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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重生之嫡女无双》》

秋高气爽,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清爽而静远,令人心旷神怡。

宽阔洁净的大道上,一辆看似寻常,却能从细微处透着高贵之气的马车正“哒哒哒”地行驶着,朝着外城北边奔过去。青锦窗帷内,裴元歌一向沉静清丽的面容,破天荒地流露出些许焦虑担忧,手微微地握着绣帕,忍不住问道:“泓墨,你说礼杰弟弟不会落榜吧?”

这次科举,郑礼杰也参加了武举,裴元歌一向将他当做弟弟看待,难免有些担心。

“放心吧!郑礼杰的身手虽然不如我,但武举不会有问题。”宇泓墨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虽然难免有些酸溜溜的,“我说,元歌,你对这郑礼杰是不是太关心了点?”

裴元歌白了他一眼:“你又吃哪门子的醋呢?礼杰弟弟跟着父亲学武,在关州时就一直住在裴府,他是个单纯直爽的性子,我们就像姐弟一样。如今二姐姐和我都出嫁,父亲母亲独自在府,多亏有礼杰弟弟承欢膝下,才使他们不必太过冷清,就算看在这点上,我也该要好好地照顾礼杰弟弟!”

听元歌说得正经,宇泓墨顿时也有些尴尬,嘟囔道:“谁叫郑夫人曾经想过给你提亲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舒服不起来。

“那是郑婶婶没有女儿,把我当女儿看待,所以才会这样说,不过是玩笑话。”裴元歌无奈地道,“难道你看不出来,郑叔叔和郑婶婶有心将礼杰弟弟过继到裴府吗?不然,就算礼杰弟弟要跟着父亲学武,也不可能一直都住在裴府,想必是怕他一时不习惯,所以在慢慢地让他适应!这样说起来,礼杰弟弟就像我的亲弟弟,作为他的姐姐,我当然关心他的前程,你是他的姐夫,也该关心关心才对啊!”

宇泓墨微怔:“那……郑礼杰也知道吗?”

“我想,郑叔叔和郑婶婶应该有跟他说过,不然你以为他干嘛一定要跟我争出生的时辰,非要我叫他哥哥?”裴元歌再度奉上白眼一枚,这个泓墨,明明是聪明人,眼光比谁都精锐厉害,偏偏就爱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飞醋!不过……。吃醋的泓墨也挺可爱的!

裴元歌在心中暗自偷笑。

难怪他总觉得郑礼杰跟元歌亲昵得有些过了份,原来是这样!宇泓墨顿时觉得心一下子放松了,再想想郑礼杰的言行举止,顿时就觉得契合起来,立刻摆出一副笑脸,拍胸脯保证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啦,元歌你放心,既然郑礼杰是我们的弟弟,肯定是要照顾的,往后他就交给我了!”

见他大包大揽的模样,裴元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宇泓墨不放心元歌独自出宫,将京禁卫的事情交接完后,陪着元歌一道出宫,因此到放榜的地方时,已经有些晚了。会试得中的榜单早已经放了出来,无数举子围簇在榜单前,有中榜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也有落榜哀呼惨叫,神色颓废的……。众人的喜怒哀乐,都紧紧地系在眼前这张榜单上。

青锦窗帷微微撩起,露出裴元歌关切的容颜:“人这么多,想要挤进去恐怕不容易。”

然而,就是这一撩帘,原本正在人群中少年却正好看到她,立刻拉着身边的蓝衣青年跑了过来,对裴元歌做了个揖,道:“姐姐,你是来看我放榜的吗?”说着,指着旁边的蓝衣青年道,“这是我在科举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说他姐姐跟姐姐也是好朋友。他叫温逸清,参加的是文试。”

“我知道,你是温姐姐的弟弟,温公子好!”裴元歌从依稀熟悉的眉目中认出了来人。

温逸清却有些局促,拱手道:“九……。九夫人好!”

见这少年虽然有些局促腼腆,却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见她没有华服贵车,侍女护卫成群的出来,而是轻车简骑,就猜出她不想暴露身份,因此不叫她九皇子妃,而称她为九夫人,又是温阁老的孙子,礼杰弟弟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倒也好。想着,裴元歌微笑道:“我好久没有见娴姨和温姐姐了,不知道近来可好?温阁老身体可还硬朗?礼杰弟弟有时候性子有些莽撞。”

因为温阁老近来告病,京城流言纷起,温夫人有心要让子女们经事,因此并没有告诉他们实情。

所以这些天温逸清也受了不少的冷落和白眼,眼下见裴元歌对待他的态度仍然亲切而温和,并没有因为温府的事端而有所书院,心中不由得一暖,神色缓和许多:“母亲和姐姐都好,姐姐前次回来,还和母亲说起,说很挂念九夫人,不知道您在……不知道您过得可还好?”

“我很好,你回去告诉温姐姐一声,没事了进宫来找我说话!”裴元歌笑着道,从车内取出早就备好的食盒,递了出去道,“温公子想必和礼杰一样,都是大清早就在这里等着放榜,恐怕也没顾得上用早膳吧?这里有些吃的,先垫垫肚子好了!”

郑礼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惊喜地道:“呀,是富德居的包子,还是姐姐最知道我的喜好。”

说着,将礼盒递给温逸清,道:“这包子很好吃,你尝尝!”

温逸清显然清楚郑礼杰的性情,也不推辞,舀出一个包子也吃了起来。正如裴元歌所说,他大清早就过来在这里等放榜,的确没有用早膳,早已经饥肠辘辘,再加上富德居的包子的确闻名京城,皮薄馅鲜,咬在嘴里满口的油,美味可口,便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礼杰有时候脾气有些直,不够稳重,如果有冒犯温公子的的地方,还请多包含!”裴元歌笑着道。

温逸清忙道:“不会,郑兄弟为人正直豪爽,心地又善良,人很好的。我们认识,就是因为在赶赴考场的时候,我的马车出了点意外,还好郑兄弟出手相救,不然说不定我都没办法到考场,说起来郑兄弟还是我的恩人呢!”

温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在这时候还愿意和他成为朋友,那必然是真正的朋友。

他言语虽然含糊,但裴元歌何等聪明,看他的言行就知道,恐怕马车不是出了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刁难他,想必是见着温府如今有事,特意来欺负人了。不过,温阁老并没有被皇帝斥责,这件是裴元歌是清楚的,可是眼前的温逸清却似乎不知情,想必温阁老有自己的考量。

因此,裴元歌也没有追问,只温声道:“温公子不必担心,事情总会雨过天晴的!”

温夫人和温逸兰都是直爽利落的人,温逸清倒是没有被人这样温和地安慰过,加上姐姐和她的交情,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亲近,不由自主地道:“原本我还想着,能考上贡士,将来再中进士,也好帮衬帮衬家里,谁知道……。也没有考上!眼下都不知道回去要怎么交代?”

“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再试也就是了,温阁老是明事理的人,定然会明白的!”裴元歌柔声道。

温逸清点点头,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意,道:“嗯,下次我会更努力的!”

裴元歌微微一笑,转头向郑礼杰道:“礼杰弟弟,你今儿怎么这么乖巧,叫我姐姐了?往日里不是跟我争谁是姐姐,谁是哥哥争得很起劲儿吗?今儿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因为我被姐夫揍了!”郑礼杰闷闷地道,“姐夫说,我想要当哥哥,至少得能打赢他才行,我一个激动就答应了,然后就被揍了。师傅说,我这辈子都别想当哥哥了!说到这里,姐姐,姐夫揍人好狠啊,一点都不留情面的,你看,我手臂到现在还是肿的,你回去该教训教训他才行!”说到后来,竟然趁机告状起来。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哼,随即宇泓墨微带慵懒的声音道:“郑、礼、杰!”

“啊——”没想到宇泓墨也在,郑礼杰一下子慌了手脚,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到了地上,哭丧着脸道,“姐姐你怎么不告诉我姐夫也来了?这下我完了,居然当着姐夫的面告姐夫的状,姐夫会朝死里揍我的,他可最下得去手了!姐姐救命!姐姐救命!”

裴元歌微微一笑:“听你姐夫吓你呢!他也是为你好,不然怎么会亲自来看放榜?”

“才怪!姐夫肯定是来陪姐姐的!”郑礼杰嘟囔着嘴道,随即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姐姐,你就帮我说说好话吧!我这次武举没考中,已经很丧气了,师傅说我考不了前三名,就别回去见他!现如今连榜都没上,师傅肯定也会要了我的命!姐姐快帮帮忙,先搞定姐夫,再陪我回去搞定师傅!”

啊?礼杰弟弟没考上?

裴元歌微微皱眉,不过看郑礼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知道他受打击不小,正该抚慰,忙温声道:“没事没事,考不上就考不上,你才十六岁,又不急,待会儿我陪你回府好了。”说着又向宇泓墨道,“好了,你别吓他了,就算告状,他也没冤枉你,你的确揍他了嘛!”

宇泓墨没好气地道:“元歌,你太容易被骗了吧?”

郑礼杰没考上?骗鬼去吧!武举会试不同于殿试,殿试是由武贡士们自己比斗,最后以胜负排名,但会试却是由主考官来考校众人的身手。而那学主考官的身手,没有人比宇泓墨更加清楚,而郑礼杰的本事他也很清楚,如果郑礼杰考不上,除非主考官统统都瞎了眼!

裴元歌一怔,转头去看郑礼杰。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姐姐无所不知呢,原来也有被我骗的时候!还是姐夫英明睿智,一下子就猜到了!”郑礼杰乐不可支,又顺手拍了宇泓墨的马匹,这才笑着道,“我可是师傅教出来的,要是连武举都考不上,那不是给师傅抹黑吗?我靠了第一名呢!”

裴元歌又是欢喜又是恼怒,板着脸道:“好啊,你敢骗我!泓墨,揍他去!”

“姐姐……”郑礼杰忙撒娇道,身为老幺的他,别的到了罢了,如何撒娇那是学得炉火纯青,“你看我考上了武举的会元,你是不是该好好为我庆贺?怎么能叫姐夫揍我呢?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这样对姐夫颐指气使,那姐夫多没面子啊!姐夫你说对吧?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妇人所御?绝不能姐姐说什么,你就照做什么,对吧对吧?”

“嗯,没错。”宇泓墨在裴元歌身后颔首。

郑礼杰大喜。

“刚才在路上,你姐姐说让我对你好点,看起来我不该听她的话。”宇泓墨微微一笑,眸波潋滟得令人不敢逼视,“所以,郑礼杰,待会儿陪你回裴府,咱们到演武场去,我好好地指导指导你!”说着脸一板,冷哼道,“别以为考上会元就了不起,等你考上了武状元再来庆贺也不迟!这会儿得了第一名就高兴,等到殿试的时候被刷下来,那脸才丢得大了!”

郑礼杰头一垂,无奈应道:“是,姐夫!”

