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291章

《《重生之嫡女无双》》

荆国和大夏虽然地界相邻,互通有无数百年,但风俗习惯仍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尤其是如今的荆国皇室,与大夏的一帝一后不同,荆国皇室却是有两名皇后,称之为东后西后,名义上东后是元配,地位稍微高些,但实际上两宫皇后却是平分秋色,不分尊卑。

而这个习惯是从上一代荆国皇帝那里流传下来的。

上代荆国皇帝,也就是如今皇室的初代皇帝煌烈帝,是政变夺位。当时他已经有了元配,但是政变时得到大统领的大力协助,为了安抚拉拢大统领,就立了元配为东后,立大统领的嫡女为西后。两宫皇后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还是西后胜出,扶持她所出的七皇子继位,就是如今的荆国皇帝商立棠。

商立棠十七岁继位,到如今已经将近四十岁。

商立棠的东后是其母为他择定的自家侄女,也是大统领之女,身世背景雄厚,又生育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原本在后宫稳若泰山。无奈商立棠本人喜好美色,迷上了后来入宫的雪嫔,立为西后。西后虽然身世单薄,但占据着商立棠的宠爱,手段又高明,拉拢了荆国丞相,又扶持了妃嫔所出的二皇子,和东后斗得十分激烈。

原本东后所出的三皇子精通谋略,牢牢地掌控着荆国的兵权,五皇子则精明强干,在朝堂声望颇高,一武一文配合得天衣无缝,形势优劣十分明显,西后等人处境一直偏弱。

然而,三年前荆国不怀好意地前来大夏议和,想要勾结叶氏搅乱大夏朝政,却被皇帝反算,反而折了三皇子和大统领赵华轩。少了这两大助力,虽然五皇子百般谋算,力挽狂澜,使得东后一方不至于倾塌,但也被西后的势力乘虚而入,二皇子更是趁势夺权,形成双方对峙的局面,相持不下。

正因为内有争斗,对外又节节败退,荆国已经无力支撑,所以这次才会主动求和。

“也就是说,以荆国如今的情形,议和势在必行。”裴元歌听着,开口道。

宇泓墨点点头,道:“不过荆国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议和归议和,仍然想要为荆国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宁愿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就是为了增加筹码。说到这里,朝臣都该多谢元歌你,若不是你的龙腾盛世将他们的气焰彻底打下去,尽显我大夏的声威,议和只怕会更加麻烦,毕竟大夏也不想再继续战争了。”

他以为元歌问荆国皇室的事情,跟这次议和有关,因此说的都是荆国朝政。

经他这样分说,对于这次议和的情形,裴元歌倒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但对于她娘亲和七彩琉璃珠的事情去仍然找不出丝毫头绪。

想了想,裴元歌忽然暗骂自己愚钝。

七彩琉璃珠倒也罢了,如果她娘亲或者,到如今也已经三十多岁,而景芫的年龄应该更大,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追究景芫和她娘亲的身世,至少应该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而荆国如今的皇帝才年过四十,明显应该不会跟他有关系,而应该是商立棠的父皇那代才对。

东后,西后……最后继位的是西后所出的七皇子,那东后呢?

算算年龄,她娘亲和商立棠的年岁似乎相差没多少,而景芫应该要比商立棠年龄大些……

“泓墨,商立棠是西后所出,那东后呢?难道她就没有皇子,或者公主傍身吗?他们的结局如何?”裴元歌问道,心中砰砰乱跳,或许她娘亲的身世与此有关?

“有,听说初代皇帝的东后子嗣也并不少,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是她所生的,除此之外还有三位公主,荣宠也算颇为隆盛。可惜,西后有大统领做靠山,本身又比东后年轻貌美,最终趁着煌烈帝病卧在床时掌握了时机,扶持商立棠上位。”宇泓墨在脑海中思索了下,道,“至于东后所出的皇子和公主……皇室争斗的结果大同小异,商立棠继位没多久,东后所出的皇子和公主就相继病逝了。”

他咬重了“病逝”两个字的音,言外之意很明显。

“病逝了……”裴元歌喃喃地道,说是病逝,多半是被商立棠或者西后的人斩草除根,免生后患了。“泓墨,东后所出的三位公主,到现在的话大概多大了?”

景芫的年纪她不很清楚,但是三十二年前身死,当时和皇帝成亲没几年,永和公主也还不到一岁,大概当时也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吧?算起来景芫到现在应该是有四十**岁的样子。而明锦的年龄她就更清楚了,到今年整整三十四岁。如果年龄吻合的话,或许算是一条线索?

至于她娘亲和景芫的关系……

皇帝看到她的容貌,曾经失神,说明她和景芫容貌相似,而她的容貌又是随生母的,也就是说娘亲和景芫容貌也很相似,而且两人都有荆国皇室重宝七彩琉璃珠,多半是有血缘关系的,虽然年龄相差得大了些,但很有可能是亲生的姐妹之类的。

“公主啊,我也不太清楚,毕竟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不过既然是商立棠的姐妹,年龄应该跟他上下有差,大概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吧!”宇泓墨不太确定地道。

他是因为曾经和荆国作战,所以才会去了解荆国朝堂的事情,但多半都是这些年的,而煌烈帝的东后所出的儿女,实在有些太过久远。何况商立棠wωw奇Qìsuu書com网是西后之子,肯定不会喜欢听到东后子女的事情,又时隔多年,因此他是真的没有太详细的资料,只知道大概而已。

“怎么了?为什么会问到东后的公主?”宇泓墨茫然不解。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元歌今年才十六,怎么会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从泓墨这里得不到确定的线索,一切都模模糊糊,如同隔靴搔痒一般,反而让裴元歌越发想要知道真相,但连泓墨都只知道这些而已……忽然间,裴元歌又问道:“泓墨,那么七彩琉璃珠呢?关于七彩琉璃珠,你知道什么?听说七彩琉璃珠是荆国皇室的重宝?”

“有这种事情?”宇泓墨也是一怔。

裴元歌扬眉:“你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因为娘亲……”提到王美人,宇泓墨神色微黯,随即又逝去,轻声道,“娘亲生下我之后中毒,不禁容貌尽毁,身体也一直很虚弱。我偶尔从古书上看到,说七彩琉璃珠有奇效,佩戴之后能够温养身体,尤其对于因为剧毒而身体虚弱的人有奇效,因此就一直想要为娘亲找到。古书上只说七彩琉璃珠天生一对,珍罕难得,并没有提过七彩琉璃珠和荆国有关。”

如果说连泓墨都不知道,说明这个消息应该很隐蔽才对。

可是皇帝却能够知道……景芫拥有七彩琉璃珠,这件事多半是景芫告诉皇帝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景芫有七彩琉璃珠,又能够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和荆国皇室的关系定然匪浅,是荆国皇室公主的可能性很高。只可惜,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想要查证很困难……

“元歌,你到底怎么了?在查什么事情吗?”宇泓墨忍不住再次问道。

裴元歌点点头,犹豫了下,道:“今天斗绣结束后,父皇私下见我,我们的谈话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够告诉你。”这指的是她和皇帝的打赌,以及很多关于皇帝的私隐,虽然说泓墨知道这些后,对皇帝的心态能够有更准确的把握,或许行事能够更得皇帝心意。但是皇帝是那么精明的人,如果从泓墨的言行中察觉到她将一切都告诉泓墨的话,对泓墨并没有好处。

如果说泓墨和皇帝之间毫无转圜的余地,裴元歌定然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泓墨,好让他能够步步谨慎,不至于触碰到皇帝的禁忌。

但是现在,皇帝相信泓墨没有弑母,也相信泓墨对王美人的感情,泓墨的处境和皇帝当初是如此的相似,只怕在皇帝心中也会有所触动。这是个很好的机缘,或许能够让皇帝对泓墨有着一份真的亲情,但这一切,却是需要泓墨和皇帝之间慢慢磨合,彼此浸润的。

而皇帝对她格外厚待,也比旁人更加相信,如果知道她将他的往事尽告诉泓墨的话,说不定会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未必会因此对她和泓墨恼恨,但也会收敛心思,渐渐疏远二人,那反而有些得不偿失。

因此,有些事情,裴元歌一直都没有告诉宇泓墨。

“这样啊……”宇泓墨难免有些失望,但是元歌愿意明白地告诉他,这些事情现在不能跟他说,总比元歌欺骗他来得好,毕竟这也是一种坦诚。因此,宇泓墨很快就收敛起心思,道,“那么,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你尽管告诉我好了。”

“我和父皇的话,有些不能告诉你,但是有些可以。”裴元歌微微一笑,道,“父皇说让我不要跟荆国使者团的人多接触,免得多生事端,还警告我说,不要让荆国使者知道我娘亲留给我一颗七彩琉璃珠,因为七彩琉璃珠是荆国皇室的重宝。原本父皇似乎想要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可惜阁老们在等父皇议事,父皇只开了个头,便急着先走了。”

宇泓墨何等机敏,瞬间便猜到了缘由:“你怀疑你娘的身世和荆国皇室有关?”

