你。”子晴威胁道,实在是心里太好奇了。

“你真是个磨人精,真真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可不许说是我说出去的,不然,你阿婆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秋玉咬牙瞪着子晴,摇了摇头。

原来,子晴的二姑婆是因为看上了一个常来当墟卖东西的后生,那后生总上门来要水喝,长得倒还精神,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二姑婆同情心泛滥,相上了他,不管这后生家里还有久病不起的妻子,非要嫁过去,好在相持中,那边没熬住,先走了,倒成全了二姑婆,可惜,好好的黄花大姑娘偏偏要去做了人家的后娘,老阿婆心里这个呕。

“至于你大姑,可就是因为你爹才认识的,为此,你爹,不知被你阿公阿婆埋怨了多少年,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大毛做了那样的事情,你爹还没有跟你大姑断交的主要原因。当年你爹在安州城里念书,有一天突发肚子痛,去医馆的路上晕倒在地,还吐了不少血,可巧你大姑爹,带着他以前的老婆去看病,看到了你爹躺在地上,送了你爹去医馆,你爹醒了之后,央你大姑爹给家里送个信。当时你阿公阿婆因为他是你爹的救命恩人,留了人家吃饭,后来,他来这边办事什么的,也会来家看看,你大姑和他两人不知怎么看对眼了。你大姑爹原本已成亲三年,对方没有孩子,这不痛快地和离了,可这边,你阿公阿婆死活不同意,架不住你大姑愿意,寻死觅活的,也不知相中了你大姑爹哪一点?还比你大姑大了六七岁。”

“这有什么,大姑他们,说好听呢,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说不好听呢,是王八瞅绿豆,对眼了。”子晴说道,子晴想起燕仁达的模样,中等个子,大双眼皮,有些像欧式眼似的陷进去,鼻梁挺高,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大嘴巴,薄嘴唇,子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大姑倾心的地方。

“可不对眼了,几头牛也拉不回来,也因为如此,你阿公阿婆怨恨了你爹半辈子,要不是因为他,你大姑怎么可能会认识你大姑爹?要是不嫁给你大姑爹,日子怎么会过的如此清苦?不然,你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养了大毛几个这么多年?还想替她家培养几个人出来,谁知没一个中用的。”秋玉叹道。

这一刻,子晴终于明白,曾瑞祥为什么会闷声吃这么大的一个亏,每每看着子晴的眼神也充满了矛盾和愧疚,子晴还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的软弱,谁知里面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秘密?可这么多年,这债,也该还得差不了吧。这路,可是大姑自己走出来的,兴许是大姑爹看中了爹爹这只潜力股,蓄意挖的坑,大姑还傻乎乎地往里跳。

“难怪,我阿婆总逼着我爹照看大姑一家,难怪,我大姑他们每次上门要东西要工作都那么理直气壮,难怪,我爹对阿公阿婆基本是欲与欲求的。可阿公阿婆也太不讲理了,虽说是因为我爹,他们才认识的,可我爹也没逼着大姑嫁人还拆散别人的家庭啊?这路是大姑自己走出来的,难道家里当时没有一点迹象吗?我阿婆阿公就一点没看出来?他们可是一直守着大姑的,我爹在外头念书能知道些什么?”子晴说道,换来了秋玉的一个巴掌。

“要死,你连你阿公阿婆都编排上了,这话可不许出去说去,被你阿公和阿婆知道了,可了不得,当年可是说好了,以后,这事,谁也不许再提,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秋玉再三叮嘱道。

“还不许说去,这事还能瞒得住?大姑他们的作为本身就是在告诉别人,这些关系都是不正常的,人家一联想到以前的事情,还不都明白了?要不,桂英的亲事能不成?”

“你阿公阿婆对外都说你大姑爹和离在先,毕竟谁也没看到他们在一起。大家也就信了。要不是你今天威胁我,我也不会说出来的,记得下次有什么好工作想着你小姑爹点。”

子晴听了不置可否,正要再问问桂英的事情,周云江抱着木木进来了。子晴只好作罢。

一百六十六章、兄弟团聚

次日一早,新媳妇早早起来准备一桌早饭,拜见各位长辈,沈建山兄弟三个仍给了见面礼,同子福一样,饭毕,何氏跟着沈建山他们回白塘村,沈氏送了好些东西带走。

送走所有的客人,沈氏和子晴忙着收拾东西,曾瑞祥带着子福他们归还桌椅,打扫卫生。新妇陈氏也忙换了一身家常衣服过来帮忙,子晴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她一下,毕竟昨日她一直画着妆,加上一身衣服头饰,也看不清眉眼。此刻抬眼一看,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圆髻,插了一根亮亮的金步摇,头顶发髻的前端还插了一圈金叶子的花钿,眉毛较浓,弯成柳叶,大双眼皮,水汪汪的,看人不躲闪,美中不足的是,皮肤不够细腻,鼻子的两翼还有几粒小小的雀斑,显见的是长年做事没保养好。

陈氏见子晴有几分好奇地打量她,就冲着子晴笑了笑,说道:“嫂子是个村人,从小在外面野惯了,妹妹一看就是个雅致的,以后,嫂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妹妹看在你哥哥的面上多提点些。”

子晴不承望她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来,落落大方的,自己反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也笑了笑,说道:“嫂子可真客气了,谁不是村人?以后相处久了,彼此熟惯些,嫂子到时可别笑话我才是。”

这日,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老爷子过来想玩麻将,子晴刚把桌子摆好,子喜端着个小木盒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化缘了化缘了啊,本人如今身无分文,哪位好心的大哥大姐可怜可怜小弟我,施舍一把,一文不嫌少,一吊不嫌多。上不封顶,他日小弟我定将涌泉相报。”

众人一见他这架势,哄地一声都乐了,沈氏指着他笑着说不出话来。子福第一个说道:“来来,小四,大哥疼你,先赞助你一个铜板。”

子喜接过铜板说道:“大哥,虽说一文不嫌少,可一吊我也不嫌多啊,你可是大哥啊。还是去京城见过世面的人,不怕我们几个笑话你。”

刘氏笑的喘过气来后,推了子福一把,说道:“就是,你也太小气了些。”

子禄也笑着说道:“也是,大哥太小气了些,二哥翻一番,给二个铜板。给,拿着,还是二哥大方吧。”换来子喜的一个白眼。

陈氏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也忍不住抿着嘴偷乐,只是不好意思说什么。

子晴也笑够了,说道:“看小四可怜见的,姐姐疼你,给四个铜板。”

林康平刚要从子晴的荷包里拿铜板,子喜说道:“姐夫,姐夫,你可要想好了,你要给少了,明年娶我姐时。我可不开门,我让你进不来,我让你在外面干着急。”

林康平听了笑着把整个荷包送了出去。引来大家的又一阵轰然大笑,刘氏笑道:“妹夫真是个实在人,生怕娶不上大妹妹,这下你可有短被我们捏在手里了。谁都可以敲你的竹杠了,大家快想好了,有要求尽管提。”

轮到子寿了,子喜说道:“三哥,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穷人,明日我俩还是卖对联去吧,好歹挣个打麻将钱,这年头世态炎凉,哥哥姐姐什么的都靠不住,求人终是不如靠几呀。”

子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行。”

子晴听了上去就掐子喜,“臭小四,我整个荷包都给你了,你还嫌世态炎凉,姐姐靠不住?”