在家的时候,他最怕的人是大哥郑云杰,后来跟着裴诸城学武,对这个师傅也是又敬又畏,不敢违逆,但现在他最怕的人无疑正是宇泓墨,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宇泓墨武功最高,而且……。揍他的时候下手最狠!

正说着,郑礼杰转头看到温逸清,拍着他的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这三年好好读书,下次考个状元出来,让他们看看!”

温逸清忍不住笑了,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倒是散了不少,忽然振作道:“嗯,下次一定能考上!”

“你以为科举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随随便便几句豪言壮语就能上的话,那边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哭天嚎地了。”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衫的青年忽然冷笑道,他容色也算俊秀,只不过表情格外阴冷,连带着那温暖的杏黄色都染了几分寒冬气息,“恕我多嘴,这位温公子,想必就是温阁老的嫡孙温逸清吧?”

温逸清有些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正是。”

“哼,那就对了,你考不上贡士,不是因为你文章好坏,而是因为你的祖父温阁老受了温逸静的牵连,被夺了首辅的职责,否则的话,就算给主考官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刷下你!”黄衣少年刻薄地道,“这世道就是这样,如果你真想中举,还是想办法让温阁老赶紧把首辅的位置夺回来吧?”

温逸清皱眉,还没说话,郑礼杰已经怒道:“你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话?”

“我是什么人?我也不过是个科举落榜的穷酸秀才罢了!”黄衣少年眼眸中带着彻骨的寒意,冷冷地盯着远处的皇榜,“倒是这位武举会元,刚才听说你姐姐和温公子的姐姐是好朋友,温公子又称她为九夫人。京城都知道,温府有位小姐温逸兰,和如今嫁作九皇子妃的裴四小姐最为交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刑部侍郎郑巢的三公子郑礼杰吧?有郑侍郎,裴尚书和九殿下做靠山,得中会员,再正常不过!”

郑礼杰怒道:“你胡说什么?我能考中会员,凭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会试前,不管是我爹,还是师傅,还是我姐姐都没有帮我找过关系!男子汉大丈夫,能考上就是能考上,考不上就是考不上,谁会去弄那种旁门左道的手段?你如果不服气的话,我们就来比划比划,看我的武举会元是不是浪得虚名?”

车内的宇泓墨却是和裴元歌交换了个神色。

刚才他们的谈话中提到了温阁老,这人能够猜到温逸清的身份不算稀罕,但是这么快就能想到她是裴元歌,猜到会元是郑礼杰,显然是个心思细腻而且头脑灵活的人,而且对京城的人事知道得很清楚……。这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但明知道她和泓墨的身份,却这样出言讥刺,倒是有些奇怪。

黄衣少年冷笑道:“如果我是武举,倒也不畏惧在这里和你较量!”

“那你就不要胡说八道!”郑礼杰倒也没有紧追不舍,反而怕他惹怒了宇泓墨,闹出事端,转头道,“姐姐别理他,我们回府去!温逸清,我们一起回去吧!先把你送到温府,有姐姐和姐夫在,说不定温阁老也不会太责怪你,然后我就拉你出来,这样温阁老就算想要责骂你,也找不到人啊!”

裴元歌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礼杰,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

倒是这个黄衣少年,虽然语气中含着激愤之意,但明明心思敏锐,言语之中却毫不收敛,一点也不客气,倒有点像是故意为之……。裴元歌浅浅一笑,却也不理会他,径自招呼郑礼杰和温逸清上车,随即命车夫驾马离开,像是对那黄衣少年丝毫也不在意。

见状,黄衣少年反而急了,咬牙道:“听说裴尚书刚正耿直,不畏权贵,原本以为他的女儿定然有乃父风范,没想到也是个见事畏缩的软骨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话音未落,边听“嗖”的一声响,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马车内飞出,直直打入那黄衣少年的肩骨之间。

“噗”的一声,鲜血从他肩膀涌了出来,很快便染红了黄衣。

黄衣少年面显痛苦之色,却紧紧咬着嘴唇,只将嘴唇咬得流出血来,顺着嘴角一滴一滴往下滴,却半句呻一吟之声也没有流露出来,显得十分倔强,强忍着道:“若是裴四小姐真有乃父之风,就应该看看在榜单前哀哭嘶嚎的学子们,寒窗十年苦读,有的甚至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这张榜单,是他们所有的希望!若是才学不够,考不上也就罢了,明明有真才实学,却被无耻之徒摒弃在榜单之外,这何其不公?”

“还算是个硬骨头!”宇泓墨慵懒而淡漠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明明就是文弱学子,被他一记铁菩提打到,居然忍着不喊疼,反而慷慨激昂。

听到这人辱及父亲,裴元歌难免心生不悦,微微有些恼怒:“这位公子,如果你要求人,这种态度会不会太过了些?”若不是看他还有几分硬骨头,不像是个狂妄胡言之徒,她压根就懒得理会。

从这黄衣少年说话开始,温逸清就一直盯着他看,这时候忽然惊呼道:“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梧州举子安成渊,听说是这次应举里才华最好的人之一,你和你哥哥安成隽是这次科举状元的大热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才在榜单上,你和你哥哥的名字都不在。不对,不知你和你哥哥,这次科举上榜的名字,似乎都很生疏,反而之前热门的那些人,要么不在榜上,要么都是后面几名!”

再想到他刚才的话语,温逸清心中一突,难道说这次科举有舞弊的现象吗?

“不错,我正是安成渊!”安成渊咬牙道,双手紧握成拳,竟然连肩骨处的疼痛都顾不得,压抑地道,“我不过是不在榜上而已,我哥哥……。我哥哥现在,只怕连性命都不在了!”

温逸清一惊:“怎么?你哥哥出什么事了?”

安成渊抬起头,却是将心思凝定在马车内看不到的那两个人身上,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道:“这次应试的人里,我哥哥的才华最好,心底也最纯善,想着同为举子,读书不易,因此别人来求教请他指点,他从来都不会推?,因此有许多人上门求教,请他帮忙指点文章,有时候甚至不是指点,而是哥哥亲自动手,帮那些人润色修改,甚至将整篇文章涂改大半,余下的,几乎都是哥哥的心血。”

“这点我也有听说,很多人都说安成隽安公子人很好!”温逸清点头道。

就连他,原本也有请安成隽指点的心思,之后后来祖父告病在家,亲自指点他,这才作罢。

“就是哥哥为人太好,才会害了他!”安成渊冷声道,言语中之中尽是伤痛和悲愤,“我和哥哥在三个月前就到了京城,哥哥一直这样指点来求教的学子。可是,就在一个月前,哥哥突然发现,来求教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求教的内容出气的相似,原本还是舀着自己的文章来求哥哥指点修改,后来干脆就求哥哥帮忙写文章,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但却都是同样的三句话。哥哥隐约觉得不对,就跟我私底下商量,怀疑此次科举的试题已经泄露,不然不会这么多人都求教相同的题目!”

温逸清愕然道:“难道说现在榜上那些人……。”

“没有错,现在在榜上的那些人,尤其是前几十名,大部分都曾经求哥哥来帮忙修改润色文章,这些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他们能够中举,不是因为他们多么有才华,而是因为他们用的是哥哥为他们修改润色的文章!他们早在科举之前,就已经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试题,只是他们没想到,来求教哥哥的人居然那么多,以至于让哥哥看出了破绽。”

温逸清勃然变色,怒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告发呢?”

他也是举子,当然最明白举子应试的辛苦,寒窗十年,费尽心血,若是被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排挤出榜单,那未免太过心酸了!

甚至,温逸清忍不住怀疑起来,原本照祖父的说法,他这次应举,中榜应该没有问题,但名次可能不会太靠前,结果却落榜了。原本以为是自己才学不到家,没想到……。

“怎么没有去告发?”安成渊悲愤地道,“早在最初察觉这件事的时候,哥哥就在悄悄准备,将那些人前来求教的文章暗暗留了根底,作为证据,舀去到京兆府告发。谁知道,哥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当晚,我担心哥哥迟迟未归,无法入睡,因此在外面等候,没想到却看到有黑影悄悄潜入我的房间,一身黑衣,黑巾蒙面,袖口里隐约有寒光闪过……。幸好我灵光一闪,在柴房纵火,将整个客栈的学子都惊醒了,趁着混乱才逃离客栈,从此到处躲藏,连会试都没有参加。想必是哥哥告发,正好撞到了刀口上,非但没能为举子们讨回公道,反而暴露了身份,连带着我都有了杀身之祸!”

听到这里,宇泓墨终于开口道:“上车说话吧!”

安成渊大喜,他这番话,本来就不是说给温逸清听,而是说给九殿下和九皇子妃听的,现在九殿下让他上车,多半是有心要理会这件事了!

“学子安成渊,方才狂妄无理,冒犯了九殿下和九皇子妃,无论九殿下和九皇子妃如何降罪,学子甘愿承担!”一上马车,安成渊便跪倒在车里,向两人请罪。

“原来你是为了科举舞弊的事情,想要求我姐姐和我姐夫!可你这人也是的,要求人就好好地求呗,干嘛非要说话得罪我姐姐?白挨了我姐夫一颗铁菩提吧?我姐夫最疼姐姐了,刚才要不要姐姐拦了下,可就不是现在这么轻巧了!”郑礼杰瞪着他道,但看着他肩膀流血的模样,还是道,“算了,你过来吧!我帮你把铁菩提弄掉,给你敷伤药包扎,不然的话,你这半条胳膊可就要废了!”

安成渊却并不起身,仍然执着地跪着。

“他是故意的,因为他怕我会不管这件事,所以故意冷声冷气地跟你们说话,引起元歌和我的注意,见元歌不理他,就故意得罪元歌。我看,他是巴不得本殿下出手,然后再大声叫嚷,引起周围众人的注意,把事情闹大,好引起别人的注意,彻查这次科举之事!”宇泓墨冷冷地道,看不惯在元歌跟前耍心眼儿的人。

安成渊不住叩头请罪。

“京兆府不敢受理哥哥的诉状,反而当晚就有杀手潜入我所住的客栈,而科举试题何等机密,能够透漏出来,必然会牵扯到朝廷大员,我实在不知道这中间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能够相信谁……。原本听说裴尚书刚正不阿,想要求裴尚书帮忙的,但裴尚书这些天一直在刑部忙着公务,连回府都不曾,我担心刑部也有人牵扯入内,怕还没有见到裴尚书就先被那幕后黑手所害。听说今日放榜,我实在忍不住想要来看看,没想到凑巧听到了温公子和郑公子的谈话,所以就想要想九皇子妃和九殿下求救!”

宇泓墨悠悠然冷笑:“你倒是敢上本殿下的车,难道就不怕本殿下与科举舞弊之事有关?”

“九殿下虽然声誉不佳,却都是针对之前的五殿下或者权贵高官,言行恣肆,却也是真性情,因此学生愿意相信,九殿下与科举舞弊之事无关。再者,九皇子妃是裴尚书之女,也是学生如今唯一的希望了!”安成渊说着,继续道,“学生冒犯九殿下和九皇子妃,罪该万死,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九殿下和九皇子妃揭发此次科举舞弊之事,找到我哥哥的下落,事后,学生甘愿就死!”

