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裴敏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陪审。
郡王府不出面,府尹大人便不敢真的对杨柳儿下狠手,顾长安失去了做男人的根本,生不如死。他已癫疯,见了裴敏是又哭又笑,顾母更是撕心裂肺地哭,一直说着报应报应的,求老天给她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裴敏再无审案的心思,只在公堂上坐了一坐,然后让府尹大人公事公办。
至于,这个杨柳儿,她是死是活,都再无干系。
后来结案的时候又有人来问她的意思,当时她正想起叶恬,犹豫片刻。
颜玉书死了之后,她曾迁怒于人,报复裴沭,甚至**如果,结果有了业报。纵观所经历的所有是非所有人,也都是事出有因,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最终留了杨柳儿一条性命,流放了去。
也是身怀有子了,裴敏不想太重戾气,只守在母亲床前尽孝。
紫剑最为细心,柳如风不在的时候他能站在一天一夜都动也不动。
裴敏回京之后,对他淡然如斯,二人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仿佛吴国的那两个孩子,就是一场梦境。
从未有过这样的一对夫妻。
对,就是这样。
高阳只是口上说话不能,其实心里都明白,她各种撮合的这个木头敦子,在忠诚这方面无人可敌[www奇qisuu书com网],可对象只限于她。
裴敏也未瞒他,整个郡王府都知道她身怀有孕的事情,紫剑丝毫没有任何芥蒂,仿佛就回到了以前那样,他是高阳身前的侍卫,而她,是初入王府的懵懂女儿,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
高阳得知女儿有了孩子很是高兴,不时挣扎了去摸她的小腹,然后热泪盈眶。
冬天分外的长,又过两月,裴敏还未显怀,小腹刚刚隆起一点点,她生怕孩子有什么差池,宫里的老御医给看了又看,结果都说孩子没有任何问题,倒是她,这么大补可是稍微圆润了一点。
红药是先回来的,她拖家带口,是乌苏一路护着回来的。半路上他顺便处理了如果,裴毓见红药带着两个孩子有点吃力,命他一直伴随。
叶恬还在大草原,大周冰天雪地不适合养伤,裴敏将裴昶和裴秀安排在了叶府,她偶尔回去住上一住。
也别欺朝中无人,她每日不知疲惫,替了太后坐在珠帘后面,只等裴毓回来才能宽心。从裴墨处她已经知道了两国联姻的对象,其实是皇叔家的,与裴毓无关,不知为什么,只觉可笑。若不是疑心太重,毫无安全感,她打心底否定裴毓,也不会有吴国这一遭。若不是去了吴国,也不会有裴昶和裴秀,更不会有孕。
一切犹如命中注定。
高阳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她坐在母亲床前,偶尔也能瞥见紫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什么也不说,只站得笔直。
裴昶刚满了周岁,因为错过,裴敏特地在叶家给她办了小宴,本来是犹豫再三,可到底还是问了紫剑要不要去。
他点头,第一次离开郡王府。
裴秀就站在叶家的大门口,他非要等爹爹过来,远远的瞧见了紫剑立即迎了上去。紫剑摸了摸他的头,也不解释,当然,他也不会问。
走进叶家,小厮丫鬟穿梭不停,裴敏抱了裴昶,正拿了玩具逗她,一眼瞥见,小家伙立刻扁嘴哭了起来。
他走过去,伸手要抱,裴昶紧紧搂着裴敏的脖子不松手,眼泪就在眼底打着转转,还是被扔下扔怕了就不肯离开裴敏的怀里。
裴敏只得哄了又哄,可小家伙一手抓了她的披衫,一手搂住她的脖颈,就是要跟着娘。她哭笑不得,自从这小家伙来到大周,第一件事情就是黏着她。
因为是家宴,也并未外人。
玩闹了一会儿,等小裴昶困了,她将孩子哄睡了,这才觉得有点累。已经过了寅时,裴敏走在叶家的内院,小丫鬟给提着灯笼,月色如华。
院内站着一个人,她走过去,紫剑定定看着她。
她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他默默接过丫鬟手中的灯笼,侧立在旁。
裴敏下意识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面:“怎么没回去?”
紫剑目光如水,甚至举高了灯笼想看清她的神色:“不知公主从前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她反问:“什么话?”