子喜一边躲,一边回击,一边嚷道:“姐夫,姐夫,快把你家的主母领回去,有了闪失我可概不负责。”

林康平生怕子晴摔了碰了,忙拉着子晴住手,大家嬉闹够了,也坐上了牌桌,刘氏抱着孩子和陈氏坐在一起,两人不知在低语什么。

第二天,子寿、子喜真去买红纸写对联,陈氏早早起来做饭,沈氏在一旁细心指导。饭后,陈氏和子禄要回门,林康平送完他们,要直接去一趟橙园,本想让子晴一块去,子晴怕沈氏不高兴,拒绝了,让他把月钱和红包捎了去,橙园的果树还差个三四百棵,不过养鸡的数量增加了,有三千多只了吧,只是冬天这一阵子下的蛋很少。

腊月二十六日,子寿他们上街,子福和刘氏要回一趟娘家送年礼,也要去看看子萍,就一同走了。这里沈氏也打发子禄他们回去送年礼,除了点心,酒,一家还给了一只羊,还是宰杀好的。

今年的年夜饭,老爷子的意思是曾瑞庆一家五年没回来,如今好容易想明白了,回了家,不若就在曾瑞祥这边大家一起过,左右也不差他们三人,也好生热闹一番。再者,大家好好在一处,把这几年的话说开了。

曾瑞祥听了一愣,想想自己正好有话要说,也就答应了下来。回头和沈氏一商量,沈氏有些不乐意,曾瑞祥说道:“我正好有些话要和他们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氏只好应了,合计了一下,自己家就十一口人,还没算小不点永莲,加上他们一共有十六人,正好两桌。

沈氏让刘氏和陈氏二个媳妇商量定菜谱,刘氏经过一年的历炼,做起事来有条理多了,沈氏让陈氏跟着多学点,想必陈氏已知道了曾家的规矩,学起来很用心,加上本就要强的个性,学起来也很快。

三十那日老爷子他们过来挺早,曾瑞庆依旧板着脸,周氏看着沈氏只在一旁指点,刘氏和陈氏主厨,两人有说有笑的,一股酸气涌了上来,便说道:“弟妹还真是命好福好,如今都有媳妇侍候了,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我呀,要等这一天,还不知猴年马月呢?”

“什么侍候不侍候的,老大一家早早分出去了,出门一年了,这不才刚回家,老二一家年后我也让他们分出去单过,咱俩在一起过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哪个媳妇愿意在家婆面前立规矩,谁不愿意分出去单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愿意怎么来,个人凭本事吃饭,谁也不用攀扯谁,过年在一起大家聚聚,感情还融洽。”沈氏说道。

这时,林康平进来了,他带子喜去橙园和晴园贴对联刚回来,周氏说道:“这就是子晴说亲的后生吧,子禄成亲那日见过,还真是一个好后生。个子高,又有能耐,长得也精神,对子晴还好,可惜我家子萍就没这好命。”

沈氏让林康平打过招呼,林康平又忙着出去挂灯笼,子福他们刚把对联贴好。子全见了新奇,要跟出去,周氏不放心,也跟出去看看。

年夜饭还是摆了一张大圆桌,图个团圆的喜气,倒也坐下了,老爷子最高兴,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这一天,我盼了五年了,五年啊,终于一家团圆了,今天我可真是高兴,我老头子说一句话,以往的事情不论谁对谁错,以后谁都不许再提,再提就是跟我过不去。我眼瞅就是六十岁的人了,拢共就你们两儿子,我还能看着你们几年,你们兄弟俩好好的,我和你们娘还能多活几年。”

“爹,大过年的,不兴说这些的。大哥回来了,就是高兴的事,咱们先喝酒吃菜。”曾瑞祥赶紧说道。

周氏见了桌上很多不认识的吃食,一个一个地问,沈氏一一作答,周氏听了说道:“几年没见,二弟一家越发发达了,连山珍海味都吃上了。可怜我们这几年,连肉都很少吃。”

“给你吃就吃,放那个多余的屁有什么用?”曾瑞庆横了一眼周氏,说道。

“哪里,这都是康平从粤城那边带来的,他每年都要跑那边两趟,我们也是借光的。”沈氏赶紧解释。

“对了,康平是吧,听说你小姑爹跟着你们一年,也挣了十多两银子,还能顾上家,比他在新州还强一些。你小姑做的荷包也是给你们送来,一年也能有几两银子,要不,我也做点荷包,闲着也是闲着,好歹能帮补一些,你们还能要吗?”周氏问道。

“行啊,只要大娘做的荷包精巧、细致,我就要了,小姑的绣活不错,太粗糙的就不行了,因为我是要卖给外国人的,他们可挑剔了。”林康平说道。

“哟,我可比不得你小姑,她在娘家时什么事都不做,一天到晚就做那些个东西,我都多少年没练过了,手生的不行,那就算了,不让你为难。”

田氏听了周氏的话,瞪了她一眼,正说着,刘氏把鲍鱼一人一小碗端上来了,周氏尝过一小口,不舍得吃,都给子全喝了,子全爱吃辣炒鱿鱼丝,和葱烧海参,周氏不停地往孩子碗里夹菜,子全不停地要这个要那个,老爷子见了说道:“明年孩子七岁了,可以送去开蒙了吧?该学些规矩。依我说,就在老二的学堂也不错,省了银钱不说,老大媳妇横竖也没什么事情,带着孩子在家种点菜,也省得在城里租房子,什么都要花钱。子全转眼也长大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曾瑞庆听了点点头,说道:“先在家学两年也行。这些年光在外头,也没对爹娘尽点心,这回一并补上。”

曾瑞祥听了站起来说道:“大哥这话说的极是,正好我有话要说。”

一百六十七章、赡养问题(一)

话说曾瑞祥站了起来,说有话说,而且还是一脸的郑重,老爷子也不由得有些讶异,生怕曾瑞祥说出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来,像以往那样,又闹个不欢而散,忙拦道:“祥儿,今儿是团聚的日子,大家都在,有什么话不能以后再说?”

“爹,正因为是团聚的日子,人也齐全,我就和大哥大嫂一并说了。爹,娘,才刚大哥也说了,这几年没对爹娘尽点心,大哥也承认了这一点。爹娘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爹娘,分家那几年,我一直出大头养着爹娘,小妹成亲前就不说了,小妹成亲后,我一年仍旧给爹娘十二两银子,外带一年节礼和四季衣裳,算下来该有十五六两银子,大哥只负责了二石大米。后来,因为子萍的事情,大哥去了城里五年,爹娘是我一个人供养着。对吧,大哥?”曾瑞祥问向曾瑞庆。

“这些我都知道,你想什么就直说,大哥是愧对爹娘。”

“好,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好,如今我的要求也不高,我一个人抚养了爹娘五年,以前的不算,这次,也理应由你来养爹娘五年,至于爹娘如今的花销,你们看着给吧,我就不参与了,横竖你们也饿不着爹娘。爹娘每年还种些菜,养些鸡鸭。我知道你可能说家里的境况差一些,这样吧,过年的衣裳我们还是会给爹娘预备。大哥,大嫂,你们看可行?”

“行什么行?你不知道你大哥一年能拿出几两银子来?够做什么的?啊,这才几年,你就厌烦了我们,就要把我们推出去,你这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地拉扯你长大,为了供你念书,连夏玉的病都耽误了,你可倒好。居然连爹娘也不要了,你眼里还有谁?”田氏嚷着上前捶了几下曾瑞祥的后背,被老爷子拉走了。

子晴想,又是老一套。真没新意,更没创意,可怜自己的老爹,还要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走多久?