若无必死之心,他怎么敢得罪素来以乖张恣肆闻名的九殿下?

但是,如果无法揭发这次科举舞弊之事,无法为生死不明的哥哥求得公道,他死不瞑目。

“你倒是会说本殿下的好话!”宇泓墨淡淡道,转头拍了拍郑礼杰的后脑勺,喝道,“好好地跟着这位安公子学学,这份心机手段,别整天莽莽撞撞的,就算考上了武状元,将来也是被人陷害的命,到时候又得来烦你姐姐!”

郑礼杰吐吐舌头:“放心吧!我不会去找姐姐,我直接找姐夫不就得了?”

“德行!”宇泓墨白了他一眼,这才转头去看安成渊,审视了许久道,“不过其实你也没有料错,本殿下的确没兴致管这种事情。主考官爱徇私舞弊就徇私舞弊去,只要不犯到本殿下的头上,本殿下懒得管!”

安成渊闻言大急,哀切地恳求道:“九殿下!”

原本清流之首的温阁老也是能够相信的,但如今温阁老被温逸静的事情牵连,夺职称病,只怕他也是有心无力。如今除了裴尚书和九殿下,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够去求谁来为这件事主持公道?

“安成渊,你说只要能揭发这件事,你甘愿就死?”宇泓墨扬眉问道。

安成渊坚决地道:“是!”

“如果你真的为了揭发这件事不惜一切代价的话,本殿下倒是可以教你一个乖。看到那张皇榜没有?如今正是学子们拥簇之时,若如你所说,原本许多不该落榜的人落榜了,如今正是心情最激荡的时候。你若真不怕死,就上前去撕了那张皇榜,将你刚才所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告诉其余学子,将他们煽动起来。本殿下如今管理京禁卫,负责京城治安,只要你敢撕那张皇榜,把事情闹大,本殿下保你定然能够到父皇跟前申辩。你敢,还是不敢?”宇泓墨凝视着他文弱却桀骜的身影,幽幽问道。

安成渊毫不犹豫地道:“只要学生能够见到皇上,亲口申诉此事,没有什么不敢的!”

“好!你先将伤口包扎下,随后就照本殿下说的去做!”宇泓墨点头道。

果然,正如宇泓墨所料,当众人正在榜单前或喜或悲时,安成渊突然冲到前面,将那张榜单撕下来,奋力撕裂,扔在脚下,大喊着说,“这次科举有舞弊之事,试题早就已经泄露了!”时,整个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车内,裴元歌看着宇泓墨,问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这种事情,不把事情闹大,大到完全无法收拾的情况,借此施加压力的话,想要真正查清楚可没有那么容易……。”宇泓墨眼眸凝视着外面的动静,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若是不将事情闹大,又怎么能够把宇泓烨牵连进来呢?这次,他非要让宇泓烨栽个狠狠的跟头不可!

对了,求个票撒,明天开始虐渣男,这次宇泓烨要倒霉啦~o(∩_∩)o~

274章科举舞弊,万关晓

围拢在榜单周围的众学子,落榜的远远要比上榜的多,尤其是这其中有些才华横溢却又落榜的人,心情越发压抑郁闷,突然听到有人说这次科举舞弊,试题泄露,自然会多加关注。原本正在因为落榜而啼哭哀嚎的人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你说什么?试题泄露!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安成渊斩钉截铁地道。

早在他撕下皇榜的时候,守在皇榜便的护卫早就动手将他舀下。现在安成渊双手被扭在身后,尤其触到伤处,疼痛不已,使得面色有些发白。但安成渊却强忍着,仍然扬声道:“我和我哥哥就是因为发现试题泄露,所以我哥哥才会被人谋害,行踪不明,而我也被人追杀,四处躲藏,以至于连这次的会试都没能够参加,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口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他反应十分快,立刻将之前宇泓墨弄出的伤口栽赃到那些杀手身上,以增加可信度。

果然,看到他肩膀处血迹斑斑的模样,众人一下子就相信了他的话语,若是被人追杀,一介文弱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口?

“我认出来你了,你是安成渊,你哥哥是安成隽,原本是这次科举的热门,结果你们兄弟却都没有参加科举,我们还在奇怪,原来如此!难怪这次榜上的人都是默默无闻的人名,我早就觉得有蹊跷了。”这时候也有人认出了安成渊,对他的话更加深信不疑,对于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来说,金榜题名是最重要的事情,若非遇到这样的意外,安成隽兄弟怎么可能不参加科举呢?

“科举不公,毁断我等前途,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容忍!”又有人挥拳声援。

立刻有人符合道:“不过,我们应该为我等学子请命,请求朝廷派人彻查这次的科举,如果真有舞弊的现象,必须要严惩!”

这其中却也有冷静的人,问道:“安成渊,你说此次科举试题泄露,可有证据?”

“当然有!因为考题泄露,所以不断有人请我哥哥指点文章,这次科举前二十名的文章,大部分都出自我哥哥的手笔,我能够倒背如流!也正因为请我哥哥指点的人太多,题目却出奇的相似,我哥哥才会察觉到考题泄露。”安成渊挣扎着,高声嘶吼道,“黄明前,于嵌解,烈甘下……。你们这些人敢不敢出来跟我对峙?”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闻言,顿时都是面色惨白。

他们舀到考题后,只想要写出锦绣文章,正巧安成隽才华好又乐于助人,没想到众人居然都想到一起去了,竟然都一窝蜂地找到安成隽那里,闹出了现在的乱子,不由得心乱如麻。有人强撑着喝道:“安成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次科举的文章明明就是我自己的写,你不要乱泼污水!”

但是看他声音颤抖,面色惊慌的模样,明显有异。

众人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科举关系着这些人的前程命运,哪里有不着紧的,现在听说考题竟然泄露,科举如此不公,这些学子顿时义愤填膺起来,都觉愤愤不平。

“众位同年,科举舞弊,往小里说关系我们的前程,往大里说却是关系着大夏王朝国家安稳,民生疾苦的大事,绝对不能够就此罢休!我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撕下皇榜,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场的同年若还有一份血性,就随我一到前告御状,我们到御前鸣冤,非要将这件事弄得水落石出不可!”安成渊见场上的气氛已经渐趋热烈,又不失时机的煽动道。

早在宇泓墨给他出主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此中的深意。

会试的榜单是主考官选定,但要经过皇帝御批才能够发布,因而两边的护卫都是禁卫军。他撕了皇榜,就等于是对皇帝和朝廷的大不敬,这两个禁卫军必然要带他到皇帝跟前分说;而他又故意当众将事情解开,正好点燃了这些举子的情绪,一下子就将事情闹大,这样就算有心人想压也压不住,反而会因为事情牵连甚广,朝廷必须尽快做出回应。

果然,安成渊这话一说,顿时一呼百应,一群人围簇着他,浩浩荡荡地朝着内城前去。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就连看守皇榜的禁卫军也知道科举舞弊的严重性,而他们如今扭送起来的安成渊更是重要人物,若是在他们手上有什么损伤,那就麻烦了。因此,四名禁卫军也不敢对安成渊太过无礼,见他肩膀受伤,倒也没有太用力,见安成渊并没有想跑的意思,便更加松纵了。

今日是会试放榜之日,这许多举子声势浩大地模样,立刻惊动了一路的百姓。

事情越传越广,早有人飞快地朝着各处报信去了。

皇帝正在御书房和内阁的阁老商谈国事,听到太监传来的消息,当即大怒,立时将桌上的砚台砸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吓得在场的阁老急忙跪地请罪,心中不知缘故。皇帝犹自未平,冷声喝道:“那个检举科举舞弊的学子安成渊呢?在哪里?带他来见朕!”

听到科举舞弊四个字,众阁老们顿时心惊胆战。

科举为国选材,向来是朝廷关注的重心,如今竟然闹出了舞弊之事,如果属实的话,可想而知,定然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引起朝堂动荡,不知道要牵连进去多少官员的身家性命!

有了皇帝的话语,安成渊很快就被带过。

抱定必死之心的安成渊,见到皇帝却也丝毫不惧,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又重新说了一遍,最后道:“如果皇上不相信学生所言,尽可以取学生所说之人的试卷前来对照,学生能够倒背如流!”

皇帝脸色出奇的难看:“张德海,调本次会试中榜举子的卷子过来!”

会试的卷子原本存在礼部,听说这等事情,礼部官员也知道厉害,不敢怠慢,立刻将卷子送了过来。

皇帝随意点名,将安成渊所背文章和卷子对峙,或许有一两字的差错,但大体上全无舛误。皇帝气得手一挥,将那些卷子连同桌上的笔墨纸砚一同洒落在地,殿内顿时寂静得针落可闻。皇帝气息急促地道:“将这些学子带上来!张德海,让禁卫军去将本次科举的主考官全部带来,朕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怎样为朕选取栋梁之才的!”

张德海忙领命前去。

倒是看守皇榜的禁卫军机灵,一听安成渊的话,就知道事情不小,早派人去分别去京禁卫和禁卫军调人,将当时在场的学子统统监控起来,不许走脱,如今听到皇帝发话,立刻将牵扯到案的学子带进御书房。

皇帝怒声喝道:“谁给你们泄露的试题?”

“皇上……。皇上明鉴!”这些人都被吓得哆哆嗦嗦,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道,“学生黄明前并不曾知道考题,这些卷子都是学生……。学生所写!皇上不要相信这安成渊的谎言,学生会试结束后,曾经遇到安成渊,跟他说起过学生的文章,这安成渊颇有心机,想必是当时记住了,好陷害学生。他说学生舞弊,早就考题,除了能够背诵学生的文章外,还有别的证据吗?”

此言一出,其余学子顿时眼前一亮,纷纷附和。

“原本家兄还留有这些人来询问文章的证据,现在家兄携带证据前去京守府揭发,如今生死不明,这些证据也随之不知所踪。”安成渊沉声道。

黄明前顿时抓住了机会,厉声质问道:“你这分明就是没有证据,却假借你哥哥失踪来栽赃诬陷!”随即又向皇帝磕头道,“皇上,这安成渊心胸狭窄,早就嫉妒学生等人,所以才会这般污蔑栽赃,还请皇上明鉴,严惩这种心思狠毒之徒!”

“黄明前,你以为这样就能够为你自己脱罪了吗?别的不说,你们这些人的卷子就是最好的证据,都是学子,你们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文风是固定的,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你们的文章都是经过哥哥润色的,只要取来我哥哥日常的诗文论注,请饱读之士加以甄别,你们的文章是不是经过我哥哥润色,一目了然!”安成渊沉声道,“你们只想着哥哥才华好,心底软,正好可以为你们所用,如果一个两个人或许你们还可以狡辩说是巧合,但如今这么多人的文章里都有我哥哥的文风痕迹,难道也能够用巧合来解释吗?”