他垂目:“说我是一家人。”
裴敏笑:“我早已把你当成了一家人,但是也不算你想的那个一家人了。”
紫剑道:“我不明白。”
她叹息:“我也不明白,现在我腹中已经有了别人的骨肉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他沉默。
裴敏伸手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上:“这个孩子是裴毓的。”
他依旧沉默,她松手,看着他轻轻的笑:“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只不过是喜欢将我娘嘱咐的任何事情都做的好好的,也包括我。”
他蓦然抬眸,心中隐隐的涌起一丝别样的情愫来,有点恼然有点生气还有一点委屈。
裴敏双手覆在身后,对着月亮笑:“抑或是你其实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你想与我组成个家庭,你真心相待,我只管做我自己也能接受。”
紫剑张口欲言,被她一指压住双唇。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裴敏盯着他的眼,认真无比:“别人见了你的缺陷,我却见了你的好,你这么纯,我没办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带着裴毓的孩子和你成亲。你明白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
裴敏轻轻在他身边走动:“以后等你有了真正喜欢的姑娘你会明白的,那时候你会因她而犹豫,即使是我娘,也动摇不了想靠近她的脚步,真的有了那样一个人,你就会真的明白。即使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夜色当中灯笼中的烛火忽然灭了,紫剑简单的脑袋瓜里面是想不通这么多东西的。他想了想,问她:“公主是否在等宁王?”
裴敏失笑,故意说道:“我谁也没等,之前他也害我不浅,这孩子干什么就便宜了他去!”
紫剑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不懂。
黑暗中还能看见他有点呆愣的表情,她望了星空,忍不住低喃道:“呆瓜,我真想就这么给你留下啊!”
他陪着她站了一会儿,裴敏开始赶他:“快走吧,别等我一转念就后悔,到时候你陪上一辈子得不偿失。”
紫剑未动,她转身就走。
次日一早,裴秀求了裴敏,说要去爹爹身边,也要去伺候高阳郡主。
裴敏盯了他半晌,然后将他送了去。
高阳每日在床,裴秀小小年纪很是懂事,手脚又勤快,她见了很是喜欢。偶尔裴敏也会带裴昶过去,这小家伙比较淘气一点,正是到处跑的时候,小胖腿总是闲不下来,一摔倒了就回头看大人,小模样兴奋着呢,好似在故意耍怪一样。
郡王府热闹了许多。
裴敏怀孕四个月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裴毓回朝的消息。她松了口气,就这么大着肚子上朝总也不是一回事,正事都扔在他的身上,然后就能消停的养胎了。
孕期未到五月,那日她正在郡王府里陪着小裴昶堆雪人。
红药穿着滑稽的大红袄子,整个人包了好几层,笨拙地推着大雪球,紫剑在一旁牵着裴昶的手看着她上上下下忙乱得不行。
裴敏披了貂绒斗篷,她头上戴着帽子,手中还抱了个手炉,站得远远的看热闹。
冷不防红药拿小雪球扔了裴昶一下,惹得这孩子尖叫着跑了起来,一个在雪堆上面扔暗器,一个绕着雪堆跑,最后躲了裴敏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瓜笑嘻嘻地看着红药。
紫剑十分欣慰的走过去,大有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
红药果然不敢乱扔,拿着雪球比划着吓唬她。
正是嬉笑玩闹,诺大的郡王府忽然静了下来,一个男人风尘仆仆,大步走了进来。侍卫都没有通报,他刚从吴国回来,先侍卫队一步,早早赶了回来,正是裴毓。
他收到了任何的消息,知道裴敏在朝,知道姑姑无事,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女人身怀有孕。因为走得极快,裴毓只瞥见裴敏的背影,他目光从玩笑的几个人身上划过,然后飞快走了过去。
高阳已经能简单的说出几个字来,裴毓跪了她的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他细细交待了吴国风光,以及边界军情,还有修好的联姻。姑姑很是欣慰的看着他,目光中尽是温柔。
裴毓连日奔碌,眼底都是黑青一片,高阳想起这些年对他的苛求,如今他已经完全能够独挡一面,很是感慨。
他小时候最初模样,总是躲在她的身后,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披风,不敢骑马,不敢射箭,就像个女孩子一样腼腆。她曾为此头疼不已,从此对他严加看管,刻意用裴沭激励他,每做好了一件事,总要掐掐他的脸。
她许久没有夸奖过他,裴毓轻轻引着高阳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可惜姑姑十指关节已经有微微的扭曲,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已控制不住。
他按着姑姑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心中酸涩。
从屋里出来,裴敏还站在那里,他一路瞥着她的背影到侧影,一直到门口才收回目光。宫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裴毓按耐住心头涌起的触动,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紫剑站在裴敏的面前,他还是不明白:“他好像不怎么在意你?”
裴敏这才转身,可惜男人的背影都已经不见:“你怎么知道?”
他猜测着,缓缓道:“都没心急见你。”
她笑:“这就是裴毓啊,他心系国家,女人什么的,估计只有不忙的时候才想的起来。”
紫剑沉默,裴敏正色道:“很公平,其实我也没怎么想他,以后有这个孩子就够了。”
孩子?
重点是这男人好像还不知道,紫剑忽然很同情裴毓,比起男人,好像裴敏更加的决然狠心。垂目想再看她,她已经哼着小曲走远了。
天色很蓝,寒冬即将过去,偶尔飘过的银色雪片也是变暖前的前奏。裴敏脚步轻快,只觉得世界一片光明……
☆、70、肚子大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裴墨也疑惑地看向珠帘之外,皇叔也真是的,偏要问问姑姑,这些事情向来都是他拍板说的算,刚回来一日就与姑姑叫板可如何是好?