“瞎咧咧什么呀?你懂什么呀?”老爷子喝住了田氏,心想,老二也付出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地找事。老二能这样吗?这回可好,真的把这儿子推出去了。想到这,老爷子瞪了田氏一眼。

沈氏和子福他们都没料到今日曾瑞祥要说这个,这可是太意外,太惊喜了,总算是硬气了一次,不管结果如何,起码曾瑞祥今天的表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曾瑞庆沉默不语。不过,他本来就板着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周氏听了则有些呆了,夹了一筷子的肉刚到嘴边,还未送到嘴里,仿佛没听懂曾瑞祥的话,问道:“二弟,你刚才是什么意思,爹娘以后要我们一家养了?凭什么呀?你不一直养的好好的吗?”

“大嫂,我不是说以后一直由你们养,而是我们养了五年,轮也该轮到你们了。大哥还是长子呢。大哥不也说,这些年愧对爹娘吗?这不,回家了正好弥补一下,你们也是有儿子的人了,总不希望子全以后也这样对你们吧?”

“真是见鬼了,我说怎么好好的叫我们过来吃饭。打我们回家,这几个月就没给过我们一个好脸色,突然叫我们过来吃什么团圆饭,敢情在这等着我们呢,我们还不如不回家呢。”周氏把肉放进了子全的碗里,嚷道。

“大嫂,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叫你们来吃饭是爹的意思,况且,就是不来吃这顿饭,我也会找大哥说这事的,难不成大嫂为了不侍养爹娘,连家也不要了吗?你就不怕以后子全长大后,被村子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难不成你们打算一辈子不回家了?子全也不打算进族谱了,你们真的要孤老在外?”曾瑞祥问道。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不用逼你大哥了,这事,说起来是你大哥不对,可你大哥那也是没法子,我说过,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吃饭,总得给你大哥几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合适?”

“想什么想,还和以前一样,老二家出十二两银子,老大家出两石大米,这么多年过的好好的,谁在后面挑唆生事,坏心肝的东西,挑唆得你连爹娘都不养了,你还想干什么?把我们这些碍眼的都撇下了,你一家子过安生日子去,你可想的好,打得好算盘,门都没有,我以后还就赖你家了,你要不给银子我就不走,你的书都念狗肚子了,连爹娘你都不孝顺。”田氏哭诉道。

“娘,我什么时候不孝顺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不是可着你先来?一年的束脩,我一个子没落,宁可委屈了几个孩子,也不肯委屈你,这也就罢了,这么多年拿着我的银子去贴补春玉一家,也就罢了,要知道,分家后,子福几个根本就花到我的银子,全贴了给娘,可娘从来就没说过我一句好话,娘还不知足,还帮着春玉一家来算计我,儿子也会伤心,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子虽然不是一手你带大的,好歹也是你亲生的呀?”

“你个没良心的,那能怪我吗?要不是你去念的那个什么鬼书,咱家能穷吗?可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你不是非要听你阿婆的,你不是仗着老太婆喜欢你,养了你几年,就把我忘后脑勺了,你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撺掇我们生分这么多年,如今你虽出息了,好歹你也是从我肚子出来的,春玉怎么嫁的人你不知道?拉扯一下你妹妹有什么不行?”

子晴听了一愣,原来自己老爹不是阿婆带大,是老阿婆带大的,难怪阿婆对自己老爹的感情不深,可她每次生气吵架不都说是她拉扯大的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越说越离谱,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你们也好意思翻弄了出来,也不怕几个小辈笑话,都给我闭嘴。祥儿,这事是你做的不对,你大哥刚回来,也没说不养家,你非要这样逼着我们,如果以后你老了后,子福几个也推着你们往外轮,你要作何感想?”老爷子说道。

“阿公,这话有些不对了,我是长子,我是家里的老大,分家时我就说过,我要担起家里的责任,可我爹娘说过,目前还用不上,给我们几个兄弟各自闯荡的机会,免得挤在一块反而生分了。以后,如果爹娘老了,需要我了,我肯定是责无旁贷的要先挑起侍奉的担子,在座的弟弟妹妹都是见证。”子福站起来说道。

子福刚说完,子禄也站起来说道:“爹娘不是大哥一个人的,我们肯定要各尽自己的心,父母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哪能撇下爹娘不管?”

“论理,这话不是我一个晚辈可以说的,可是,这些年,我爹娘一直在付出,才刚我爹也说了,对阿公阿婆就不必说了,可阿婆从来就没说过我爹一点的好;对大爹,也算尽到做弟弟的义务了,我爹一年年地挑大头赡养阿公他们,不就是念着和大爹的兄弟之情吗?可大爹呢,我就不说了,就这样的关系下,我爹娘还想着照顾萍姐一家,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吃的穿的用的,都齐全了;对几个姑姑,就更不必说了,可是,就这样,也没一个人说我爹娘好,大家觉得我爹娘的付出都是应该应分的,不就是觉得我爹娘老实厚道,不爱计较吗?”子福站起来说道。

“你知道什么,要不是因为你爹,这家能这样吗?你老阿公走的早,你老阿婆在世时,非要把你爹抱过去,家里的好东西都可着你爹,那么紧巴的日子,也非要送这两个孙子去念书,…”

“娘,这话就偏了,后来穷了,我也没用家里的银钱,若不是我姑爹贴补,我能考下秀才?”

“你个没良心的,你姑爹的银钱哪来的,你不知道?你还有脸说这些?”田氏骂道。

“都给我住嘴,越说越不像话。这事以后再说。”老爷子站起来敲敲筷子说道。

“算了,你们都别说了,再说下去,还不定要轮到哪个小辈来刮刺我。老二说的是没错,我也该奉养爹娘了,就这么定了吧。只是,爹、娘,我可没有老二的财力,我只能做到一年给你们二石大米,三两银子,要是你们觉得不够的话,就和我们一块吃,横竖我们也在一栋屋子里,我们吃什么,你们也吃什么,温饱总能保证的。”曾瑞庆终于开口表态了,周氏听了气鼓鼓地瞪着他,刚要开口说话,被曾瑞庆拦住了。

田氏听了急的看看老爷子,见老爷子不吱声,还是问了一句:“那这几年老二就不给我们花销了吗?这点银子够干啥?那五年以后呢?”

