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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双胎

《《包子修炼守则》》

屋子里的人正为这声惊叫神魂不定之时,院中的林渊已健步冲至产房门前,不由分说推门便进,正与屋里冲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顾月皎满头汗水,柔软的鬓发被汗水洇湿贴在脸颊上,她的神情又惊又怕,见了林渊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回过神来又用力将他推出房间。

“快请太医进来!”

闻声赶来的白徐氏立时恼怒,“女子生产岂可让男子入内?你便是存心想毁瑞怡名节!”

顾月皎却是真急了,几步跨出门外扯了老御医的袖子就住房间里走。

白徐氏自然拦着,顾月皎急道:“孩子不好了!只在外间,不会进内间去的!”

白徐氏顿时一惊,一把攥住顾月皎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道:“你说清楚!本来好好的,怎么你进去孩子便不好了?”

此时老夫人由白瑞宁扶着也出了上房,见状怒道:“什么时候了,快让御医进去看看孩子!”

林渊还想往里闯,这回却被竹姑姑死死拽着,“小祖宗,你这会安生点吧,别冲撞了血房!”

林渊见顾月皎都急成那样子,心里怎么能安稳?可老夫人不让他进,他只能忍下心中焦急问道:“怡儿怎么样?”

顾月皎趁乱将御医推进房去,回头与他道:“妹妹有些脱力了,不过没有大碍。”

林渊刚放了一半的心,便听屋内又是一声惨叫!

胡婆子连滚带爬地出来,“死、死了!”

老夫人抬脚便踢到她身上,怒斥:“说什么诨话!”

顾月皎的身子晃了晃,旁边的醉冬连忙扶着她,她面色无比苍白,“怎么会?刚刚还见睁了眼……”

胡婆子涕泪横流,“不是大姐儿,二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位哥儿。刚刚产出,却是、却是……是个死胎!”

白瑞怡怀胎十月肚子奇大,早有御医断出她怀的是双胎,只是看样子,实在是凶险至极!

老夫人再不能等,推开众人便进了房去。白瑞宁陪在老夫人身边,自然也进了产房,随后林庞氏白徐氏等人也跟进来,林渊面色早已铁青,竹姑姑见状再不拦着。也让林渊进了产房。

产房由珠鲛纱帘隔为内外二室,此时纱帘低垂,看不清内室动静。却也因此感觉到了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老夫人不去管内室里的事,先探看由大红锦被包着、暂时置于嵌宝八仙桌上的孩子。

孩子小小的一个,蜷在被子里,几乎被软棉的锦被淹没,白瑞宁扶着老夫人到了近前,明显感觉到老夫人身上一抖,再看那孩子面色青紫口唇发白。哪还有什么生机可在?难怪刚刚顾月皎那般失态惊叫!

“这是脐带勒的。”两个御医皆是面色凝重,一个伸手进被子里探了探孩子的心口,摇头道:“只剩心口一点热气。就算救回来也活不大,凭白的遭罪。”

林老夫人面色煞白,林渊赶到桌前看着刚刚出生的女儿。神情阴郁得几乎滴水。他的唇角紧紧抿着,抵在桌上的手用力攥起,指节泛白,又带着微微的颤抖。

“救!不管活多大,一定要救!”他的眼睛通红,“我林渊的女儿是要当做珠宝呵护的,怎能没见这世界一眼就……”毫无预警地,从来都嘻嘻哈哈的七尺男儿竟掉下泪来。

老夫人不忍再看,示意御医即时施救,又向那胡婆子厉声道:“另一个呢?”

胡婆子立即奔入内室,顾月皎也跟了进去,不想才进去,又蹬蹬几步倒退出来,面色极骇!

“抱回去!”顾月皎恍过神来厉喝一声,胡婆子抱着一个锦被囊,站在纱帐里一时不知该是进是退。

老夫人喝道:“抱出来!”

顾月皎急忙回身,“母亲不能看!”

她声音凄厉双目圆睁,神情便如见到恶鬼一般恐怖,林老夫人从来都是见她美丽大方的,如何见过她这样?不免吓了一跳,心里却愈加发沉,再喝一声,“抱出来!”

这边竹姑姑见势不妙,忙将外间的丫头婆子打发出去,只让自家人留在房内。

胡婆子战战兢兢地出来,双手抖个不停,白瑞宁只看到她怀中锦被里包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什,胡婆子便脚下一绊,锦被脱手而出,摔到老夫人和白瑞宁的脚下。

白瑞宁条件反射地低头看着那散开的锦被,一眼之下,使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克制与胆量,才没有当场惊叫出声!

那锦被里包的哪里是个人?黑乎乎的头身不分,五官长得极为分散!双臂高举,腹下却只有一条蜷缩的小腿,身如黑墨,比那画中夜叉更为丑恶,就像自地狱中爬来复仇的凶灵恶鬼!

白瑞宁虽极尽克制自己,却也仅是没有喊出那一声,那东西就在她的脚旁,她双腿发软想动一动都是奢望!身边的老夫人倒是沉着一些,却也是额冒虚汗脸色惨白,两个人相互倚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她在扶着老夫人,还是老夫人在扶着她!

白徐氏早已吓傻了,站在那不知该做何反应,林庞氏皱着眉头后让几步,再不看地上的东西。林渊则浑浑噩噩的,呆立许久才朝那东西走了两步。

竹姑姑抓过一把备产用的棉布盖在那怪胎身上,回头就狠抽了胡婆子一个嘴巴!“二夫人只生了大姐儿一个孩子,如今大姐儿性命垂危,你这老货还敢危言耸听!”

胡婆子被抽得怔了一会,反应过来,抬手便左右开弓地抽自己嘴巴,“是我该死!是我胡说!二夫人只生了大姐儿一个!是我被鬼附了体,被油蒙了心……”

众人听到“被鬼附体”之时齐齐地打了个冷战,竹姑姑已上前抱起那凶胎,掩好了出去,召来管事娘子厉声道:“今天院子里的人一个也不许放出府去,生老病死都在宅子里待着!事情但凡传出一句,所有人都绞了舌头!”