群臣热议,偏就等着裴敏一针见血了,可平日犀利的言词今日半晌也没发出一点来。
裴毓站了殿下,连忙将矛头又拢了回来,裴墨也松了口气。
这女人也是奇怪,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叔侄俩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草草结束了早朝。待人散去之后,裴毓步上大殿,直接走到珠帘前面。
影影绰绰的,裴敏的确还在。
他站定,从缝隙当中能见她惬意慵懒的躺着,想起乌苏处理掉的如果,是心惊胆战。裴敏这个女人还真的大胆!
说不清这种担忧到底有多少,他其实是恼怒的:“晚晚你是个女人吗?”
裴敏不作声。
裴毓直直盯着她的身影:“什么事曾与我商量过?就没想过过来靠一靠吗?在你跟前我就没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计划都被你打乱,当初可是你先勾搭的爷,起初我还是个爷,你毕恭毕敬,成天看我的脸色行事,那可真可是小心翼翼的,后来我还能自称本王,现在你是越来越行了啊,直拿捏着我,不过就是仗着我还惦记你,哧……现在趁着我还惦记着这点事给我个痛快话,嫁是不嫁?”
嗤笑出声,得不到她的回答,刚想说上一句你不嫁还有大把的人等着,心中已是起了疑,伸手挑起珠帘,女人阖着眼帘,呼吸浅浅,竟然是在睡梦当中。
狠话还没说上两句呢,裴毓也有片刻的忪怔,他迈步走进,轻轻将珠帘放下,蹲了她的身前看着她。
宫内并不冷,可她还披着厚实的斗篷,严严实实地将人裹在其中,整个人躺在太妃椅中,身体还微微蜷缩,帽兜中可见她的睡颜,耳边微乱的长发细细一看,早起好像都未梳发。
裴敏睡得极香,她的眼底甚至还有一点青乌,裴毓准备要质问的那些剩下的话就一下被噎了回去。
站了半晌,他定神看着她的脸,心中又涌起难言的落寞。
任他担忧任他疯想,裴敏从来都不难受,你就看不出她想不想要他,也看不出她到底在不在意。她对待任何一个人都是留有余地的,只有呆子死的时候,她疯了一样一意孤行,不顾宗室反对直接将裴沭和如果送去了灾区。
当时他若不赞成,还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也不是仗着姑姑手段狠辣,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旦触及了她的底线,她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她有仇必报,似乎是软了心肠,却考验人性。
如果,杨柳儿,裴毓冷眼看着她们的下场,裴敏都给了她们一条艰难的生路,他想自己从前,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对她恩宠有加,唯有一次将她送了人,难道还记在心上?
伸出断指来,裴毓看着自己缺了一截的尾指,暗自叹息。
这个女人有毒,这些男人沾了她的边,欺她辱她伤她害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即使是无意的他,都断了指头。
可怕的不是报应,而是他从未后悔,甚至是甘之如饴。
不知什么时候,服毒就上了瘾。
裴毓蹲□子,静静陪伴。
裴敏双手好似在斗篷内交叠在胸前,他想牵起,却无从下手。
“主子?”
乌兰寻了过来:“皇上正在找你。”
他点点头,还不舍离去。
皇上特意交代了,不许任何人与主子提起姑姑有身孕的事情,就要他自己去发现。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缓缓退下,她觉得自己主子都有点可怜了……
女子一动不动,裴毓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实在不甘,自己忙得昏天暗地,这女人却在这潜眠,而且还不知自己来过。
“晚晚?”
裴敏眼帘微颤,他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尖,她憋住气一下醒了过来。
半梦半醒之间,女人似乎有点迷糊,裴敏难得露出一点傻傻的神情,只疑惑地盯着他的脸。
裴毓凑近自己的脸,几乎都要到她的双唇:“嫁我罢!”
裴敏半阖着眼帘沉默,双手在斗篷下缓缓移到了小腹上面去。
他伸手扳过她的脸,上前轻咬住她的唇角:“我是真的只说这一次了,你若不嫁,便也成婚”
她眉峰轻皱,半晌才道:“我没有被虐倾向,自讨苦吃的事情完全不想做。”
裴毓微恼,只重重道:“你问哪个女人会觉得嫁给我是自讨苦吃?从前不用娶你就是我的,现在想风风光光成亲你偏还矫情了!”