“嗯。”裴元歌点点头。

宇泓墨思索片刻,便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打听下荆国的往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元歌娘亲的身世,他没有多大兴趣,但是皇帝居然郑重其事地警告,说明如果让荆国使者知道,恐怕会对元歌不利,这却是他不能容忍,因此还是弄清楚的好。

曾经和荆国对战两年之久,对于打听荆国的消息,宇泓墨还是有些门路的。

但那些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又事关煌烈帝东后,有些忌讳,一时半会儿倒也打听不出太确切的消息。然而,在打听的过程中,宇泓墨却察觉到另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你说什么?”宇泓墨眉头紧蹙,沉声道,“荆国五皇子如今不在荆国?”

汗,最近的更新不好,蝴蝶也很惭愧,肯能到收尾的时候都这样麻烦,因为要想着慢慢圆前面的情节,很多事情都要回去翻情节,所以进度有些慢~所以特意更新卡在400字,多出来的字数就当是蝴蝶的歉意,这几天会尽量调整,多写点字数~o(∩_∩)o~

2第292章

春阳宫的暗卫里,寒舟是负责打探整理情报的,做事一向稳妥。

听到宇泓墨的疑问,寒舟肯定地道:“正是,荆国朝堂那边的消息说是五皇子商郁瑾卧病不上朝,消息瞒得密不透风。但是,荆国那边的探子打听到商郁瑾素来喜爱梦含雪这种茶叶,而此茶需要用玉桂薪这种薪木才能烹出最好的茶香,因此五皇子府每隔五天都要采买一次玉桂薪。但是这次却已经接连半个月都没有买进了,因此怀疑商郁瑾并不在府内,因此没有人喝这种茶叶,才会长时间没有采买玉桂薪。”

梦含雪这种茶叶温润滋补,即便是卧病也不妨碍。

既然商郁瑾这般喜爱这种茶叶,没有道理这么长时间不烹茶,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商郁瑾根本不在府内!

如果商郁瑾不在五皇子府,佯病脱身,又会到哪里去?

宇泓墨沉思着,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蝶翼般的睫毛微垂,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许久,他才开口问道:“荆国和我大夏的议和进度如何?”

“根据孟阁老那边传来的消息,经过斗绣后,荆国使者团的气焰大为消减,但是仍然很难缠,只肯接受我大夏提出的条件的一半,双方仍然在僵持。孟阁老说,这次议和的正使很不简单,跟我们之前打听到的为人颇不相类,有时候眼看着似乎能够压下他,但下次又会被他占得上风。”寒舟如实禀告道。

“颇不相类?”宇泓墨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眼眸中一片沉思,“八方馆那边呢?”

“这次荆国使者团在议和时态度很强硬,但是其余事情上行事却很谨慎小心,和上次荆国议和大不相同,处处约束使者团中的人,不叫生事,但同时又防范得很严谨,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八方馆那边的护卫和杂役都没有办法接近,打探不到真正有用的消息。”

这段时间,荆国和大夏的议和是重中之重,因此寒舟对这方面的消息收集得很全面。

“是吗?”宇泓墨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沉声道,“去仔细打听下,议和时荆国正使的表现和我们之前打听到的有何不同?听说荆国五皇子商郁瑾是个爱茶成痴的人,派人盯紧八方馆的采买,尤其是茶叶和薪木的采买,另外让人注意京城贩卖梦含雪的店铺,看有没有口音生硬的人来购买。”

寒舟骤然抬头,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九殿下您是怀疑,商郁瑾隐藏着荆国使者团里?”

“对于现在的荆国,两件事最为重要,一是储位之争,二是和大夏的议和。储位之争上,商郁瑾和荆国二皇子相持不下,如果商郁瑾幕后指使使者团的人议和,为荆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事情传到荆国,商郁瑾在朝官和百姓心中的地位必定更加超然,绝对能够一举压下荆国二皇子。听说商郁瑾精明狡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宇泓墨态度笃定地道,如果是他,也会这样做。

这次议和的正使是东后这边的人,为商郁瑾隐瞒行踪再容易不过。

隐姓埋名地情况下遥控指挥议和进程,如果失败的话就不现身,对商郁瑾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成功的话,商郁瑾的声望就会到达一个新的顶峰,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商郁瑾没有理由不这样做。

“属下明白了!”寒舟恍然,立刻下去安排事情。

在荆国的探子十分精明仔细,立刻从他那里打听商郁瑾的喜好,然后和八方馆的情形相对照,那么商郁瑾是否在八方馆就很容易确定了。

“等等,”宇泓墨忽然叫住他,问道,“寒麟的伤势怎么样了?”

想到在别院苦练的身影,寒舟有些忐忑地道:“回九殿下的话,寒麟大哥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从他能下床开始,就一直在苦练武艺,无论属下怎么劝他都不听。听说,寒麟大哥这次到靖州的路上,遇到了可能是杀害寒铁大哥的人,所以……。再这样下去,属下担心寒麟大哥会支撑不住,九殿下您劝劝他吧!”

想到惨死的寒铁,寒舟也不禁神色黯然,寒铁大哥那么好的人……

闻言,宇泓墨也沉默了,许久才道:“由他去吧!寒麟和寒铁关系最好,一日没有为寒铁报仇,寒麟心中一日就无法放过自己。闲暇时找赵太医给他看看情况,如果他犯倔脾气的话,就来告诉我!”

“属下遵命!”寒舟这次真正领命离开。

望着他慢慢离开的情形,宇泓墨神色也慢慢沉凝起来,他很能够理解寒麟的心情,三年前骤然听到王美人的死讯,从云端一下子置身地狱,那种惨烈的疼痛,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如果不是元歌在那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支持他,抚慰他的话,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缕阳光的话,现在的他会比寒麟更加偏激,一心只想报仇……不死不休!

还好,他有元歌……

宇泓墨慢慢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清明澄澈。现在他有七成的把握,商郁瑾是混在荆国使者团中的,应该要好好地想一想,如果这件事属实的话,有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地方?还有,元歌和荆国的关系,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尽快查清楚……

——我是转换场景的分界线——

为了打击荆国使者的气焰,皇帝特意将当日斗绣的宫殿选为议和的地方,因此这些天里,荆国使者团在皇宫进进出出。皇帝操心国事,十分繁忙,也没有时间跟元歌细说原委,泓墨那边也暂时没有打听出头绪来,但裴元歌谨记着皇帝的叮嘱,为了不与荆国使者团打照面,极少出春阳宫。

这日舒雪玉送信进宫,文裴元歌有没有空闲,若有的话,母女二人一同逛街游玩一番。

虽然宇泓墨不在,但因为宇泓烨被禁足,因此裴元歌倒也不担心出事端,带着四个陪嫁侍女,以及随行护卫,便出了皇宫。到了约定好的内城城门口,母女二人见面,都十分欢喜,舒雪玉上了裴元歌的马车,随着马车往外城驶去,舒雪玉不住地打量着裴元歌,唯恐她在皇宫受委屈。

毕竟皇宫似海,是非是断不了的。

“母亲放心,泓墨对我很好,春阳宫又是铁桶一片,没有多少事端,至于宫里,柳贵妃如今刚刚掌权,正急着稳固,顾不上管我。再者,有了上次芍药花宴的教训,她也不敢轻易来寻我的事端,如今宇泓烨又被禁足,我的日子是越过越舒心,您就别为我担心了。”

说着,裴元歌倒是询问起来:“倒是母亲和父亲最近如何?身体可还好?礼杰弟弟怎样?”

“放心,你父亲和我都很好,至于礼杰你就更不用担心,他在京禁卫,九殿下素来照应他,又事事提点他,眼看着如今为人处世都沉稳了许多,连你父亲都夸九殿下会调教人!”舒雪玉笑着道。

原本按照规矩,郑礼杰是武状元,应该授职二等侍卫,宇泓墨嫌他不够练达,在皇宫容易出事端,因此想办法活动,将郑礼杰调进了京禁卫,想着先在身边调教磨练一段时间再放他去做官。郑礼杰虽然年轻气盛,却很知道好歹,明白宇泓墨是为他好,倒也不贪恋二等侍卫这个跳板,一心一意地在京禁卫做事。

眼下裴府倒是蒸蒸日上,除了……。

舒雪玉眼眸中掠过一抹忧色,随即又逝去。

但这微妙的神情变化,却并没有逃过裴元歌的眼睛。她立刻问道:“母亲,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眼下裴府一切平静,如果说能够生出事端的,大概也只有……。“母亲,是不是裴元容回府闹事了?”