白瑞宁有感竹姑姑的雷厉风行,可脚还是软得厉害,不得不扶着老夫人坐到绣墩上。

老夫人呆呆怔怔地看着小脸青紫的大姐,突地激动起来,“一定让她活着!”

老御医忙道:“老夫人保重,老朽必尽全力!”

另一位稍显年轻的太医轻叹了一声,显然是不赞成再救的,诚如他刚刚所说,孩子被脐带勒得时间太长,就算救回来,对智力行动也有损伤,并且绝活不过三岁,救回来,也是凭白的让孩子受罪。

想比起来,他对另一个孩子显然更好奇。

这位太医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竹姑姑怀里的孩子,直到竹姑姑出去这才收回视线。他的举动被老夫人察觉,老夫人回缓了一会,情绪已不似刚刚那样激动。

“杨御医可是看出了什么?”老夫人问。

那杨御医面色一滞,颇为自责地垂下眼帘,一旁的老御医也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老夫人见状更为心疑,“到底什么事?若两位御医不愿相告,老身唯有再求皇后娘娘另派御医前来验看!”

杨御医左右为难,看着老御医道:“老师……”

老御医想了想,面色十分犹豫。

老夫人轻拍桌案,“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老御医叹了一声,“那孩子……早年我在外行医的时候,曾见过有孕妇为求得男而服用一些药物,其实男胎女胎在受孕之时已然确定,岂是外力可改?有些服用了药物的孕妇,便多会产下不健康的孩子。”

一番话说罢,白徐氏疯了一般冲到老御医面前,竟给了老御医一个耳光!

“你这满嘴喷粪的老不死!”

一旁的杨御医连忙阻拦,拉扯间将白徐氏推倒在地,杨御医怒道:“我与老师食朝庭俸禄,都是品级在身的朝庭命官,岂容你如此作贱!”

白徐氏怒不可遏,“你们诬我女儿失德,看我怎么撕烂你们的嘴!”

杨御医听说是产妇的母亲,不由也为揭露了这事有些心虚,但他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尤其前几日才从医书上看到病例,还为此特别请教了数名饱学御医,都与老师所说相符。

“我与老师在宫中为皇上皇后看诊,如今是受了皇后娘娘之命来照看你的女儿,老师不过据情实说,却得你如此对待,回宫后我必向娘娘陈情,还老师一个公道!”杨御医气愤不已,“你若不信我们所说,大可遍请宫中御医,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定论!依我看来,大姐儿本不致如此,全因病胎手脚俱张缠住了脐带,大姐儿出生时才遭了如此凶险!否则我与老师入林府半月,日日监看二夫人的胎,俱能感觉到胎动,明明是健康之象,为何会突然如此!”

白徐氏呆若木鸡,老夫人胸口急剧起伏,疾声问道:“之前为何没能察觉死胎?”

杨御医愧道:“说来惭愧,双胎本就难诊,加之胎儿体位常有改变,若一胎活跃,有时难免会有所混淆,不过……之前与老师确认过,两胎均是活胎,不过老夫人刚刚也见到了,那样的病胎,稍受外力便活不得,许是在生产过程中才死去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否认

白徐氏嚎啕大哭!她又惊又恐、又惧又怕,深知御医的话若-坐实,那白瑞怡此番在鬼门关走的这一遭不仅无功还有了大过。而她自己也倍感心虚,当初为了巩固白瑞怡在林家的地位,的确曾多方寻药给白瑞怡吃,若林家执意追究到底,栽她个谋害林家子嗣的罪名也不是说不过去!

“也就是说······”老夫人艰难开口,“若非用了那些虎狼之药,这两个孩子……也许都会好好的?”

杨御医叹了一声,“以国公府的条件和人力,想要顺利生产有何困难?不过也是万幸,一般双胎的话,进入母体内的药物都会被比较强壮的胎儿吸收,这才保大姐儿平安……”说到这又是一顿,余下的话再说不下去。如今大姐儿被脐带勒得只剩半口气,就算救活了也是白白遭罪的命,哪还有半点平安可言?

一时间,屋内只有白徐氏凄呼哭叫声,却无一人过来劝解,老御医满面愧疚,“是我这学生多事了,一会待大姐儿无恙,我会带他带去看看那个胎儿,以免误了二夫人。”

林老夫人的一双手死死地绞着,手中那串翡翠佛珠吃不得重力,串珠线“啪”地一声断裂开来,莹翠的珠子顿时滚了满地。

老夫人手中一空,瞬间回过神来。

白徐氏哭得起劲,头发也散乱开来,脸上妆粉糊成一片,哪还像一个〖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命官之妇?老夫人看着她,起初恍惚,渐渐地变得异常凌厉。

“你养的好女儿!平日里争风吃醋耍脾气,她一个平妻,却要正经的嫡妻去忍让她!这都算了,竟还做出这等逆天失德之事!如今那孽胎已死,若大姐儿平安尚好,若不平安,你们白家也别指望平安过年

白徐氏的哭声硬生生地噎在喉间再难吐出。平安?如何平安?刚刚太医说得清楚这个女儿就算救活了,也绝活不长久!

“没有!我们瑞怡从没吃过什么改胎药!”白徐氏立时反口,指着两个御医破口大骂,“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要你如此构陷我全家?害人性命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老夫人怒道:“正是天打雷劈!胆敢做下这等孽事你们便不怕天打雷劈么!”

白徐氏深知若撑不过这关往后什么荣华什么富贵都没了,更重要的,白瑞怡从此在白家也会一落千丈,被人厌弃!

“小公爷!小公爷你说句话!”白徐氏扑到林渊脚下,“瑞怡对你一心一意,为生这两个孩子更是赌上性命安危,切不可只凭这两个庸医一句话就误了她的清白!”