裴敏一双美目只看着他,任他吼也丝毫不恼。
他站起身来,背过身去:“我最后最后再说一次,桃园我备了一年多,原打算在过年桃花正盛的时候娶亲,你若还不愿意,我不勉强。总有人愿意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在小腹上摩挲。
裴毓再不犹豫,大步离开。
一个小脑瓜从旁边大柱子后面探了出来,裴墨轻轻咳了两声,迈着小方步,走了过来。
裴敏重新阖上眼帘。
小皇帝见摆谱没有人理会,见左右无人大步跑了过来。他伸手在斗篷外面轻轻理顺了理,很是不能理解姑姑的想法。
“姑姑你又给皇叔气走了。”
“我没有,”裴敏勾起唇角,轻笑道:“是他自己生自己的气。”
裴墨哪里相信:“我……嗯朕听说郊外那桃林里面桃花一开可美了,去年飞燕公主想去看看,皇叔就拿工期未了什么的,还说她身份不宜外露就给搪塞了去。”
裴敏嗯了一声:“你没跟他说孩子的事吧?”
裴墨嘿嘿笑起来:“没!朕可是下了死命的,谁敢告诉皇叔谁要挨朕的板子!”
裴敏对于小孩子的恶作剧感到无语,不过她身怀有孕的事情外人知道的还真不多。她就知道裴毓一定还未知情,不然不能毫无反应。
临走前,他给她吃了不少补药,那点心思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
裴墨期期艾艾地在身边磨蹭了会儿,开始说皇叔的好话,裴敏好笑地看着这个小小说客:“他都说了我不嫁还有人等着,你还劝个什么劲儿?不如广昭天下,给你皇叔赐上十个八个新娘子不是更合他的心意?”
他咋舌:“又不是我说他要娶别人的,姑姑用得着跟侄儿酸么?我要是真给皇叔赐十个八个新娘子,他还不打死我?”
裴敏若有其事地看着他,实在是百般无聊:“你这么劝我跟他好,那你说说他哪里好?值得我去他后院圈上一辈子?”
裴墨想了一下,很认真道:“皇叔比别人好。”
她被他逗笑:“你真是他亲侄子。”
小皇帝见她似乎没在意他的话,佐证道:“皇叔长得也好。”
裴敏是彻底给他逗得心情愉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你太小了还不懂。你皇叔一生春风得意,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
裴墨当然是理解不了,她站起身来,仔细拢了拢斗篷,然后走出了大殿。门口的红药连忙递上手炉,她双手温暖,推了。
裴敏从此没在上朝,几日都没见其踪迹,裴毓独自在大殿上应对,每每看向珠帘,都生恼意。严冬已经过去,天气逐渐暖了一些,他将乌兰送了桃园去打理一切,使了丫鬟婆子小厮无数去郊外拾掇院落,准备亲事。
每日,紫剑便会到裴敏处汇报裴毓行踪。
他去了哪个酒楼应酬,他在宫里哪个宫女无意撞了去,他在朝哪个大臣上赶着提了谁家姑娘,详细到他每日穿着,用食,以及身边的丫鬟。
紫剑从不夸大事实,当然也不会故意隐瞒。
桃园一片喜庆,京城名门千金都蠢蠢欲动,出行的姑娘们多了起来,一时间大街上风景无限。裴毓每次必经的路线上,尤其能见精装女子。
他发出风去,终身大事,再不能推脱下去。
裴敏听了几日,只觉无趣嫌烦撇开了去。
紫剑又去高阳面前回话,说了郡主的反应如何如何,高阳放任不管。
半月又过,孩子六个月的时候,京都百姓众口相传,郊外的桃园有主了。都说前贵妃的妹妹啊,舒家女舒宁,对这当朝年轻的摄政王裴毓是余情未了,二人不知在哪见了一面,然后就看对了眼,真是男才女貌很是相当。
据说这王爷啊婉拒了多少媒婆,都登过门拜访过岳父母了……
闲话传到裴敏耳朵里,她嗤笑不已,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就在郡王府里养胎安神。裴毓就像是较上劲一样,更是从不登门。
这一举动可是急坏了一干人等,可这个时候再告诉你快去吧人家公主都有身孕了,还怕他迁怒不早说。裴毓心中窝火无处发,在朝就弄点乌烟瘴气的,难为老臣,回去脾气难消谁也没有好日子过……乌兰在裴墨处谏言,势必要给二人创造个机会,也给自家王爷个台阶下去,当然最好是一箭三雕,能让公主认下这个夫君,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从此天下太平。
裴墨的想法是直接赐婚,但是还怕皇姑奶奶不愿出是非,到时候打自己的脸,还气到姑奶奶就不好了。
小皇帝去母后处取经,太后只翻了一页经书,便传下口谕,请永乐公主觐见。
初春的天在午后是不大冷的,宫女从库里取出尘封了许久的小孩子鞋袜衣衫,装了个大箱子放在最接近宣和大殿的偏殿地上。
太后摆驾,在殿内饶有兴致地挑选着绣线和小枕头之类的。
多年不碰这些东西,冷不丁拿起来也很暖心。
裴墨引了裴毓来,然后就借口退到一边偷看。
太后让他坐下,然后双手拈起一双小鞋对他说:“看看这小鞋子,好像还是皇儿刚会走的时候呢!”