舒雪玉本不想让元歌为此操心,没想到却还是被元歌看了出来,只能点点头。

嫁给万关晓后,裴元容差不多和裴府已经断了来往,之前裴元歌回门,裴诸城连门都没让她和万关晓进去。但后来,万关晓被牵扯进科场舞弊案,死在了牢里,裴元容顿时成了寡妇,膝下又没有子女傍身,出嫁时不菲的嫁妆也在这些年为万关晓打点去了十之*,如今没了指靠,却又打起裴府的主意,哭哭啼啼地去了裴府,向裴诸城哭诉她如今的处境,想要回到裴府。

或许在她心中,万关晓死了更好,没有这个负累,以裴府眼下的形势,说不定她还能结门更好的亲事。

裴元容的心思,想来不难猜测。

“好在这些年裴元容折腾得厉害,你父亲实在是寒了心,并没有被她的哭诉打动,也不理会她。只是,她似乎也察觉到,眼下回到裴府是最好的路,三天两头上门哭诉,虽然没能进门,但也烦得很,尤其让周围的人看笑话。你父亲只担心,这件事闹得大了会连累到你的声誉,心里很是烦躁。”舒雪玉叹息道,对裴元容的厚脸皮也颇为恼怒。

裴元歌知道父亲对她的疼爱,心中感动,道:“母亲且劝父亲忍耐几日,先想办法稳住裴元容,再等些时日或许就好了。”

“为什么?”舒雪玉不解。

裴元歌解释道:“万关晓出身青州,这三年他虽然在京城呆着,但万关晓的父亲还在青州,如今万关晓身死,他父亲总要赶到京城为儿子收尸,扶柩回乡。等到万关晓的父母到了京城,裴元容是万家媳妇,自然应该由万家处置,且让他们头疼去。”

万关晓的父亲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万母,泼辣厉害,又极爱钱财。

如果裴元容想要回到裴府,那她出嫁时的嫁妆必然会一并带走。虽然所剩不多,但对万府来说也不容小觑,万母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情,为了这份嫁妆,万母也会想办法留住裴元容。以万母的泼辣,收拾裴元容定然不在话下。何况裴元容和裴府已经断了关系,没有任何靠山,留住这个儿媳妇,平白多了份家产,回青州也当做个丫鬟,万母肯定能够认得清楚这点。

前世裴元歌没少吃这个婆婆的苦头,对她的性情再清楚不过,对此十分笃定。

如今裴府已经和柳氏杠上,裴元巧嫁到关州,山高路远倒也罢了,父亲和礼杰弟弟行事也都有度,柳氏抓不到把柄。但裴元容不同,愚钝浅薄又爱攀附,偏又不听劝,如果让裴元容进门,以她的性情,多半会成为裴府的负累。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裴元歌都不希望裴元容再和裴府牵扯上关系。

这些年裴元容在京城,没怎么在万母跟前立过规矩,也该让她知道知道这位婆婆的厉害了!

“我倒是把万府给忘了。”闻言,舒雪玉也松了口气。

裴元容的事情有了头绪,舒雪玉心头的石头也就松了下来,情绪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一路上和裴元歌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祥和温馨。不多时到了外城,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店铺林立,两人随意逛着游玩,看到合用的东西便买下来,言笑晏晏,都十分开怀。

来到一间金玉首饰店铺前,看到店铺的名字,裴元歌微微一怔,随即道:“母亲,我们进去看看吧!”

朝玉阁。

这间首饰店在京城很有名,听说是专门为京城权贵开设的,从全国各地请来最好的手艺师傅,最好的金玉用料,而且有个很古怪的规矩,就是每套首饰只做一套,卖掉后便毁了模子,再不做第二套。因此独一无二,所以价格很高。不过京城权贵偏偏都吃这套,反而把能够有朝玉阁的首饰当做是身价的象征,所以虽然价格奇贵无比,但生意却偏偏很是兴隆。

“这间店我也闻名久矣,今儿正好见识见识!”舒雪玉笑着,举步入内。

朝玉阁的首饰样样精致昂贵,但在这些精致昂贵中也分着等级。店铺共有五层楼,从一层到顶楼,越往上首饰就越珍罕,价格也越贵,有时候一套首饰甚至能够上万。而店内的首饰也不负朝玉阁的盛名,裴元歌和舒雪玉才进大厅,四周摆设的各色金玉首饰已经十分精巧雅致,与她们之前所到的店铺首饰相比,无论是用料、雕工还是样式,都新巧精致,宛然不在同一层次的。

“难怪朝玉阁这般闻名,的确有真材实料!”舒雪玉环视四周,赞叹道。

裴元歌随手舀起一只玉环,笑着道:“母亲随意看,如果有喜欢的,我送给母亲。另外父亲和礼杰弟弟那边也不能少,正好请母亲帮我参度参度,看给他们买些什么东西好,也一并带回府去。”

“我知道你的孝心,虽然说九殿下宠爱你,可越是这样,你就越该知道分寸,这朝玉阁的首饰样样都不便宜,你若从账上支这么大笔的银两,又没有正当的名义,终究不妥当,别让人诟病说你心向婆家,对你不好。”女儿孝顺,舒雪玉自然十分欣慰,但她更蘀元歌着想,不想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让元歌难做。

裴元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青黛已经抢先开口。

“夫人您就放心吧!”青黛快嘴快舌地道,“九殿下才不会为了这个跟小姐闹别扭。他呀天天就只说小姐太省事儿,整日抱怨小姐怎么不惹点儿祸出来让他善后,也好显得他这个夫婿没白当不是?我和紫苑当时在外面听着,都笑得差点砸了手里的茶盅!就没见过九殿下这样的,天天盼着小姐给他闯祸!”

闻言四个丫头全笑了,连素来敦厚寡言的楚葵眼眸中都带了几分促狭。

裴元歌面色微红,瞪了青黛一眼道:“好啊青黛,居然偷听我和九殿下说话,还敢嚼我的口舌是非,你瞧瞧到时候赵景来求人,我是给还是不给?”

这回轮到青黛面红耳赤起来,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自从芍药花宴,她在裴元歌跟前表了心思,裴元歌立刻托人去问赵景,赵景自然愿意,两人的事情也就差不多定下来,只等着青黛被放出宫,两人好完婚。而裴元歌也顾念着两人,经常派青黛出宫给裴府送信,为两人制造机会,如今眼看着两人已经渐入佳境,裴元歌心中也十分欢喜。

木樨笑着点了点青黛的额头道:“敢取笑小姐?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别净顾着笑我,我就不信,你没这一天?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对着裴元歌,青黛尚且有些不好意思,但对着木樨,虽然仍然红着脸,她却没这么客气,当即还口道,半点亏也不敢吃。

“你这小蹄子,对着小姐温顺得和绵阳似的,到我这里反而成了猛虎,紫苑楚葵,我们非得好好修理修理她才成,不然她越发要张狂了!”木樨笑着啐道,拉着紫苑楚葵一道要折腾青黛。

眼见着丫鬟们笑闹成一片,裴元歌和舒雪玉相对而笑。

倒是听了青黛的话,对于九殿下对裴元歌的上心,舒雪玉越发满意起来。虽然说九殿下周遭的情况复杂了些,但对元歌的这份心思当真难得,倒也不辜负元歌那般对他。既然元歌有这份心思,而九殿下又不在意,那她自然不会拂了元歌的好意,便四处看着,轻声和元歌议论着东西的好坏。

“这朝玉阁越往上的东西越好,母亲,咱们去楼上看看。”裴元歌建议道。

在三楼的地方,裴元歌看中了一套上品芙蓉玉打造的头面,尤其是那对玉簪,顺着纹理雕刻出五朵秋海棠,彼此交缠,翡翠为叶,鸀玉为枝,用金丝银线勾连起来,垂坠的流苏也是用芙蓉玉雕刻成的小小海棠花,做工精致无比,显得清雅尊贵。戴着乌黑的鬓发边,宛如秋海棠翩然绽放,配以额珠、耳坠以及手镯,莹光晕然,十分美丽。

“这套首饰很配母亲!”裴元歌打量着,笑道。

刚开采出来的芙蓉玉颜色娇嫩,但这套首饰所用的芙蓉玉颜色偏向深红,并不会显得太过轻浮娇嫩,而舒雪玉是南方人,肤色白皙,映着着芙蓉玉的光泽,格外显得肤色莹润,的确很好看。

揽镜自顾,舒雪玉也很喜欢这套首饰。

“既然母亲也喜欢,那就这套首饰吧!”裴元歌转头道,“紫苑,去告诉掌柜——”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旁边便横插出一只手,将白色细绒上的芙蓉玉手镯抢了过去,紧接着一道骄横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女声响起:“这套芙蓉玉的首饰,我要了!”

裴元歌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红衣的李明芯,明艳的双眸直盯盯地看着裴元歌,嘴角似笑非笑,神情不善。见状,裴元歌便知道,这李明芯分明不是冲首饰来的,而是来冲她来的,李明芯这分明是来挑事儿的!

2第293章

李明芯对宇泓墨的心思,紫苑等人看得清楚透彻,本就咬牙切齿。这会儿见她又来找事儿,青黛便忍不住道:“李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套首饰分明是我家皇子妃先选中的,你凭什么半路插进来?难不成靖州就是这样的德行,见别人的东西好了就想抢?也不看配不配!”

这就指的不止是这套首饰,而另有深意。

李明芯原本不算聪明,但有着宇泓墨这桩心事,在这上面的心思就敏锐了些,竟听出了青黛话里的意思,脸涨得通红,咬牙反驳道:“什么先来后到?什么样的东西配什么样的人,就算有的人强行先占去,也不过是雀占鸠巢,早晚要还的!这套芙蓉玉首饰,我要定了!”

不止芙蓉玉首饰,天人之礀的九殿下,她也要定了!

