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养胎
“二女君。”陆希回到高家的时候,就见胡敬站在门口向自己行礼。
“胡先生?”陆希由丫鬟扶着下了车,看到胡敬不由暗暗奇怪,“你找我有事?”
“老朽只是奉夫人之命给女君送些东西来。”胡敬拱手道。
奉娄夫人之命?娄夫人指使得动胡敬?陆希拢了拢领口的披风,“胡先生进来喝杯热茶吧。”十月已经进入初冬,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了,要说涿县的冬天要比建康冷多了,可涿县住的地方有火炕、有火墙,地下还有地暖,一冷家里就会开始烧炕,所以陆希在涿县三年也没养的很耐冻。
“那就叨扰女君了。”胡敬笑道,“上回在涿县喝到外族的奶茶,滋味一直念念不忘,不知道女君这里可有奶茶。”
“有,春暄给胡先生泡壶奶茶。”陆希说。
“唯。”春暄应声。
她和烟微今年都有二十了,两人一直不肯嫁人,陆希劝了好几次也没结果,就暂时先放下了。陆希身边的丫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陆家家生子中的人尖,相貌举止皆无可挑剔,尤其是春暄,是陆希最信任的大丫鬟,稳重体贴,别说是丫鬟了,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也没她那个气派。胡敬每次看到春暄就惋惜一回,这春暄丫鬟什么都好,就是出身太不好了,哪怕是部曲也好啊,偏偏是奴籍。胡敬是老江湖了,即使心里百折千转,可脸上还是一派温和的微笑,陆希和春暄都没有察觉。
大厅里,四角的青铜大鼎已经燃上了火炉,陆希让胡敬稍候,自己则进内屋换衣梳洗,她摸了摸宝宝的手,感到他身上还暖暖的就让下人把他厚厚的冬衣脱下。照顾宝宝的乳母和侍女面面相觑,要不是见二女君连自己儿子都穿的不多,平时对孩子也是真心关心,她们真怀疑二女君有意虐待孩子,哪有未满月的孩子就穿的这么少的,现在还是冬天呢!
胡敬是高元亮的幕僚,他今天来是看宝宝的吧?陆希抱起睡意朦胧的宝宝,在他额头亲了亲,“宝宝,你耶耶派人来看你了,开不开心?”
宝宝无意识的叫了几声,小脸依赖的靠在陆希胸前,陆希把孩子抱出去的时候,胡敬看到孩子亲昵的偎依着陆希心中暗喜,他让人把带来的礼物送上来,除了色彩艳丽的布匹外,还有不少珍贵的珠玉宝石,陆希见惯了奇珍异宝,自然不会把这些礼物看在眼里,可今天也没什么喜事,送这么多礼物过来,就让陆希有些为难了。
胡敬似乎还嫌震撼不够,从袖中取出一只做功精美紫檀木匣奉于陆希案前,“二女君,你一向喜爱熏香,这是大少君无意间获得的香料,他留着也没用,就让老朽送来了。”
陆希扫了木匣里灰白之物是龙涎香,她眉头皱了皱,“胡先生,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过照顾了宝宝几天,哪里担得起这么贵重的礼物。”胡敬借口是娄夫人送来的,可他和陆希都心知肚明,这些礼物应该是高威和高元亮让胡敬送来的,就借了娄夫人的名义。要是寻常的礼物,陆希收就收了,毕竟她怀着孕还帮着照顾宝宝,可现在这些礼物有些贵重过分了。陆希真担心,她收了这些礼物,明天家翁就会把宝宝铺盖一卷,送到她这里来了。
不提龙涎香和珠玉宝石,就是那些色彩鲜艳姣美的布匹就价值不菲了,这会可不是染色发达的后世,色彩越是鲜艳的布匹染色就越困难,所以看一个人身上的衣着往往就可以看出那人身份高低,穿着红衣、紫衣的肯定是身份地位颇高之人,一般来说穿白衣、黄衣都属于庶民,青色也因为染料好寻,成为低级官员专用。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帝皇专用的黄栌色、陆希爱穿的天水碧色等。
“二女君重身还要费心照顾阿峥小郎君,这些不过是少君一些心意罢了。”胡敬说的很诚恳,陆希怀孕了,算上坐月子、调养身体,起码要在建康住一年半,这孩子有的让女君费心呢,大少君让她送一些礼物过来,他就照着陆希应该喜欢的东西拣了好些。
陆希见胡敬一脸坚定,也就没坚持,反正是亲戚,总有回礼的时候。
“咚咚”重重的脚步声响起,陆希嘴角浮起笑容。
“娘——妈妈——”高崧崧的声音响起,很快一个小炮弹嗖嗖的冲了进来,转眼就要扑到陆希怀里。
春暄连忙拦住,“阿崧,姑娘现在身体不比以前,你不可以这样了。”
高崧崧困惑的眨眨眼睛,一看到舒服躺在阿娘怀里的小东西,即刻不开心了,小身子一扭,一下子扑到了陆希的脚边,小手一张,就要陆希抱,陆希伸手摸了摸高崧崧的后背,一手的汗水,“春暄,带着崧崧下去洗个澡。”天气这么凉,玩的这么疯,别感冒了。
“啊!”高崧崧小手小脚一踢,扭头看着陆希,小手坚持的张开,一定要阿娘抱,粉嫩小嘴紧紧的抿着,大眼泪汪汪的,阿娘抱崧崧,不要抱那个坏东西,崧崧不喜欢。
陆希见儿子如此,明知不应该惯着他,可还是心疼了,无奈让奶娘抱走宝宝,然后把儿子抱了起来,柔声哄道:“崧崧让春暄姐姐带去你去梳洗,梳洗完阿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高崧崧听懂了陆希的话,才勉强肯让春暄抱走去洗澡。
胡敬含笑看着高崧崧,这不愧是高家的孩子,跟大少君、二少君小时候一模一样,看到喜欢的人就一定要霸着。胡敬瞄了一眼乖巧的小娃娃,心中暗忖,二女君养孩子果然有一套,他那几个孙子小时候哪有这么乖巧的时候,这些礼物还真是送对了。
等陆希孕期入了第三个月后,她就和怀高崧崧时一样,不仅开始爱吃荤菜了,还时常上吐下泻,她明明从陆家回来后,一直在家里歇息,却突然见红了。陆希倒是很淡定,感觉自己这次估摸也是生个男娃,可高家上下却被她吓了一大跳,幸好太医说,陆希身体没大问题,不然陆止都想把侄女接回家里来养了。太医署的太医整日就待在陆家不走了,高皇后还特地派了一个内侍来,让他每日回宫复命。
阿劫的婚事,陆止也不让她操心了,提亲、定亲事宜全由她和七祖姑一手操办,陆止也知道现在高家把侄女看的很严,就派了一个灵巧的小丫鬟天天陪她说话,给她讲些外头的趣事,陆希就悠然的度过了中秋、元旦,转眼就到了一个月底。太子大婚在即,建康城里一派欢天喜地,不过陆希随着身子越来越重,这些天她连每天固定的散步都是在室内,平时若非必要,她连自己绣楼都不出。
“哇……”嘹亮悲戚的哭声。
“呜……嗯……咳……”委屈呜咽的哭声。
陆希坐在床上,头疼的听着房里的双重奏,她面前高崧崧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脚嚎啕大哭,她身边高峥也直起身体,小手扯着她的衣袖哭得可怜。
穆氏、春暄等人同情的望着陆希,这样的一出自从高峥小同学会爬之后,就几乎天天上演了,高崧崧小朋友和弟弟吃醋吃的不亦乐乎。
陆希叹了一口气,一手微托着腰,一手要揽过儿子,高崧崧连忙伸出小手搂住陆希的脖子,小脚一蹬,就牢牢的巴在了阿娘怀里,湿漉漉的小脸紧紧的贴着陆希脸,崧崧最讨厌高峥了,老跟自己抢阿娘!