杨御医闻言更是恼怒又要开口,却被老御医拦下。

老御医拱手道:“请老夫人为我二人另寻清静之处,安心为大姐儿诊治。”

老夫人身边的锦绣得老夫人首肯,忙抱了孩子又引两位御医出去,另寻清静之所。

白徐氏哭得不能自已,“瑞怡的性子小公爷再清楚不过,虽有时喜欢使小性,可大事上从不糊涂对这两个孩子也是爱到了心底,如今她气弱未醒,若醒来知道两个孩子一死一病已和要了她的性命一样,若再知道这庸医的胡言乱语,便是要把她逼死在产床上!”

林渊没有回答,可看得出他已有些动摇,就在此时,内间传出虚弱唤声,是白瑞怡醒了。

胡婆子得老夫人示意,连忙回身钻进帘子里,屋里的人隐约听到白瑞怡问:“孩子呢?”

胡婆子赔着笑道:“夫人放心,姐儿一切都好······”

片刻的寂静后白瑞怡满是错愕的声音传出,“姐儿?不可能!难道不是儿子?明明说两个都是儿子的!另一个呢······”

老夫人闻言色变,林渊则勃然大怒!刚刚面上的犹豫一扫而空,扯了帘子就闯进内室。

被大力扯损的鲛纱帘子落了地,白瑞宁看着林渊几步冲至床前,指着面色苍白如纸的白瑞怡怒道:“你想儿子想疯了!你去看看你到底生出个什么!”说着伸手去扯白瑞怡,引得白瑞怡惊叫连连。

白徐氏见林家人已认定了太医所说,根本难以扭转,哭着冲进内室,死拦着林渊,“你看在她九死一生的份上饶了她,一切都是我的不好,是我要她吃的那药,她一切都是听我的才会弄成这样!”

白瑞怡又惊又疑,“怎么了?什么药?”

林渊的双唇动了动,却终是没说出御医所说的那番话,只是气极地回身一拳打在床柱上,引得白瑞怡更加惊恐不定。

林庞氏由始至由都没说过话。她本忧心二房出了嫡子,他们长房这收养来的孩子便更没有出头之日,谁知二房竟出了这样天大的笑话。她原是想继续看这出好戏的,可如今场面僵持,之前一直指挥若定的顾月皎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显然受惊不浅,哪还能再做什么指?林庞氏当下上前一步,看着屋里跪着的三四个稳婆,淡淡地道:“想来你们也听到了,今天二夫人只生了大姐儿一个孩子。”

那几个稳婆都是京中出名的,没少为达官显贵之家接生,可此时也都是抖抖嗦嗦,知道她们知晓了绝不可外传的绝秘之事,当下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地照着林庞氏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庞氏点点头,“这院子人多口杂,不过除了你们,都是家生子,也好处置,两位御医大人自然不会乱说,所以······若外间有了什么流言蜚语,你们一个个的,哪个也别想善了。”

林庞氏虽是小门户出身,但嫁入林家十几年,又帮老夫人管了十几年的家业,一身气度早已不输任何人,此时粉面含霜不怒而威,吓得那几个婆子争相磕头求饶。

林庞氏回头看一眼老夫人,见老人面色沉重地坐在桌边,似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也并未对她的处置表示什么不满,当下心中暗喜,又嘱咐稳婆,“酒要少吃,话要少说,醉酒所言也是做数的,记住这两点,你们自然安枕无忧。”说罢叫人进来重赏了几个稳婆,又送她们出去。

白瑞怡听得糊涂,挣扎着要坐起来,“什么只生了一个?我明明有感觉,是两个!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的孩子呢?”

白徐氏连忙抓住她不让她再说,白瑞怡越发恼怒,“孩子到底在哪里?”

林庞氏走到床前,“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明白,现在大呼小叫的可是心虚?”

白瑞怡极恼,“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只想要我的孩子!孩子到底怎么了!”

白瑞怡刚经历生产,精神头难免不足,脸色也苍白得厉害,此时却为了孩子强撑着厉声相询,倒让看着的白瑞宁心生几分好感和羡慕,做了母亲的,和之前的确有所不同。

林庞氏笑了笑,一边瞄着老夫人的脸色一边道:“你的确生下两个孩子,不过你之前妄想以药物改变胎儿性别,产下一个极凶的死胎,另一个孩子受他牵连,出生便只剩半口气,如今太医正尽力施救,你最好祈求孩子没有大碍,否则你便是林家最大的罪人!”

白瑞怡怔了半晌,看着林庞氏的目光变得莫名其妙-的,“你胡说什么?什么病胎死胎?这绝无可能!”

林庞氏的笑容乍冷,“不可能?难道你还想再看看那东西?”

看着林庞氏脸上不带丝毫温度的笑容,白瑞怡移转目光看向扑倒在床边的白徐氏,双看向林渊、顾月皎、白瑞宁和老夫人······她摇着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白瑞怡猛然激动起来,她极力捶打着床铺,“我的孩子好好的!他们都好好的!我早上还感觉到他们在动!什么病胎死胎,你们·……你们……你们看我不顺眼,何必咒孩子来诓我!”

白徐氏哭着抱住她,“瑞怡!瑞怡!”

白瑞怡便如疯了一样,神情狰狞地想要扑向林庞氏,“我们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我!”

林庞氏厌恶地向后避了一步,不忘观察林渊的情绪,见他木怔怔地看着白瑞怡激动万分,一点上前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心中不由冷笑。

都说她这小叔是个多情种子,可她早就看出来,没人比他更无情,玩意儿见得多了,哪还会有真心去珍惜?

“我为何要害你?”林庞氏一指屋内众人,“今天的事大家都是亲眼所见,再不信,你问问你自己亲娘,她总不会唬你!”