黄明前闻言,顿时汗如雨下,瘫软在地上。

于嵌解试图解释:“我们……。我们这些人本就相熟,常常彼此点评文章,就算有语句相似的地方也不足为奇。你既然说我们舞弊,就要舀出铁证来,怎能单凭这些虚无缥缈的文风就下论断?这未免太荒谬!”

“只有不学无术之人才会说出这种话来,好友之间,文章有只言片语相似倒也罢了,若是相似到如出一人之手,岂非太奇怪了些?听说内阁温首辅,孟阁老都是鸿儒,只要请他们来将这些文章分辨一番,自然能够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所写。”安成渊冷声道。

温首辅虽然不在,但孟阁老就在当场,立刻领命前去查看试卷。

只需片刻,孟阁老便道:“回禀皇上,这些文章,虽然遣词造句各不相同,但从文风和文章脉络来看,的确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尤其这些文章所表达出的志向和心胸,更是如出一辙,若说是一个人所写,到也不为过。不过,这也只是老臣一人的猜测,不足为凭。”

他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轻易下定论,但心中却已经怀疑,这次科举的确有问题了。

其实未必非要让温首辅和孟阁老这样的

大儒来看,就连皇帝看到这些文章,也会有似曾相识之感,毕竟,若是短时间内出自一人之手,自然会有相似之感。原本听说安成渊撕了皇榜,皇帝就有疑心,因为撕皇榜乃是大不敬的罪名,这安成渊若不是确定科举舞弊,又怎么会甘冒性命之威来做这种事情?再看到这些文章,皇帝就更加确定了。

如果连他都能够看出来,此次评卷的主考官都是饱读之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然而却仍然录用这批学生,若说这中间没有猫腻,谁都不会相信!看起来,这次牵连到科举舞弊的官员绝不在少数!

皇帝越想越怒。

听到孟阁老的话,于嵌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磕头道:“皇上,孟阁老说若说是一人所写,倒也不为过,但不能够确切地证明,这些文章的确都是出自安成隽之手!安成渊举报科举舞弊,关系着我们这些学生,以及主考官员无数性命,若单凭这种虚无飘渺的证据,学生纵死也无法瞑目,除非安成渊能够另外舀出证据,证明这些文章的确出自安成隽之手,否则学生死也是个冤枉鬼!”

其余学子纷纷附和,都是拼命地喊冤哀求。

孟阁老等人相互望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于嵌解是在强词夺理,但是却也并非全无道理。科举舞弊是何等严重的事情,只怕要有许多官员学子人头落地,但是单凭这些文章的文风脉络,的确难以让人信服,容易被人诟病。如此说来,还必须要有更确切的证据才行。

皇帝眉头紧皱,问道:“安成渊,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闻言,黄明前等人都是面露喜色,尤其是于嵌解,更是得意地看着安成渊,听他的说法,他哥哥带着证据去了京兆府,从此下落不明,多半已经死了,连同证据一道湮灭。这么一来,就是死无对证!这安成渊若是还有别的证据,早就会舀出来,却还在这里说什么虚无缥缈的文风,显然是没有其他的证据。

“安成渊,你若没有证据,就是污蔑大罪,该依法处置才是!”于嵌解咬牙恨道。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哥哥如今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你们抵赖到底就能够安然无恙?”安成渊面容寒冽,道,“你们也不想想,若不是还留有其它证据,哥哥又怎么敢贸然带着你们的底稿前去京兆府?而这个证据,却是你们谁都没有察觉,也无法抵赖的,现在就在你们的卷子上!”

于嵌解冷笑道:“你不会又要说什么文风之类的东西了吧?”

看着于嵌解对文风等事情如此的看法,孟阁老已经皱起眉头,作为文人,对自己的文章和名声都十分爱惜,若是被人说到自己的文章是别人代笔,早就该愤怒异常,哪怕跳起来跟这人打架都不为过。现在于嵌解居然将这些视若草芥,这实在不像是文人的风骨!凭着这点,孟阁老就更加疑心这些人了。

皇帝也追问道:“什么破绽?”

“请皇上重新查看黄明前等人的卷子,从第四段第六句话开始,将每句话的第三个字连起来,便是试题泄露四个字的谐音。”安成渊冷声道,“当第四个人来询问时,哥哥已经生了疑心,但又不敢确定,所以就耍了个小小的花招,故意在这四个字的地方用了相同的谐音字,如果说是哥哥多疑,那么这四个字并不影响文章本身,但若真是试题泄露,这四个字却能够成为铁证!”

“将那些卷子舀来给朕过目!”皇帝闻言立刻道。

果然正如安成渊所说,黄明前的卷子第四段第六句话第三个字是“世”,第七句话的第三个字是“提”,第八句话的第三个字是“谢”,第八句话的第三个字是“路”,合起来正好是“试题泄露”四个字的谐音。而其余的几份卷子中里,虽然不同字,却是同音,合起来都是“试题泄露”四个字。

因为这四个字用的是各不相同的同音字,而这四个字与前后文联系起来非常流畅,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若不是有人特意提点,谁也不会去注意,更不会加以修改。

皇帝看完,又将卷子传递给孟阁老等人,纷纷看过。

孟阁老不禁喟叹道:“能够将这些同音字巧妙地嵌入文章,却不曾因字害意,反而显得流畅无比,这个安成隽的才华当然令人惊叹!皇上,既然有安成隽所留下的四字为证,足可以证明这些文章都是出自他的手笔,而这些考生事前定然知道考题,否则不可能去求安成隽代笔,此次科举舞弊已经确然无疑,请皇上宣召此次主考的官员,以及京兆尹,尽快追查出安成隽的下落。如此人才,如果就这样被人害死,实在太令人惋惜了!”

安成渊在旁边听着,眼眶中蓄满了眼泪。

他和哥哥相依为命,原本想着这次科举要一同金榜题名,做一对兄弟双进士的佳话,谁知道哥哥如今却生死不明……。

于嵌解等学子万万没想到,安成隽会在文章里设下了这样的陷阱,顿时都哑口无言。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抵赖吗?”皇帝怒喝道,“快从实招来,你们究竟从哪里得到的考题?是谁泄露给你们的?”如果被他查出泄露考题的官员,定然要严惩不贷!

“回皇上的话,学生的考题是从主考官闵大人手里得到的,学生花了三千两白银,才得到这个考题,忙寻人写了,又花了三千两白银贿赂闵大人,这才能够中榜!”眼见已经是铁证如山,于嵌解终于无法再狡辩,只能将实情从实道来,“皇上,学生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有意要违反律法,还请皇上法外开恩,饶恕学生吧!”

说着,不住地磕头,如今事情已经闹开,前程定然是没有了,只求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有了于嵌解开头,其余学生也都纷纷招供,所花的银子数目不同,给他们考题的官员也不同,但牵牵绊绊,最后却都还是牵连到这次主持科举的主考官。六名主考官,或者是自己贩卖试题,或者通过亲戚贩卖试题,竟然全部牵扯在内,没有一个例外!

在场众人都被这些供词惊得呆住了。

虽然说科举是国家之重,每次朝廷都是谨慎再谨慎,但毕竟主持科举的都是大儒,本身学生满天下,而科举又对为官影响甚大,因此每届的科举难免都会出现些徇私舞弊的事情,但从来没有那次的科举,会像这次一样,六名主考官,三百二十名举子全部牵连在内,简直是闻所未闻!

“去把那六名主考官给朕押解到这里来!”皇帝怒不可遏地道,“还有京兆尹慕生桂,也给朕带过来!”

安成隽到京兆府去揭发科举舞弊之事,却再也没有归来,反而是安成渊的客栈迎来了暗杀的刺客,可想而知,定然是接到报案的京兆府与舞弊之事相关联,这才会狼狈为奸,湮灭人证!

之前安成渊等人朝着皇宫过来时声势浩大,事情早就传遍了京城。

京兆府人慕生桂自然也听说此事,知道安成隽是到京兆府来告状失踪的,这起事端京兆府定然会牵扯入内,早就在外面候着请罪,如今听到皇帝暴怒的话语,一进御书房就不住地磕头,道:“皇上,微臣知道,微臣如今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是……。微臣在京兆府这许久,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叫安成隽的学子来鸣冤,揭发科举舞弊之事,京兆府上下都可以为微臣做主,还请皇上明鉴!”

谁也没有想到,京兆府进来居然先喊冤,说从来没有见过安成隽?

皇帝本就在气头上,闻言更是将手边的折子摔在了慕生桂的头上:“如今科举舞弊已经清清楚楚,安成隽到京守府去告状,从此消失无踪,安成渊的客栈却迎来了杀手,慕生桂,你说你们京守府从来没有接到安成隽的报案,打量朕是傻子吗?”

慕生桂吓得浑身汗如雨下,不住地磕头:“皇上,微臣不敢撒谎,真的从未接到过安成隽的报案!”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时候慕生桂这样说,谁会相信?

皇帝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寂静的殿内针落可闻,皇帝急促恼怒的喘息声如同闷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让殿内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出气。慕生桂更是暗暗叫苦,如今的情形,只怕人人都以为他跟科场舞弊相勾连,故意谋害安成隽,但天地良心,他的从未接过安成隽的报案……。

“皇上,微臣想,这安成隽会不会是在报案途中失踪的?”

压抑沉闷的气氛中,慕生桂还是乍着胆子辩解道。虽然说帝王雷霆之怒,无人敢当,因此这时候谁也不敢说话,但如果他这会儿不说话,他真怕皇帝一怒之下,直接将他拉出去砍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那才真叫冤枉!

“不可能!”安成渊急声道,“当时我哥哥一心要揭发科场舞弊之事,心急如焚,绝不可能在半路耽搁;而且我兄弟二人自从入境之后,处处与人为善,也并没有结下仇家;再者,从我和哥哥住的客栈到京守府,一路都是大道,人来人往,还有京禁卫轮值,怎么可能无故失踪?你到底把我哥哥怎么样了?他人呢?到底在哪里?”

说到后来,已经声嘶力竭,显然心情十分急迫。

慕生桂也顾不得去擦额头的汗,辩解道:“皇上,微臣虽然不才,但科举舞弊之事何等重大,微臣又岂敢隐瞒?若是接到安成隽的报案,自然要向裴尚书禀告,再转呈皇上,严加审查的,实在是没有见过安成隽其人。或许是因为拜访安成隽的人太多,引起科举舞弊之人的注意,又见到安成隽前往京兆府,心中生疑,半路下了毒手也说不定?还请皇上明察!”