“五年以后我们再轮着养,这几年我们负责爹娘的过年衣服一套,还有,一年的三个节礼,加上大哥给的二石精米和三两银子,也够你们过活的了。”曾瑞祥说道。

“够什么够,你一家子天天山珍海味的,你爹娘却要吃糠咽菜,你能吃的下去?”田氏心里还是不平衡。

一百六十八章、赡养问题(二)

“胡扯什么呢?怎么吃糠咽菜的了?这些银子也够我们俩过活的了,米面菜蔬都不用买,衣服这些年老二也孝敬了不少,还都新着呢。你不就是爱喝个什么肉饼汤,三两银子还不够你一年买肉吃的?要不是你成天闹腾,老二能这样吗?你还不知足?”老爷子喝住了田氏的胡闹,怕给曾瑞庆难堪,到时候,两个儿子一推诿,才没脸呢。

“爹、娘,那就这样说好了,这五年,就由大儿子我来奉养你们了。你们是要银子单过还是和我们一块过日子,你们自己挑,今天一并说好来,免得我被几个小辈逼着难看,你们放心,我说话绝对算数。”曾瑞庆说道。

田氏看看老爷子,老爷子说道:“还是要银子吧,我们自己想吃点什么,也方便。”

“这三两破银子够干什么?养大了二个儿子有什么用?还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还是不同意。对了,当初,你们可是签了字的,一年要给我们多少银两?这才几年,你们就反悔了?”田氏突然想起了那契约,神色一喜,幸亏当初留了一手。

曾瑞祥看看沈氏和几个孩子,说道:“娘,当初是签了契约,可是大哥先反悔的,分家时大哥是长子,什么都可着大哥先挑的,难不成大哥就不能奉养你们几年?娘,你这样做,大哥也会很难在村子做人的。知道的是你心疼大哥的银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大哥不肯尽长子的责任?这不是给大哥的名声抹黑吗?将来子全怎么办?”

“就是,老婆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还是听两个儿子的,这事,就这么定了。”老爷子拍着桌子说道。

子晴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回老爹还说到了点子上,大爹也真能接下这付担子,自己一家可省了不少的事情。看以后阿婆还能不识好歹地压榨自己一家了吗?看这回她还有什么拿去贴补几个女儿了,不是一直说自己一家不好吗?这回找一个好的修理修理她。

“子全他爹,咱家以后真的要养爹娘了?那以后。咱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周氏苦着脸问道。

“怎么过,总不会让你扎了脖子上吊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吃你的饭就得了。”曾瑞庆喝道。

一顿饭吃的是各有心思了,子晴几个是吃的津津有味的,至于田氏他们几个,看样子,应该是索然无味了。

“那大年初二,你们还请不请客?几个妹子好不容易回来聚在一起,难不成你们一顿饭也不舍得管?”田氏突然问道。

“这一回的大年初二。我们仍旧请一家子聚聚,估计大哥也没准备好东西,以后,就看大哥愿不愿意了?不然,我们也轮着来,就像二妹家一样,我看这样反而好,亲兄弟,把话说在明处,省的总说谁家吃亏谁家占便宜的。大哥。你说行吗?”

“有什么行不行的?我可说好了,有什么吃什么,还有,我就负责一天。别想着别的。”曾瑞庆闷声说道。

“那行,我们说好了。爹、娘,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曾瑞祥问道。

田氏像有些不认识地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她实在有些不明白,往日她说一绝对不敢说二的儿子,今天不光把他们推了出去,连一年一顿的团圆饭也不舍得给几个妹子吃了,就算他再不喜欢春玉,不是还有夏玉和秋玉吗?怎么忽然这么绝情了?依周氏那苛刻的性子,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她对曾瑞庆实在是没有一点信心。她看看曾瑞祥,又看看老爷子,老爷子沉默不语,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想些什么。

按惯例,老爷子吃完饭是要打一会麻将的,这次,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就背着手要走,曾瑞庆自然也是要带着妻儿走的,曾瑞祥也不强留,横竖今天的目的已达到了,知道他们都需要时间去理顺消化这一切。

曾瑞祥和子福亲自送他们出的门,回来的路上,子福说道:“爹,孩儿这几年真觉得你变了,要换以前,你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

曾瑞祥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儿子会这么问,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说道:“以前,我总想着对所有的人好,爹娘的感受,兄弟姐妹的感受,我都要顾忌到,以至于我一直忽略了你娘的感受,自己孩子的感受,我宁可亏着自己的孩子,也不想让爹娘伤心,说我不孝顺,说我没良心。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越这样做,结果他们越认为理所当然,越得寸进尺,我呢,到最后,连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晴儿的事,一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你大爹不就一直骂我性子软吗?所以,我也想明白了,我要这样一直下去,没准还会有遭殃的孩子,我不能一错再错,让你娘和你们接着受委屈。”

两人说话间已进了门,听见子晴在问:“娘,我爹怎么不是阿婆带大的?什么意思?每次我阿婆不都念叨说是她辛辛苦苦地拉扯大了爹,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我三嫂说过,是因为老阿婆跟你阿婆没处好,你阿婆嫌你老阿婆只会偏着女儿,把家都搬了那边去,后来,…”

“还是我来说吧,想来你们今天听了你阿婆的这番话,都会有些好奇,你们几个也大了,应该能明辨是非了,爹爹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你们吧,省的你们去问旁人。”曾瑞祥说道。

原来曾瑞祥就跟子晴说过,田氏和老阿婆的婆媳关系不好,是因为田氏在家娇养,在婆家也不做事,去一趟菜园子回来,也总是说一身皮肤瘙痒,老爷子心疼她,自然什么都不愿让她做,可老阿婆就一个儿子,也是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吃苦受累,媳妇在一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矛盾自然越来越大,可田氏也有一个优点,她从不争吵,总是装柔弱,当然这是子晴猜的,曾瑞祥的原话是身体不好,一激动就晕了。所以,老爷子当然越来越偏心自己妻子。

老阿婆在老阿公在世时,倒还能说上几句话,见小孙子乖巧可爱,就抱了过去,自己悉心教养了几年,并且,还想方设法地让二个孙子进了学堂,家里的日子自然更紧巴,田氏为此还掉了两个孩子,那时,夏玉还没出身呢。曾瑞祥因此也的确享了几年福,有好东西自然先可着他,可惜,好景不长,老阿公没了以后,因着有丈夫的撑腰,田氏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老阿婆却只能依仗自己的女儿女婿接济一二。

后来家里的孩子多了,日子更艰难了,田氏要曾瑞祥辍学,曾瑞祥和老阿婆都没同意,老阿婆从女婿那要了点银子继续供着曾瑞祥,田氏和老阿婆的关系越发紧张了,连带着田氏看曾瑞祥也不喜了。

曾瑞祥强巴着考中了秀才,刚去州学,可惜老阿婆没了,曾瑞祥在学堂里大病一场,据说是什么胃里出血,加上夏玉一病,给这贫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好在是子晴的三舅娘一向和曾瑞祥交好,不仅贴补他看病,还把自己的小姑子介绍嫁进了曾家。

她总以为有一天曾瑞祥能考出去,所以,想让自己的小姑子嫁过来帮着好好照顾曾瑞祥几年,因为她也知道沈氏有一身好绣活,能供养曾瑞祥上学。大概老爷子和田氏也是看在了嫁妆的份上同意了这桩婚事吧,当然,这是子晴的猜测。

谁知后面的事情全脱离了他们预想的轨道,田氏自然不喜欢曾瑞祥和萧家走的近,非要让曾瑞祥出去找活做,好养活一家老小,于是,曾瑞祥的人生就进入了田氏设计的路线。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爹爹今天跟你们讲这些,也是希望你们不要太过责怪你们的阿婆,老一代的是是非非我们做小辈的也无法评判谁对谁错。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把你们阿婆阿公推出去,主要是这几年,你阿婆和你们大姑做事太昏聩了些,你们大姑为了银钱算计子晴,有些丧尽天良了,你阿婆已经是是非不分,只会一味地护着她,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让你们阿婆好好反省一下,爹爹以前做的,难道真的还不够好?”