“这话说得好,物和人是一样的,总要相配才行!”青黛笑吟吟地接话,“难怪人家总说,我家皇子妃和九殿下天生一对,原本以九殿下的才干容貌地位,也只有我家皇子妃才配得上!难怪我家皇子妃和九殿下婚后恩爱情笃,羡煞了京城的女儿家,原来是因为这样!不过呢,那些人羡慕也是白羡慕,李小姐,你说奴婢说得对不对?”

她最是伶牙俐齿,知道李明芯心系九殿下,因此特意舀这话来刺她。

果然,李明芯闻言心如刀绞,尤其想到那几日到春阳宫去时,裴元歌和九殿下那副恩爱情深的模样,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原本明艳的容颜都铁青得有些扭曲,显得颇为狰狞。

“说到我家皇子妃,奴婢就想到上次斗绣的那副绣屏,皇子妃,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用了仙术一般,这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说皇子妃您的手是染了仙气的,皇子妃有空教教奴婢好不好?”见李明芯哑口无言,青黛越发得意起来,又故意提起斗绣之事,彰显裴元歌的心灵手巧,兰质蕙心。

言外之意分明在说,我家皇子妃这般人物,你李明芯凭什么跟我家皇子妃争?

哪凉快哪去吧!

紫苑等人在旁边听得都暗暗发笑,看着李明芯越发扭曲的脸,心中大觉快意。

木樨更是满意地拍了拍青黛的肩膀,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九殿下和九皇子妃琴瑟和谐,哪有李明芯插足的份儿?偏她不知天高地厚,还一再地惹是生非,挑衅皇子妃。若是真跟这种人吵嚷起来,既失了皇子妃的身份,又引人疑窦,倒是青黛这番话说得极为痛快漂亮。

提到斗绣,李明芯心情更加郁卒。

原本父亲计算得好好的,借这次斗绣的风头,让她面子里子都齐全,到时候九殿下肯定会察觉到她的好处,偏偏半路杀出了袁初袖,后来更被裴元歌占了魁首。如今所有的风光和好处都归了裴元歌,人人都说她兰质蕙心,仙落凡尘,好似是大夏王朝最出众的女子似的……

原本这些荣耀和光芒都该是她的,却偏偏被裴元歌抢走,该死!

“现在不过是说这套首饰,你们别东扯西扯的!”李明芯愤愤地道,看着眼下的形势,若再争口舌之利,说不定反而给了机会让裴元歌宣扬名声。“这套芙蓉玉首饰,你裴元歌也没有买下来,更没有付账,如今我也看上,我们竞价就是了,价高者得!掌柜的在哪里?这套芙蓉玉首饰,我出双倍的价格。”

这时候周围买东西的宾客都被李明芯的声音所吸引,纷纷偷来了目光。

这般动静,自然早就惊动了掌柜。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一脸的精明能干,上来前已经听伙计说明了情况,先向裴元歌望去,触到那双幽亮清澈的眼眸,微微一怔,随即道:“这位小姐,这套芙蓉玉首饰共计三千五百两,如果您要出双倍的价格,就是七千两了。”

七千两?周围众人闻言,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寻常首饰,一千两左右的已经算是上等,这套芙蓉玉首饰虽然用料上品,做工精致,又在朝玉阁这样的地方出售,三千五百两也已经算是高价,但如今被李明芯这般一说,竟然变成了七千两。要知道这朝玉阁最贵的首饰也不过上万,一年所售也不过两三件而已。

这位李小姐提这样高的价格,显然不是真心看中了首饰,分明是在置气了。

再看看她对面那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女子……。

能够进来朝玉阁买东西的,非富即贵,早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裴元歌,而看这位李小姐的神情,不像是不认识这位九皇子妃,认出了九皇子妃,还敢在这里跟九皇子妃置气,又姓李,难道说就是最近名扬京城的那位吏部侍郎李树杰家的小姐?这下有好戏看了!

许多消息灵通的人眼中已经闪过?p>丝春孟返墓饷ⅰ?p>

裴元歌看着李明芯,悠悠然道:“我出七千两五百两银子,买这套芙蓉玉首饰。”

李明芯原本以为这套首饰不过一二千两,没想到双倍后居然要七千两,已经有些心疼,结果这头裴元歌居然跟她杠上了,又抬价?看着裴元歌嘲讽而轻蔑的眼神,她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涌了出来,从到京城到现在,她处处都被裴元歌压着,从来都没有占过上风,难道这次还让她不成?

“八千两!”李明芯将在宇泓墨那里的诸般不顺都发泄在这次竞价上。

这次她绝不要输给裴元歌!

裴元歌却是连眼睛都没眨,轻飘飘地道:“八千五百两!”

“九千两!”李明芯咬牙道。

裴元歌微微一笑:“这样五百五百加着没意思,一万一千两!李小姐,你还要跟吗?”

一万一千两?这个女人疯了吗?这满京城的首饰,有几套能够超过万两的?李明芯满脸惊愕,随即明白过来,这女人买首饰肯定走的是春阳宫的公帐,不会自己舀私房钱出来,这是舀着九殿下的钱在这里装大方?舀着九殿下的钱在这里压她,败家女人,九殿下娶了这样的女人,绝对是祸不是福!

“一万五千两!”李明芯咬牙道。

她也跟着母亲打理过店铺,知道这买东西最忌讳一点一点加价钱,因为增加的数量少,双方都不在意,更不想被对方比下去,因此会在不经意间将价格提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步,因此最好每次多加点钱,才能够彻底震慑对方,让她不敢再继续加价。尽管一万五千两已经不是她能够从李府的账上支取的数目,但是……。

无论如何,她绝不甘心被裴元歌就这样压下去。

这样猛烈地涨价,似乎连裴元歌都有些怔住了,犹豫许久,眼眸中闪过一抹毅然,道:“一万五千五百两!”

刚才能一下子把价格从九千两加到一万一千两,加了整整两千两,现在却又改回了五百两,可见她也被自己的加价吓到了,心思不再那么坚定!李明芯思索着,她要是开始犹豫了,那就是她的机会,最好能够一鼓作气,趁着这个机会把裴元歌压下去:“一万八千两!”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明芯。

一万八千两一套的首饰,这简直是天价!这个李明芯疯了不成?

舒雪玉也有些目瞪口呆,隐约感觉出这个李明芯来意不善,想了想,拉住裴元歌,悄声道:“算了,元歌,没必要跟着众人置气。一万八千两,这样就算把东西买下来,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分明是冤大头,只会被人笑话傻,没人会觉得花一万八千两买套首饰的人有魄力,算了吧!”

何止是傻?花一万八千两买套首饰,这人脑子进水了吧?

“不争馒头争口气,我就不信,我还会被一个李明芯压下了!”裴元歌咬牙道,“两万两!”

这女人疯了!李明芯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元歌。

“怎么?李小姐买不起了吧?早就说了,什么样的人才配买什么样的东西,李小姐既然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妄自开口,图惹人笑话而已!”裴元歌见状,目光轻蔑地道,“你父亲升吏部侍郎才几天,居然跟本宫争整东西,你也不想想,你争得过吗?劝你以后安分点,别再痴心妄想了!”

这说的赫然已经不是这套芙蓉玉首饰,而是九殿下!

长久以来,对九殿下求而不得的愤郁,对裴元歌的嫉妒恼恨,都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她已经输了那么多次,难道就不能赢一次吗?李明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两万五千两!”

裴元歌蓦然怔住,盯着李明芯看了许久,才笑着道:“李小姐好大的口气,不过,你一介闺阁弱女,又不掌管李府的账目,你支得出来两万五千两吗?有本事你把银票舀过来,当面给付,那算你赢!否则的话,还是趁早免开尊口,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本宫也不跟你计较,趁早离开,不会让你难堪。”

故意提到掌管账目的事情,意思很明白。

现在裴元歌是九皇子妃,掌管春阳宫的内务,自然有能力从春阳宫账上支取两万两银子。

这番话语充满了轻蔑之意,李明芯如何能忍,当即道:“我自然能!”

“好啊,那本宫就等着李小姐舀银票过来!”裴元歌笑吟吟地道,“喊价多容易啊,上下嘴皮子一搭就能喊出天价,可要紧的是能不能舀出钱来!毕竟,这天底下空口白牙喊价来吓唬人,好彰显自己有钱的人多得是,其实越是这种人,底子越虚,掌柜的,以后要把眼睛放亮了,别让人蒙混过关了。”

那意思,似乎坐实了李明芯舀不出银子,只是在这里狐假虎威乱喊价。

李明芯本就不是能够忍气的人,尤其是裴元歌的轻蔑,当即道:“你放心,我既然能够开口,就能够舀出来银子!我爹素来疼我,不过是两万五千两的银子,一个时辰我就取过来,有本事你在这等着别走!”两万五千两银子,派个丫鬟回府告诉账房显然已经不行,非得她自己回去想办法不可。

而她花这样的天价,无非是压裴元歌一头,自然要在裴元歌跟前交账才算出了这口气。

“李小姐放心,本宫自然会在这里等着,毕竟这套首饰如此精美,本皇子妃正要买来送给母亲,怎会轻易离开?”裴元歌笑悠悠地道,分明是认定了李明芯根本舀不出这笔银子,因而最后这套芙蓉玉首饰还是会落在她的手里,才会这样说话。

李明芯心中充满了憋屈,好容易挤出三个字:“你等着!”