裴毓揉着额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侧坐一边,看着太后一件一件地拿起来又放回去,件件绣品精美,不知她让他来做什么。不消片刻,便听见宫人的唱诺。
永乐公主到。
裴敏走得很慢,甚至还需要红药虚扶着。
裴毓在余光中瞥见她缓缓走过来,下意识要别过脸去。可是,他的脑中仿佛有一根弦锵地断了,女人腹前高高隆起,看一眼还没注意……
他猛然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盯着裴敏,在她肚子上看了又看。
太后已然笑了:“可不许见礼了啊,快过来看看喜欢什么样的,我好派人早做几件……”——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事,在家和医院两边跑,所以更新有时候不及时。
还有,你们看过原来章节的都留邮箱干什么呢!!!我一天要发好几十啊别捣乱啊!没看过的在下章重新留一下,我再发。
感谢你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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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当爹了
千真万确是裴敏,千真万确的有了身孕的裴敏!
裴毓彻底懵了,他冲过去一把钳住她的双肩,欣喜若狂:“晚晚!”
裴敏立时皱眉,红药也推了他:“王爷快放开,公主现在浮肿得严重,手脚都疼着呢!”他连忙松了手,轻轻一拥,便给红药挤了一边去。
“哪疼?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不早说!”显然他已经有点语无伦次,太后早牵了裴墨的手走了出去,只有红药不肯离去,只管在裴敏身后大呼小叫地小心小心的。
裴毓哪敢大动作,只轻轻拥着裴敏坐下,他还沉浸在一时的喜悦当中,从后面抱着她在她肚子上不断摩挲游弋。
裴敏被他压得有点热,伸臂在他身上拐了一下:“滚,不是你的孩子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裴毓哪里肯信,绕到她的身前,啪啪就在她脸色亲了两口:“晚晚你真是太好了!”
裴敏无语地看着他:“便宜谁都爱捡,我没见过愿意当便宜爹的。”
他一点也不着恼,只侧耳在她肚子上面听着无比喜悦:“什么叫便宜爹,我就是他爹。”
他的确是这个孩子的爹,这是事实。
裴敏转头一看红药正瞪大眼睛看着她俩,顿时失笑:“你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
红药捂住双眼,一步一步磨蹭着向前走了两步:“公主你确定不用我先出去一下?”
裴毓还处于激动当中:“他好几个月了吧,我算算从吴国回来……嗯一定是的……五个月?六个月不不不……是七个月了吧?……啊哈哈……咦他怎么不动?”
她身上不大舒服,本来就有点热,他贴得近更是难受。一掌贴在他的脑门上面,裴敏已经觉得呼吸困难:“起来,热死了。”
裴毓笑,兜着袖子给她扇风:“嘿嘿……”
他笑起来很傻,她真想一巴掌给打歪过去。
红药还未走到,裴敏看着她假装什么都看不见直接走了里面去,张口叫住了她:“过来,我要回去了。”
裴毓赶紧小心地扶住她:“我扶你?我抱你?”
她好笑地看着他,终于扯出点笑意来:“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他兴奋地一把将她抱起,在裴敏的惊呼声中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这下你可是不嫁不行了,我不能让我儿子被人妄语私生,也不能让别人轻瞧了你去!”
她怀孕以来总是口渴,可越是喝水就越是早早浮肿,才六个月过一点就已经身形笨重。尤其是双脚,大了几个号码,走起路来还微微疼痛,连着双腿都难受的紧。
也许是早起就有点不适,心里深处的脆弱在看见裴毓时候就迸发了出来。他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怀里,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裴敏一下就找到了发泄口,几个月以来的辛苦,那些自己一个人的坚强背后,都是孤独的脆弱。泪水马上就要流淌出来,她一手揽了他的脖颈,只将自己埋首在他的胸前将泪迹擦干……
红药连忙跟上,裴毓站在大殿门口,看了眼宣和大殿,再看怀中的裴敏:“你是想要个赐婚的旨意,还是要我去姑姑面前说?”
裴敏脸色不好,她动了动,额间冒出细细的汗珠,伸臂挡了日光,很是无力:“别闹,我难受。”
他赶紧抱了人回到偏殿,红药拾掇了小榻,赶紧去寻御医。
裴毓轻轻放好她,牵了她的手在掌心:“哪疼啊?哪难受?是不是要生了?”
她白了他一眼:“才六个月,怎么能生!”
他笑,紧张得站着浑身都不对劲。
裴敏的脸逐渐红了起来,御医到的时候,裴毓正绞了帕子给她擦脸。
赶紧上前,红药也是一脸紧张。
裴敏自从怀孕以来体温就偏高一点,但是却从未这般无力过。
御医仔细把了脉,回头道:“夫气贵舒而不贵郁,舒则周身畅利,郁则百脉违和,故日喜则气缓,然缓者,因有徐和、畅利之义……”
裴毓早已不耐:“说重点!”