“我看,只怕阿婆不知反省,只会抱怨咱们苛待了她。她的意识里只有一个认知,就是,咱家的日子好过了,不缺这点银钱,怎么就不能拉大姑一把?你们不是兄妹吗?她不会去考虑大姑他们算计我们有什么不对,要说不对,也是我们没先给大姑银钱,非要等着大姑来算计,多累呀,咱们就应该拱手把银钱送给大姑。”子晴说到后面有些撑不住笑了。

“我也认同子晴的看法。”林康平和子福几个纷纷表态。

曾瑞祥叹了口气,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于你大姑那,说起花来,我也不会掏钱了。”

“对了,爹,今日怎么没趁势让大爹把契约签了,万一大爹后悔了可怎生是好?好不容易逼得大爹同意了赡养阿公他们。”子晴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一百六十九章、老爷子做寿(一)

“你知道什么,你大爹那人纵有千般不是,不过也是有他的优点的,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基本还是会遵守承诺的,这个你们就放心吧。只是,我以为他这些年没在家,当年答应给爹娘一年二两的银子和大米一直没有兑现,我以为这次会一并补上,怎么也得一年给爹娘四两银子的花销?没想到爹娘居然也都没吱声。”曾瑞祥说道,心里想的是,这要是换了自己,娘还不定怎么闹腾呢?这一想,心又灰了几分。

沈氏了解曾瑞祥的心思,说实话,今天丈夫能做到这个地步,沈氏是十分意外的,她倒不是不舍得这十几两的银子,关键是每年银子出了还落不着一声好,孩子成亲连一桌认亲饭都不舍得张罗,多余的银子全搭进春玉那了,谁能高兴?

“对了,明日子全上家谱,大家早些过去帮忙。”曾瑞祥说道。

子福忙带头答应了,不管怎样,今天对子福他们几个来说,还真是个好日子,一家人围在火盆边,玩的玩,说笑的说笑,不过,也真应了这句话,几家欢乐几家愁,老房那边这一个年夜显得尤其的漫长。

田氏是抱怨老爷子不开口阻止曾瑞祥,也不开口要零花钱,老爷子则是埋怨田氏平日苛待了儿子媳妇。周氏那抱怨曾瑞庆不该随便答应下来,依老二的性子,几句软话就能哄好的,何必出这些银子,将来子全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曾瑞庆则想着,可不就是为了子全。两对夫妻各自在房里,低语到子夜过去。

初一,因着曾瑞庆的回归,曾瑞祥又一早带着孩子们过去老房了,经过一夜的商量,合计。各自的心情都沉淀下来了,田氏和周氏也似乎接受了现实。这倒是有些出乎子晴他们的意料之外,至少觉得田氏和周氏不能这么平静。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祭完祖。子全上完家谱,男子们在祠堂陪着族人吃饭,女子在家收拾完之后,沈氏带着子晴她们先回家了,谁知晚饭后,老爷子提出要去小儿子家打几圈麻将,周氏以前就爱玩刮牌,听说了这个,一时兴起,也跟着来了。

子晴见到老房的人全都过来了。还吓了一跳,以为昨晚的事情又有什么变故了,不光子晴,看沈氏和子福他们的表情,也做如是想。

听说老爷子要打麻将。且先坐了上去,子福连忙递过去一把铜板,和曾瑞祥陪着,周氏看过一圈也会了,要上,子禄把位置让给了她。曾瑞庆在一旁看着周氏玩,沈氏拿了一篮子橙子出来切了,给大家解解油腻,子全吃了一个还要吃,沈氏不敢让孩子吃多了,说怕闹肚子。子全不干,又是跺脚,又是哼哼唧唧的,沈氏拿了五六个放一边,哄着孩子,说回头带家吃去才罢手。

周氏在一旁忙着码牌,说道:“这孩子就这样,爱吃的非要吃够了才不闹腾,平常在家,哪有这条件?”

田氏突然问曾瑞庆和曾瑞祥,“老大,老二,今年春天你们爹就满六十了,怎么过?趁这今天人全,你们哥俩商量好了。”

子晴听了一愣,原来今天还是有备而来,不是单纯的玩麻将,就说嘛,看起来那么平静,不像田氏素日的作为。

“我还是那句话,无所谓,关键看春玉他们,我们哥俩不就是管饭么?等初二大家聚一起了再说吧。”曾瑞庆说道。

这里田氏听了,脸一沉,过一会,坐到子晴旁边,说道:“孙女啊,你阿公今年过六十大寿,你几个姑姑都没什么条件,你给做一身好衣服,预备打赏的荷包吧,你几个姑姑负责寿桃。”

子晴听了有些为难,一则是她的针线活太多了,哪里忙的过来,二则,这会才想到她是孙女了,早干什么了。子晴刚想说话,沈氏说道:“娘,子晴开春了要做嫁衣了,还有她和康平的四季衣服,一个屏风都没绣完呢,哪里有功夫做这个?再则,也没听说要未出嫁的孙女做这些个的,不是还有三个姑姑吗?”

“是啊,阿婆,荷包我也没空做。”子晴说道。

田氏听了眼一瞪,刚要说话,老爷子听见了子晴说的话,皱着眉说道:“老婆子又嚼什么蛆了吧,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不该你操心的事不要操心,合着我养了三个女娃,做一个寿连新一身衣服也穿不上,还要未出阁的孙女花钱打赏?她们不怕跌股我还怕跌股呢,我这一辈子能过几个六十大寿,依这样,还不如不做呢。他们又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我看哪家也没缺吃少穿的,夏玉和春玉的日子也不差了,何苦来还没个足餍。”

田氏听了有些讪讪的,子晴说道:“阿公,我一个做小辈的,阿公做寿,论理也是该花点,不如,我孝敬…”

“孝敬也不在这上头,我如今也不缺吃不缺穿的,以前,每年的银子,四季衣裳,你爹娘都不错日子地给我们送来,如今虽说跟了你大爹,银子是少了点,可是,也够我们吃喝的了。我呀,好好乐呵乐呵多活几年才是真的,你要真想孝敬我呀,给阿公点零花钱打打麻将,我就知足了。”老爷子没等子晴说完就抢着说道。

林康平听了赶忙从他住的屋子取了一吊钱过来,老爷子见了笑眯了眼,说道:“还是我这孙女婿机灵,这就够我玩好几年的了吧。”

周氏见了眼红,说道:“爹,打赏可用不了一吊钱,合着还是爹会算计,话说的这么好听,钱还多得了。”

子晴和林康平一听,可不是,姜还是老的辣呀,说几句好话,自己就把钱拱手送了上去。

“嚼什么呢?这怎么是算计?这是孙女婿的孝顺,我老头子借不上女儿的光,还不兴借借孙女的光?”老爷子嚷道。

田氏在一旁不爱听了,说道:“喝了一杯酒又开始瞎说了,春玉他们几个知道了还不得多伤心,什么叫借不上光,你也不想想,他们要有那个闲钱,能不给当你这个当爹的花吗?没那个闲钱,你让他们上哪寻摸去?”