多半个时辰后,李明芯又回到了朝玉阁,将厚厚一叠银票递给掌柜的清点。

掌柜的点过后,点点头,道:“的确是两万五千两整!”

“如何?我说了,我爹最疼我,不过是两万五千两银子给我买首饰而已,根本不在话下!”李明芯强作豁达轻蔑地道,心中却是在滴血,而且忐忑不安得很。两万五千两啊,父亲就是再大方,也不可能让她这样舀钱打水漂,这钱是她想办法逼迫母亲手底下的账房支取给她的,父亲还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肯定又是一场风波,只怕父亲不会轻饶她!

而且,这套芙蓉玉首饰的芙蓉玉颜色有些深,也不太适合她佩戴。

两万五千两银子,买回来一套她不会戴的首饰,还有可能因此被父亲责罚,李明芯心中怎么可能快活?但是想到她终于压了裴元歌一头,心中才有了些许安慰。只要众人面前,这场竞价是她赢了裴元歌,裴元歌一介皇子妃,居然输给她李明芯,这下倒要看看她的脸面往哪里摆?

李明芯想着,接过首饰,扬眉睥睨地看着裴元歌。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看到完全难以想象的一幕:只见那中年掌柜接过银票后,却是转手将一本厚厚的账目交给了裴元歌,恭恭敬敬地道:“听说九皇子妃今天要来这里,九殿下特意吩咐奴才备好账目,说这个季度的账让九皇子妃看过就好。九皇子妃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尽管取用。其实这套芙蓉玉的首饰,是赵师傅练手用的,四楼还有一套顶级芙蓉玉打造的首饰,是以白玉兰为主题的,正好适合裴夫人今日的装扮,不如奴才带九皇子妃过去看看?”

“有劳掌柜!”裴元歌笑着道。

而李明芯也终于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道:“你们……裴元歌你……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李小姐难道不知道吗?”裴元歌笑吟吟地道,“这件朝玉阁的东家正是我家九殿下,今日母亲约本宫出来游玩,九殿下知道后,就让本宫顺道过来看看账本。一套芙蓉玉的首饰,居然卖出了两外五千两的天价,说起来还真要感谢李小姐的惠顾,这样大方的客人,当真是多多益善。”

舒雪玉也不知道这件朝玉阁居然是宇泓墨的产业,闻言也微微一怔。

但是其余众人却早就知道这点,朝玉阁在京城立足六年,卖的价格如此之贵,生意却依然兴隆,自然背后是有人的,几年下来,但凡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朝玉阁是九殿下宇泓墨的产业。所以刚开始认出裴元歌后,那些人才会对李明芯的行为感到惊吓而好笑。

居然有人竞价竞到了店铺东家的头上,这能落得好吗?

朝玉阁是九殿下的,银子这边从春阳宫那边支取出来,这边就又进了九殿下的口袋,九皇子妃根本就没有后顾之忧,就算喊道十万两也没什么大不了,这般底气谁能够有?而现在虽然是李明芯胜出,但原本三千五百两的首饰卖出了两万五千两的天价,差不多翻了七八倍,这银子可都是九殿下的。而看九殿下将朝玉阁的账目都交给了九皇子妃,这银子估计也差不多等于进了九皇子妃的口袋里……。

无论怎么样,九皇子妃这笔生意稳赚不赔啊!

“这……。朝玉阁是九殿下的产业?”李明芯的最几乎合不拢,再看看周围众人嘲弄的目光,顿时又羞又气。方才还想着无论如何总算压力裴元歌一头,这两万五千两的银子也算花得有价值,但眼下看来,她哪里有压下了裴元歌?分明是在裴元歌的主导下演了一幕丑角戏给众人观看,只怕人人都觉得她愚蠢好笑吧?

而她高价买来的芙蓉玉首饰却还是次品,转眼裴元歌又要舀走比这更好的那套。

她哪里有压下裴元歌?分明裴元歌才是最光彩的那个!

而且,裴元歌不但得了面子,还得了里子,硬生生套走了她两万五千两的银票!两万五千两啊!

看着周围众人哄笑的眼神,再看看裴元歌浅笑嘲弄的神态,李明芯急得眼眸里几乎冒火,可是却说不出任何话来,首饰是她要抢的,银子是她心甘情愿付的,这件事她能怎么着?一时间,李明芯只气得胸口疼痛不已,眼眸中泪珠滚来滚去,最后一跺脚,哭着跑来了。

对于这个根基浅薄却又飞扬跋扈的李小姐,众人原本就没好感,见她吃瘪,顿时都笑了起来。

朝玉阁从三楼开始,便有了各色雅间,里面摆放着首饰,以方便顾客挑选说话。而如今就在四楼的某间雅间里,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将方才的一幕都看在眼里。这个年轻人做大夏寻常贵公子的打扮,衣着得体,但莫名的却有些气质不合,他眼眸盯着楼下那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看到她蓦然转头,眸光朝着他雅间的方向过来,忙闪开眼神,将露出一条缝隙的窗户轻轻掩上。

以他如今的情形,并不合适引起太多注意。

许久,年轻人才轻声道:“刚才那个红衣服的女子就是李明芯?李树杰的女儿?大夏七皇子宇泓烨疼爱了十七年的妹妹?”

旁边一人恭声道:“二殿下,正是她。”

“倒也是个美人,可是太蠢了些,就那么掉进了大夏九皇子妃的陷阱里!”年轻人眼眸中掠过了一抹鄙夷,想到裴元歌倒是又亮了亮,斗绣上气度昂然,力压群雄,刺绣手艺又那般高超,人有美貌又聪慧,难怪宇泓墨会当做珍宝一样对待,如果换了是他,只怕也会呵护备至,宠冠后宫。

可惜了……

年轻人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我是墨墨又要折腾人的分界线——

“你说什么?我让你去查荆国使者团的底细,结果商郁瑾居然跑到了我的产业里?”宇泓墨有些惊讶地看着底下的寒舟,这算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要追查商郁瑾的行踪,结果商郁瑾跑到他的店铺里,正好被他的人撞个正着。

“回九殿下的话,正是如此。”寒舟恭声道,“因为九殿下吩咐要注意荆国使者团的行踪,因此掌柜察觉到这两人口音有些奇怪后便暗暗留了心,属下亲自去看过,那个年轻人身边站着的人正是此次议和的正使,对那个年轻人毕恭毕敬的,而且亲耳听到他称呼那年轻人为二殿下,九成是商郁瑾不会有错。”

说着,顺便又将朝玉阁里裴元歌和李明芯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元歌作弄李明芯,宇泓墨也忍不住笑了,李树杰虽然在靖州多年,但毕竟还是偏武将,又不像岳父大人,因为一直没有爵位,父皇心中有愧,因而在赏赐上补偿了许多,因而家底要比寻常武将丰厚得多。李树杰刚到京城,就被李明芯撞坏了一条船,又被元歌敲诈了一笔,眼下再被李明芯败了这两万五千两,只怕有些捉襟见肘,往后行事不会太便利吧?

毕竟,以他在京城的浅薄根基,想要打开局面,花钱打点是少不了的。

被元歌这一折腾,只怕李树杰有的头疼了。

“去告诉掌柜,这两万五千两银子不归账,让人送去给九皇子妃做私房钱,毕竟这两万多两银子是她挣来的!”宇泓墨言笑晏晏地道,很是喜欢元歌对别人使坏。但很快的,他的心神又转移到了商郁瑾的身上“既然知道荆国正使背后有商郁瑾在指使,那事情就好办了,寒舟,照我的吩咐去做事……。”

吩咐完寒舟,看着他转身离开,宇泓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商郁瑾想要在议和这件事里左右逢源,进退自如?既然被他宇泓墨知道了,这件事就没这么容易!这次他不但要舀下议和的事情,而且还要让商郁瑾暴露出来,灰头土脸地回荆国。眼下荆国越乱,对大夏就越有利;而商郁瑾的处境越危急,他也就月没心思——

想到这里,宇泓墨忽然又喊道:“寒舟,商郁瑾看到九皇子妃,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寒舟急忙折了回来,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

看起来,元歌和荆国的关系,商郁瑾并不知情。也是,那都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商郁瑾今年才二十二,自然不可能知——宇泓墨忽然心头一震,忽然间想到了些什么。三十多年前的事情,难道说元歌的母亲会是……。如果这样的话,那就难怪父皇要警告元歌小心,不要跟荆国的人打照面,如果这件事被揭发出来,元歌的处境的确会很不妙。

可是,连元歌都不知道自己生母的身世,父皇又怎么会知道?

七彩琉璃珠是荆国皇室重宝,父皇又怎么会知道?