白瑞怡看向白徐氏,白徐氏早已哭得透不过气来,哪还能再答话?白瑞怡的面色变得灰败无比,可她仍是摇着头,“我不信······宁姐姐!”她仿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地望向白瑞宁,“你说!我信你说的!”

白瑞宁没想到白瑞怡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着实惊诧了一阵,可回过神来,却也只能无言以对。

白瑞怡惨笑出声!“什么改胎药!我没有吃过!娘!”她抓着白徐氏的手,泪水从美丽的眼晴里不断地滚落,“你送过来的药我一口都没有动过!怀孕在身岂能随便用药?这样浅显的道理我会不懂?我真的没吃!”

白徐氏顿时尖叫!

“听见了吧?她没有吃!”白徐氏跌跌撞撞地来到老夫人身前,“她没吃,没吃那肮脏药!”

可任她说破了嘴,谁信?

☆、第一百四十七章落幕

此时竹姑姑由外进来,“老太太,大姐儿平安了!”

老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床上抱头痛哭的白瑞怡母女,扶着白瑞宁的手走了出去。

林渊比老夫人更快一步冲出房去,白瑞怡连叫他数声他都置若罔闻,在他出门的瞬间,白瑞怡的叫声立时变得撕心裂肺,“为何连你也不信我!”

林庞氏今天出够了当家主母的风头,与顾月皎道:“到底是你们房里的事,我不便多管,剩下的就全靠弟妹料理了。”

顾月皎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显然还是惊吓未复。林庞氏笑着嘱咐,“别忘了吃点珍珠末定惊,我先去看看大姐儿了。”

白瑞怡犹自哭喊,“我没吃药!没吃药!”

顾月皎定了定神,看着床上神情狰狞的白瑞怡,目光中饱含怜悯,“妹妹,你想好了,你若再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吃药,老爷子和老夫人必不容你。”

白瑞怡猛然一怔,白徐氏的脸色已变得如死人一般可怕!

那两个孩子,若是因吃药致死至伤,好歹算是有个说法,可若白瑞怡咬定自己没有吃药……没有吃药还生出那样的怪胎……白徐氏突地打了个冷战,那便是今生的冤孽,不祥至极的凶兆!

白瑞怡恍恍惚惚地看向白徐氏,声音已不复刚刚那般尖厉,“娘,我真没有……”

白徐氏一把捂住她的嘴!

与争宠心切愚不可及比起来,不祥凶胎足可使白瑞怡乃至整个白家都落入难以挽回的可悲境地!

顾月皎见白徐氏明白了,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妹妹已不适合住在百素堂……”

白瑞怡一把挣开白徐氏,怒道:“你休想就此发落了我,就算发落,也要等小公爷来发落!”

顾月皎摇摇头,“你若真想那样。我便不再多事了。”说着便要出去。

白徐氏急着奔过来拦住她。

“夫人仁义,还盼夫人给瑞怡指条明路。”

白瑞怡愤恨不已,“娘!”

“你闭嘴!”白徐氏厉声斥道:“事到如今,竟还看不出谁是真心为你么!”

白徐氏也不愿相信顾月皎,可有那怪胎在,白瑞怡在林家可谓人心尽失。总算白瑞怡还年轻,也美貌,又有大姐儿这个女儿,只要保得在林府的一席之地,不怕将来没有翻身之日!

顾月皎此时已尽祛惊吓之色。平静地道:“白夫人不必恭维我,说我真心为妹妹着想,恐怕你第一个不信。此处没有外人,我也不怕直言,我对妹妹心中不是没有怨缀的。我知道妹妹与小公爷在成亲之前已有住来,可我与小公爷的婚事本是御赐,这是两家都没有办法的事,我原以为凭妹妹的才智必然会看得通透,不会往妻妾成群的宅子里扎,可她却偏偏同意了要给小公爷来做平妻。”顾月皎说至此处直视白瑞怡的眼睛。“瑞怡,你自己说,嫁给小公爷。到底是舍不了他这一份情,还是因为不愿意输给我?”

白瑞怡对着顾月皎那端庄明美的面容,激动的神情渐渐变得怔忡。沉默半晌,无一句对答。

“我们以前是亲密好友,你的脾性我如何不知?府里下人们常议论说妹妹自有了身孕便变得跋扈起来,我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我以前认识的白瑞怡是真的,还是孕后的白瑞怡是真的?你的骄纵任性,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做给我看、让我明白你虽只得平妻之位,却是处处比我强、连怀孕生子都快我一步的?你嫁给林渊到底是情之所住还是不愿服输,你自己可分得清楚?”顾月皎深吸一口气,忽而苦笑,“我们这样的人……包括瑞宁,哪个不是心有自己的向往?可在这样的时代里,岂能事事尽如人意?有时我常常在想,我们自认聪明,却谁也比不过瑞宁,莫如意虽然冷酷残暴,可对瑞宁总是好的,他收了两个丫头,却也只是为了给太子面子,自开了脸,便少有留房的时候,可见心里总还是记挂着瑞宁的。我们呢?”

白瑞怡木呆呆地听着,蓦地,她仰面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面上渀佛蒙上了一层死寂。

白徐氏骇然变色以为她昏厥过去,可一查看,她却只是那么躺着,死死地盯着头顶的锦帐,一双眼睛已再不复往日的神采光泽。

白徐氏本想提让白瑞怡看看大姐儿,给她点希望和动力,可此时见女儿的模样,心中骤然一痛,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顾月皎道:“与其等着老夫人和林渊说话,不如妹妹主动提出搬离百素堂,为大姐儿静心祈福,不仅全了各方颜面,对妹妹将来也有好处。”

白徐氏料到顾月皎会出这个主意,可事到临头又有犹豫,这一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顾月皎却不再多言,“如今大家的心思都在大姐儿身上,不过刚刚御医的话相信白夫人也听到了,大姐儿活不长久,不如趁这段时间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但具体如何,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顾月皎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剩白瑞怡母女两顾无言。