“少放那个屁,我也不跟你说了,说一辈子也说不明白,别打断我玩牌,二条。”老爷子一出牌,周氏喜的忙说:“胡了,胡了,还是清一色呢。给钱,给钱。”气的老爷子忙推了田氏离他远点。

这一晚上下来,曾瑞祥和子福一直放水,也没怎么和牌,老爷子岁数大了一些,自是没有周氏精明,所以,三家都输唯有她一家赢,周氏看着眼前一大堆的铜板,倒也是真开心。

初二那日,子晴留在家里帮着沈氏招待三位姑奶奶,因着往后也就两年一次,沈氏倒还没多大的抵触。老爷子和春玉、秋玉二家先到的,林康平去接的夏玉一家,曾瑞庆和周氏一家说要先去过娘家再来。子萍带着儿子也赶来了,这倒是令大家有些意外,尤其是周氏,看到子萍母子俩,恨不得把饭桌上的好菜一股脑地扒拉到他们碗里,抢菜的速度跟几个毛有得一拼。

饭后,几个小孩拿了小炮仗在院子里玩,曾瑞庆说道:“今天人都齐全了,爹娘也在这,商量一下开春爹过六十大寿的事情,我是老大,我张罗,按规矩,酒席我和老二负责,你们三姐妹看看怎么分?”

“这有什么分不分的,该买什么该做什么,花了多少银子,到时候我们姐妹三个均了就是。”夏玉见春玉不吱声,便开口说道。

“这可不是均了这么简单,做什么布料的衣服,鞋子,打赏用的荷包,打赏的铜板用多少,寿桃做什么样的,这些都有讲究的,一里一外差了不少去,咱们没做过,问问二嫂以前给亲家外婆怎么定的?”秋玉说道。

“这可没法比,二嫂家底厚,什么都可最好的,咱们比不了,光首饰就差多少?”春玉说道。

“爹也不用首饰,就是衣服鞋袜,能差多少?”秋玉听了春玉的话有些不满,瞪了她一眼。

沈氏见她们如此计较,暗自好笑,不过,也不答言。

“你看看你们几个,爹可是有你们三个宝贝女儿,最心重的也是你们三个。爹那天就说了,该谁花的银子就该谁花?你们三个可要商量好了,爹一句话,要玩麻将的零花钱,人家康平立马掏了一吊钱了,那可比你们痛快多了。”周氏笑着对春玉她们说道,怎么都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沈氏听了不做声,不过,嘴角也往上翘了几分,秋玉忙说道:“要不,爹的衣服我做,鞋子二姐做,荷包大姐做,打赏的钱三家均摊,寿桃各做各的,还是用白面的吧,也差不了多少。”

“荷包大概要用多少?”春玉问道。

“我那时准备了一百个,咱家可能要不了,厨下的师傅是一人六十文,家里的晚辈都是一人六文,意思意思。你数数各家人数,再打出点富余来。”沈氏说道。

春玉一听就急了,忙说道:“一个荷包就能卖到好几文去,我家可亏大了,我一个人可准备不了,荷包也均了吧。”

“均什么均,你家桂英和桂花都闲着,不是都可以帮你做,这些年,你可真是一点亏也不吃,也不想想爹娘都帮了你多少,你也说得出口这话,也不怕爹寒心,我要做衣服,二姐的身体也不好,就你家人多,就这么定了。”秋玉说道。

一百七十章、老爷子做寿(二)

“凭什么你说了算,爹娘都没说话,我家人多,怎么不说就我家困难,好几百文钱呢?”春玉扬着脖子辩道。

子晴见老爷子和田氏的脸阴的都能拧出水来,周氏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曾瑞祥倒是紧抿着嘴,估计怕是一个不小心,怕说出来要分担点什么去,一共就几百文钱,还在这里锱铢必较的,也不怕做爹娘的寒心。子晴忙走到他的跟前,扯扯他的衣袖,曾瑞祥摸着子晴的头,一笑,虽说比哭还难看,不过,子晴也就放心了。

“那就一家做二十个,也差不多够了,别再吵了。”夏玉看了看老爷子他们的脸色,说道。

秋玉听了一气,问道:“那大姐,那你预备只出二十个荷包打发了爹这一个寿辰?”

“不是还有打赏的铜板吗?有什么办法,家里就我最困难,我家的孩子多,大毛分了出去,二毛进了牢房,桂英要说亲…”春玉又是一副可怜虫的样子,不知此时老爷子和田氏心里在想着什么,子晴还真有几分好奇。

“行了,行了,每次都是这一套,也不想想,爹娘一年贴了你们多少?”秋玉懒得搭理她,转头问曾瑞庆道:“大哥,别光说我们,酒席你们预备花多少银子,一桌几个菜,我看二哥这几次做好事档次都不低,这回也别太差了。”

曾瑞祥怕曾瑞庆为难,想到老爷子这一辈子也就过这一个六十大寿。忙说道:“大哥,用不用我先垫点银子出来?”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我说了我张罗,我先垫着,用多少银子我再找老二算账,这是我哥俩的事。我不能让别人笑话我,给爹做寿。该谁花的银子就谁花。”曾瑞庆听了秋玉的话不高兴了。

这时,子全和辉辉、木木三个孩子哭着进来了,原来是五毛在外面抢了三个小的炮仗。木木是由田氏一手带大的,很是心疼,忙上前去帮木木擦眼泪。周氏和子萍自然也抢着上前哄孩子,曾瑞庆骂道:“你三个废物,你三个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哭有什么用?”

“准是五毛见他几个小,不会玩,才拿了过去,帮他们点火,这点事,也不值当什么。”燕仁达见曾瑞庆生气了,忙解释道。

“才不是,是姐夫给的。可以拿在手里晃着玩的,一闪一闪的,可好看了,五毛哥哥就都抢了。”子全已满五周岁了,能很好地表达了。

“小孩子。见了新奇的东西,哪有不抢的?要怪就怪康平不该拿出来。”春玉说道。

“有你这样惯孩子的,孩子能教好才怪。”秋玉横了春玉一眼,对她,可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康平,你又给孩子们拿了什么好东西?”秋玉接着问道。

“小姑。我看他们几个小的玩炮仗危险,这要伤了谁可不是玩的,刚好我带了些小孩子玩的焰火棒,就分了几支给他们,那个要晚上点燃了,更漂亮。”林康平说道。其实,那是林康平买来哄子晴玩的。

曾瑞祥见此,说道:“康平,把几个小的带出去,我还有话要说。”

春玉几个看着曾瑞祥,曾瑞祥看看曾瑞庆,说道:“不知爹娘跟你们几个妹妹说过没有,今年开始,爹娘跟着大哥过五年,大哥出门这几年,没尽到为人长子的心,所以,爹娘由大哥大嫂他们抚养这五年,五年以后,我们兄弟还是这样轮换,还有,每年的初二,这顿团圆饭也轮着来吧,我跟大哥商量好了的。”

春玉几个一听有些傻眼了,还有燕仁达,这下可上哪里打秋风去?子萍也是担心地看向了周氏。

“大哥一年才能给爹娘多少银子?二哥,你家这么好的条件,居然连爹娘都不管,说的过去吗?”春玉见大家都不吱声,开口问道。

“不然,你也管管试试?分家后,我管了十年了,爹娘总归是大家的爹娘,不是我一人的。大哥毕竟是长子,也要尽尽自[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己的孝心,至于,大哥一年能给爹娘多少银子,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横竖只要你们不上门打秋风,爹娘肯定够用就是了。”曾瑞祥说道。

曾瑞庆看了一眼曾瑞祥,心里有些疑问,以往再怎么不乐意,曾瑞祥也不会说话如此尖锐,看来,春玉必定还是做了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老二这几年的变化还真大,也敢违抗自己的意思了。

春玉听了,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满脸胀红的,燕仁达忙接了话过去,说道:“二哥这话有些过了,一事归一事,你孝敬爹娘,跟我们回家看望岳丈岳母是两回事,我们这也是尽孝,大家各尽各的孝,有什么不好?”