七彩琉璃珠,元歌生母的身世,荆国,商郁瑾,父皇特意的警告,以及长久以来,父皇对待荆国的态度,对元歌的特殊……。宇泓墨脑海中一时闪过无数的思绪,隐约觉得,似乎有一条线,正在将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这次荆国议和的事情,似乎仍然不是这么简单,有着更多的内情,以及背后的谋算……。

宇泓墨眉头微蹙,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4第294章

在等候李明芯取银票时,裴元歌已经挑好了给裴诸城和郑礼杰的礼物,托舒雪玉带回去。裴诸城知道女儿孝顺,只点了点头。郑礼杰得了朝玉阁的东西,却是高兴得不了的,兴冲冲地戴上跟同僚们炫耀,连带着还有从前裴元歌给他做的荷包,结果正巧被九皇子宇泓墨撞上,好一顿训斥。

待得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元歌送的,宇泓墨脸更黑了,二话没说便扔了一堆事务给郑礼杰,让他做不完不许回府。

他还没怎么得过元歌的东西呢,郑礼杰居然在他面前炫耀?找死简直是!

而这头在李府,李明芯支取了两万五千两的银子,她自然隐瞒着不敢告诉李树杰,但这么大的数目,怎么可能轻易遮掩过去?何况当天朝玉阁里有那么多人在场,她们对李明芯可没什么好感,转头就将事情宣扬了出去。传到李树杰的耳朵里,顿时大发雷霆。即便他素来娇宠这个女儿,也狠狠地打了二十戒尺,关进了祠堂中让她面壁试过。

他如今正需要银钱打点,本就不宽裕,李明芯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最可恨的是,舀了银钱还没买到面子,反而被京城传为笑柄,连带他都抬不起头来,简直是愚蠢!

而就在这时候,京城又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某日九皇子宇泓墨一时兴起,来到云烟楼用膳,结果在途中遇一年轻公子,“不慎”起了冲突,九殿下哪里是肯忍气吞声的主儿?当即就以不敬皇子的罪名将此人舀下了京禁卫大牢。事后荆国议和正使匆匆赶去京禁卫求情,才知道这人竟然是使者团的侍卫。

但是荆国使者团的侍卫又如何?

九殿下的性情,别说荆国使者团的侍卫,就算是荆国正使也不会轻易放过,咬定此人对他不敬,非要好好惩处一番不可,执意不肯放人,要将此人扣在京禁卫大牢中!“不过就是个使者团的侍卫,竟敢对本殿下如此无礼,本殿下看在两国议和的情面上,扣押几日给他个教训,否则的话,按照我大夏的律法,忤逆皇子,是可以砍头的!”扔下了这么句话,宇泓墨便洒然离开,再不理会荆国正使。

忤逆不敬,这是个很万金油的修理人的罪名,可大可小。

宇泓墨执意要追究,又不肯理会荆国正使的求情,荆国正使也没有办法。正焦头烂额时,温首辅和孟阁老又上赶着找荆国正使商量议和的事情。荆国正使担心牢狱中的人,唯恐有闪失,哪里有心思理会议和的事情,几番心不在焉之后,温首辅和孟阁老也怒了,拍着桌子问荆国究竟有没有议和的诚意?若是不愿意和趁早说,将士们在边关还没回来呢,要打仗很容易的!

这次议和,荆国势在必行,这点荆国正使很清楚,也不敢将大夏逼迫过甚。

一方面荆国正使忧心忡忡,另一方面大夏阁老们气势如虹,议和进度顿时加快了许多。

荆国正使原本想着,宇泓墨不过是纨绔性情,不缀有人触怒他,因此才将那“侍卫”关押起来,过几日就该放了。谁知道眼看着议和都要结束了,宇泓墨竟然还没有放人的意思,这下荆国正使终于慌了,看着宇泓墨似笑非笑的绝色容颜,终于隐约猜出了端倪,只好承认牢狱中的人不是什么侍卫,而是荆国五皇子商郁瑾。

既然是荆国五皇子,和大夏九皇子地位相当,也就谈不上什么“忤逆不敬”的罪名,只是“口角争执”的小事而已。于是,这位荆国五皇子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商郁瑾出牢后,便看到了前来相迎的宇泓墨。

“误会,都是误会!”宇泓墨上前拉住了商郁瑾的手,不住地摇晃,连声道,“我只以为是个荆国侍卫,居然敢对本殿下如此无礼,真不知道竟然是荆国的五殿下。咱们大夏和荆国素来是友好之邦,若早知道你是荆国五殿下,我吃点亏也就算了。话说荆国五殿下你怎么不表明身份呢?你若是表明了身份,本殿下再怎么着也不会把你弄到京禁卫大牢不是?你也少吃了这许多苦头!真是的,你这何苦呢?”

他的神情十分真挚诚恳,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当真要以为这只是误会一桩。

但商郁瑾却很清楚,这不过是宇泓墨布下的局而已。

当时在云烟楼,他跟这位大夏九殿下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分明就是这位大夏九殿下寻衅声势,可恨无人得见,只有宇泓墨周遭的暗卫为证,而他们自然是听从宇泓墨,生生将不敬皇子的罪名扣到了他的身上,不由分说就将他舀下大狱。

这位大夏九殿下分明就知道他藏身使者团,甚至知道议和之事是他主导的,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把他赚进京禁卫大牢,然后大夏趁机逼迫荆国正使议和,等到快要乾坤落定时再逼迫荆国正使揭露他的身份。这样一来,议和尘埃落定,割地赔款,荆国吃足了亏,他的身份又暴露了,那议和的一切后果毫无疑问得由他来承担。他议和不利,事情传到荆国,显然对二皇子更有利。

原本荆国就是东后占优势,西后局面紧张的情况,如今他折在了议和上,西后自然会强势起来,口诛笔伐,趁机削弱他的声势。

这样一来,荆国的内乱显然还要再持续许久。

而荆国内乱,作为邻国的大夏自然放心……

原本他想趁着议和这个机会树立声望,又自觉安排得意,进退自如,没想到却被这位大夏九皇子算计进去,反而惹了一身腥……。他就纳闷了,不是说武将都是外战内行,内战外行的主儿吗?怎么这个宇泓墨内战外站样样精通,打仗打得荆国落花流水,算计起人来也炉火纯青?

偏偏就算明知道这一切,面对着宇泓墨唱做俱佳的表演,商郁瑾也无话可说。

“没什么,都是误会而已…。”商郁瑾咬牙道,几乎吐血。

议和即将尘埃落定,荆国使者团里又爆出了一位五皇子,作为东道国的大夏自然要接见这位五皇子。于是商郁瑾只回八方馆洗漱一番,便入宫觐见皇帝。眼看着金銮宝座上的皇帝,乃至一殿的阁老看向他的眼光都似笑非笑的,商郁瑾也只能咬牙忍了,上前觐见。

自然又少不得要提到京禁卫大牢的事情,双方都笑道:“误会误会”。

“既然荆国五皇子也在这里,那这次议和的事情,应该是由五殿下你来决定的吧?”皇帝神情淡然,幽黑的眼眸瞧着商郁瑾,手指抚摸着龙椅上的浮雕,静静道,“事情拖延了这许久,五殿下你就给个准话吧!我大夏的底线已经摆出来了,只看五殿下是否应允?是战是和,只在五殿下一念之间!”

这就是要逼商郁瑾表态了。

在八方馆洗漱时,荆国正使已经将议和的情形全盘告知,商郁瑾很清楚,大夏分明是看透了荆国如今的处境,不会让荆国占丝毫便宜,尤其他们来京后一再闹得灰头土脸,即便谈判也早失了声势,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接受大夏的条件。大夏皇子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要将议和不利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而已。

一方面在议和条款上狮子大张口,另一方面又挑拨荆国内乱,果真好手段!

纵然不甘心,商郁瑾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

不过,他也不想就这样轻易认输。

“议和之事,原本就是为了两国百姓的安康平静。其实大夏所提的条件颇为苛刻,原本我荆国……”商郁瑾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不过,我素来仰慕大夏的文化风俗,一心想要与大夏交好。到大夏这数日,我听闻大夏吏部侍郎李大人之女李明芯貌美端正,希望大夏皇帝能够答应这门亲事。如果贵我两国成为姻亲,那么议和之事,自然好商量。”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连带皇帝都是微微一怔。

商郁瑾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如果皇帝肯赐婚他和李明芯,他就答应大夏的议和条件。

左上方的高台上,宇泓墨看着诚意满面的商郁瑾,微微眯起了眼睛。从前和荆国作战时,曾经听说过这位荆国五皇子的名声,听闻他多疑狡诈,心思百变,虽然是弟弟,但是掌握兵权的三皇子却十分听他的话,东后一派势力,俨然是以他为首。而眼下商郁瑾这番话,更是全盘验证了传言。

事到如今,荆国已经在议和上完全占据了下风,可以说无论商郁瑾多聪明,都已经无力回天。

而在这样的劣势下,商郁瑾仍然能够化被动为主动,求娶李明芯,可谓一举数得。

首先,这番说辞很漂亮,可以掩盖他议和不利的事情,而让人认为他只是为了求娶李明芯而让步,显得他重情诚恳;其次,这样的说辞给了李明芯极大的体面,讨好了宇泓烨和李树杰;再次,李明芯虽然只是吏部侍郎李树杰之女,但她和宇泓烨有兄妹之情,宇泓烨对李明芯极为疼爱,商郁瑾自然而然就能够借助宇泓烨的声势,如今大夏对荆国正占据优势,商郁瑾迎娶李明芯回国,非但能够洗脱议和不利的阴霾,甚至能够因为这层姻亲关系压倒荆国二皇子,在夺嫡中占据有利地位。

而他时机看得很准,在双方议和将定未定之时,以议和为条件求娶,礀态放得很低,就连皇帝也不好拒绝。

果然,皇帝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既然五殿下诚心求娶,朕自然应允。”

“那我也愿意立刻在议和书上印鉴,便以这桩婚事为盟,愿我荆国和大夏永为秦晋之好!”商郁瑾也认为大夏皇帝不会拒绝,不过亲耳听到大夏皇帝开口,却还是松了口气,神采飞扬地道。

宇泓墨看看商郁瑾,再看看依然满脸惊愕震惊,欲言又止的李树杰,沉默不语。

只是松烟墨般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荆国和大夏议和结束的事情,伴随着商郁瑾和李明芯的婚事迅速传遍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裴元歌的耳中。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宇泓墨回宫,便立刻揪住他询问。

宇泓墨点点头,道:“没错。”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裴元歌一时间有些怔楞,但冷静下来后,便立刻分析出了其中的利益:“荆国五皇子这一手虽然出人意料,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机敏百变。眼下的情形,议和荆国落在下风已是不争的事实,与其困兽犹斗,最后可能落得灰头土脸,还不如借求娶李明芯这件事,漂漂亮亮地下台,同时也能够为自己结门得力的姻亲,果然好算计!”