“你不必这么伤心。”白徐氏拉着白瑞怡的手低声劝慰,“不如就先听她的,搬出去一段时间,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想办法回来。”

白瑞怡一动不动,像尊木偶一样,连眨眼都不曾有一下。

白徐氏心疼至极,她以为白瑞怡是为孩子和林家的不信任而伤心,殊不知是顾月皎刚刚那番话触动了白瑞怡的心弦。她一直认为她和林渊是两情相悦,顾月皎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可反观婚后,竟真如顾月皎所说一般,她处处攀的、处处比的对象都是要比顾月皎强,输给谁也不能输给顾月皎!至于林渊,在她心中的份量竟还没有顾月皎来得多,看着他们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她想的也是顾月皎不过如此,从而越发地刁蛮任性,哪一处都想显出与顾月皎的不同来。再想想。林渊喜欢听她说故事,她便每天绞尽脑汁地想,可时间一长总有厌烦的时候,尤其孕后,仗着孕妇最大,他们哪还有挤在床头说故事的温馨时候?多半是林渊忍着她。宽慰几句,而后不是去寻妾室,就是去顾月皎处留宿。这些,她竟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味的全怪在顾月皎头上。

而大姐儿……白瑞怡却是刚刚才知道那孩子根本活不长久。这在她渐渐枯萎的心上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一记重击!

“我想……看看孩子……”

白徐氏心痛大哭,“好孩子。先养好身子,其他的,先都别想了!”

看孩子?林家现在恨白瑞怡入骨,又岂会再让她看孩子一眼!

最终白瑞怡在白徐氏的安排下,拖着刚刚生产完的身体匆匆搬离了百素堂,老夫人等人在厢房里听到动静,却是无一人出来探看。

大姐儿活了下来,已有了呼吸。可小脸仍旧青紫有加,也不见一声哭啼,御医说这脸色若两日缓不过来。往后可能一直都会这样了,让老夫人又落了眼泪。

林渊给大姐儿取名“平安”,喻意不言自明。

“后日洗三。劳烦母亲与大嫂费心发下请帖,给平安办得热闹点才好。”

林庞氏闻言不由多看了襁褓内的小平安一眼,跟着又不忍多视地移开眼去。这样的孩子还要办洗三?怕是头脚洗三,后脚就要送三!

不过老夫人没说话,林庞氏自然也不好多说,随即便下去张罗了。

林渊道:“我待会入宫去,请姐姐来亲自主持洗三之礼。”

老夫人周身轻振,终是开口,“别胡闹,你姐姐一来,朝中百官命妇便都要过来,平安才刚刚脱险,别让她空担这些福气,将来是要还的。”

到底是没明说,这孩子本就福浅,再因此折了福,那还有几日好活?

林渊却格外坚持,“自然由我去还。”说罢一挥手,示意老夫人不用再说,转身出了门去。

老夫人久久地叹了一声。

她老来得子,对林渊这个儿子宠溺得无以复加,以至养成他游戏人间的性子,她曾多少次地祈祷儿子能长进一些,不想首次见他这样执着,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真是冤孽……”

白瑞怡陪在老夫人身边,想要安慰却是无从开口。

老夫人心力交瘁,陪了平安一会就实在没了精神,又想起老爷子那边还一直没有交待,便嘱咐两位御医多住一段时日后,由竹姑姑扶着回葑菲园去了。

白瑞宁慢走了一步,看着被乳娘抱在怀里的平安,虽是救回来了,可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也不知吸吮,全靠乳娘把乳汁挤进她的嘴里。

白瑞宁心里难受,回身出了房间,见缘儿和秋雨都候在院中。

带着她们离开了百素堂,白瑞宁才问秋雨:“怎么过来了?春雨还好吗?”

秋雨之前明明说过不愿在人前露脸,所以才代缘儿去探春雨的。

秋雨道:“婢子去春雨那里并未见到人,回园子里遇上了太太派来的人,说瑞家少爷出了事情,太太是邀夫人回白家去看看,现在马车就在府外等着。”

☆、第一百四十八章重病

白瑞宁皱了皱眉,“出了什么事情?”

秋雨扫了眼四周,见并无外人,低声道:“只说是与颜清姑娘有关,多余的却是不知道了。”

见秋雨谨慎的样子,白瑞宁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进了林家这么久,就算再不理家事,关于后宅的一些新闻传说也看了不少、听了不少,尤其关乎男女之事。此时秋雨虽未深说,白瑞宁却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去我娘那里。”白瑞宁转了方向便往府外走。走出几步又放慢脚步对缘儿道:“秋雨陪我出去,你去与大嫂说我要去探我娘,老太太精神头不济,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缘儿忙道:“现在阴着天,待会可能要下雪,我回去给夫人再取件鹤氅。”

白瑞宁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说完带着秋雨匆匆而去。

白瑞宁本意先去找夏芷娟会合,再往白府去,谁知上了马车竟见夏芷娟就在车上,陈妈妈陪着她。

白瑞宁顿时急了,“怎么就这么过来了?秋雨不知你在车上,府里又出了点事,耽误这么久才出来,冻坏了吧?”

秋雨也连声赔罪。夏芷娟挡下她,与白瑞宁道:“哪儿那么金贵?以前上班的时候……你是锦衣华食的生活过久了,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

白瑞怡不禁愕然。

以前上班的时候……可不是么,以前夏芷娟上班的时候,像现在一样的冬天,不也照样顶风冒雪的出门?交通工具也就是公交车,又冷又挤,她上学就更别说了,中学那会喷着哈气骑自行车,手都冻红了也不愿意戴手套,那时也没嫌过什么。倒是现在,衣必穿锦、食必带珍、行必有车,人也不知不觉间娇贵起来,以前的那些生活在脑海中渐渐地只剩了一个记号,比做梦还不真实了。

白瑞宁有些触动,可当着陈妈妈和秋雨。总是不好多说什么,坐到夏芷娟身边去问道:“瑞家到底怎么了?”