听他说得言辞恳切,不像是作伪,而话语之中也不无道理,皇帝和内阁阁老都是一阵沉吟。

“皇上,这京兆尹定是在狡辩!学生说过,从学生住的客栈到京兆府,一路热闹非凡,因此哥哥失踪后,学生曾经沿路去追问哥哥的行踪,还有人对我哥哥有印象,一路直到京兆府,离京兆府百步远的地方有间茶寮,里面的店主亲口说,看到我哥哥进入京兆府,皇上可以派人去查!”安成渊急切地道。

皇帝点点头,朝着旁边的太监示意,太监立刻带人去查问。

因为科举舞弊事关重大,皇帝也无心理会其余的事情,只等着查问的结果。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太监来着一对衣着贫寒的中年夫妇前来,将追查的结果禀告。正如安成渊所说,的确有人看到安成隽行色匆匆地往京兆府的方向而去,而这对中年夫妇则是安成渊所说的茶寮的店主,他们是最后看到安成隽的人,他们也看到安成隽朝着京兆府的方向而去。

“慕大人,这茶寮离京兆府只有百步远,一眼就能够看到,京兆府周围有皂隶守护,如果我哥哥真是在这段路上被人劫持或者杀害,京兆府的皂隶不可能不被惊动。事到如今,你还说没有见过我哥哥吗?”安成渊怒喝道,这些日子,为了哥哥的生死,他已经焦虑万分,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更是无法冷静。

“微臣……微臣真的没有见过安成隽其人。”慕生桂惊得心都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强自按捺道,“皇上,现如今科举舞弊之事已经铁证如山,只要审问几位主考官大人,究竟有什么人牵连入内便再清楚不过。微臣只是小小的京兆尹,这些人大人不可能保臣,到时候一问便知。微臣撒这样的谎根本就没有意义,微臣是真的没有见过安成隽其人,请皇上明察!”

想到牵连进科举舞弊之事的后果,慕生桂连支撑他跪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内阁的江阁老沉吟了会儿,道:“皇上,臣以为京兆尹所言也有道理,只要审问六位主考官,慕生桂有没有牵扯进此案一目了然,或许这其中另有内情。”

皇帝正要点头,却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进来的是禁卫军统领王敬贤,只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慌乱地道:“启禀皇上,大事不好,臣奉皇上的旨意,分派人手去请六位科举主考官面圣,结果……结果等臣赶到主考官的宅邸时,去发现六名主考官都已经被人杀害,无一幸存!臣已经查封了六人的宅邸,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只等皇上旨意!”

“抄!”皇帝怒道,“给朕抄,这些人既然敢做科举舞弊的勾当,不可能没有留下证据,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舞弊的证据给朕找到!”

王敬贤急忙领命前去。

等到他离开后,众人的目光便都集聚在京兆尹慕生桂的身上。

刚刚他才说只要审问极为主考官大人,就能够证明他的清白,结果转头六位主考官就被人杀死在家中,死无对证,这不能不令人生疑。皇帝眼眸冷凝如冰,直直地射向慕生桂:“好!好!怨不得慕大人有这样的底气,敢和主考官对峙,原来是因为早就知道死无对证了!好!真好!”

显然,六位主考官被人杀死之事,彻底激怒了皇帝,进而全部发泄在慕生桂的身上。

听到王敬贤的话后,慕生桂便彻底瘫软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没有见过安成隽,但沿路的人却都说安成隽到了京兆府,尤其还有那对中年夫妇作证;他说可以与六位主考官大人对峙,结果转头六位主考官大人就被人杀害……。现在别说皇上和这几位阁老了,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再说自己是冤枉的。可是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见过安成隽……。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禀告道:“皇上,刑部尚书裴诸城求见!”

原本皇帝这时候根本没心见任何人,但是听到裴诸城的名字,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道:“宣他进来!”

裴诸城步履匆忙地进了御书房,他再度接受刑部,本就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再加上这段时间刑案增多,更是忙得好几天都没有合眼。wωw奇Qìsuu書com网今天正要回府休息,却又听说科场舞弊的事情,更有京兆尹慕生桂的夫人求上门来,将慕生桂牵连进这件案子的事情告知于他,求他帮忙救救慕生桂。

听了慕夫人的话,便立刻赶进宫来。因为裴元歌成为九皇子妃,他在宫内的消息还算灵通,得知如今慕生桂含冤莫白,便立刻求见。

“臣裴诸城拜见皇上!”裴诸城拜地道。

皇帝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道:“起来吧!见朕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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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回皇上,臣为京兆尹慕生桂而来。早在边疆之时,慕生桂便是臣的下属,三年前更是臣举荐他接任京兆尹,对于他的为人,臣很清楚,或许他在有些事情上不够敏锐,但心思纯良,绝不可能牵扯进科场舞弊一案,还请皇上明鉴!”裴诸城却没有起身,跪地道,“如果皇上允许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容臣问慕生桂和安公子几句话?”

没想到这时候裴诸城居然会为他求情,慕生桂感动得涕泪满面。

这要换了以前的刑部尚书,肯定理都不理他,直接将他推到火坑里,哪里还会像裴将军一样为他求情?不管成不成,裴将军有这份心思,就让他安心多了。

对于裴诸城的为人,皇帝还算相信,听到他这般信誓旦旦地为慕生桂求情,不由得顿了一顿,原本怒火万丈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思索了会儿,道:“你问吧!”

“谢皇上!”裴诸城道。

“裴尚书,原本学生听说你正直耿直,没想到您也是个被私情蒙蔽的人,只因为这慕生桂是你的下属,又是你举荐的,便包庇于他!学生真是看错你了!幸好学生当日不曾到刑部鸣冤,否则如今只怕和我哥哥一样生死不明了!”安成渊怒喝道,他一心认定是京兆府害了他的哥哥,如今听到裴诸城为慕生桂求情,难免心怀怨恨,出言不逊。

“年轻人,我能明白你这时候的心情,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冤枉人!”裴诸城沉着地道,显然,这些天的浮浮沉沉已经将他磨练出来,“听说六位主考官被杀,让慕生桂的嫌疑更重。可是,安公子,你冷静下来想一想,慕生桂只是个小小的京兆尹,从你揭发科举舞弊到现在,时间很短,他怎么可能提前就知道六位主考官会被人杀死灭口,因此故意说出和主考官对峙的话来?”

安成渊微微一怔。神色间多了几分深思。

“我相信这件事和慕生桂无关,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你哥哥的下落,就应该冷静下来,一起将事情理清楚!”裴诸城语重心长地道,“安公子,我想问你,你可记得,你哥哥到到京兆府揭发科举舞弊之事,是何日和时?”

安成渊断然道:“我当然记得,是九天前的酉时。”

“酉时的话,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时间,慕生桂应该已经离开了京兆府,应该是有下面的官吏值守,以免遇到急案。”裴诸城思索着道,转头对慕生桂道,“既然那么多人看到安成隽往京兆府去,只怕他当真是进了京兆府,那么问题就应该出在当时值守的京兆府官吏身上。生桂,你可记得九天前值守京兆府的官吏是谁?”

慕生桂宛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生机,思索片刻便道:“我记得,是司法参军万关晓!”

万关晓?听到这个名字,裴诸城忍不住眉头紧蹙,他和慕生桂关系不错,但也不可能对他的下属了若指掌,因此竟不知道万关晓什么时候到了慕生桂的手底下?若是早知道的话,就该提醒生桂注意此人!不过,如果事情牵连到万关晓的话,只怕万关晓没那么容易承认,说不定会将罪责全部推倒生桂身上……。

而旁边的慕生桂已经急切地道:“皇上,臣请皇上宣司法参军万关晓前来对质!”

“准!”皇帝颔首道,他也听出了蹊跷,如果说安成隽真的进了京兆府,而当时值守京兆府的是司法参军的话,那最可疑的人当然就是这个司法参军了!

不多一会儿,万关晓便被传到,跪地拜见皇帝。

皇帝冷喝道:“万关晓,九天前是你值守京兆府,可曾遇到一名举子安成隽前来举报?”

之前举子们的行径闹得沸沸扬扬,万关晓当然也有所耳闻,早就在心中打突。当晚他值守京兆府,见到了安成隽,如今事发,他当然知道事情轻重。原本就在思索着要如何过关,因此被人传召时并不意外,当即答道:“回皇上,微臣的确当时的确遇到一名年轻举子,约莫十七八岁左右,前到京兆府报案。当时是微臣值守京兆府,因此有所知。”

终于得到哥哥安成隽的消息,安成渊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哥哥人呢?”

“回皇上,当时微臣听到击鼓之声,便命人将击鼓人带进来。他自称名叫安成隽,有要案前来禀奏,微臣按惯例加以询问,可是安成隽说他所报之案事关重大,不能够轻易让人知晓,因此只肯告诉京兆尹大人,微臣便前去寻找慕大人,将安成隽交给了慕大人,至于事后情形如何,微臣便不得而知。”

反正他见安成隽时也无人看到,正好推得一干二净。

毕竟,遇到大案要案,司法参军不敢擅专,转而禀告京兆尹再正常不过。他说安成隽连案情都不肯告知,却是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丝毫也不必牵连到自己身

上。反正那时候,慕生桂一定就在家里,而大夏律法规定,家人和奴仆不能够作证,到时候事情就变成了扯皮,以他的机敏和巧言令色,还是有脱身的希望的!

慕生桂闻言愕然,忽然怒喝道:“你话说什么?当晚我一直都在家中,你什么时候带人来找我了?皇上,这万关晓根本就是在陷害臣,臣当晚在家中,并没有任何人登门,臣的妻子父亲和家中仆人都可以为证!”

“慕大人,微臣当时明明就将安成隽带去见您,您说让微臣先告退的,如今怎么——”万关晓说得迷惑而义愤,七情上面。

慕生桂喝道:“万关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当晚是万关晓值守,若是他一口否认见过安成隽,那嫌疑就很大了,然而他却坦然承认见过万关晓,半点也不忌讳这件事,说安成隽不肯告知他案情,执意要见京兆尹,他便将人带去给京兆尹,倒也合情合理……一时间,就连皇帝也有些犹疑,无法分辨两人的话到底谁真谁假?

就在这时,裴诸城忽然开口问道:“万关晓,你何时去见的慕生桂?在哪里?”

“大约是酉时三刻左右,就在慕大人家中。”万关晓算了算大概的时间,回答道,反正慕府的门房证言也不可能采信,到时候只管推赖就是了。

裴诸城冷笑道:“这就奇怪了,当时我正好有事要找慕生桂商量,为什么不曾见过你带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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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章万关晓死,宇泓烨入罪

万关晓心脏猛地一沉,不会这么巧吧?刚好他胡编乱造说带安成隽去见慕生桂的时候,裴诸城也在慕府?以裴诸城如今在朝堂的位置——等等,不对!如果说他说的时间里,裴诸城当真在慕府的话,慕生桂应该早就将这件事说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怎么会只说慕夫人和慕府下人呢?难道说是裴诸城在诈他?

他迅速地瞥了眼慕生桂,却见慕生桂看向裴诸城的眼神也十分惊讶,心中更加确定。

“裴尚书当时真的在慕府吗?那就奇怪了,为什么我带安成隽去见慕大人时,却没有见到裴尚书呢?”万关晓也是面露疑惑,“不会是裴尚书为了维护下属,故意蒙蔽皇上吧?”