“少放那个用不着的屁,你倒是把爹娘接到你家去尽尽孝呀,屁话说了有什么用?”曾瑞庆骂道。

大毛夫妻俩见曾瑞庆发脾气了,忙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丈母娘家,走了。

“爹娘,你们真的有些过分,外公养了我们这么多年,二舅也教我们念了好几年的书,你们居然给外公做一个寿,也不舍得花钱?”四毛瞪着他爹娘说道。

这下可把大家愣住了,难道烂竹子真能长出好笋来?

“行了,吵什么吵,这事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他们哥俩已经商量好了,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老爷子说道,很是郁闷,田氏则抹扯上了。

老爷子的寿宴就算定下了,本来子福应该在正月十七八就走的,这一来,他还得晚二十多天,而秋天子晴出嫁还要赶回来,这一下耽误的时间太多,他有些为难。曾瑞祥想了想,说:“要不,子晴的婚事往后拖拖。改腊月子福回家过年时?”

“岳丈,要不我二月就成亲,横竖聘礼我预备差不多了,等冬天时间太长了吧。给阿公做完寿就办。”林康平一听成亲的日子要往后拖,着急了。

“嫁衣还没开始做呢,被褥也没准备,怎么也来不及。再说了,你那块家具也没做完吧,我可不愿意马马虎虎就把晴儿嫁了。”沈氏说道。

“爹。娘,要不这样吧,子禄考完就八月底。九月初子晴成亲,我们到时回来一趟,子晴成亲后我们再回京城,也就半个月够了。今年春节就不回来了,明年会试之后我们再回家。”子福说道。

“哥,你还是回家过年吧,要不爹娘该难受了,大过年的你在外头也没心思用功。我成亲改腊月吧。”子晴一听子福过年不回家,到时自己嫁出去了,家里一下少了好几个人。爹娘心里肯定难受。

“子晴说的对,就腊月吧,康平再等等,都等好几年了,也不差这两个月。”曾瑞祥说道。

“我说不等行吗?你们一人一口还不得把我吃了。”林康平苦着脸抱怨道。

因老爷子的寿宴就在二月份。夏玉带着孩子就住下来了,周天清自己先回去了,春玉一家自然也跟着住了下来。早先萧家住的老房半卖半送给老爷子了,这下家里的空房多了,几个姑姑回娘家住方便多了。

夏玉常常带着孩子过来坐坐,有时也留下来吃饭。春玉一家倒是没有再过来,看来这次也知道了曾瑞祥的态度。老爷子一般在下午过来,独自留下来吃顿饭,打打麻将。子福和子禄、子寿、子喜白天一般都在一起探讨学问,林康平有时也去坐坐,有时陪着子晴常去后山捡鸡蛋,晚上大家一起娱乐。

日子过得还真是快,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十二,寿宴是在老房那边办的,前后两栋房子,都摆满了桌子,子福他们早早过去帮忙,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新衣,秋玉做的深紫色的卐字头绸子新衣,裤子是黑色,鞋子也是和衣服同色的面料,千层底的,估计是秋玉帮着做的,以夏玉的体质,应该纳不了这么厚的鞋底。

子萍带着丈夫和孩子都来了,曾瑞庆的脸一下就拉长了,拿根门闩要把他赶出去,曾瑞祥急忙抱住了他。

“让他滚,他是什么东西,也敢跑来这里,你们给我撵出去,别等着我亲自动手。”曾瑞庆骂道。

田氏上前劝道,“来了是对的,不然一会就子萍带着孩子跪着,像怎么回事,外人怎么说闲话?过了今天,你爱搭理不搭理的,我不管。马上客人就该来了。”

“不行,我今天就这一句话,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想让我糊里糊涂地饶了他,门都没有,打量我是那纸糊的老虎,由着你们揉捏,今天咱们就试试真假。”

子萍带着孩子和胡柏松立刻跪了下来,子萍上前抱着曾瑞庆的大腿恳求,曾瑞庆憋着一口气,一手把子萍扒拉倒地,一脚窝心踹把胡柏松踹开了四五尺远,骂道:“还不快滚,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就错打了算盘。”

曾瑞庆摆脱了曾瑞祥,又把门闩拿起,田氏、周氏也不敢过来劝,老爷子只得对胡柏松说:“今日的确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你先回去,子萍带着孩子留下,只要你好生待子萍,总有一天能让你进门的。”

胡柏松只好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曾瑞庆正眼也没看他。好在这时,村子里的客人还没到,来的只是子晴一家和几个近亲。

子晴一见曾瑞庆这架势,知道自己的老爹还差得远了,要是有这份泼辣劲,春玉一家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门的了,只是,老爷子那不知作何感想。

好好的一场寿宴就这样开始了,大家看着曾瑞庆的大黑脸,实在开心不起来。跪拜的程序和何氏做寿差不多,跪拜结束了就是酒宴,饭菜很是一般,老爷子和田氏都有几分不高兴,不过,这事是曾瑞庆做的主,曾瑞祥也无可奈何,谁叫人家是长子呢?

一百七十一章、陈氏开店

曾瑞祥带着孩子们回了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出来,沈氏见子福几个担忧的目光,说道:“没事,你爹只是没想明白而已,给他点时间。以后这样两家合着办事,肯定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以后仍是咱家大包大揽的,你大爹他们光出个名还差不多。这回,你阿公阿婆只怕心里也不舒服,这几年在咱家干什么都体面惯了,本以为借着做寿能好好风光风光,谁知儿女们均不给面子?大概还以为你爹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真能不掏钱。今儿还听你大娘说什么你阿婆还养着几个女儿呢,你大姑二姑一家从正月初二一直住到今天。”

“我想阿婆手里多少应该还有些以前剩下的银两,大概贴补今年是不成问题,明年的日子才是艰难呢。当然,前提是我们不给她送过去。怎么也要让她明白,我们才是真正对她好的吧?”子晴说道。

最后还是子福进去不知说了什么,两人才同时出来的,不过,曾瑞祥的脸色已然好看了许多。

因次日子福一家要回京城,晚上,一家子坐在一起又开了个家庭会议,然后沈氏给了子禄他们两个铺子的房契和一百亩水田的地契外加二千两银票。子禄接过东西时陈氏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估计是早就知道了。

子晴冷眼看了陈氏一个月,虽说沈氏不让她立规矩,不过,仍是每日早起主动过来做饭,帮着刘氏或沈氏打下手,遇到不懂的菜式。也会主动相问。不讳疾自己的出身,对人真诚。处事大方,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和认可。

子禄不在家的那些日子,她常常过来找子晴学认字,做针线,在曾家养了一段日子,肤色可是比以前好多了,不光白净了,也细腻了。

子晴还在胡思乱想,只见沈氏问陈氏道:“玉娇啊,子禄要去安州。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在家里住着呢?还是在安州陪他。这两个铺子的租金我收了,一并给你。你自己看着合计,你要想开个铺子,或退租或再买都成,你要不想开铺子。就想在城里住着陪他,你就单买一个宽敞点的院子也行。当然,你要愿意买几亩地在家种点瓜果菜蔬的也行,”