夏芷娟沉下脸,长叹了一声。

“当初真不该让颜清留下。”夏芷娟埋怨地看了白瑞宁一眼,虽没说什么,白瑞宁也明白她这意思。当初颜清可是莫如意给白松石当添头放回来的。

原来白瑞家竟患了相思病。

想来也是,白瑞家现在才十五六岁,正是青春冲动的时候。每天有那样一个知书达礼的美人日日相伴、红袖添香,想不出事都很难。白瑞家少年含春,可颜清没有一点回应,不仅如此,还在白瑞家一次表白过后避而不见,白瑞家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所以说……有什么好?”夏芷娟喃喃地,“你爹在的时候净围着他转。他一走,就立刻贴到瑞家身边去了。”跟着又抬眼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爹离京这么久。是不是替莫如意办事去了?竟连朝庭的差也不当了。”

白瑞宁含糊其辞,只说自己不知道。

白松石离京已经是老早的事情了,当初还是白瑞宁亲自去求的。为的正是莫如意。而当初他受莫如意连累丢了官职,后来皇上又亲口许了差事,只是他不在京中,自然无法上任,还是莫如意托林渊去说了一声,给他按病假处理,不至于白费了皇帝的一番好意。如今几个月过去,白松石仍未回京,只是偶有书信传回,让人知道他平安无事。

夏芷娟没得到答案,倒也不像以前那样刨根问底,白瑞宁觉得她在外面住了一段时间,性格脾气好像都和以前不同了。

“瑞静现在怎么样?”白瑞宁问。

“不用嫁给那个二世祖,她好得很。”夏芷娟随口答了一句,反问起白瑞宁林家出了什么事。

对着夏芷娟,白瑞宁自然不隐瞒,挑重要的说把事情说了个大致。

夏芷娟紧拧一对细眉,“真是愚蠢,怀了孕还吃药!”

白瑞宁无语相望,要是她没记错,夏芷娟以前也给她送过药。夏芷娟不以为意地一挥手,“那不一样。”

好吧,白瑞宁也没细问,继续道:“可瑞怡说她没吃过药,你知道,瑞怡她也是……我觉得她不会那么傻去吃什么保生男胎的药的。”

夏芷娟想了一阵,摇头道:“若是她没吃药,这事就有些蹊跷,林家出的都是俊秀人物,也没听说有这样的先例,瑞怡又年纪体强的……难道是林渊有什么不好的习惯?”

五石散之类的东西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只是因为价格昂贵,所以流传不广罢了。

白瑞宁也不确定,可这么久以来,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林渊,他哪次不是阳光满面精神旺盛的?说他嗜毒,她怎么也不信。

“还能有什么蹊跷?”白瑞宁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经过,“所有人都是在场的,出来进去的人手里都是干净的,况且我们就守在门口,实在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以前看多了狸猫换太子的剧情,此时夏芷娟一说,白瑞宁也不免想到那方面去,可整件事确实毫无破绽,否则以老夫人的眼力岂会没有察觉?

见夏芷娟还在琢磨,白瑞宁一拉她的手,“别想了,想想瑞家吧。”

提起瑞家,夏芷娟秀丽的眉尖微微蹙起,不觉间又叹了一声。

听着夏芷娟的轻叹,白瑞宁不知怎地,也觉得胸间发闷,似乎有一股浊气盘据胸口,很难吐出。

马车很快到了白府。

白府前张灯结彩,红绸铺地,看来有喜事要办。

白瑞宁与夏芷娟对视一眼,心里都存了疑惑,下车之时白府的管家已奔了过来,“夫人、大姑娘你们回来了,可是二夫人让你们先回来报喜?”

报喜?白瑞宁看着这铺天的架式,想起白徐氏母女今日之祸,不由心中恻然。

那边已有小厮去报了白老夫人和二老爷白松玉。

白瑞宁母女进了白府的时候,白松玉已大踏步迎了出来,脚下生风满面笑容,当初夏芷娟提出和离时他是骂得最厉害的一个,此时却也前嫌尽抛。没有半点恶形相向。

“瑞怡可还平安?孩子都好吗?是两个男孩儿吗?若我说,还是一男一女为好,两全其美!”白松玉春风拂面,连声吩咐管家,“不等夫人回来了,鞭炮点起来吧!”

白瑞宁心里着急。心知这鞭炮一点,将来白家的人可要丢大了,可以往在这样的时候哪有她说话的份?再看夏芷娟,老神在在地,没有半点想要阻拦的意思。

“二叔慢着!”白瑞宁回身喝住老管家。与白松玉道:“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白松玉的两道浓眉不满地一拧,“大好的喜事,有何从长计议可言?莫不是看我二房有喜。觉得失了长房的颜面?”说到这里他似乎万分无奈地一笑,“你和瑞怡现在同为国公府的媳妇,是同一阵营的盟友,她有喜事不就是你有喜事?既出了嫁,眼光还是放长远一点的好。”

白瑞宁哭笑不得,夏芷娟冷笑一声,“就你多事,人家还不领情。他想庆祝就让他去,最好闹得满城皆知,她女儿生了个怪胎才好!”

白松玉勃然色变!“夏氏!你再口出恶言小心我现在便拘你进大牢!”

这种话夏芷娟听得无趣。冷声道:“我们回来本也不是给你传话的,只是我这闺女好心,怕你丢了脸找不回来。你倒抖起威风来了,自己好自为知吧。”

夏芷娟说罢便要拉着白瑞宁走,白瑞宁却没动。

事关重大,怎么能说了半句话,不清不楚地走了?