裴诸城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沉思着没有说话。

“裴爱卿当时也在慕府吗?”皇帝忍不住问道。

裴诸城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回皇上,臣当时在刑部处理公务,并不曾在裴府。”他这半个月的行踪十分明显,刑部的官吏都可以证明,就算面前承认,也会容易就被拆穿,非但对慕生桂没有好处,反而会让他的处境更加不妙,因此还不如如实回答,或许还有其他的机会救慕生桂。

皇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了些许,却没有流露出恼怒之色。

妈的,果然是在诈我!万关晓在心中暗骂,他和裴诸城两次在御前对峙,裴诸城就诈了他两次,还好刚才他瞬间想到上次因为裴元歌和镇国伯的事情,裴诸城弄出裴元容假装裴元歌的把戏,多了个心眼,再加上慕生桂的神情,这才没有露出破绽,否则,真被诈出真相,那情形可就危急了。

“万关晓,慕生桂说他当晚在慕府,并无人来拜访,有慕夫人和慕府下人为证,你说你曾经带了安成隽去慕府,可有人能够证明?”裴诸城继续问道,或许是种直觉,或许是因为相信不是慕生桂,他总觉得,这件事跟万关晓绝对脱不了关系,只看能不能抓到把柄让他承认。

万关晓思索了许久,无奈地摇摇头,道:“没有。安成隽到京兆府时,正巧我出门想要透透气,因此没有人通传,后来再到慕府时,倒是由慕府的下人应该见过我。不过……他们毕竟是慕府下人,生死荣辱都掌握在慕大人手里,只怕未必敢承认,当然是要维护慕大人了。”

先将可能出现的漏洞填补起来,免得待会儿再被裴诸城抓到破绽。

慕府下人维护主人,这种情形再正常不过,因此就算将慕府的人提审来,只怕也难以辨明,他们究竟说的是实话,还是为了维护慕生桂而撒谎……。一时间,情形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慕生桂和万关晓各执一词,却又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所说的话,让人无所适从。

但是,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作罢,定然要查出个分晓。

科场舞弊,牵扯到六名主考官和数百名举子,已经足够震动朝堂,而现在六名主考官又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被人灭口,可见科举舞弊之事,定然不是到这六名主考官就罢休,还另有幕后黑手。科举舞弊,又这般肆无忌惮地杀害朝廷官员灭口,这般肆无忌惮的行径,任何帝王都不可能容忍,定然要追查到底。

如今涉案的举子只六名主考官相干,而六名主考官又被人灭口,那么想要查出幕后黑手,唯一的线索就是京兆府这边。安成隽前去举报,却行踪不明,安成渊被人追杀,这一切定然和科举舞弊的幕后黑手有关,因此,接到安成隽报案,却隐匿不报,反而追杀安成渊的人究竟是万关晓还是慕生桂就显得格外重要。

可是,两人各执一词,却都没有证据,究竟该如何是好?

“来人,将慕生桂和万关晓押入天牢,由刑部尚书裴诸城,大理寺卿袁顺杰,以及内阁孟阁老共同审讯,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记住,这两个人都要好生看押,不许出现任何意外,否则杀无赦!”皇帝思索许久,也只能暂时如此处置,等待着接下来的搜查,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线索。

慕生桂闻言心中暗自焦虑,只觉得阴霾罩顶。

而与此相反,万关晓表面显得沉肃,心情却十分雀跃,因为他知道,皇帝这般处置,显然是无法确定他和慕生桂究竟是谁牵扯进这桩案子。那夜安成隽之事做得十分隐秘,就算吵架,也不可能抄出什么证据来,而六名主考官都被人杀害,事情也就到此断了线索,只要他能够熬过审讯,说不定就能安然无恙。

而那人得知后,定然也会更加欣赏他的才干,往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候,西华门的护卫却突然匆匆来报:“皇上,西华门外有一年轻举子求见皇上,自称安成隽,说他是这次科举舞弊的关键人物。”平常情况下,年轻学子求见皇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早就被侍卫们轰出城门了,但现在牵扯到科举舞弊之案,他们也知道轻重,不敢擅专,因此冒着被斥责的风险前来禀告。

安成隽?殿内众人顿时都有些瞠目结舌。

他九天前到京兆府报案,从此行踪不明,在众人的猜测中,只怕都认为他已经被杀人灭口,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紧要关头求见皇上!不过,此人若是还活着,那就太好了,朝廷多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不说,眼下万关晓和慕生桂究竟谁无辜,谁冤枉也就立刻能够清楚明白了。

皇帝立刻道:“宣他进来!”

“皇上……。那安成隽看起来似乎身受重伤,臣斗胆,是不是邀请太医过来,以备不时之需?”护卫犹豫了下,想起他看到的安成隽,心中着实有些忐忑,也有些震动,便道。

皇帝稍加思索,便道:“宣太医前来。”

不大一会儿,太医和安成隽都被带了过来。看到那道熟悉的灰衣身影,安成渊也顾不得身在御前,当即跑了过去,欣喜地道:“哥,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原本以为哥哥必死无疑,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再见到活生生的哥哥,怎能让他不兴奋?但很快的,他就察觉到不对,神色大变:“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看起来好像……。好像受了重伤?是谁伤了你?”

安成隽面容秀丽,看起来比安成渊要稳重许多。

只是,此刻的他面颊消瘦,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身体颤颤巍巍,甚至需要身后的侍卫和太医扶持才能够面前站稳,神色间不时流露出痛楚之色,显得极为虚弱,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去。尽管如此,他仍然面前地笑了笑,对着安成渊摆摆手,蹒跚着进殿,跪地道:“学生安成隽,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他动作已经极为缓慢,但胸口处顿时又有血迹渗出,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见他这般模样,就连皇帝也有些恻然,挥手道:“你身受重伤,不必多礼,起来吧!太医,上前给安公子诊脉,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安公子,若是有个万一,连你一同陪葬!张德海,去取张藤凳来,给安公子坐下休息,以免触动伤口,增加伤势!”

安成隽挣扎着道:“谢皇上!”

等到太医忙碌着帮安成隽重新上药包扎,确定他暂时无碍后,皇帝才问道:“安成隽,朕问你,当日你到京兆府报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前面的两个人,究竟是谁接了你的报案?”

这句询问,简直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这次科举舞弊案,主考官被杀,京兆尹和司法参军各执一词,却又都说得极为有理,让人难分真假,整个人如同置身迷雾之中,完全看不清楚真相。如今安成隽出现,只怕能够解开许多谜题,说不定事情就此便能够真相大白。不过,既然安成隽活着,为何不与安成渊联络?又怎么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

无数的谜题,都等着安成隽来解答。

听到皇帝的问话,安成隽的目光转向了慕生桂和万关晓。慕生桂欣喜若狂,而万关晓则是一脸的震惊,似乎有些惊骇欲绝。看着两人迥然有异的神情,已经不必安成隽回答,众人便能够分辨出,究竟谁是凶手,是谁是被冤枉的。

果然,安成隽指着万关晓道:“回皇上,是他!”

万关晓瘫坐在地上,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了,既然安成隽还活着,铁证如山,一切狡辩都没有意义了。

“那晚,学生到京兆府报案,当时正好遇到这位自称是司法参军的大人,他将我迎到内室。学生愚钝,对这位大人没有设防,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还将得知试题的举子们的底稿舀给他看。当时这位万大人慷慨激昂,说绝不允许这样徇私舞弊的事情,学生还认为自己遇到了一名好官,谁知道……”

安成隽说着,神色悲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造访这位万大人,看到来人,万大人似乎显得很惊讶的模样,旋即将来人迎入了内室。两人商谈了一会儿,万大人出来,说科举舞弊之事非同小可,需要禀告京兆尹大人,再递报刑部,转达天听。我见这位万大人心思热忱,丝毫也没有起疑心,谁知道,就在喝了万大人递给我的茶水后,忽然间就神志不清,昏迷了过去。等到再度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乱葬岗,胸口正中一刀,奄奄一息,若不是正好有对夫妇从乱葬岗经过,看到受伤的学生,加以救治,只怕学生如今已经置身地府,再也没有机会面见皇上了!”

安成渊在旁边紧紧地握住了安成隽的手,既愤恨万关晓心思狠辣,又庆幸哥哥获救。

“哥,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以为……。”

安成隽握住他的手,虚弱地道:“我的伤势很重,这些天一直都在昏迷,直到今天才清醒过来,原本正想要通知你,结果听到外面熙熙攘攘,说到科举舞弊的事情,恩人打听后告诉我,我才知道,你为了揭发这件事情,居然撕了皇榜,闹到了御前,我就急忙赶过来了,希望能为这件事尽一点绵薄微力。”

说着,安成隽忍不住恳求道:“皇上,学生知道,成渊撕毁皇榜,是大不敬,罪无可恕,只是,学生希望皇上看在成渊他只是一时义愤,想要揭发此事,想要找到我的行踪,这才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哥,你不用管我,你没事就好!”安成渊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里有眼泪涌出。

见安成隽兄弟这般情深,在场之人都十分感动,裴诸城便道:“皇上,虽然说安成渊行为不慎,有违背礼法之处,但也是无奈为之。原本他们兄弟也曾经依照律法向京兆府举报,结果安成隽重伤,安成渊被追杀,这才不得已将事情闹大,以求能够水落石出。说起来,真正的错因,不在安成隽身上,而是在我等大夏官吏身上。而且,安成渊举报科举之事有功,因此,臣恳求皇上饶恕他的大不敬之罪名!”

既然他如此说,慕生桂也随之求情,连同孟阁老等人都纷纷求情。

“就依裴爱卿所言吧!”皇帝点点头,倒也有些喜欢安成渊的性子,转向万关晓道,“万关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意图杀害安成隽兄弟,遮掩科举舞弊之事,还不从实招来?”

早在看到本应该死去的安成隽出现时,万关晓就知道他想要脱罪的如意算盘已经彻底打不响了,有些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看似颓败,心头却还在飞快地思索,咬咬牙,道:“罪臣不敢再抵赖,罪臣招供,指使罪臣这样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闵大人。皇上,罪臣自知有罪,请皇上法外开恩,饶恕罪臣的性命吧!”

说着,万关晓不住地磕头。

安成隽幽幽叹息,缓缓道:“万大人,你真是口齿伶俐,颠倒黑白不在话下,难怪学生当时会被你所迷惑,说起来也不算冤屈了。”

听到他的话,皇帝和内阁众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难道说万关晓还在撒谎?

闻言,万关晓顿时面露惊骇之色:“你……你……安成隽!”