“大娘子,你没事吧。”穆氏给陆希身后垫了一个软垫,陆希的肚子已经有八个月了,因脚有些水肿,她现在走路都不大方便。
“没事。”陆希让儿子坐在自己身边,一手揽过高峥,轻拍他的小背,“柳媵人来了吗?”陆希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通传说柳氏来了。
柳氏在门外就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心一下子揪疼了,快步赶了进来,先给陆希请安,陆希对着她摆手,“别将这些虚礼了,先哄阿峥吧。”
柳氏连声应喏,快步上前抱起了陆希怀中的高峥,母子连心,高峥一到亲娘怀里,很快就安分了下来,小脸使劲的往柳氏怀里蹭着撒娇。柳氏看到儿子对自己这么亲昵,眼睛酸酸,她强忍住泪,抱着儿子退下,心里对陆希十分的感激,要是没有她,自己说不定都没抱孩子的机会。
陆希从丫鬟手中接过湿手帕给儿子擦泪水,在幼儿成长期,生母作用的是不可取代的,高峥不是阿劫,陆希自认她无法在有崧崧、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的情况下,给高峥完全彻底的母爱,她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她借口自己无聊,让柳氏过来给自己读书,让她每天下午过来陪高峥玩,这样她也精力陪近阶段醋罐子一再打翻的高崧崧。
“崧崧,跟弟弟做操好不好?”陆希让儿子坐在自己面前,让他摸着自己的凸起的肚子,孩子已经八个月了,疾医没说是男是女,可陆希根据自己的感觉,估摸这孩子还是男孩,因为跟她那时候怀崧崧时候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陆希想着高严和崧崧的两人相互争风吃醋就头疼,所以趁着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拉着儿子跟弟弟一起互动,不停灌输他要爱护弟弟念头。
高崧崧止住了眼泪,小手好奇而小心的摸上了陆希的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知道哥哥在摸他,小手小脚一踢,踢在了高崧崧的小手上。高崧崧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又在陆希肚子上换了一个位置。
陆希母子三人互动的开心,可穆氏却看得胆战心惊,阿崧出手没轻没重的,大娘子也太放心了,天天让他按肚子,穆氏情愿看以前郎君跟大娘子的互动,至少郎君下手有分寸。
“阿媪,什么时辰了?我们出去走走吧。”陆希这几天脚水肿的厉害,加上又快要生了,陆希不敢久坐,时不时的就要出去走走,生阿崧的时候要不是自己锻炼得宜,也不能在那么简陋的环境中生下崧崧,陆希很庆幸自己这辈子投胎到了一个好人家,给她打下了扎实的身体基础,不然生产真是古代女人的鬼门关啊。
“快酉时了。”穆氏说。
陆希瞧着阴阴的天气,又是下雨天,她慢慢的站了起来,“崧崧走,我们去玩摸瞎。”这是高崧崧最近新爱上的游戏。
“好!”由陆希这半年形影不离的教导,高崧崧已经学会说很多话了,就是平时被侍从宠惯了,一直不大肯说话。
陆希绣阁第一层,早就把所有的物品都移走了,给陆希和阿崧当游戏间玩,阿峥已经会爬了,陆希也专门给他留了一块,还用木栏围了起来,就怕他乱爬撞到什么,陆希和阿崧下楼的时候,柳氏正拿着拨浪鼓在逗阿峥爬,母子两人笑得都很灿烂。
陆希沿着大厅最外圈一圈圈的走着,内里高崧崧蒙着脸,三四个高威选来陪他玩耍的僮儿不停的逗着他,高崧崧开心的大笑,一旁的高峥也依依呀呀的兴奋的摇着木栏,晃得木栏吱嘎直响。陆希看到这一幕,总觉得她快染上家翁的口头禅了,真不愧是高家的种……
“阿媪,马上快二月了,最多还有十多天,阿兄就要出发了吧。”陆希跟穆氏随口闲聊道。
“……”穆氏许久不回复。
“阿媪?”陆希等了一会,不见穆氏回答,甚至扶着她的春暄和烟微也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她的手,陆希不由暗奇,她缓缓的笨拙的想转身,却不想从背后伸来了一双手,将她搂在了怀里。陆希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她惊喜的回头,“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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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染色不易,所以基本上看布匹的质地和颜色,就能区分出大部分的身份和地位了。比如说红色和紫色不好染色,就不是寻常人可以穿的。但是在隋唐以前,其实什么身份穿什么颜色,并没有明显的区分,直到隋文帝开始,才开始定下了帝皇专用色,就是黄栌色。
相比于相对高贵的紫、朱色,青绿、黄色则属于相对低贱平常的三、四等服色,因为黄色和青绿色的染色原料来源比较多,而且还容易上色,所以古代低级小吏穿的都是青色服饰。而白色,是完全不进行染制的布料,是成本最低的颜色,就属于贱籍也能穿的服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黄色并非皇帝的专属常服色,也没有任何颜色上的禁忌,的确就是最基本的袍服色彩而已。因为“上可以兼下,下不可以僭上”的原则,作为非礼仪场合服饰,初唐官员“入朝参及视事听兼服黄,与庶人无异”,也都可以随时随意穿着百姓黄袍。
唐上元年间曾有一次“禁黄令”,起因是某次“洛阳尉着黄衣夜行,为部人所殴”,官员夜里穿着黄袍,被当做普通人殴打之,这成何体统,高宗闻后“下诏申明之,自此朝参行列,一切不许着黄”,禁止官员朝参着黄。这则记载在旧唐书里被省去缘由以及前提,简单记录为“始一切不许着黄”,往往就被很多学者视为是举国“禁黄”,将黄色推崇为帝王独享之色的开始。但仔细分析史料原文,就能发现实际上恰恰相反,仅是为使官员和庶民上下有别,禁止百官朝参行列服黄而已,唐朝政府反复颁发调整的各种制度里,黄和白依然还是庶民服色。另外看有唐各种出土壁画、绘画、陶俑人物形象,黄袍小吏或奴仆、乐伎的形象也比比皆是,非常普遍,唯一不同的就是黄栌色。
黄栌,漆树科,落叶乔木,又名囊芦、芦木,主要色素为硫黄菊素,存在于木材中。用芦木煎水媒染的丝绸,在阳光下呈带红光的黄色,在烛光下为显光辉的赤色。同一种染料在不同光谱的光源照射下,产生色差的现象,致使这种黄色成为中国古代最高贵的服色的植物染料,从隋文帝以后便成为中国皇帝的专用服色。
直到清代,帝后朝服颜色才明确调整为明亮度最高的“明黄”,皇子及贵妃、妃用略偏赤黄的“金黄”,非特赐禁臣庶使用。因为清代距离我们最近,所以现在中国人一般概念中的帝王之色,就是这种“明黄”。
当然贵色的紫色和朱色中,地位也是随着背景改变而改变的,紫是间色,在传统中国黑、白、赤、黄、青五正色之外,早期在理论上并不是高贵的颜色,在魏晋之前也很少进入正统服制,除绶带外,基本多是非正式的普通使用。但其色彩颇招人喜欢,能“惑人”,是时尚的颜色,战国至两汉以来穿着越来越多。魏晋南北朝以来,紫色的地位迅速上升,在隋代正式超越朱色,跃升为百官常服的一等服色,常有说法认为与道教崇紫以及唐代推崇道教有关,但或许这也和当时紫色染料的难以获取有更大的关系。
在古代西方,优质的紫色染料主要从一种产于地中海东岸的骨螺所分泌的液体中提炼而得,称为骨螺紫。在中国,虽然紫色并不需要从昂贵的骨螺紫中获取,但染制也很不容易。中国传统紫色染料基本只有紫草的根,制取复杂,其色素紫草醌难溶于水,并且不甚稳定,一次只能吸附少量色素,需要十数次反复染着,仅在丝绸上着色相对较易,而在平民化的麻、葛上较难染色,在技术上也适合成为高级颜色。
自隋代定紫色为一等服色以来,在唐宋“紫”都是身份和尊贵的代名词,能够获取一身紫袍金带,是无数世人终生的追求,还形成了“借紫”、“赐紫”制度。有意思的是,到了明代,或许是因为“恶紫夺朱”与国姓“朱”冲突的关系,紫色的地位一落千丈,又被取消一等服色而代之以朱色。
重逢
高严闻着妻子身上熟悉的香味,连夜赶路的疲惫不翼而飞,一手稳稳的托住陆希的腰,一手小心的避开她的肚子,手下略一用力,就横抱起她。
“啊!”双脚不着地的感觉,让陆希下意识的双手紧紧的搂住了高严的脖子。
高严安抚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往楼上走去。
突然出现的高严让柳氏吓了一跳,原本想回避,可看到高严谁都不管,抱起安邑县主夫妻两人就甜蜜的上楼了,不由怔怔的,这就是安邑县主肯下嫁的缘故吧?难怪她常听说高郡尉和安邑县主夫妻感情很好……
“啊呜——”稚嫩的声音随着木栏吱嘎声响起。
柳氏低头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儿子,不由微笑,她现在有了儿子,还能陪儿子一起玩,她已经很知足了,柳氏抱起儿子,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绣阁的偏房哄儿子睡觉。派-派后花园
高崧崧蒙着眼睛胡乱走着,突然小身子撞上了两条腿,高崧崧的疑惑的抓下蒙在眼上的布条,仰头一瞧,“阿叔——”他兴奋的叫着。
高团蹲□体对高崧崧笑道:“崧崧,阿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高崧崧眼睛一亮,小肥爪伸手搂住了高团的脖子。这大半年,除了高威外,平时也就高团陪他玩,小孩子谁陪自己玩,就跟谁亲昵,高崧崧跟高团的感情好到高威都吃醋的地步,他老人家毕竟没有那么多空。
高团抱起小胖墩,心中暗叹当弟弟真不容易,不仅帮着长兄处理公事,还要在帮二哥转移小情敌的注意力,他爱怜的揉揉崧崧的小脑袋,你耶耶不喜欢你,阿叔带你去玩吧,他举起小胖墩把他往自己脖子上一放,叔侄两人兴奋的走了。
绣阁里的下人也退出了大半,仅留下穆氏等人在楼下守着。
“皎皎想我嘛?”高严将陆希放在了软榻上,低头轻吻陆希的脸。
“想。”陆希搂住高严的脖子开心的问,“阿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陆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高严,他似乎瘦了,脸上还隐隐有着倦意,“你是一路赶回来的?”陆希心疼的问。
“我昨天晚上回来的。”高严漫不经心的说,头已经低下专注的结着陆希的衣带。
“阿兄我已经八个月了。”陆希提醒道,怀孕前三月和后三月都不能过夫妻生活的。
“我知道。”高严声音渐低,“我就看看你。”
“你这色鬼。”陆希嘟哝了一声,不过还是任他动作,他们夫妻这么多时间没见,她也想他了。
“皎皎。”高严看到陆希丰腴的身体后,呼吸越发的粗重。
“高严你这臭小子给我马上滚下来!”高威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高威一听说高严现在都到建康了,心里就急了,这小子该不会是想老婆想到提早来了吧?高家现在风头太盛,他这样不是嫌大家过的太闲了吗?高威不好冲进儿媳妇待得院落,就在院门口大吼。
高严浑身一僵,陆希扑哧一笑,谁让他这么着急!