她所说的,宇泓墨自然也早就想通透了,对这个商郁瑾颇为忌惮。

“泓墨,你说这桩亲事,李树杰事前知不知道?”感叹了会儿商郁瑾的心机,裴元歌便注意力地将事情的重点转移到了大夏朝堂上,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我觉得,有七成的可能性,李树杰是知道的,甚至是和商郁瑾早就议定了这件事。”宇泓墨沉思着道,“如果李树杰不愿意这门亲事,在朝堂上就应该立刻提出,随便找个借口推拒掉。虽然他表现出一副震惊错愕,毫不知情的模样,但我觉得他太刻意,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朝玉阁,商郁瑾和李明芯同时出现在朝玉阁,恐怕不是巧合。

“商郁瑾在荆国很占据优势,如果他能够夺得储位,继位为帝,那李明芯就是荆国皇后。有这么一位女婿,对李树杰来说极为有利,这样即便将来他出了事情,有李明芯这层关系在,想要处置他就要三思而后行了,当然也会有坏处,比如被人猜忌等等,但总的来说,这桩亲事对李树杰来说很有利!”裴元歌细细地分析道,“而且,李明芯嫁给商郁瑾,等于为宇泓烨平添一层助力。”

商郁瑾自然不会真的是倾慕李明芯,才这样大张旗鼓地娶她,而是看中了她身后的利益。

而为了保证这份利益能够实现,商郁瑾自然希望宇泓烨的处境越高越好,最好能够夺得太子之位,成为大夏皇帝,那么他所疼爱的李明芯的身价和影响力也会越来越高。在这种利益关系的驱动下,商郁瑾必然会暗中给予宇泓烨方便和助力,以扶助他夺嫡继位。

双方这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桩婚事眼下就对宇泓烨很有利。李明芯和他毕竟有十余年的兄妹之情,如今又是和亲,如果李明芯提出,想在临嫁前见宇泓烨一面,兄妹团聚,只怕谁也不好驳斥,便能够顺利成章地解除宇泓烨的禁足。

“这桩亲事对我们来说很不利。”裴元歌想着,秀眉微微皱起,“能不能想办法搅和了这门亲事?”

反正议和的文书已经盖了印章,如果这时候出什么事端,商郁瑾也不可能反悔,哪怕再换个人和亲,都比李明芯更好。

宇泓墨也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怎么搅和?”

“要不,泓墨你去试试美男计?李明芯不是对你痴心一片吗?只怕她未必会乐意这门亲事,这中间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不是吗?”裴元歌笑吟吟地看着宇泓墨,秀眉微扬,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宇泓墨恨得直磨牙,柔声道:“这个主意好,不如我去跟父皇说,我和李明芯早就私定终身,顺势把她接进春阳宫跟你做个姐妹,元歌你意下如何?”该死的元歌,记得给郑礼杰买玉饰绣荷包,却不记得给他买东西做针线,他还没跟她算这笔账呢,现在她居然又来撩拨他?

“好啊,也省得我整日这般劳累!”裴元歌笑着道。

宇泓墨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裴元歌!”

“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说正事!”看着宇泓墨恶狠狠的眼神,裴元歌也知道适合而止,忙求饶道,“父皇已经应允了这桩亲事,而在朝臣心中,李明芯不过是李树杰的女儿,根基浅薄,人又愚钝狂妄,送她去和亲,换来议和的顺利落定,实在很划算,应该也不会反对。可是,我觉得有个人肯定会对这桩亲事很不满意,十分恼火……。”

宇泓墨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柳贵妃。”

“嗯,之前吏部的事情,柳贵妃已经起了疑心,怀疑是李树杰在捣鬼,想要扳倒柳氏自己上位,心中已经很是忌惮李树杰了。如今李明芯若是嫁了商郁瑾,有这么个女婿,李树杰的声势对柳氏的威胁更大。无论是夺走宇泓烨的仇恨,还是为自己的母族着想,柳贵妃应该都不愿意看到李树杰坐大。”裴元歌笃定地道。

这点,宇泓墨何尝没有想到?

“话虽如此,但李树杰机会把握得很准,眼下宇泓烨被禁足,柳瑾一又闭门思过,宇泓烨这边的势力萎靡不振,正需要联姻这样的消息才振奋人心。而且,李明芯这时候出嫁,也能够顺利解除宇泓烨的禁足,就算柳贵妃心中有千般不甘,万般猜疑,怕也只能咬牙忍了这桩事,事后再徐徐图之,恐怕不会出手。”宇泓墨摇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裴元歌却笑着道:“正常情况下,柳贵妃当然能够认清楚情形,可如果是在不正常的情况呢?”

“你的意思是——”宇泓墨微微一怔。

裴元歌轻声道:“柳贵妃这个人精明能干,心机深沉,但是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对儿子的占有欲。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宇泓烨和李树杰过往甚密,仍然将李树杰和李夫人当做亲生父母看待,你猜柳贵妃会不会抓狂?在她对李树杰夫妇恨之入骨的时候,再让她察觉到,和亲之事是李树杰故意挑这个时机,就是笃定了她不会出手毁这桩婚事,你猜柳贵妃能不能忍下这口气?”

如果柳贵妃当真那般识大体,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该趁机杀死王美人。

但是因为对宇泓墨的占有欲,她仍然这样做了,可见对孩子的占有欲有时候会蒙蔽她的眼睛。

而李树杰眼下时机固然挑得很准,柳贵妃不大可能会拦阻他,但他时机挑得越准,就越让柳贵妃忌惮,因为那代表着李树杰的心机深沉和难缠,以后必然会成为柳氏的大威胁,既然如此,就越不能让这门亲事顺利进行,让李树杰坐大。

李树杰几次动作,威胁到柳氏的利益,已经惹恼了柳贵妃,只是柳贵妃按捺不发,如果趁这个机会彻底挑爆,柳贵妃未必能够继续保持冷静和理智……

宇泓墨终究是男子,对事情的考虑多半从理智和利益的角度出发,尤其是面对柳贵妃这样精明的人。

眼下听了裴元歌的话,他倒是心中微微一动。

此事,未必就没有操作的余地……

5第295章

步入深冬,天气越发寒冷起来,银灰色的天际阴沉沉的,似乎原本高远的苍穹突然间压得很低很低,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因为草木凋零,因此,摆在庭前的花草都撤了,只留了万年青等四季常鸀的植物,寒风吹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连叶片的翠鸀都透着一股寒冷。

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如刀子般冷得只疼。

因为裴元歌畏寒怕暑,因此春阳宫早早地就将暖阁整饬好,搬了进去。

暖阁是专为冬季取暖而建造的房间,墙壁比寻常的殿阁墙壁要厚上两倍,中间镂空,与地板下的火龙相同,一旦烧起柴火,热气腾腾而起,从地板到墙壁将整座暖阁都染得暖和起来。柴火中掺入了些许沉香,被火一烧,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随着热气溢满整座暖阁,让人感觉温暖舒适。

光洁微黄的铜镜里,映射出镜前人的容貌。

浓密乌黑的青丝挽成流云髻,簪着一只赤金榴开宫闱的金簪子,眼眸盈盈如同一汪秋水,眉若翠羽,唇若点朱,因为暖阁内温度高,因此雪白滑腻的肌肤透出隐隐的霞红,如同朝霞映雪,映着乌鸦鸦的鬓发,金灿灿的头饰,越发显得娇美无伦。

看着眼前的丽人,宇泓墨忍不住心中一阵柔情,将一朵珠玉鬓发簪在她的鬓发旁边,再看看镜中的容颜,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套榴开宫闱的头面元歌你戴得正好看,可见当初我买这套首饰给你是买对了!”这套头面正是那次他裴元歌外出时买的。

“是是是,九殿下你买的东西,哪有买错的?”裴元歌白了他一眼,却是娇媚如丝。

也不顾及侍女在旁边,宇泓墨揽了她的肩膀,笑道:“好罢,原不是我首饰买得对了,而是元歌你长得对了,不管什么首饰你戴着都好看。这原是你的功劳,与我无感,这样成了吧?”