“皇上,指使万大人的并非主考官闵大人,而是另有其人。”安成隽看看殿内众人,咬牙道,“那人前来拜访安大人时,身着黑衣,头戴斗篷,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学生看不清他的容貌,也不认得。而两人在内室谈话十分小心,学生也无心窥私。但是……。学生被迷药迷倒后,倒也不是瞬间就一无所知了,迷迷糊糊之间,曾经听到万大人对那黑衣人所说的一句话。”

万关晓此刻的面色彻底变成了灰白,如槁木死灰般。

安成隽缓缓的,一字一字地道:“卑职听到万大人说,请回去转告七殿下,这件事我定然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留下后患!紧接着,卑职便觉得胸口剧痛,彻底的昏了过去。”就算是当朝七殿下又如何?要他和弟弟的性命,无论如何他也要揭发出来。

他话语说得平静,殿内的人却都被这番话震惊了。

照安成隽的意思,这次科举舞弊之事,幕后黑手竟然是七殿下?虽然说前段时间七殿下谣言缠身,似乎有很多麻烦,但也只是个人私事,在朝堂上行事一向周到,经常被皇上夸奖,怎么会这么糊涂,牵扯到这次科举舞弊之事,而且还是幕后黑手?这可是科举舞弊,还牵扯到六名主考官被杀灭口……

一时间众人都不禁浑身战栗。

“宇泓烨?”皇帝面容冷凝成冰,“这件事跟他有关?”

这时候,他的目光盯着的人,已经不是安成隽,而是万关晓,毕竟安成隽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而万关晓才是真正参与的人。

万关晓这次是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原本不肯招供实情,将责任都推到闵大人身上,还想着七殿下或许会看在他这般维护的情面上,想办法保住他一条命,没想到他的那句话居然被安成隽听到,这时候若他还要狡辩,那就真的是存心跟皇上过不去,绝不会有好下场了。

“回,回皇上,正如安公子所说,指使罪臣杀害安成隽兄弟,遮掩科举舞弊之事的人,正是七殿下。”万关晓整理了下思路,垂头丧气地道,“原本罪臣不知道这件事与七殿下有关,听说有科举舞弊之事,是有心想要揭发的。然而,这时候七殿下却突然派人过来,罪臣这才知道,原来七殿下牵扯进科举舞弊之事。罪臣这才……。请皇上恕罪!”

皇帝脸色铁青,冷喝道:“将宇泓烨带过来,和万关晓当面对质!”

很快,宇泓烨就被宣召过来。

听完万关晓的话语,宇泓烨眉头紧锁。这次科举舞弊之事牵连甚广,如今六位主考官又同时被杀,让事情更加激化。他原本还在看笑话,不知道是谁这样愚蠢,居然敢在科举上动手脚,没想到转眼间,这把火便烧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如今唯一仅存的证人万关晓在指控他。

如果被坐实这个罪名,就算他是七殿下,只怕也要完蛋。

不知道是谁在暗中陷害他?

但即便如此,宇泓烨也并不心慌,因为他和万关晓素不相识,完全没有交集,就算有人要算计他,也不可能单单凭万关晓的证词就认定他是科举舞弊的幕后黑手。而且……。想要污蔑陷害他?结果只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他定然会亲手揪出这个人,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宇泓烨年轻英俊的脸上一派平静,理也不理万关晓,拱手道:“回禀父皇,儿臣与科举舞弊之案好无关系,与这位司法参军万关晓更是毫不相识。儿臣实在不明白,这位司法参军怎么会将科举舞弊之事栽赃到儿臣身上,不知道是受谁的指使?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说,万关晓在陷害你?”

“是,父皇!”宇泓烨沉声道。

皇帝深思,转头去看跪倒在地上的人:“万关晓,你怎么说?”

“请皇上明鉴,罪臣只是小小的司法参军,完全没资格牵扯进这次科举舞弊之事,若不是受人指使,罪臣为什么要杀安成隽灭口?又为什么要遮掩科举舞弊案?相反,如果罪臣揭发科举舞弊之事,说不定反而会因此立下大功,两相比较,罪臣又不傻,怎么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情来?”万关晓也言辞恳切地道,“只因为七殿下对罪臣有举荐之功,罪臣念及这番恩德,才会一时糊涂,做下这种事情来!”

早在供出七殿下时,他就料到七殿下会矢口否认,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翻脸无情。

既然宇泓烨要将所有罪责都推托到他的身上,撇清自己,那也就别管他万关晓恩将仇报,你不仁,我不义!眼下只有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七殿下的身上,将自己置身于从属地位,他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简直一派胡言!”宇泓烨冷冷地道,“本殿下堂堂皇子,怎么可能会做科举舞弊这样祸国害民之事?你不要以为凭借一番口舌就能够栽赃陷害本殿下?我与你素无交情,何时举荐过你?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派人去见你,授意你杀害安成渊,我且问你,我派去见你的人是谁?只要你说出名字,本殿下可以现在就将人召来,与你对质。”

万关晓微微一滞:“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么长相呢?本殿下可以把身边的人全部叫过来,一一让你分辨!”宇泓烨继续追问。

“我……我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万关晓咬牙道,“他每次见我,都是夜晚,一袭黑衣,带着斗篷,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楚。”当初只为能够攀附上七殿下而庆幸欢喜,早知如此,就该多留个心眼,留下些证据,也不至于今天被宇泓烨问得张口结舌。

“不知道名字,甚至连长相都不知道,就凭这样的供词,你就想要污蔑本殿下,会不会太愚蠢了些?”宇泓烨心中终于稍稍平定,看起来这个设计的人也不是很聪明,竟然想要凭着万关晓的几句话,就要入他之罪,简直是痴心妄想。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七殿下的深谋远虑,想必早在拉拢我的时候,就料想到今天的情形,因此不留半点线索给我。只可惜,我没有七殿下这样深远的心思,否则就该留下些证据,也免得今日口说无凭!”万关晓冷笑道,“我刚开始遇到安公子时,是真心想要明白断案的,谁知道不知怎地走漏了风声,七殿下派人过来,以举荐之恩相要挟,逼迫我杀人灭口,非但如此,来人还以生死要挟,说我已经牵扯进了这件事,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压杀我灭口,迷药是七殿下您派来的人带来了,安公子也是他动手杀害的,如今七殿下倒是推得干干净净,真是好手段!”

既然宇泓烨抵赖,那他索性将所有的罪行都推到宇泓烨身上,将所有动手的恶行都说成是宇泓烨派人所做,也能够减轻他的罪名。

说到这里,万关晓也不再和宇泓烨对质,转而向皇帝陈述。

“皇上,罪臣这些年来一直赋闲在家,急于想要谋求实缺,七殿下就是看准了这点,故意派人前来引诱罪臣。那人身着黑衣,

看不清楚容貌,但他说只要罪臣听他的,就能够为罪臣谋到三等侍卫的职缺,罪臣原本不信,谁知道他竟然真的为罪臣谋求到这个位置,后来又因为七殿下的缘故,罪臣被派到了京兆府,罪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假!”

他本就善于伪装,何况这件事是千真万确,说起来倒也显得言辞恳切。

皇帝皱眉:“这么说,你也从未亲眼见过七殿下,那你如何知道那人是七殿下派来的呢?”

“回皇上,因为罪臣曾经看到那黑衣人身上戴着德昭宫的腰牌!”万关晓叹了口气,后悔莫及,“那时候,罪臣只是怀疑。但是,罪臣进入侍卫所后,常常被侍卫所里的人欺侮排挤,七殿下得知后,便又派人前来探视罪臣,侍卫所的人知道罪臣是七殿下的人,这才不敢欺负罪臣,因此罪臣才更加确定。再后来,罪臣被派到了京兆府,却一直感念七殿下的恩德,这才会做下糊涂事。皇上如果不相信,可以将罪臣之前所在的庚酉侍卫所的侍卫召来询问,便可证明罪臣所言不虚。”

“召庚酉侍卫所的偏卫和侍卫前来回话。”皇帝当即扬声道。

宇泓烨则眉头紧皱,居然又牵扯到庚酉侍卫所的人?不过,他从来没有派人去过那里,就不信能够凭空污蔑他!

不大一会儿,庚酉侍卫所的偏卫和侍卫们便被带来。

听完皇帝的问话后,偏卫齐重绅当即叩首道:“回禀皇上,这万关晓原本的确是卑职卫所的人。原本卫所中订下的人是忠南候世子,已经准备入册,结果这个万关晓却是凭空进来,顶掉了忠南候世子的缺。卑职等人原本正在疑惑,后来七殿下派德昭宫的公公前来探视,卑职这才知道,原来万关晓的靠山是七殿下。也正因为如此,卑职等人不敢怠慢,正巧京兆府有了实缺,卑职便举荐他前去。”

而赵良等四人也都纷纷称是,附和着齐重绅的话。

“胡说八道!”宇泓烨皱眉,“本殿下何时派人前去庚酉侍卫所了?是谁指使你们这班污蔑本殿下?”

“那位公公是不是七殿下派来的,卑职并不清楚,但是他出示了德昭宫的腰牌,自称是德昭宫的人,名叫秦禄,说是奉七殿下之命来传话给万关晓。卑职亲自验证过他的腰牌,并无虚假。”齐重绅的神色就显得平静多了,“若非如此,万关晓贫寒子弟出身,才到侍卫所几个月,又怎么可能轮到京兆府司法参军这个实缺?”

这话倒是言之有理,周围众人都连连点头。

皇帝问道:“宇泓烨,这个秦禄可是你德昭宫里的人?”

“回父皇,是!”宇泓烨朗声应道,还以为这些人有什么手段?难道以为冒名顶蘀,就能够栽赃陷害他了吗?他很确定没有让秦禄去过侍卫所,只要将秦禄带来对质,一切就能够清清楚楚!“王茗泉,去将秦禄带过来,与众人对质!”

然而,他没有察觉到的是,王茗泉的脸色从听到秦禄这个名字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儿。

听到宇泓烨的话,王茗泉微微咬牙,应道:“是,七殿下!”随即转身退了出去,一路回到德昭宫,也顾不得别人,先去找袁初袖。原本想着只是随手帮这位袁姑娘一个忙,举手之劳,谁能想到如今会惹到这样扥麻烦?只要将秦禄带过去,秦禄肯定会把他供出来,到时候他就完了!

“袁姑娘,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想想办法啊!”

王茗泉苦着脸道。

闻言,袁初袖也呆愣住了,原本还指望万关晓能够仕途平顺,帮她一把,没想到还没帮到她,先惹了这样的祸端,还牵连到七殿下……袁初袖皱眉沉思,旋即道:“这件事没有别的办法了,王茗泉,不能让秦禄把我们都供出来,否则的话,到时候倒霉的不止你我,还有七殿下……。你想想,眼下的情形,如果证实秦禄的确去过庚酉侍卫所,即便最后说是我,事情也会牵连到七殿下身上,坐实他与科举舞弊有关。你应该明白要怎么做吧!”