高严搂过陆希亲了好几口,才勉强起身穿好衣服,“等我回来。”
陆希往后一躺,拉过被褥,陪阿崧玩了大半天,她都累了。
高严取过软枕在她身后垫好了,见她舒服的闭上眼睛,才放心的出去了。
高严出院门的时候,神色阴沉,同样的高威的神色也不是很好,一见高严出来了就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建康了?”
“当然是有事。”高严说。
“什么事?”高威追问。
高严双手抱胸,冷冷吐出两个字,“机密。”
“……”高威眉头跳了跳,再跳了跳,“老子抽死你这个牲口!”
高威嘹亮的声音让高崧崧兴奋了起来,他坐在高团脖子上拍着小手,嘎嘎大笑,“祖翁!祖翁!”
高严冷眼扫过儿子,高崧崧咬着手指,奇怪这个人怎么好眼熟,崧崧好像在哪里见过。
“阿崧,过来祖翁抱抱。”高威一看到孙子,火气全消,从儿子头上抱过孙子狠狠的亲了几口。
高崧崧不满的嘟哝了几声,但也不像以前一样会去扯高威的胡子,他每扯一次就会被阿娘打一次,爪子都打肿了,高崧崧捏起肥嘟嘟的、肿和不肿都一模一样的小肉手。
“咿呀!”幼儿嫩嫩的叫声响起。
高严寻常望去,就见一个呆头呆脑,一看就知道是高囧种的男孩被奶娘抱在怀里,看到高威抱高崧崧,伸出小手冲着高威叫。
“哈哈——阿峥来,祖翁也抱你。”高威看到小孙子吃醋了,笑着一手抱着高崧崧,一手抱着高峥峥,也在高峥峥脸上狠狠的亲了几口。
高严瞄了一眼,又圆了一圈的小肉团,看来他在建康活的很滋润,“父亲,这些天高岳就麻烦你了。”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往院落里走。高岳都占了皎皎大半年了,皎皎也该分点心思在他身上了,这几天高岳就不要待在家里了,高严言下之意是把高峥也领走,高岳是他的儿子,皎皎的心头肉,他忍了。凭什么高囧的儿子都要皎皎来养?他老婆、侍妾是摆设不成?
“你去哪里?”高威见儿子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走连忙追问。
“陪怀玉。”高严毫不羞愧的说。
高威张口结舌的看着儿子大摇大摆离去的身影,这臭小子也太不要脸了!就在高威发呆的间隙,他怀里的高岳和高峥两人开始不安分了,一山不容二虎,高崧崧和高峥峥也是无法并立的,高峥峥率先出手,一巴掌打在高崧崧脸上,高崧崧吃疼,小爪子一伸,一把揪住高峥峥的耳朵,高峥峥也马上改为扯高崧崧的耳朵,两个傻小子脸顿时都被对方打红了,可还是憋着气,一声不吭,两对高家祖传的凤眸互瞪着。
高威哈哈大笑,“两个傻小子!”
柳氏站在一旁,脸都心疼的白了,但顾及身份,还是不敢吭声,这两个孩子看似谁也没有占便宜,可阿崧年纪比阿峥大,力气也比阿峥大多了。
高团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两个傻小子,安抚着阿崧和阿峥,又把高崧崧抱了过来,“阿崧乖,阿叔带你去骑马好不好?”阿崧小时候骑马是骑在人脖子上,这会骑马是骑小牛,专门受过训练的小牛犊,背上按上一个小椅子,高崧崧坐在椅子上,前面有人牵着小牛走,这是陆希实在扭不过儿子要骑马的决心,才想出来的法子。
“好!”高崧崧兴奋的松开手。
高峥懵懵懂懂,可也知道自己可以霸占祖翁了,小手搂着高威的脖子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高威给孙子擦了擦口水,心里无不叹息,要是阿峥是嫡出的该有多好。
绣阁里,陆希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让她翻身,她也没在意,她月份越大,身边就越断不了人,有时候自己睡姿不对,丫鬟会小心的帮她翻身。可很快的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人怎么一个劲的贴着自己?她不舒服的嘟哝了一声,伸手打开了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
“皎皎。”高严从后背搂住妻子,陆希自打怀孕后新鲜的瓜果蔬菜、珍贵的滋补品就一天没断过,养的她肌肤越发的水润,高严想了她半年了,哪里还忍得住,也顾不上打扰妻子午休,微微的托起她的腰。
“唔——”陆希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阿兄,我难受。”她最近腰酸胀的厉害,春暄她们都不敢给她揉腰。
高严连忙放下她的腰,将她拉了起来,“这样呢?”
陆希见他憋得满头大汗,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阿兄,我帮你。”这半年真是辛苦他了。
高严一听大喜,皎皎主动?这是从来没有的好事啊!高严低头深吻着妻子,这次绝对不会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了。
这天晚上,高威领着两个孙子出现的时候,高严和陆希并没有出现,娄夫人惊讶的问:“仲翼和怀玉呢?”
“仲翼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睡下了,怀玉在陪他。”高威说。
娄夫人缓缓的点头,对高威这个说法半信半疑,但这又关她何事?反正高仲翼的事她也管不了。
高威对儿子儿媳妇的恩爱很是纠结,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婚姻和谐,可像高严一样似乎又太过了,高威摸了摸鼻子,亏得儿媳妇是个有分寸的,不然他哪天非被那个牲口气死不可。
绣阁里,在高严的帮助下,陆希终于又泡了一次久违的热水澡,之前穆氏担心她身体,都是给她冲洗的,陆希总觉得不爽,可又不敢泡澡,毕竟她万一站不稳,可阿媪她们可扶不住她,有阿兄在她不怕了。
“就泡一会好吗?”高严也知道孕妇不能泡澡,可又熬不住皎皎哀求,就答应让她下水玩一会。
“我知道。”陆希也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高严搂着陆希道,“皎皎这次你生孩子,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他小心的摸着妻子肚子柔声道,让皎皎一个人在井中生下高岳是他最大的愧疚,这次他一定陪在她身边。
“皎皎,这次生完,我们就不生了。”高严说。
陆希没说话,孩子生不生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皎皎,我给你看样好东西。”高严抱了陆希出了水池,随意的扯了一条白巾裹在了陆希身上,让她坐在床上后,才从包裹翻出几样东西放在陆希面前,“你看你说的东西我让人弄出来的。”
陆希目瞪口呆的看着高严摆放自己面前的那几个套套,这个是——古代版避孕套?
“这是羊肠、这是鱼鳔,皎皎你喜欢哪种?”高严兴致勃勃的问,“要不我们都试试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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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上)
高严晚上不出席,高威表现的远没有在娄氏面前那么淡定,他抓心挠肝的就想知道这臭小子到底为什么回来,这臭小子昨天晚上就回建康了,可直到今天下午才回家,以儿子黏糊儿媳妇的个性可能吗?除非是涿县出大事了!也不对,如果涿县出事,这小子还能这么淡定?高威若有所思,或者是——魏国?
“这些天二娘有给你联系吗?”高威问。
娄夫人正在亲自给阿岿喂饭,听高威这么一问,就放下手中的食柶,“我半个月前给她回过一封信,应该还没到她手上吧。”
高威见高岿伸手要去抓乳母手中的食柶,而乳母小心的避着一口口的喂着阿岿便道:“让他自己吃饭吧。”高威说,顺势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高崧崧。派|派后花园
他正拿着特制的小食柶一勺勺吃着,甚至看到自己喜欢的菜色,还会那起筷子挟菜。陆希很早就让儿子自己吃饭了,倒不是想培养儿子独立自主的能力,而是训练他的左右手能力,所以高崧崧现在是右手拿食柶,左手挟菜,吃的欢快。他平时运动量大,吃的也多,完全没有寻常孩子挑食、偏食的毛病,当然这个也是让陆希教出来的,他要是挑食就没得吃,要是吃饭的时候顽皮,过的饭点就不给他吃,两三顿饿下来,高崧崧吃饭的时候是他除了睡觉外,最乖的时候。
高威说话,娄氏不敢反驳,只得让乳母把食柶递给阿岿,阿岿不比高崧崧已经训练许久,吃饭撒得身上到处都是,看的大家直皱眉,娄氏屡次想开口,可硬生生的忍不住了,高威倒是没觉得孙子这样吃饭有什么不雅,当初阿崧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练了好久才熟练起来的。
等高威离开后,娄氏沉着脸对成氏道:“以后别让阿岿和阿崧一起吃饭了。”阿岿吃成这样,不是给高岳当陪衬吗?