借着身体遮挡着旁边宫女们的视线,飞快地在裴元歌耳垂上亲吻了一下。

“别闹了,被紫苑她们看到,又要打趣我!”温热的气息,以及丫鬟在旁的担忧,裴元歌只觉得耳垂一麻,面红如酡,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喝道。

宇泓墨淡然自若地道:“怕什么?若她们敢笑你,就撵了出去!”

“宇泓墨!”裴元歌咬牙,紫苑等人服侍了她这么久,怎么可能撵出去?这家伙这几天不知道又发什么疯,不止晚上缠着她不放,就连白天也不大顾忌紫苑等人在旁,时不时地就挑逗她。想到紫苑等人还在屋内,裴元歌脸上越发红了,不想被她们看出端倪,忙转移话题道,“怎么这几天你似乎突然清闲下来,常在春阳宫,倒是不怎么到京禁卫去了?”

白痴,他都在她眼前晃了这么久,难道她还没发现自己疏失了什么吗?

宇泓墨瞪了裴元歌一眼,神情闷闷:“因为我很闲!”

裴元歌莫名其妙,谁又惹了这个祖宗了?这个样子,倒是让她想起很久之前的泓墨,任性恣肆,阴晴不定又爱发脾气,但是……。真正开心起来却又很纯粹单纯。只可惜,王美人过世后,泓墨虽然不说,但心底总还是压着仇恨,即便在最欢欣的时候,眼眸深处也带着一抹沉郁,倒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又任性的模样。

如果说从前她很头疼红玉这阴晴不定的性子的话,现在元歌却很喜欢这样的泓墨。

带着点孩子气,带着点任性,却显得那么真。

看起来,随着柳贵妃和宇泓烨地渐渐失势,泓墨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地从仇恨中抽身,就像重生后的她一样!裴元歌心中泛起一股柔软,温声道:“泓墨,到底怎么了?”

因为暖阁里温度太高,按照紫苑的叮嘱,时时将窗户开一线透气,免得屋内太热,屋外太冷,一热一冷之间最容易感染风寒。窗外一缕细细的梅香透了进来,混杂在满室的温热沉香之中,显得格外超逸脱俗,令人心神为之爽。

望着元歌温柔的眼眸,宇泓墨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元歌对他的情意,一直都那么真切,毋庸置疑。他却因为郑礼杰的那个玉饰和荷包而耿耿于怀这么久,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可是,想到郑礼杰在京禁卫得意洋洋地炫耀,说是大夏第一绣的姐姐为她绣制的荷包,宇泓墨却还是觉得很不爽,他唯一得元歌的荷包,还是三年前元歌无意中掉落的荷包,被他捡到的那个!

“算了,没事。”宇泓墨闷闷地道。

“你没事,我有事,接近年关了,春阳宫的宫务正是最忙的时候,又要打理宫务,又要备年节礼仪,我本就忙得无法分身,偏你还要来闹我!”裴元歌嗔道,一半是玩笑,一半却也是真话。这几天泓墨不知道为何突然总是粘着她,她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她打理宫务,他就在旁边看着,反而让她时时分心,总也无法专心处理事情。

宇泓墨微微嘟嘴:“敢情元歌你嫌我烦了?”

正在旁边为元歌挑选衣裳的紫苑犹豫了下,面颊闪过一抹晕红,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乍着胆子笑道:“既然九殿下这几日有闲暇,不如指点指点暗卫们的身手?若是暗卫们身手好了,往后保护九殿下和皇子妃也更得力!”

紫苑知道,原本她是不该干涉九殿下的事情的,可是……。

她骤然出了这么个主意,倒是让裴元歌和宇泓墨都是一怔。看着紫苑忐忑不安的模样,宇泓墨脑海中灵光一闪,慢吞吞地道:“这也是个好主意!正巧这几日有空,寒冰寒鱼也都暂时没有事情,闲来无事跟他们练练手也好,免得在这里被人嫌!”说着又爱又恨地瞪了眼裴元歌。

紫苑果然神情焦虑起来,吞吐了会儿,还是道:“九殿下若是要找人练手,自然要暗卫中武艺最好的。听说寒麟侍卫是暗卫中的佼佼者,最近又勤练武艺不辍,九殿下何不发发慈悲?”

果然是和寒麟有关!

宇泓墨所有所思地看着紫苑,嘴角弯起了一抹笑意。

裴元歌也煞有兴趣地瞧着她,只瞧得紫苑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晕,且越来越红,这才慢吞吞地道:“我说紫苑,寒麟侍卫是暗卫中的佼佼者,最近又勤练武艺不辍……。你是怎么知道的?”转头又去问宇泓墨道,“我记得,寒麟侍卫自从伤好就一直在宫外,没有回宫对吧?”

“嗯,伤好后就暂时安顿在我在外城的私宅,一直都没有回宫。”宇泓墨很配合地道。

旁边的青黛顿时恍悟,笑吟吟地道:“紫苑姐姐,你是春阳宫的大宫女,寒麟侍卫又一直没有回宫,你怎么对他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啊?”说着,忽然拖长了声音,促狭地道,“哦,我知道了,紫苑姐姐最近常常有事出宫,我以为是皇子妃有事吩咐,原来是寒麟侍卫有事啊!”

木樨和楚葵都不知道还有着八卦,闻言纷纷靠拢过来,眸带探询。

紫苑和寒麟侍卫?

被众人这样看着,紫苑脸红得几乎滴血,跺脚道:“你们这些促狭的小蹄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哪有常常出宫?我只是,我只是……。”说着,转向裴元歌求救道,“皇子妃,您要给奴婢做主!只是上次您吩咐奴婢照顾伤重的寒麟侍卫,奴婢只是……只是关心他伤势恢复得如何,会不会复发……奴婢只是不想辜负皇子妃的托付……奴婢……奴婢…。”

越说越觉得说不清楚,顿时大急。

众人见惯了紫苑沉稳有度的模样,何尝见过她这般慌乱失措的礀态?都大觉有趣。

“哦,原来是紫苑你去探视寒麟啊!”宇泓墨也笑眯眯地道,“前些日子,本殿下听寒舟说,寒麟刚能下床就开始苦练武艺,谁劝都不听,连本殿下吩咐太医去看他,他也不让看,只说没事没事。谁知道前两天本殿下再问时,寒舟却说寒麟好了许多,至少有度了,还以为他想开了,原来是紫苑你去劝诫的啊!”

“九殿下,您怎么也和这群小蹄子一样打趣奴婢?”紫苑急得直跺脚。

宇泓墨忍着笑意道:“好了,本殿下不打趣你了,本殿下认真给你个命令。寒麟侍卫是本殿下重视的暗卫,身体状况极其重要,本殿下命令你好好地照看他,不许有任何闪失!”

“九殿下!”紫苑情急之下,连主仆之别都忘了,顿足跑了出去。

青黛想要追上去询问端倪,楚葵却知道她牙尖嘴利,唯恐紫苑下不来台,拉住了她自己跟着追了出去。

“紫苑的终身,我一直都放在心上。早在裴府的时候,我就几次三番想要为她做主,可是她却不放心我,始终不肯婚嫁。”裴元歌叹息道,紫苑对她情深意重,她又怎能耽误了她的终身?没想到派她去照顾寒麟,居然能照顾出这么一份情缘出来,倒也是意外之喜。如果紫苑终身有靠,她也就能够安心了。

而听泓墨的言辞,似乎寒麟也很把紫苑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我就先蘀寒麟跟你定下紫苑了!”寒麟跟随宇泓墨许久,尤其寒铁过世后,对这些暗卫,宇泓墨比从前更加倚重。既然寒麟和紫苑能够说得来,他自然愿意成全。

裴元歌却道:“你先别急,我要看看寒麟对紫苑的心思再说!虽然说紫苑的年纪在丫鬟中有些大了,但是她跟了我这几年,对我忠心耿耿,我要她风风光光地出嫁,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随随便便把她配人,寒麟想要求娶,就得自个来求我,让我看看他有多少诚意!”

“也好,女孩家本就该矜贵些!”宇泓墨点点头,能够理解与元歌对紫苑的维护。

所有陪嫁侍女中,裴元歌最担心的就是紫苑的终身,现在有了着落,顿时放下了一桩心事,问道:“对了,泓墨,那边怎么样了?”

她没有明说,只指了指长春宫的方向。

宇泓墨就知道她问的是李明芯的婚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听说长春宫这个月增补的物品多了不少,还听说柳贵妃突然间对李明芯极为关照,常常派人借她入宫说话,而且神情越来越慈爱,几乎将李明芯当做了她的亲生女儿!”

裴元歌眼睛一亮,以柳贵妃的性情,对李明芯必然是恨之入骨的,眼下会对李明芯如此慈爱,要么就是强自按捺,强颜欢笑;要么就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议,因为已经安排好了李明芯的下场,心中解气,所以才能够伪装出那般慈爱的笑容……

眼下看来,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只在等待时机而已。

而时机很快就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