御医连忙说道:“气要舒畅而不能郁结,气舒则全身畅快清爽,气郁则百脉失于和畅,公主忧思郁结,可要注意饮食起居。每日应多言少行,老臣开可清肺的方子,添些药去,还能保胎凝神。”
裴毓听懂了点:“忧思郁结?”
御医点头:“对孩子也不妥。”
他又详细问了问,回头对上裴敏冷清的眼,赶紧又沾了水,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和手去温。红药去煎药了,裴毓动作轻柔,看着她声音都似乎沾了蜜一样。
“你还能有什么事情忧思郁结?难不成是怕我真娶了别人?”
“滚,”裴敏瞥着他无力道:“你要不要脸?”很怕他得意了去,解释道:“我是惦记叶恬,想给她接回来。”
裴毓才不信,扯开笑容,对她挑眉:“你别乱想,等桃花开了咱们就成亲!”想了想桃花还得有两个月才开又有点等不及:“哦不,我一会儿就去禀明姑姑,尽快成亲!”
裴敏定定地看着他,试探出声:“我记得你是我的面首了?”
他还处于马上成亲的兴奋当中,摊开帕子在脸上使劲揉了揉,听见她这么一说,露出双眼来:“不是吧?我儿子是嫡亲的皇孙,必须姓裴。”
她闲闲道:“我也姓裴。”
他语塞,裴敏又道:“说来与你血缘不远,总是怕这孩子近亲太过有什么不好的呢!”
裴毓显然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盯着她的眼:“怎么不好?”
裴敏无意与他讲解近亲结婚的害处,犹自自言自语:“不过,孩子总应该有个爹爹……”
他凤目顿弯,轻声低笑,胸前起伏。引了她的手放在心口处,只觉得此生圆满:“那是当然。”
这个男人容颜的确出众,裴敏淡淡瞥着他,想起裴墨说过的话,唏嘘不已。她不承认这人比别人好,甚至是小人了些。但是……
就赌一把?
反正若是变了心意,也能随时抽身。
她见他笑得得意,一副笃定了的模样,忍不住泼他冷水:“先别高兴,丑话说在前面,要讲好条件,日后遵守才有的夫妻做。”
裴毓顿时怔住:“你讲。”
裴敏要坐起身子,他赶紧扶着坐好。她想了想定神道:“第一,我不喜欢与别人用一个男人,你若有心她娶,即刻一拍两散。”
他皱眉:“什么叫用一个男人?”说话间见她脸色随即就不好看了立即说道:“好好好,反正我也没别的心思,就依你,用我就用我。”
裴敏闭眼:“算了……”
裴毓连忙凑上前去:“别呀,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千言万语都梗在心头,裴敏紧紧抿了唇,半晌才道:“你别敷衍我,可要好好想想,日后违背,总没你好日子过。”
他哪敢还犹豫,立刻指天为誓。
裴毓总是这样,他随时能抓住眼前想要的东西,例如如果,一旦厌倦又弃之如敝屣。她生性骄傲,岂能容许自己活在后院?
答应得这么快,甚至都未仔细想想她说的话究竟为何,裴敏叹了口气,等他再问婚期,又不应了。
裴毓直想抓狂,随后跟着她的身后就去了郡王府。姑姑精神头还不错,他先是问了好,又试探着说了孩子的事,话里话外提了下想要尽快成亲的事情。
这两个月的调理,高阳已能说话。他十分懊恼,对于裴敏的反复无常,很是没有办法,桃园早准备好了,如今她身孕已经有六个月了,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高阳擦着嘴角,活动着不大灵便的指尖,看也不看他。
于是他跪了下来:“请姑姑成全,侄儿是真心想娶晚晚的。”
高阳这才抬眼看他,也不纠正他的措辞只问他:“敏敏可曾对你要过什么?”
裴毓懵懂回答:“自从叶晚变成裴敏之后,便再未开口。”
她简便道:“我儿坚强果敢,不需要再依附男人。”
意思就是她成亲不成亲无所谓。裴毓也不急着分辨,只在姑姑屋里跪着,高阳不应他,更是打定主意求着,长跪不起。
到底是见了他的执拗,这一跪就到了晚上,高阳小憩醒了,他还动也不动。她喊了外间的丫鬟扶着自己起来,看着他还苦苦哀求的目光,才是心软。
“你从小最是招人可怜,后来逐渐长大可怜的就变成了别人,这种人别说敏敏相信你,就是姑姑也不大相信会有好结果。可姑姑当初认定的人又能怎样?一生何其短,总是害怕却也不是办法……姑姑只问你,你若成亲,可能一直对得今日这般哀求?”
他重重点头,再三保证。
高阳又细细叮嘱,与他约法三章,这才让他起来。
裴毓不肯,只说让她做主,自己劝不得裴敏。
她不得不给他一点建议:“像你这么拖着,一辈子也别想娶到她。”
他不解,高阳叫他去叫裴敏一起过来,过问过问。
裴毓大喜过望,赶紧起身。
许是跪得久了,竟然腿软麻木差点摔倒。他虚扶一把桌角才站稳了,心急是转身就走。乌苏就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即跟上。
不想裴毓竟大步走到内院转角处停住了脚步,先前有点兴奋过度没觉得脚怎么样,这会一动立即麻了,而且是抽搐着筋的疼。
他不敢再动,只低叫道:“还不过来!”