“唯。”成氏低头应了,对阿崧那左右手都可以吃饭的能力感到很好奇,她思忖着改天去找二嫂,问问她到底怎么培养儿子的,也不怪家翁偏心,阿崧的确要比寻常孩子聪明许多。
让高威万分纠结的事终于在晚上得到了解释,“什么?你说魏国晋王反了?”高威浓眉一皱,这就是仲翼突然回来的缘故。
“是的。”高家在涿县也有探子,并没有瞒着高严,这也是高严回来后什么都没说,高威的消息最多比他晚一两天罢了,他带回来的消息是陛下暂时让他别传出去的。
这是一个好机会,高威立刻想到要是趁机出兵的话,魏国起码可以比他们咬下一大块肉来!但是——高威转念一想,这样的事应该轮不上他们高家了,这会可不是那还没有废前太子的时候,难怪那臭小子回来一句话都不肯说,真是便宜了刘毅那老小子,高威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想到。
“咳咳——”太极殿中,郑启轻咳着翻看曾和给自己送上的信息,比高严带来的消息还要详细许多,不仅有魏国自战败后,朝中大臣的勾心斗角,甚至还有如今朝堂上最锋芒不露的青年权臣——宇文靖,“这宇文雄倒是生了一个好儿子。”郑启对曾和道。
“陛下,你先喝盏参茶润润喉咙。”曾和见郑启咳不住,心里暗暗着急,自去年以来陛下的身体就一直时好时坏,可是陛下居然还时常日夜不休的工作。
“不用了,反正身体就是那样。”郑启摆手道,“这里也没什么外人,阿和不用太讲究了。”
一开始他知道自己寿岁不久后,他是又惊又怒,即使知道长生不死是虚假的,可身为帝皇,谁会希望自己早死?不过郑启终究不是寻常帝皇,他很快就接受了事实,一面对前太子越发严厉,一面也打压谢家和元家,就是不想自己在突然撒手后,朝堂会失衡,却不想太子会这么不争气……郑启眸色略暗,幸好谯王还不算不错。真是天意,郑启有些唏嘘,自己精心养大的太子不行,反而一个让他忽略的皇子却继承了他这份精心打理的江山。
“大郎——”曾和喊着旧时下属们对郑启的称呼。
“阿和,明天会有不少人上书让我趁机收复失地吧?”郑启靠在引枕悠然对曾和说道。
那是肯定会的,曾和想都不用想,但对着郑启他却不能这么直白,“大郎,朝中连年征战,百姓早就苦不堪言,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动干戈为好。”
郑启道:“你也不用安慰我了,要不是我身体不行,我还真心动。”郑启说,可是现在却不行。郑家的江山是从萧家手里得来的,萧家要不是当年武帝突然暴毙在北伐征途中,郑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夺下萧家的江山。郑启吸取的萧家的教训,对战事一向是谨慎,即使这次他也不会轻易出征,可一起战事,就代表国库空虚、赋税加重……代表他这些年休养生息全功尽弃!
开了战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就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他这身体随时说不定就可能出状况,太子年纪还小,到时候恐怕他们也会沦落到跟魏国一样的下场,郑启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浮起了一丝不甘,要是再给他二十年,他可以保证大宋能和当年的前梁一样!
曾和在郑启微寒时,就一直忠心耿耿的跟着他,他是个孤儿,这么多年他虽身居高位,可除了远在老家耕种的老妻和儿子外,并无其他亲人,曾和是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追随郑启的,见自己一心追随的帝皇就这么一天天的虚弱,他心头百味杂陈。
“太子的亲事准备的如何了?”郑启问,他问的不是礼仪方面的,而是各种安全情报方面的。
“都差不多了。”曾和说,“元亮很能干。”
“等太子成亲后,他也应该换个地方了。”郑启说,高元亮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在司隶校尉处待时间太长。
曾和低着头不说话,高元亮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在他这里再待下去了,高家现在陛下已经给的够多了。
“乐平的身体也一直不好,广陵气候不错,让他们去广陵散散心吧。”郑启说道。
曾和低下头,眼底隐隐有酸意,他知道郑启现在是在说自己后事了。
“阿和,过段时间你也走吧。”郑启叹了一口气说。
曾和蓦地抬头望着郑启。
“你也在这里待太久了。”郑启对着曾和微笑。
平心而论,郑启不算一个好人,他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帝皇,跟着他的臣子有善终的、也有死无全尸的,曾和就从来没想过他能善终,毕竟他这个位置太招人恨了。
“阿和,我说过的,全天下我最信的人就是你。”
“陛下——”曾和跪在郑启面前泣不成声。
太子的婚礼在如火如荼的准备,陆言也被宫里的女官关在了陆家养身体,连宫里都不去了。原本陆言还能上门找陆希说说话,缓解下紧张情绪,可不能出门后,她整日待在屋里发呆,居然在还有春寒的天气,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慌得下人连忙给她煮绿豆汤下火。
陆希倒是想去陪她说说话,可她肚子越来越大了,人也越来越笨重了,疾医下了禁令,不许她出门,因为她随时都可能会生。高严自打回京后,除了每天早上会去上朝外,平时就待在家里陪妻子,偶尔跟儿子吃吃醋。
陆希最近倒是很难受,她腿水肿的厉害,孩子越大她胸口越觉得喘不过来起气来,晚上睡觉也只能坐着睡,人动不动就累了,可她还要逼着自己天天运动,不然她怕生孩子没力气。脾气也比以往大了好些,她当初怀阿崧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这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个可以随意的撒娇的对象缘故吧,当初那个环境她开解阿兄都来不及,哪里会对他发脾气。
高严知道她难受,对陆希偶尔提出的任性要求千依百顺,见她晚上睡得难受,心里越发愧疚,那时候她怀阿崧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的,可她那时候都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
高皇后这几天也忙得很,连豫章也被她拉壮丁了,豫章悠闲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好容易熬了一个空隙,就来找自己小侄女闲聊了,顺便逗逗几天不见的崧崧小宝宝。
“事情就是这样,没事的时候,我整天就发呆,忙起来什么事都凑一块了。”豫章对着侄女儿大吐苦水,“刘铁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了,给他找了好几户人家,他都不愿意,说要什么终生不娶,还说要是我们敢私自定亲,他就敢逃婚!”豫章气道:“他以为我愿意管他这种破事?要不是他祖翁求我,我才懒得管!”
刘铁?陆希想了一会才想起是刘家那对双胞胎之一,见阿姑一脸铁青,刚想开口安慰受伤的阿姑,突然感觉双腿酸疼不已,而□也似乎也流出了湿湿的液体,陆希忍不住扶住了肚子。
“皎皎你怎么了?”豫章见陆希不对劲忙关切的问,她毕竟是有过孩子的,见陆希这样,“你要生了?”
陆希困难的点了点头,“是的,好像快生了!”
“来人哪!”豫章连忙扬声唤道,“快叫疾医,大娘子快生了!”
豫章话音一落,高严就以旁人难以比拟的速度飞快出现在她们面前,脸色白白的,陆希的院落开始沸腾了,然后整个高家也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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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下)
成氏接到陆希怀孕的消息后,就和高园的媳妇匆匆赶来,两人刚到陆希处,就见院内下人井井有条的做着事,气氛紧张可行事丝毫不乱。
“四女君、三女君。”小雀见到两人忙上前行礼。
“你们家女君呢?”成氏问,“可是生产了?”