白瑞宁顶着夏芷娟不满的目光,到白松玉身边将今天的事情低声讲诉了一遍,才对着满眼不信与怒火的白松玉道:“消息很快就能传回来,我没必要说这样马上就能被拆穿的谎话,如果你执意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言尽于此。”

白瑞宁回身拉了夏芷娟,也不进堂屋去见过白老太太,径自住东跨院而去。

夏芷娟埋怨道:“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你忘了他们以前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白瑞宁只是笑笑,并不和夏芷娟辩驳。

白瑞宁对二房没有好感,对白家更没有荣辱之念,她只是觉得出了这样的事,鞭炮一响,将来白家丢脸事小,白松玉知道实情后承受的打击却是重到难以言喻。事分轻重,对二房不满也好、嘲弄也好、报复也好,却无谓利用两个可怜的孩子去做这样的事。

进了东跨院,兰姨娘和莹姨娘都在知春堂前候着,见了她们赶紧迎过来。

“大姐与老爷都不在,二房可把我们欺负死了,有时连饭菜都吃不上一口热的……”兰姨娘抹着眼泪把儿子白瑞宝推到夏芷娟面前,“快给大娘见礼!”

白瑞宝扭着胖胖的身子死活不依,“她被爹休离了,不再是大娘了!”

兰姨娘一把捂住白瑞宝的嘴,赔着笑道:“大姐快进去看看瑞家少爷吧。”

夏芷娟理也不理她,对白瑞宝更没看上一眼,自顾与小心翼翼地莹姨娘道:“瑞静一切还好,多谢你捎了瑞家的消息给我。”

莹姨娘不敢居功,侧过身子让夏芷娟进去。

“自少爷出事后,颜清姑娘便再没露过面,今天早上知道夫人要回来,我去喊颜清姑娘,可到了书房才发现她早就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芷娟脚下不停,“那瑞家呢?请大夫看了吗?”

莹姨娘点头道:“请了,可大夫束手无策,有的说要看少爷自己的意志,也有的说要用上好的补品将养,昨天老太太给请了个医国圣手,却也是没有办法,不过给出了个主意,知道咱们家和安国公府上是亲家,不妨请安国公府出面,求两个御医来看看,说宫里多有这样的病症,或许会有办法。”

☆、第一百四十九章入府

说话之时众人已到了白瑞家的房前,夏芷娟看见门口伺侯着两个丫头都是以前跟着她的二等丫头,心里便有了些不满,回头与兰姨娘道:“老爷不在,院子里便数你年长,有些事该安排的你该上心才是,瑞家病着,怎么也不安排大丫头来服侍?”

兰姨娘立时叫屈,“哪是我不安排?只是颜清姑娘不让,夫人也知道,自您走后院子里都是颜清姑娘作主,老爷不管家事,少爷更是被她迷了心窍,哪还有人听我们的?”

夏芷娟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再看兰姨娘对她虽然表面恭敬小心,可神情间对她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惧意,是而才能说出这番话来驳她。

夏芷娟当即气闷不已,白瑞宁轻扶了她一下,回头肃色与兰姨娘道:“这便是姨娘的不是了。颜清在这院子里是什么身份?她当初可是被当成父亲的丫头一起跟回来的,没听说谁家的院子里姨娘做不得主,反而让一个丫头说话的。”

兰姨娘虽然想着法子地憋闷夏芷娟,可对白瑞宁心里还是有几分在乎的,只是她没料到白瑞宁会开口说话,并且斥责于她。

“兰姨娘记着,”白瑞宁继续道:“若颜清不回来也就罢了,如果她回来,便让她签卖身契,否则这院子里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也不知是出去久了还是见多了林家的大阵仗,回来说起这些,倒不像想象中那样困难,甚至还觉得有些理所当然。这里是白家,她是白家的大姑娘,除了父母长辈外数她最大,怎么不能说了?

兰姨娘讶于白瑞宁的改变,明明看起来还是以前那个软弱懦性的大姑娘,怎么说起话来底气这么足呢?她干笑两声,“恐怕颜清姑娘将来要被少爷用轿子抬回来。就算是个姨娘,这院子里也没人敢说她什么了。”

白瑞宁却道:“颜清家里还牵着惊天的大案,她能自由已是她格外的运气,如果她再不知珍惜,姨娘便去顺天府揭了她的身份。”

不止兰姨娘,莹姨娘也听得怔怔的。夏芷娟特别多看了白瑞宁几眼,也不知在确定什么。

白瑞宁被她们看得莫明其妙的,难道她这么说不好?可对颜清那样的人……只要一想到她自视甚高一副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清高架式,如今却与白松石和白瑞家父子二人纠缠不休,心里就一阵阵的腻歪。

如果她真有心规避。当初就不该主动揽下照顾白瑞家的事。你一不是白家的丫头二不是白瑞家的侍妾,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是贴身照顾?这样简单的道理连白瑞宁都明白。她那么一个清清白白的高尚人儿会不懂?

夏芷娟道:“她再回来就这么说,不签卖身契,马上去报顺天府。”

兰姨娘笑笑,侧身请她二人进屋,却也没真的答应。

进了屋,便见屋内昏暗有加,屋子里也混杂了药味和其他久不透风而产生的味道,让人十分的不舒服。白瑞家此时躺在床上。原本就消瘦的双颊此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睛有气无力地半睁着,却毫无焦点可言。也不知他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见此模样,夏芷娟终于变了脸色。

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夏芷娟得知白瑞家久病不起的消息后。并没有太过心急,而是记着去会合白瑞宁一起过来,可现在白瑞家就躺在眼前,虚弱得几乎一阵风都能让他断气似的,夏芷娟哪能再沉得住气?