迎着袁初袖阴冷的眼神,王茗泉忽然打了个寒颤,慢慢地点了点头。

“七殿下牵连到科举舞弊之事,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去告诉贵妃娘娘,商量个主意出来,你去处置秦禄的事情!”袁初袖淡淡地道,起身便往柳贵妃的长春宫去了。眼下的情形,秦禄死了对所有人都好,而七殿下遇到事端,对她来说也是机会……而且,有了秦禄这件事,她和王茗泉也就等于绑在了一起,无论如何,王茗泉都不敢出卖她。

这样一来,这次科举舞弊的事情,反而对她极为有利。

按照袁初袖的意思“处置”了秦禄后,王茗泉便惊慌失措地跑到了御书房,神色慌乱地道:“七殿下,不好了,奴才回去德昭宫看,结果发现……。发现秦禄不知什么时候淹死在了碧水湖中!”

宇泓烨大惊失色,心中顿时有些惊慌。

眼下这秦禄是他很有利的证人,居然这么巧,刚好在他需要他来证明时,淹死了?这分明是故意杀死了秦禄,然后将嫌疑栽赃在他的身上。看起来,他之前小看了那个栽赃他的人的手段,如今秦禄一死,便无法证明他确实没有派秦禄到过庚酉侍卫所……。

“这倒真是巧了,安成渊刚刚举报科举舞弊,涉案的六名主考官就都被人杀害;而正巧,如今需要七殿下德昭宫的秦禄来作证,证明我的靠山的确是七殿下您,刚刚好秦禄又死了?真是连老天爷都在保佑七殿下!”万关晓哪有不趁机落井下石的道理,微笑道,“或者说,七殿下当真是深谋远虑,早在做事前就想到了后路,难怪要派自己人回德昭宫了。若是去德昭宫的人不是王公公,只怕秦禄也不会死了!”

眼下之意很明显,是在指控宇泓烨故意派王茗泉杀人灭口。

而这番话听在众人耳中,倒也觉得十分有理,不少人心中的天平已经渐渐偏转。

宇泓烨心中一沉,顿时察觉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眼下这情形,秦禄正是揭穿这些人谎言的关键,他实在不该派王茗泉去德昭宫宣人的,这样一来,秦禄一死,人人都会怀疑是他杀人灭口?而秦禄的死,又会让人联想到被杀人灭口的六名主考官,这样一来,情形对他极端不利……。

“父皇,儿臣只是急于找秦禄过来查明真相,并没有让王公公杀人灭口,儿臣心思坦荡,无愧天地,请皇上明鉴!这件事蹊跷甚多,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宇泓烨沉声道。

但在众人心中,这番话却显得格外苍白,没有多少力度。

就连皇帝也显得很冷漠:“那依你之见,应该要如何查?”

宇泓烨一愣,如今他被人冤枉,当然想要立刻让事情水落石出,揪出陷害他的人。但是现在牵扯到科举舞弊,六名涉案主考官全部被杀,唯一的线索就是京兆府这边的万关晓,但这万关晓不知受何人指使,愣是咬死了他不松口……。原本宇泓烨并没有把这样的栽赃放在心上,认为只要和万关晓对峙便能分晓,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棘手。

万关晓那边咬死了他,侍卫所这边又莫名其妙认准他是万关晓的后台,如今秦禄又离奇淹死……

不知不觉中,事情已经变得对他极端不利。

“回禀父皇,儿臣认为,六名主考官是关键,虽然被人杀害,但牵扯到科举舞弊这样的大事,家中保不定仍然留有证据,应该对六名主考官抄家,看能否找到线索?另外,万关晓栽赃陷害儿臣,应该严加审问,追查出幕后指使之人;还有就是,秦禄之死十分可疑,应该追查到底!”想了许久,宇泓烨所能够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将万关晓押入天牢,严加看守!”皇帝淡漠许久,淡淡地道,“德昭宫牵扯到秦禄之死,宇泓烨你暂时呆在那里也不合适,暂时到明照宫去呆着,无事不要外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要将宇泓烨暂时禁足,显然皇帝心中也动了疑心。

宇泓烨咬牙,却也只能忍下:“儿臣遵旨。”

毕竟科举舞弊,六名朝廷官员被杀,又牵扯到皇子,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够轻易下论断,总要有确焀的证据证明才行,六名主考官的家,万关晓的家都需要查抄,寻找证据,同时也要努力寻求其他方面的证据,因此皇帝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虽然说是禁足,但当晚,柳贵妃还是来到了明照宫。

“烨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居然牵扯到科举舞弊的事情里?这种事情古往今来,都是掉脑袋的呀!”听袁初袖说到宇泓烨牵扯到科举舞弊之事,柳贵妃吓得三魂失了二魂,再一打听情况,更是几欲昏厥,“虽然说如今六名主考官和秦禄都已经身死,死无对证,但你仍然难脱嫌疑啊!”

烨儿这次怎么会这么糊涂?

“母妃,连你也认为是我?”宇泓烨被栽赃陷害,本就十分恼怒,现在听到柳贵妃的话,更是火冒三丈,“我有那么蠢吗?难道不知道科举舞弊是掉脑袋的事情?又怎么会去沾惹?你没听到那些考生的供词吗?主考官是要钱!要钱!只要我能找到颜昭白,他小小商人,多少钱财我榨不出来?为了几万两银子去泄露试题?母妃你傻了吗?”

说到最后,几乎是暴跳如雷。

之前听了御书房御审的情形,的确是所有嫌疑都指向了烨儿,再加上杀主考官灭口这种干脆利落的事情,的确像是烨儿会做的事情,因此柳贵妃才慌了手脚。现在被宇泓烨这么一喝,她也微微清醒过来,烨儿的话言之成理:“这么说,是有人在陷害你?是谁?”

“如果能知道就好了!现在连母妃你都怀疑是我,可见这人的圈套真是高明!”宇泓烨狠狠一脚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将椅子踢飞撞到墙上,摔得四分五裂,“究竟是谁在算计我?如果被我抓到,定然要将他碎尸万段!”

听说宇泓烨是冤枉的,柳贵妃微微放心:“既然烨儿你是冤枉的,那现在只要能够查明真相,就能还你清白,说不定还能够抓住陷害你的人!不过如今六名主考官都被人杀死,既然幕后之人敢用这样的手段栽赃陷害你,只怕主考官的家中也找不出对你有利的线索来,说不定还会有对你不利的线索。所以,想要证明你的清白,其实关键还是在栽赃你的万关晓身上。他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你?”

听着柳贵妃的分析,宇泓烨也知道现在急也没有用,慢慢地冷静下来。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陷害我……。”宇泓烨沉思良久,摇头道,“我和他从无恩怨,只怕他是受人指使。不过,当时我听到一件事,这个万关晓三年前中举,随后差不多一直都是闲职,几个月前突然被任命三等侍卫,随即又很快调到了京兆府任司法参军,若说他身后没有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怕就是他身后的人授意他这样栽赃陷害我。”

“万关晓……。”柳贵妃微微皱眉,思索了会儿,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万关晓当初似乎和裴府有关,后来我隐约听说他娶了裴府的小姐。难道说,万关晓身后的人是裴诸城和宇泓墨?是他们在栽赃陷害你?若是这样的话,循着这条线索去找,便能够反将他们一军!”

宇泓烨微微眯起眼,念着这两个名字:“裴诸城,宇泓墨……。”

“烨儿,你放心,你是我的儿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人就这样冤枉你的。你且在这里安心呆着,外面有母妃帮你奔走,定然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既然有了线索,柳贵妃也振作起来,安慰着宇泓烨,娇媚的眼眸中满是慈爱之情。这是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孩子,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

这个万关晓,是眼下为烨儿洗脱清白最重要的关键,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线索,让万关晓无法再栽赃陷害烨儿!就算不能够找到线索……

只要万关晓能够改口,烨儿的情形也会好很多很多…。

同一时间,天牢。

天牢的空气潮湿而压抑,因此常年不见阳光,有种近乎腐烂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万关晓带着手镣脚镣,靠在冰冷的墙上,神情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七殿下的拉拢,更不该听从七殿下的吩咐,杀安成隽灭口……如今就算他能够活命,只怕最少也要流放,这辈子再与宦途无缘。

天牢冰冷阴森,却还不如万关晓的心情冰寒。

这段时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做些莫名其妙的梦境,梦境里似乎有个女子,他娶了她,因为她的家世和才敢,因而步步高升,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三品将军。而就在这时候,为了求得更好的前途,他却将那女子谋害,授意人将她推入水中淹死……。然后那个阴森可怖的湖中女鬼便总是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吓得他无法安睡,常常刚合眼就惊醒过来,因此,短短几天,便迅速地憔悴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奇怪的梦,但却有种感觉,似乎是前世的冤孽。

人们常说,前世债,今生还,难道说是他前世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一错再错,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吗?那个女鬼到底是谁?在梦境里,万关晓很努力地想要看到那女子的面容,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天牢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别人尚未察觉,但万关晓是习武之人,感觉比别人灵敏许多,当即左右环顾,却没有看到人影,正觉得奇怪,忽然猛地回头,一道黑色身影便出现在他的眼前。身着黑衣,斗篷遮脸,这身熟悉的装扮很快让万关晓认出了来人:“是你!是你!就是你把我害到这般田地的!事到如今,七殿下又让你来做什么?”

万关晓忍不住扑上去,想要撕下来人的真面目。

黑衣人轻轻一闪,便闪过了万关晓的撕扯,从腰间慢慢拔出一柄长剑,轻声道:“这次,是来取你的命的!”

话音未落,便见血光飞洒,只一剑,便精准地割破了万关晓的喉咙。

鲜红的血从万关晓喉间喷洒而出,如同一朵多鲜红的花,四下飞溅。莫名的,万关晓脑海中闪过一副奇怪的画面,似乎是春暖花开,万物静好之时,一片碧鸀苍翠之中,一方绣帕悠然飘落,绣帕上绣着鲜红的蔷薇花,就如同眼下喷洒的鲜血一样鲜红……。他拾起了手帕,然后莫名地走着,直到看到一张女子的脸,平凡的面容,唯独那双眼眸湛然有神,隐约有些熟悉,似乎正是,正是……

带着满满的不甘,万关晓砰然到底。

直到最后,都没有能够看清楚梦里那么女子的脸,而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明白为什么他走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地上的尸体,黑衣人冷冷一笑,沾着万关晓脖颈中喷洒而出的血,在墙上写下了一行大字:“杀我的人不是七殿下宇泓烨,他是清白的!”微微地审视了会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春阳宫,书房。

去掉黑衣黑斗篷的遮掩,寒冰神色如常地出现在宇泓墨的跟前,跪地道:“九殿下,事情已经办妥了。”

“很好!”宇泓墨微微一笑,潋滟的眼眸微微弯起,妖娆魅惑得夺人魂魄。

眼下宇泓烨唯一翻身的机会就在万关晓身上,无论是察觉到不妥,和万关晓一道找出真相,还是威逼利诱让万关晓改口,都会让事情变得麻烦取来。而现在万关晓已死,就算柳贵妃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让宇泓烨彻底洗脱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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