“女君在梳洗。”小雀说,陆希自发动开始,疾医就来看了,觉得陆希暂时还不会生,建议她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等真正发动的时候也有力气生孩子。陆希听了就要洗澡,她生高崧崧时没洗,生完后忍了三天才让人擦了擦身,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臭了,这下有条件当然要先洗个澡。
疾医没支持,但也没反对,高严就先扶着她去浴室梳洗了,豫章也不回宫了,就坐镇在高家了。豫章是长公主,她生性不喜热闹,她来高家看陆希的时候,大家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可现在是陆希生产,众人一听她留下不走了,连忙一个个跑到陆希院子来表现自己了,于是整个高家都沸腾了,能在长公主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多。成娘子和高园的妻子互视了一眼,忙上前招待来人,亏得陆希的院子够大,也完全够安置人,不一会娄夫人接到消息也来了。
豫章一听门外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心里就很不开心,但顾及皎皎是高家的媳妇,勉强忍下,吩咐下人把她们安排的远远的,自己则搂着高崧崧心神不宁。
“阿善,皎皎生了?”陆止接到消息匆匆赶来。
“阿止。”豫章站了起来,“已经发动了,但还没有生,她还在梳洗。”豫章忧愁道,“这丫头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都快生了还要去梳洗。”
“她是担心生了孩子后没得洗吧。”陆止失笑,低头看着明显很不安的高崧崧,伸手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娘——”高崧崧拉着陆止小脸上满脸是慌张,他还不懂什么叫生产,可隐隐知道阿娘现在很危险。
“阿崧,先跟小雀去找你五叔好不好?”穆氏进来柔声对高崧崧说道,生产的时候不适合有孩子在场。
高崧崧这时出奇的乖巧,他听话的拉着小雀的手跟他一起出去。
“这孩子听话还真惹人疼爱。”陆止说。
“皎皎这孩子养的好。”豫章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来缓解心里的紧张,陆希不是第一次生产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看第一次她不在这里生产,这一次她们亲身经历,难免有些紧张。
而陆希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休息了,她刚刚是见红了,并不是羊水破了,所以疾医说还有一阶段才会生,高严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陪在她身边,陆希靠在他怀中很快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起来喝了一碗山药粥,在高严和两位阿姑的陪同下,去花园散了一圈步,甚至还陪儿子玩了一会,才继续去休息。娄夫人、成女君等人早在豫章的吩咐下先回去了,反正皎皎还没生,没必要这么干等。陆希的淡定让大家都轻松了很多,大家神色也放松了下来,不过豫章和陆止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在高家住下了。
陆希真正开始觉得生孩子是在快天亮的时候,她是一阵剧痛痛醒的,她呻、吟了一声,高严立刻睁开眼睛,“皎皎?”陆希睡的香,可他一晚上基本没睡,就时刻注意妻子的动静了。派\派后花园
“阿兄你把产婆找来。”陆希吸着气说道。
高严了翻身下床,他昨天是和衣而睡的,“来人!”他扬声喊道。
仆妇和产婆昨晚也都睡在楼下里,一听高严的声音,立刻都赶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棉布都备好了。高严倒是想帮忙,但被陆希赶走了,他留在这里就是添乱,他冷气一开,谁敢再说话?
高严被赶下了楼,同豫章和陆止大眼瞪小眼,豫章见高严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楼上,似乎稍有什么响动,就准备冲上楼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和陆止满意的相视一笑。
陆希生高崧崧的时候,生的困难,第二胎她吸取了教训,平时锻炼的更多了,又是二胎,生产的时候颇为顺利,也没吃什么苦头,就生下来她和高严第二个儿子。
陆希听着孩子嘹亮的哭声,“是女儿吗?”
穆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是,是一个小郎君。”
果然自己的感觉没错,陆希有点可惜,她还真想要个女儿,既然阿兄已经钻研出避孕套了,那么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了,陆希也不想再生了,孩子生太多,她也没有精力教,对她身体也不好,“把孩子给我看看。”陆希等产婆将孩子洗干净后说道。
“恭喜女君,小郎君长得可真壮实啊。”产婆说的喜庆的话。
陆希看着怀里软软小小的小东西,脸凑了过去,轻轻的磨蹭了下,柔嫩的触感让她满足的笑眯了眼睛。
“大娘子你休息吧。”穆氏见陆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忙说道,“孩子以后有的时间看呢。”
“嗯。”陆希头靠着儿子,听着儿子的哭声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你说二媳妇又给我生了一个孙子?”高威兴奋的问。
“是的。”前来报信的下人跪在高威面前恭喜高威道:“恭喜郎君又喜得一位小郎君。”
高威哈哈大笑,“太好了!我要去看我小孙子。”高威摸了摸下巴,心中暗忖,二媳妇都生了两个嫡子了,也不知道元亮这次去广陵,能不能给他弄出一个嫡子来,只要是高元亮的孩子高威都喜欢,可再喜欢阿峥,他也希望元亮有个嫡子,阿峥不过只是保证将来元亮能有个香火承传、死后有人祭拜而已,他打下的这份家业、元亮打下的家业,他都不可能继承。
宋秉承前汉的规矩,家产是诸子平分,可这平分并不说所有家产都平分,起码他现在爵位、或是元亮有了爵位,高家那份祖产都不可能分给阿峥。高威很喜欢阿崧,如果元亮无子,他很乐意把高家的家业给阿崧,可高威担心这样的话会导致他们兄弟反目,除非——过继阿崧,但是元亮和仲翼一定不乐意,乐平和安邑也不一定乐意……
高威有些烦恼的抓抓毛发,他真不懂元亮和乐平到底怎么会生不出孩子的,元亮毋庸置疑,身体肯定没问题,乐平也不是没让疾医看过,都说她身体很健康,甚至看起来比二媳妇还健康,没道理二媳妇一个个孩子生,她却迄今没有半点消息啊!高威纠结了半天,想起他今天又多了一个孙子,也顾不上担心长子了,横竖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想当年陆琉无子,多少人想将陆家那齐国公的爵位给除了,最后陆家还不是把现任的齐国公过继到陆琉早夭的长子名下?他现在也不是老态龙钟,元亮也正年轻,不急,慢慢来。
高威一面想着一面大步流星的去看自己新孙子。
刚出生的小娃娃已经洗干净,包上了襁褓,由奶娘喂过奶后,睡的正香。陆止好奇的看着这刚出生的小东西,她没有生育,还是第一次看刚出生的孩子。而豫章看着这孩子就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儿子,眼眶隐隐湿润了。
“咦?”陆止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豫章抬头看着陆止。
“这孩子似乎五行缺土。”陆止掐算着孩子的生辰,犹豫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真得吗?”豫章一惊。
“我也不确定。”陆止对命理一说也不过只是略同皮毛,只能估算出一个大概。
高威刚进来就听说好容易盼来的孙子居然还五行缺土不由脚下一顿,连刚从产房出来高严都神色微动,要是被皎皎知道了,她又要担心了吧,高严心中暗忖。要说在场这些人都不太信命理一事,要是信命,他们今天也不会好端端的在这里看着小宝宝了,但所谓关心则乱,自己不信是一回事,涉及到自己关心爱护的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把生辰八字送到静虚真人处,让静虚真人测算下。”高威下令道,“缺什么补什么。”
其他人都无异议,也让高严暂时瞒着皎皎,别让她担心,高严微微颔首。时下孩子存活率本就不高,五行齐全的孩子幼而夭折都不计其数……高严神色一凝,他不敢想象如果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皎皎会有什么反应。
陆希和高严喜得一子的消息,对高家来说是好消息,但对目前正在满心欢喜迎接太子大婚的建康来说,不过只是一滴落入海中的水珠一般,落下便悄然无声了。高家也无意大肆张扬新得一孙子,除了给几个近亲送礼外,余下人都没有通知。
陆希在生完二儿子后,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了过来,高严也不顾旁人劝阻,守了陆希一天一夜,坚持要让陆希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自己。
高威的行动很迅速,静虚真人给宝宝测算的八字也送来了,“静虚真人说宝宝五行缺土?”要说这种玄之又玄的命理学,陆希原本就是半信,但是要说让她信缺土会让孩子出什么问题,她是肯定不信,“那真人有说怎么化解吗?给宝宝取个补土的名字?”
“是的。”高严将静虚真人送来的卷轴打开,“真人给宝宝取了一个名字。”
“屾?高屾(shēn)。”陆希读了一遍,“这名字还不错,那么小名叫阿山如何?”
“行。”高严对这种事情从来不介意。
陆希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宝宝你以后就叫山山了!”