白瑞宁也是百般心疼,跟着夏芷娟一起到床前叫了他两声,总算白瑞家还懂得回应,极为缓慢地转过眼来,似乎还努力地笑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夏芷娟的眼里马上就见了泪,拉着白瑞家的手不肯放下。

兰姨娘道:“药每天都吃,可现在长房无人作主,瑞家少爷的药又太过昂贵,我当了不少嫁妆也只是能再坚持个几天,唯今之计只有请御医来看……”她说着看向白瑞宁,“听说二姑娘生产,国公府请了两个御医坐镇府中,大姑娘何不去求一求……或者直接把瑞家少爷接到国公府去,既方便看病,又方便将养,总比求御医两头跑的强,人家公务繁忙,来个两回不愿意来了,咱们也说不出什么。”

夏芷娟目露思考之色,白瑞宁则低着头,不发一言。

接人到国公府去,上下嘴皮儿一碰,难题就丢给了白瑞宁,恐怕现在连夏芷娟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可白瑞宁有自己的难处。

第一个莫如意那关就不好过,莫如意曾说过白瑞家对她并不如她所想,并不赞成她与白瑞家有过多往来;第二,白瑞怡今天刚刚出了那样的事,对白徐氏已得说上是极不客气了,林家对白家的印象可想而知,她此时提出接白瑞家入府,林家答应与否还是两说,倒不如直接去求御医来看,这样被拒绝的机会还小一点;至于第三,则纯属白瑞宁的个人因素,对白瑞家,她心里始终模模糊糊地存了点异样的影子,虽然她不愿意去触碰,可她心里总归是明白自己感觉不对的。

“去国公府恐怕不太方便。”白瑞宁见夏芷娟朝自己看来,在她开口前说道。

夏芷娟的眼睛里立时流露出淡淡的不满。

白瑞家的目光也转过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怎地,苦涩又带讥诮地一笑,“我这病好不了了,何必给人添麻烦?”声音干哑如磨过沙砾。

夏芷娟握紧白瑞家的手,“我在府里出入不太方便,不如你就搬到我那里,我那离国公府不远,方便御医探看。”

白瑞家抽出自己的手,转过眼去满面的厌世之气,再不看夏芷娟与白瑞宁二人,淡淡地道:“不用了,自姐姐出嫁、娘也离开后,我就变成孤伶伶一个人,只有清姐姐陪着我,我对她心生爱慕,却不想逼得她再不见我……我不想了。你们都走吧,我原来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不劳你们费心。”

夏芷娟面色疾变,用力抓回白瑞家的手,“简直胡说八道!你是我儿子。你出事我不管谁管?今天我带你走定了,谁也别想拦我!”说着她与兰姨娘道:“给瑞家收拾东西,马上搬到我那去!”

兰姨娘面现迟疑地看了白瑞家一眼,才道:“老夫人那边恐怕得夫人亲自去说。”

夏芷娟明白自己现在在白家已经没了身份,自然不可能随便带走白家的长子嫡孙。好在她和白老夫人因白瑞静一事已互有默契,现在白瑞家重病缠身,相信白老夫人也不会阻拦孙子外出求医。

夏芷娟交代白瑞宁看护好弟弟。便起身去找白老夫人商量,那边兰姨娘已使唤莹姨娘去给白瑞家收拾东西。白瑞宁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白瑞家。

白瑞家半合着眼睛,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轻声说道:“姐姐,父亲书房里的那方砚台帮我带着吧,我很喜欢。”

白瑞宁点点头,起身去了。

舀好砚台回来的时候。兰姨娘与莹姨娘已帮白瑞家收拾好了东西,白瑞家也穿戴齐整,虚弱地靠在床边。

夏芷娟很快回来。说老太太已同意了让白瑞家离府,又冷着声音与白瑞宁道:“往后少回来,瑞怡的事。他们正愁没处撒气呢。”

看样子刚刚到前面去是受了气的。

现在父母弟弟俱不在白家,白瑞宁本来也不打算和白家再有过多牵扯,当下答应,便与夏芷娟带着白瑞家离了白府。

兰姨娘已先一步出府安置白瑞家的衣物。

乘上马车,白瑞家因身体虚弱,没一会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夏芷娟抚着白瑞家的头发,眼睛渐渐地泛了红。

“我一直觉得瑞家醒来后有些奇怪,和你我都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就生出一些荒谬的想法,觉得他好像不再是瑞家了。可是……他刚刚靠在我身上,小声地叫我‘妈’……”夏芷娟万般心痛,“是我太过自私,为了自己,把他丢在白家不管不问,才让他成了现在这样子。”

对夏芷娟的话白瑞宁心中也有触动,刚刚上车的时候,白瑞家靠在夏芷娟身上朝自己暖暖一笑,那样子,不是从小依赖她的弟弟又是谁?

“一会把他安置在我那里,你便回去请御医过来吧。”

并非错觉,夏芷娟在说这句话时,白瑞宁清楚地感觉到了她语意中散发的不满。

白瑞宁垂了眼,她理解夏芷娟的心情,儿子重病难愈,自然是想将他送到最方便医治的场所的。

“刚出了瑞怡的事,实在不好……”白瑞宁话说到一半,见夏芷娟只顾低头看护白瑞家,眼睛也不抬一下,剩下的话便全都吞了回去。

马车驰骋一阵后渐渐放慢了速度,待马车停好,秋雨率先下车,可她才掀了车帘,便低呼了一声。

白瑞宁自车帘缝隙看出去也不禁愕然,这哪里是夏芷娟住的院子?眼前这高墙朱门,分明是国公府!

夏芷娟也不由皱眉,“怎么到了这?”

车夫一脸茫然,“是兰姨娘说要来这给少爷治病……”

说话间国公府侧门开启,林府管家带着几个家丁迎了出来,连声吩咐家丁,“快将白少爷抬进府去,御医已在采薇园候着了。”

夏芷娟见了这架式由惊转笑,与白瑞宁道:“你这孩子,安排好了一切也不告诉我一声,刚刚害得我那样担心……”

夏芷娟马上下车让人将白瑞家抬进府去,白瑞宁却在细雪中站立良久……这些……到底是谁的安排?除了她们,还有谁知道白瑞家重病在身,需要御医诊治的?

☆、第一百五十章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