乌苏赶紧上前,二人动了一步,却惊见一条黑影从裴敏的房前一闪而过。
有微微的银光转瞬就消失在夜色当中。
“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又回到医院了,笔记本码字很痛苦,我要睡了,晚安。
☆、72敏敏敏
问了红药,裴敏已经睡下,只得作罢。
乌苏追赶了一段就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为了免去恐慌裴毓没有对别人提及这件事,只让红药注意着,在郡王府加了重重保护。
回到姑姑面前,姑姑只对他说了四个字,逆来顺受。
裴毓以为真的有效,大喜过望,从此常跑郡王府。可是自从孩子月数大了,裴敏浑身的那点不舒服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他千般哄着,脾气软了多少,就不见佳人点头下嫁。
他知道姑姑无缘无故也不会说那四个字,出了郡王府便是抬头挺胸,进了郡王府,便又低头做小,总在裴敏的眼前晃着的结果是,她对他更加的嗤之以鼻,不甚在意。
又过一月,裴敏的意图很明确,那就是带着三个孩子过活。裴毓紧张了月余,也再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春天到了,天气回暖,桃园的桃花都开了,裴敏越来越嗜睡,裴毓一有时间就默默陪伴,偶尔晚了,也偷偷留宿。
他发现他留宿她都无所谓,但是一提婚事就十分的抗拒,十分的奇怪。
再三在姑姑面前提了,高阳笑,只说其实想要裴敏点头其实不难,裴毓洗耳恭听,然后点头如捣蒜。
他这就开始准备婚事,裴敏听说了的时候,也正在喝粥。她一切照常,不见半分不快。晚上,裴毓回来的时候一脸怒容,不等她开口半句就一副谁惹我我跟谁急的模样。
她有点好奇,等着他过来讨好却又等了个空。
次日,紫剑与她说起裴毓的事,只说这个男人准备好了一切,郡王府也开始布置了,可这桩婚事却遭到了宗室皇族的强烈反对,甚至有人以死相逼。
自古以来,都是同姓不婚。
说的其实没错,只不过没想到反对会这么强烈,裴毓一上朝,一天到晚的提在耳根处好生劝说加威逼,都是老一辈,他总不好翻脸打一顿。
接连三日未登门,裴敏吃的粥便吃不下了,高阳叫了她去,裴敏身子不便,走得十分缓慢,郡王府内,有一株桃花开了,花瓣还带着颤巍巍的露水,她想起裴毓说的那些话,不由得顿足观望。
高阳坐了木椅,在屋里打着结扣锻炼指节动作。裴敏由红药扶着走进,她挥了挥手让闲杂人等都出去,拉了女儿坐在身边。
裴敏百般无聊地拿起结扣绕着玩,高阳躺倒在椅背上面看着她笑。
“孩子今日闹了你没有?”
“没有,”裴敏也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他今天出奇的安静,真是难得。”
高阳想起自己怀孕时候,立刻感慨万千:“娘这辈子呀,只生你一个孩子,当时吐了好几天还以为是病了,后来才知道是有身孕了,你爹乐得没法,非要代我上战场。你知道你几个月会动的吗?”
她仔细回想着,只觉得岁月如梭:“大概也就不到四个月,有一日我刚起来,忽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可给我吓了一跳呢!”
裴敏已经七个月了,孩子每天都在肚子里面叽里咕噜的乱动。小家伙力气还不小,常常折腾她浑身疲惫。
“后来你再大一点时候啊,”高阳有点恍惚:“你越长肚子越大,我的脚都肿了……”
“我的脚也肿了,”裴敏抬起脚让母亲看自己的鞋:“这鞋是一日大过一日。”
高阳看了她的脚,啧啧出声:“好像比我那时候更严重一点。”
裴敏没生过孩子,就是听说过一点。
其实也是有点害怕,她看着母亲担忧问道:“那到什么时候发现我要生出来的啊,是不是很疼?”