面对阿娘爱的亲吻,小山山依然双目紧闭,酣睡正香。
高严对陆希这种行为已经稍微淡定了,他心中最郁闷的就是,好容易熬到高崧崧快两岁,眼看还有一年就熬出头了,结果又来了一个小讨债鬼……幸好避孕套他已经让人试了大半年了,都不见有人怀孕,想来是有用的,终于不用再担心皎皎怀孕了。高严搂过妻子亲了亲,皎皎每次生产他都提心吊胆,高严不懂医道也知道太过频繁的生产对女子的身体伤害非常大,反正已经有两个儿子,接下来不生皎皎也不会有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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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回家
软软的婴儿床上,小小软软的婴儿躺在,小手握拳放在嘴边,眼睛闭着,酣睡正香。
一只白胖胖的小魔爪伸向酣睡正香小婴儿的额头,试探性的一戳。
没反应。
高崧崧探头张望了下,阿娘躺在床榻上也睡的正香,他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好好把小婴儿浑身上下都戳一遍,亏他还觉得这个孩子比高峥峥要好看,但是——昨天他见阿娘抱着这个小东西笑得灿烂,还说他像她!这个丑丑的东西哪里像阿娘了?他就像小猴子!明明崧崧才最像阿娘!高崧崧不服气的想到,努力的回想了下阿娘给他看过的小猴子图片,对的,他就像小猴子。
可是他的魔爪刚深到一半,睡得正香的小婴儿突然睁开了黑溜溜的眼睛。
嗄?高崧崧困惑的眨了眨凤眸,他醒了?小爪子还停在了半空。
小婴儿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小嘴一瘪,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高崧崧一听这小东西哭了,手飞快的放下,若无其事的转身对听到哭声进来的侍从说:“阿弟哭了。”
陆希躺在床榻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微笑的朝大儿子伸手,高崧崧即可乐颠颠的扑到了阿娘的怀里,陆希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柔声夸奖道:“阿崧真乖,知道照顾弟弟了。”
高崧崧得了阿娘的夸奖,小脸红扑扑,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阿娘,见阿娘专注的看着自己,幼小的心灵顿时有些愧疚,他刚刚似乎把阿弟欺负哭了?他眉头一皱,好吧,看在阿娘的份上以后对阿弟好一点好了。
陆希失笑摸了摸儿子纠结的小胖脸,小孩子会有独霸心理很正常,只要好好引导就行,她前世小时候常跟大自己八岁的大哥,吵架、吃醋,偶尔还会追着大哥打,可长大后无论遇上什么问题,她一个想到的也是大哥,连妈妈都说,都是哥哥把她给宠坏了。
“阿娘——”高崧崧小脚用力往地上一蹬,爬到了陆希的床上,小身子紧紧的巴着阿娘。
“阿崧乖,跟阿娘一起睡觉好不好?”陆希亲亲儿子的小脸问。
“好。”高崧崧牢牢的抱着阿娘的手臂,小脸抬都不抬,呜……崧崧好伤心,阿娘要被人分走了,高崧崧面露忧伤,痛苦的体验着虐婴犯时常会有的感觉。
陆希安抚的拍拍儿子的背部,高崧崧小脸蛋越发往阿娘怀里蹭。
新出生的孩子不是吃就是睡,陆希休息了七八天感觉精神恢复了许多,就搂着自我感觉备受伤害的崧崧安慰,给他讲故事、跟他一起逗山山,甚至还让崧崧给山山拿衣服、水杯,几天下来,高崧崧对弟弟的排斥感也就不强了,有时候还会拿着陆希给他的小画册,煞有其事的给阿山讲故事,虽然他迄今会说的话不多,可兄弟两人相互依依呀呀叫着,似乎沟通起来很容易。
“阿兄,你说他们真听得懂对方说的话吗?”陆希靠在高严身上好奇的看着两个儿子问,身后高严正在帮她梳头,她刚洗完澡,有了高严撑腰,她在月子里可以随心所以的洗澡都没人管。
“能听懂吧。”高严将陆希的长长的头发散开,用梳子轻柔的梳理着,最后编成了一个大辫子。皎皎坐月子是他最喜欢的时候,这时候她不会见外人,两个孩子也有奶娘照顾,大部分时候都她都可以一心一意的陪着他,高严心情好了许多,看到两个儿子也顺眼多了。
“阿兄,你准备什么时候会涿县?”陆希问。
“太子婚礼一结束就走。”高严说。
“这样啊。”陆希扳指算了算,“那也没有几天了,我让人整理东西。”阿妩还有半个月就成亲了,那时候她也差不多出月子了,也能去参加阿妩的婚礼了。
“我一个人先走,你留在建康再休养几天。”高严说,建康离涿县路途遥远,他可舍不得她刚生完就随着自己颠簸,出月子不代表可以马上劳累。
“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陆希头靠在高严手上,“反正我天天躺在马车里不出来。”
“不行,路上太颠簸了。”高严一口否决,“等你身体养好了,到了七月初就出发。”高严盘算着七月份已经是秋季,建康七月还是很热,但一路北上,天气却越来越凉爽,七八月涿县正好不冷不热。他见陆希眼珠骨碌碌转着不说话,担心她又打什么鬼主意,忙转移注意力道:“皎皎,你还记得魏国的融安县主吗?”
“你是说陆耀?”陆希想了想问,“她怎么了?”
“你们马上要成为亲戚了,她要当南坞亭君的孙媳妇了。”高严说。
“什么?”陆希低低的惊呼一声,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她要嫁谁?”
“叫崔操之,魏国著作佐郎。”高严说,“是你祖姑母的孙子。”高严对这门亲事也很意外,毕竟他杀了宇文浩后,曾有一阶段关注过宇文家,明明宇文家打的目的是让宇文靖继续娶陆耀,却没有想到陆耀居然会嫁给崔操之。
“他们什么时候成亲?”陆希对陆耀印象很不错,说起陆耀她就想起一事,“阿兄,她怎么知道我有小蓬莱图的?”
“今年九月份成亲,你的小蓬莱图应该是她哥哥跟她说的。”高严想了想说,“那时候她哥哥在赤峰上学堂,我跟她哥哥说过几句话,你的图有一次就被他看起来,她一直穿着男装来找他哥哥,很多人都认识她。”
“那等我到了涿县,说不定还能给祖姑送贺礼。”陆希没说要亲自去参加婚礼,毕竟魏国和宋国现在关系很微妙,以她的身份肯定不能去参加他们两人的婚礼。
“对,你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去看下你祖姑。”高严说,崔操之那一房在魏国,陆希的祖姑南坞亭君却一直跟长子住在宋国。
“好。”
太子的婚礼是在陆希出月子的第六天举行的,婚礼的前三天晚上,陆希回到了陆家陪即将出嫁的陆言。
陆言正拿着侯莹的那只玉簪发愣,要是阿姐还活着她看到今天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木木看到陆言哭了,小心的偎依她怀里给她擦眼泪,还拿出自己最爱的零嘴送到陆言嘴边,“从母,吃糖糖。”夭夭也咿咿呀呀的偎依了过来。
陆言看到乖巧听话的外甥女,用帕子拭了拭泪,“从母不吃,木木自己吃。”这糖是孩子最爱吃的水果糖,高家糖庄出产的,因多吃容易得虫牙,陆言一直不怎么愿意给两个孩子吃,小孩子越不得到的东西就越珍惜,这水果糖就成为木木和夭夭最爱的零嘴了。
木木先把糖给妹妹吃了一颗,然后再自己吃了一颗,看到木木的举动,陆言就想起小时候阿姐也是有什么好东西先给自己,再是她自己……
“二娘子,明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再哭了。”侍从们知道陆言想起了侯莹,纷纷上前劝道。
陆言低着头不说话。派/派后花园
“二娘子,大娘子来了。”下人的通报声想起。
“阿姊,你身体好点了吗?”陆言站了起来,就见陆希牵着高崧崧,身后跟着抱着高山山的乳母,由下人簇拥着走了进来。陆言打量了陆希一眼,生完孩子后,她比先前稍稍丰润了些,成亲近六年生了两个孩子的陆希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露出了少妇特有妩媚风情,陆言忍不住多看了陆希几眼。
“好多了。”陆希对陆言一笑,又让阿崧叫从母。
“阿姊你越来越漂亮了。”陆言揽着陆希的手笑道:“我都不敢认你了。”
“明天你会比我漂亮一百倍的。”陆希笑着说,新娘子是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候。
木木和夭夭走了过来软软的叫从母,陆希把两个小丫头搂了过来,一人给了一朵精致的绢花,两人开心而害羞的亲了亲陆希的脸。陆希笑盈盈的搂着两人,“木木、夭夭真乖,从母最喜欢你们了。”
陆言也抱着高崧崧逗他,顺便让乳母把高山山抱来,刚满月的高山山已经褪去了红红的肤色,粉嫩嫩的就跟一个新剥壳鸡蛋,在陆希这几天的逗弄下,把他一个人趴放在床上,喊他的名字,他已经会抬头了,还会裂开小嘴无邪的笑,可把陆言逗得惊喜连连,搂着他亲了好几下,“阿姊,崧崧和山山都太可爱了。”
“喜欢的话,等成了亲就快生一个。”陆希说,有了她的前车之鉴,陆家在陆言没成亲前就开始对她长达为期半年的身体调养,将她的身体调养到最好的状态。
“好。”陆言愉快的亲了高崧崧一口,“崧崧,从母以后让你多个漂亮的小弟弟好不好?”