“娘,我不想再种地了,相公不在家,我一个女人,做这些太辛苦,我也不想留在家里。我长这么大出门的次数也数得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先去城里陪他吧,帮他打理一日三餐,再看看有什么可做的。”陈氏说道。

“陪我干什么,我又出不来。哪里需要你打理一日三餐?我一月才几天的假期?不如,你就在家里陪着爹娘吧。等以后,我从州学出来了,那时,你想去城里,我再依你。”子禄说道。

“那也行,我的意思你们要想做点别的事情,就先多看看,多想想,别着急。横竖有这些租金也足够你们过日子了。不到万不得已,这铺子和水田千万不要卖了,遇到合适的机会倒是可以再买一些在手里。爹娘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些了,以后过日子就凭你们自己的能耐了。”

“我知道,这个相公跟我说过,谢谢爹娘,这就很不错了。我倒是想过,开一个小饭馆,这个需要的本钱也不多,就是万一赔了,也赔不了多少。我那个大弟弟能出来帮帮我,他在城里的饭馆做跑腿的,也锻炼了一年多。我一个女的不方便,让他出面也行。家里也没什么地,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我不着急,我这一年多学认了几个字,可是还不会看账本,听说子晴妹妹和子雨妹妹都会,我想跟着学学。”陈氏说道。

“这个简单,回头我教你,二哥明日就要回州学了,他也没时间教你。你要开饭馆,我教你做白斩鸡,不过,我家的鸡就卖给你了,正愁找销路呢。”子晴笑着说道。

“姐,还没嫁过去,就着急当家了,‘我家的鸡’,你家在哪里?”子喜笑道。

子晴很快跑过去跟子喜打作一团,子喜边躲边嚷道:“姐夫,你家的母老虎又发威了,还不赶紧领回去,留在这里祸害谁呢?”

“晴儿妹妹和四弟的感情真好。”刘氏笑道。

“晴儿也就在家里这样,出门可真像个大家闺秀,一般人家的小姐还比不上呢。”子福笑道。

“好了,晴儿,别闹了,你不是说好要教你二嫂做帐吗?”子禄说道。

“还不知能不能开呢?不过我倒是可以先学。我对做菜兴趣还是蛮大的。”陈氏说道。

林康平趁机把子晴拉住了,说道:“你跟个孩子胡闹什么。”惹来子喜的又一顿哇哇乱叫。

“弟妹比我可强多了,我就会安安稳稳地收点租金过日子,什么也不会。”刘氏笑着说道。

陈氏谦虚了几句,又说了几句别的,才散。

次日,子福一家一大早就雇车进京了,子禄、子寿、子喜他们三个要去学堂,沈氏要带着陈氏去安州买点东西,顺便带她去趟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饭馆出兑。林康平赶车陪着去了,子雨也非要跟着。

子晴看家里没人,就赶紧拿出林康平的喜服,大正月的也不能动针,她一直没顾上做,年前林康平又给子晴拿了几张兔皮毛,子晴把冬天的棉服领子和袖口都缝了一圈,子晴做的是有点类似现代的长大衣,有点掐腰,各种红的就缝了四套。

沈氏他们回来,买了好几匹大红缎面,和大红细棉布,沈氏说要亲自给子晴绣被面,准备子晴的嫁妆。林康平见了没几天就请媒婆来请期,沈氏找人算了一个吉日,腊月初十,送聘礼的日子定在腊月初二。

于是,子晴安安心心地做起了嫁衣,橙园和晴园的事情都是林康平在打理。三月底的时候,林康平又进了一趟山。说是收雨前茶。

陈氏的饭馆在三月底的时候开张了,是直接从别人手里买下的饭馆,带个后院,还不小,花了五百两银子,离州学还蛮近的,陈氏跟着子晴学会了简单的记账,饭馆面对的是中等阶层,附近的学子和住家。

陈氏的家人都过去帮忙,陈氏主要负责后厨。开张前。陈氏的父母和她大弟弟拎着两只鸡婆进门了,感谢曾家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并表示不会拖累自己的女儿,家里也买了几亩良田,够一家子的吃喝了。子晴对这对父母印象还不错。起码知道感激。

陈氏和沈氏坦诚地谈过话,说想请娘家一家子过去帮忙。“本来我娘打算和两个小弟弟留在家里,因为我两个弟弟还要念书,可我想,我爹和大弟弟也忙不过来,不如,把我娘也接了去,横竖,我们附近也有学馆。把他们送去正好。我爹娘说了,这个银钱,他们从咱家给的礼金里掏,我爹娘和我弟弟做事,我给他们三成的分红,不给工钱了。娘看这样可以吗?”陈氏问道。

“这个我不管。你和子禄商量去,毕竟,分家了,你们是夫妻,凡是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只是有一点,你不要抛头露面,禄儿毕竟也是个秀才。”沈氏说道。

“娘,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这个相公也叮嘱过我,我会一直记得我是曾家的媳妇,是相公的娘子,不会给曾家丢脸的。其实,我开这个饭馆,一部分是为了我的家人,一部分也是为了自己,相公还在念书,将来考学还要花销,我不想坐吃山空,光等着每年的租金也能够我们好好过富足的日子,可万一将来相公中了,往前走一步,需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我现在闲着,相公不在我身边,不用我侍候,娘这也不用我侍候,趁现在没有孩子,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娘放心,等饭馆步入正轨,我就回家来。说起来还要谢谢娘,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提携一下我的家人。”陈氏郑重答道。

子寿的县试很顺利过了,同时通过的还有曾子军和曾子新,三婆婆特地带着两个孙子上门,要给曾瑞祥磕头,被曾瑞祥拦住了,说等过了院试再磕也不迟。

如今的沈氏已经很淡定地对待子寿的赶考了,再不像前几年子福考试时那么紧张了,不过这次还是亲自去安州给子寿租了个小院,连带着曾子军和曾子新他们,原本陈氏说就住在她饭馆的后院,沈氏想了想还是嫌乱,就在陈氏的饭馆附近租了个小院,方便子寿他们过去吃饭,这样沈氏还能经常回家来看看,两头兼顾。

四月初三大毛的女儿出生,过来送信,沈氏没搭理他们,当然也没有备礼,田氏也只是嘟囔了几句,却是没再上门来质问。四月十六沈建水的小儿子成亲,四月二十五沈建山的第十个孙子出生,四月底陈氏怀孕,这一件件的喜事给沈氏忙得晕头转向的,五月初六沈氏带着子寿去昌州赶考了。

林康平送沈氏他们过去的,林康平四月份去了一趟粤城,端午前刚回来的。这次他说正好去景德镇买一些瓷器摆件,晴园所有的工程都做完了。

沈氏从昌州回来后,把陈氏接回家了,刚好子禄也放夏收假了,小饭馆已步入正轨,交给她娘家人打理,陈氏也用不着操心了。沈氏一忙起来,子晴的嫁妆被面都没功夫做,曾瑞祥心疼妻子,只好让子晴接了大半的家务。

这日,曾瑞祥带着子禄收租子去了,沈氏陪着陈氏去安州了,子寿和子喜钓鱼去了,子雨去后山捡鸡蛋,家里就剩下林康平和子晴。

林康平抱着子晴抱怨道:“自打去年我回家了,你娘看着我跟看贼似的,大半年过去了,我都没捞到机会好好抱抱你,连去后山消食的机会也没有了。今日我可得好好找回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铃响了,林康平只得匆匆抱着子晴狠狠亲了一口,才不甘愿地去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