高阳脸色顿暗:“后来呀……”
后来驸马在战场上用了个俘虏过来的军妓,为此才有了后面那些故事。裴敏忽然低叫一声,赶紧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高阳顿时紧张起来,裴敏不过是想错过话题,装模作样当然没有事。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的话,一会儿柳如风下厨做了点清粥给端了来,裴敏见他俩谈笑风生,往日不快早就随风飘逝,一时间感慨不已。
谁对谁错又能怎样,等青春年华都慢慢消耗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在意的那个人还一直在身边,至少风雨过后还能相伴相随。
问了紫剑才知道,裴毓被宗室的人缠得发烦,预备成亲的事宜都耽搁了起来。她早早睡了,便就早早起。
次日一大早,裴敏按时起来,吩咐红药梳妆打扮,官服已经穿不了了,只得临时穿了件颜色接近的衣裙,大腹便便地出门去。
她多日未朝,甚至给裴毓都吓了一跳,差点跑到身边去献殷勤。可男人的自制力是绝对的,他站了一侧,偶尔用余光瞥着她。
裴敏则只是站着。
她穿得很是正统,几乎是不发表任何意见的,可就这么站了两日,平日在大殿上面激烈反对裴毓婚事的,随即就在背后论起裴敏来。
说的也是,堂堂的大周永乐公主,未婚先孕,还就这么公然地在大殿上面……她肚子大,身子还很羸弱的样子,好多大臣一边奏本一边偷看她,都为她捏了一把汗,生怕她就那么一站,柔弱的样子,很像随时都倒下来的样子。
于是开始,有人旁敲侧击,问她什么时候大婚,又问她什么时候产子。裴敏也不回答,只日日上朝,直到宗室有人主动上门商议婚事。
裴毓自然是窃喜的,正好叶恬被接了回来,赶紧到裴敏面前去邀功,趁机摸了摸孩子,抱了抱孩子他娘。
郡王府满府院的红,裴敏每日见了也习以为常,听说是叶恬被接回来了,当即要去看看。小姑娘十六了,年关都没在一起过,她很是想念。
叶家也是一片片的红,裴毓给整个院落都铺上了地毯,看起来十分的扎眼。裴敏多时未回来走动,见了活蹦乱跳的妹妹很是高兴,姐妹二人说了半夜的话,她这才知道叶恬还要回去大草原。
原来草原上的哈里木照顾她一段时间,其中他发现这姑娘并不像第一次见面的那样刁蛮,甚至还被她的可爱所吸引。而这小姑娘也是情窦初开,对他难以舍弃。
两个人约定好了,等姐姐婚事一成,立刻回去草原结为夫妻。
裴敏是高兴的,她愿意让妹妹去尝试着接受一段感情,她只对叶恬说:“不要有所顾及,大不了就是看错人,重新来过。”
小姑娘再不是当年的小不点了,叶恬也俏皮的反问她,为何不能这般去想。裴敏微微叹息,次日便让人送信给裴毓,叫他过来郡王府商议婚期,她不在意不等于母亲不在意,若是她们都想她活得完整那便依从了罢!
日子就是高阳定下来的,因为裴敏都快八个月了,实在不能耽搁,就近选了个吉祥日子。桃园早就准备得妥妥的了,裴毓更是心急,孩子再过一个多月就出生了,他怎能不急啊!
可再急,也得一点点按照规矩来不是?
接着制定喜衣婚服,彩聘之后,他又有十多天没见裴敏。都说成亲之前见了不吉利,就这么又挨了几天,到了要去迎接新娘的那一天,裴毓可算是熬出头了。
比起早朝,他从未如此的茫然无措过。
一早老管家就老泪纵横的在他跟前提起了自己的娘亲,裴毓穿衣梳洗,先是准备了一番,又到桃园确定了下随行人员,天色大亮之后,鼓乐声惊雷一般在京城响起,老百姓们冲出家门,纷纷到他马前捡碎银。
裴毓大方,人家都撒铜钱,他撒碎银。
吉时已到,一路缓行去接新娘子喽!
都说是吉时已到,可裴敏却还在睡,晚上她辗转难眠,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小丫鬟也不敢叫,只得是叶恬亲自上阵,这才给她从床上挖了起来。
请原谅的孕妇的嗜睡,裴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叶恬推着她坐起来,赶紧换喜衣,添新妆。她坐在镜前,从镜中看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可笑,这孩子就快出生了,可自己才要嫁人,其实还真的……蛮有趣的。
紫剑悄无声息地进来,他站了她的身后,出现在镜中,定定地看着她。
裴敏一手放了肚子上面看着他依旧淡然的表情,别开目光:“木头,你别是后悔了吧?”
他惜字如金:“不。”
她偷偷瞥着他:“我不想给自己找任何的借口,其实你真的蛮好。”
紫剑垂下眼帘,看着底下的红毯不语。
裴敏全然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其实我成亲呢,也就是好奇,好奇裴毓对我的心思能挺多久才变,顺道证实一下,好彻底脱身不是?”
他直言道:“你手伤可愈?我以为那时你就看清了自己。”
她顿时语塞。
紫剑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都听不见。
裴敏阖着眼帘,不消片刻又听见一点声响,她下意识睁开眼睛,从镜中看见了张不算陌生也不大熟悉的脸。
给她梳头的喜娘顿时软软倒了下去,她只看见男子长剑上的血迹,以及银白的手套,然后院内一声炮响,接亲的队伍到了。
她甚至听到了裴毓的声音,不等做出任何的反应一柄长剑就架在了颈边。
裴敏认出了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的对,所以以前那些有改动的章节就发在作者有话说,你们凑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