“好!”高崧崧声音响亮的回答,惹来了陆言和陆希一阵笑。
陆家的下人听到两姊妹的对话,脸皮微微抽搐,这陆家的娘子似乎天生少了害羞这根筋,无论是温和端庄的大娘子、还是明朗优雅的二娘子……
陆言成亲前三天,陆希一直住在陆家,和陆止一起陪着陆言,尽量降低陆言的紧张情绪。等成亲那天,陆希和陆止亲自看着宫侍们伺候陆言换上礼服,由宫侍扶着出门的时候,陆言忍不住落下了眼泪,陆希和陆止也唏嘘不已,从此之后陆言跟她们就是彻底的君臣关系了。
太子大婚后的第三天,高严就离开了,陆希倒是真想跟着一起走,她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反对,她只能照着高严计划,等的七月初再离开。
高严走后,高元亮也带着乐平去了广陵,他被郑启任命为广陵郡太守,他们的离去让高威抱了极大的希望,给儿子准备了鹿茸、鹿肉、鹿鞭……就差被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早点给我带个孙子回来,所以跟高严一样,高囧也是黑着脸离开的。
太子成亲后,郑启虽然没有退位,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椒房宫休养,大部分国事都交给了太子处理,自己一心养病。而陆言从小在宫里长大,除了自己真正的婆婆柳贵妃外,余下的太皇太后、太后、皇后都是疼爱自己的亲人,也没什么好不适应的。柳贵妃和太子一样,都是温和有礼的人,大姑子阳平也是好相处的,陆言的宫廷生活并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而且太子无论再忙,每天都会陪陆言一起进哺食,小夫妻两人感情进展飞快,长辈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就一心指望陆言快些怀孕,早日生下长子。
陆家等陆言成亲后,又办了两件喜事,一是阿劫和顾婉如正式订亲,还举办了盛大的订亲宴,有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参与,建康大部分官员都到场了,阿劫也算正式在建康官场露面了。
第二就是陆大郎也成亲了,当然他的亲事陆言和陆希都没有亲自到场,陆言派了近身女官、陆希让司漪去参加了,陆大郎的妻子也是陆言精挑细选的淑女,司漪回来后对陆希赞不绝口。陆希从来没想过陆大郎,可没希望他过的不好,听司漪这么一说,心中暗忖有阿妩照看,他又有爵位,只要不脑残,哪怕是中二些,将来日子也是无忧的。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的,眨眼就到了六月底,陆希让人收拾了行李,在亲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回涿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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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崔家
清河崔氏祖上在春秋时期,就是齐国公卿之一,前汉时成为累世望族,在清河北方经营多年,是北地当之无愧的地头蛇之一,任何北地官员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拜访崔氏。
陆希的祖姑母南坞亭君当初嫁的并非崔氏长房,夫君也早亡,但她子女争气,长子承了她夫君在大宋的官职,次子随着大伯去魏国任官,倒也在魏国打下了一份颇大的家业,隐隐和长房有并驾齐驱的趋势。两个女儿也各有成就,南坞亭君中年丧夫,可晚年日子过的很不错。
南坞亭君年纪大了,就爱回忆往事,自上次回了娘家后,就一直叨念着想再见见娘家人,陆希来到涿县后,最开心的也是南坞亭君,时常写信去关照陆希,陆希生了高崧崧后,她一直就想见见,但阴差阳错,陆希一直没机会带儿子去拜见祖姑,这次正好连高山山都一起带来了。
南坞亭君接到消息,大清早就遣人在门口候着了,一听说陆希来了,欣喜的带着儿媳妇、孙媳妇去门口迎接。
“祖姑。”陆希见祖姑亲在门口等自己,连忙下了马车。陆希这次路过清河的时候,就特地登门拜访了祖姑母,她途径彭城的时候,因连绵的阴雨,冲垮了官道,耽搁了一个月,幸好彭城有堂兄,安排得宜,不然陆希也只能先撤回建康了。这么一耽搁,陆希赶到清河的时候,已经九月了。
“累了吗?路上很辛苦吧。”南坞亭君握着陆希的手疼爱的问。
“还好,走的也不快,不算太累。”陆希说,目光在落到南坞亭君身边一名美貌少妇时,微微一怔。
“安邑县主。”美貌少妇陆耀对着陆希微微一笑。
“融安县主。”陆希还礼,心里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一开始陆希并不知道,后来阿姑告诉她后,她才知道陆耀的前夫是死在阿兄手里的。按着时下的规矩,战场的仇恨不算仇恨,下了战场就了断了,可陆希这会碰到陆耀还是心里多少有些尴尬。
“皎皎,你跟光华也是旧识了,就相互称字吧。”南坞亭君说,光华是陆耀的字。
陆希和陆耀应是。
高崧崧得了阿娘的吩咐,团着小肉手,一本正经的给南坞亭君行礼,奶声奶气的唤道:“曾大母。”高崧崧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小深衣,胸前挂了一把小金锁,额头上还带了一条镶嵌了红宝石的抹额,加上他煞有其事的行礼,一下子萌到在场所有大小女人,崔家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这么小的小娃娃了。
“真乖。”南坞亭君笑眯眯的让人扶起了高崧崧。
南坞亭君的长媳卢氏上前笑道:“母亲,大家都进去说话吧。”
“好。”南坞亭君一手牵着高崧崧,一手拉着陆希进了正厅。
陆希重新拜见了祖姑母、舅母和诸位表嫂,又带着高崧崧一个个叫人,南坞亭君则已经把高山山抱在了怀里。跟精力旺盛的高崧崧不同,高山山小朋友能躺就不坐,能坐不站,最爱躺在阿娘怀里一脸深沉状思考人生大事,当然要是有阿娘香吻勾引,他也能笑的阳光灿烂。不过喜欢躺着不代表高山山精力不旺盛,只要高山山小同学睁着眼睛,他无时无刻都要人陪他说话、读故事,说话的人嗓子都说哑了,他还犹自一脸深沉。
“这孩子长得真好。”南坞亭君瞅着着怀里抿着花瓣小嘴,睁着一双桃花眼认真打量自己的小娃娃直乐,“山山,认识曾大母吗?”一旁卢氏等人也看着稀罕,只赞陆希会养孩子,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像夫君、一个像自己。
高山山看了抱着自己的老太太几眼,扭头对着陆希啊啊叫了几声,他不要老太太抱,他要漂亮姐姐抱,最好是阿娘,阿娘最漂亮了。
陆希只当没看见,也不知道这臭小子喜欢漂亮姨姨姐姐抱自己的毛病从哪里遗传来的。
高山山叫了几声,得不到阿娘的反应,不由瘪瘪小嘴,山山好可怜,阿娘每次都喜欢高崧崧,不喜欢山山,高山山桃花眼可怜兮兮的瞅着陆希,阿娘快来抱山山。派.派后花园
这会高崧崧也很痛苦,他偷偷瞄了一眼阿娘,见阿娘对他一脸温柔的笑,他连忙抬头挺胸继续对抱着他的人笑得灿烂,呜呜,崧崧好可怜,为什么一定要坐着呢?为什么对一堆陌生人笑呢?为什么老有不认识的人来抱崧崧、亲崧崧呢?崧崧一点都不喜欢,崧崧只要阿娘,高崧崧凤眸可怜巴巴的瞅着陆希,阿娘快来抱崧崧。
陆耀看着这两个鬼灵精怪的孩子,暗暗稀奇,她原本是不喜欢孩子的,觉得孩子又吵又闹,可现在看看要是能跟操之生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不错。
卢氏说:“皎皎,你孩子生的真俊,再生几个也一定漂亮。”这会孩子夭折率高,讲究的是多子多福,陆希生的越多代表她约有福气。
陆希说,“子嗣一事还是随缘吧,生了两个儿子,要是再生我希望有个女儿。”她心里暗暗苦笑,两个儿子都是她养大的,两人这会到底在想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陆希以前觉得养孩子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可真等有了孩子才知道,孩子不是宠物,也不是机器人,他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他有自己的想法,永远不可能照着她的想法走。
两个孩子越大陆希就越愁,没有育儿书籍,没有专家教导,她到底应该怎么教好两个儿子,她跟阿兄在教育孩子上的分歧应该怎么处理。还有古代医疗水平这么低下,她到底应该怎么才让孩子身体保持健康……无数问题堆积在她身上,陆希庆幸自己只生了两个,再多下去她非愁死不可。
卢氏点头道:“女儿也不错,贴心乖巧。”
“是啊。”陆希心有戚戚的点头,木木和夭夭两个小乖乖多可爱,要是她们是陆家和高家的孩子,她真心想把这两个小娃娃抱养过来。
南坞亭君拉着陆希说了好一会话后,见高崧崧和高山山都在打哈欠了,忙道:“瞧我都开头过头了,忘了你们一路颠簸已经够累了。”
陆希道:“也不累,他们是午睡时候到了。”
南坞亭君让陆希先下去梳洗休息一会,陆希也不推辞,就先退下了,她难得来看祖姑,肯定要住上几天。陆希梳洗完毕,跟两个儿子睡了一觉,等差不多快到哺食的时候才起身。
哺食时,陆希见到了崔操之,看到他和陆耀对视间,眼底流转的情意,以及在不经意见出现的默契,像是相处了十来年的老夫老妻一般,陆希就忍不住微笑,他们感情看起来很深。
南坞亭君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晚上还多吃了半碗饭,睡前还拉着陆希絮絮叨叨的说话,陆希老人缘一向很好,也有耐心陪老人说话,尤其是对自己好的老人,在崔家的几天她就全陪在祖姑身边了,倒是高崧崧和高山山两个被崔家人稀罕的抱来抱去,还被崔操之带出去玩了好几次,总算把两个小祖宗哄得咯咯直笑。
陆希也知道了崔操之在成亲前辞官了,成亲后就带陆耀回宋国了,两人准备趁着年轻到处走走,南坞亭君也觉得崔操之年纪还轻,出去走走开开眼界也不错,等到了三十再入官场也不迟,老人家别无所求,就希望儿孙都在身边,这会崔操之回到了宋国,她是再也不愿意他离开了。
陆希一开始还有些避着陆耀,但见陆耀每次见她都是一派落落大方,她要是故意躲着反而落了下乘,也就和先前一样对她了。两人年纪相仿,爱好脾气又都差不多,友谊进展很快,南坞亭君见孙媳妇跟孙侄女这么好,心里就更高兴了。
“怀玉,我明天要去礼佛,你去吗?”陆耀问,她是鲜卑人,鲜卑人大部分都信佛,魏皇还册封了佛教宗师为国师,而崔家和陆家几乎都信道,所以陆耀几乎找不到一起去佛寺的人。
陆希想了想,“好。”她来崔家也有六七天了,也是差不多该走的时候了,来了这么些天都没出去逛逛也太对不起她特地跑了这么一趟,这次去就当散心吧。
南坞亭君说:“对,皎皎你都来了好多天了,也没有出去走走,明天让你表兄、表嫂带你出去走走。”
“祖姑,你跟我们一起去吗?”陆希问。
“你们年轻人一起玩,我参合什么?”南坞亭君笑着摆手,“明天我就在帮你看孩子了,你好好出去玩吧。”
“好。”陆希含笑点头。
第二天陆希早早的就起身了,高崧崧和高山山还在睡,昨晚陆希卯足了劲跟两个儿子疯了一场,两人今天总算没有比她醒的更早了,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了外面换好了衣服,溜出了房间,两人还是没醒,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会宣传基本国策——只生一个好,两个孩子,尤其两个精力过分旺盛的儿子,有时候会把人萌到心里,可很多时候都会让人产生把他们塞回去肚子不要生出来的冲动……
陆耀已经在大厅处等着她了,“阿持去给我们买蒸饼了,我们先去佛寺,他一会就来了。”
“什么蒸饼?”陆希随口问,时人嗜食蒸饼、胡饼,陆希却不是太爱。
“这里一家胡人特制的蒸饼,每天就售出五百张,去晚了就没有了,味道还不错,我也就在这里吃过。”陆耀说。
“那就一定要尝尝了。”陆希说,以陆耀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吃过,她都说味道的独特的东西,应该很少见了。
在清河崔氏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带有崔家的标记的车队出行,就是寻常的清河官员都要避让,两人的车队轻松的出了城里,一路往山上佛寺驶去。陆希和陆耀上了牛车后,并没有说笑,而是各自闭目养神,要说话到了山上也不迟。
“隆隆……”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响声想起。
“吁——”惊马长嘶。
陆希和陆耀同时睁开了眼睛,陆耀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一片寂静。
陆耀和陆希互视了一眼,陆耀掀起了一角车帘,和陆希同时往外望去。
一队骑兵围住了两人的车队,为首的一名骑士浓眉斜飞入鬓、相貌刚毅冷峻,黑眸沉沉、深如暗渊,围在他身边的还十几名骑士一个个沉默的紧握着缰绳,冷肃的煞气浓的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崔氏和陆氏的护卫们一个个的绷紧了身体冷颜以对。
是打劫的流寇?不太像啊!陆希见过的有这样感觉的骑士很多,但不是高氏父子的亲卫队,就是皇家禁卫军中的精英,要是流寇都能这样的话,他们还当什么流寇,直接扯大旗称霸一方就好了。
“宇文靖!”陆耀不可思议的望着那骑士惊呼出声。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碧水宝宝投的霸王票下章高严也会这么王八气十足的出场的,嗯嗯,省得大家老说他不是男主==~
本卷终
宇文靖?宇文家目前的继承人?陆希再打量他一下,果然看起来气势不凡,不过他这是想干什么?想给他弟弟报仇?这是陆希的第一反应。
陆耀飞快的放下帘子,紧紧的握着陆希的手,“放心,这里是清河,他想做什么也没这么容易。”显然陆耀跟陆希也是一个想法,陆耀对宇文浩的死有点感慨,可要是说因为高严杀掉宇文浩而恨陆希和高严,那是不可能的。
陆希神色自若的点头,宇文靖是不错,可阿兄也不差,她不信阿兄留给自己的亲卫还挡不住这么小小十几人。
“陆县主。”宇文靖突然开口道。
她叫谁?陆希和陆耀同时想到。
“某离开京都已经近一年,信息不通,等回京都时听闻县主和崔著作佐郎成亲,特地前来祝贺。”宇文靖语气沉沉的说道,看着侍卫环绕、坐在车厢中寂寂无声的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可目光依然直视着车厢。
陆耀微微挑眉道:“多谢宇文将军来此一趟,我们夫妻不甚感激。”
声音清清冷冷,一如她之前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宇文靖握着弓的手紧了紧,“某听说崔著作佐郎辞官了,县主不知何时与崔著作佐郎回魏国,某也好同贤伉俪一叙。”
“我们三五年不会回京都了,我们想在大宋四周走走、开开眼界。”陆耀说,身为魏国上流数得上的才貌兼美的贵女,陆耀身边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看这此情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很直接的回绝了。
宇文靖听到陆耀的话,沉默了一会,翻身下马,他的动作让崔家和陆家的侍卫紧张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同时宇文靖的亲卫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两方严阵以待。
陆希不由屏住了呼吸,心里庆幸没带着阿崧和阿山。
宇文靖从身后的褡裢里取出一物,上前几步道:“陆县主,这是某的一点心意。”
陆耀的侍女跳下牛车,伸手要去接宇文靖手中的礼盒,但宇文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目光定定的看着陆耀的牛车,灼热的视线似乎要将车厢壁射穿。
陆耀迟疑了下,终于下了牛车。
宇文靖在看到陆耀出现的那一瞬间,一向严肃的脸浮起了淡淡的微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明朗了许多,可陆耀视若无睹的走到他面前,示意丫鬟接过他手中的礼盒,却不想宇文靖伸手将礼盒放在了陆耀手上,他的手也紧紧的握住了陆耀的手。
陆耀下意识的就想甩开他的手,宇文靖握着陆耀的手并没有用力,但陆耀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有甩掉他的手,陆耀眼底泛起一丝愠怒,干脆一动不动,任宇文靖握着自己的手,神色淡漠。
宇文靖的动作让崔家的护卫再也忍不住拔出了刀就朝大步朝宇文靖走去,宇文靖的亲卫立刻围成了一团,双方的武器已经全部拔出,若不是投鼠忌器,担心伤了陆耀,早就短兵交接了!
宇文靖对亲卫和崔家侍卫的反应没有丝毫观主,看着陆耀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神色微动,张口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阵如疾雨般的马蹄声。
“将军小心!”宇文靖的亲卫突然持盾越众上前,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来了尖锐的声响,“嗯哼”闷哼声响起,坚实的木盾居然被利箭射穿,直直的射入亲卫的手臂,浓浓的血腥气一下子散开,那名亲卫捧着右臂,单膝跪在了地上。
高家的侍卫看到这支箭一下子精神更振作了,将陆希围得密不通风。
“哒哒”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的一队劲装骑士出现在众人面前,深色的铁甲在日光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为首一人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握着一柄大弓,神色冷峻,显然他就是射箭之人。
“阿兄!”陆希眼睛一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高郡尉。”宇文靖抬头望向来人。派派后花园
“宇文将军好久不见。”高严勒住缰绳,也不下马,俯视宇文靖冷声道。
“的确很久不见。”宇文靖见高严来了,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结束了,如果不是高严,他也不至于在半路截道。崔家原本守卫就够森严了,陆希来了之后高严的亲兵更是将她的居所团团围住,这次她要和陆耀一起去佛寺,也被人早早的围了起来,宇文靖在寺庙外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突破点,就干脆直接截道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行事太冲动了,亲卫都劝他小心行事,可再小心行事又如何?崔操之辞官带着陆耀来了宋国,据探子回报两人过段时间就要远行去南方了。宇文靖从来都是自信的人,可自信不代表自大,两人待在清河不动的时候,他还能得知他们的消息,可等他们一入宋国腹地,他就算手腕通天也无法确切掌握两人的行踪。
他心里很清楚,陆耀跟崔操之的成亲肯定不会是被迫的,如果陆家仅仅想联姻,有很多选择,其中怎么都不可能有崔家,更别说从小陆耀就跟崔操之很好,可他还是不死心,再得知陆耀跟崔操之的成亲消息后,他脑海里已经没有其他念头了,他只想再见陆耀一面。
“阿陆!”焦急的男声响起,陆耀回头,就见崔操之急急的朝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原本儒雅风流的气度被这油纸包破坏了不少,陆耀忍不住抿嘴一笑,“子持。”她随手将手中的礼盒往丫鬟手里一放,朝崔操之走去。
宇文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不变。
高严看着将皎皎团团围住的宇文靖的亲卫,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漫不经心的又从身后的箭囊取出一支利箭,搭在弓弦上,“不知宇文将军来宋国所谓何事?”
宇文靖回头瞄了高严手中的箭枝一眼,翻身上马。他身边的亲卫拿出通关文书对高严行礼道:“高郡尉,我们将军此番前来是有通关文牒的。”也就说他们不是走私入境的,而是光明正大进入的。
陈源策马上前,查阅宇文靖的通关文书,仔细核对后对高严回报道:“郡尉的确是通关文牒。”
居然有通关文牒,高严有些惋惜的收回了箭枝,看来不能明着来了,一想到他居然敢拦截皎皎的车,高严心火就止不住的往上冒,也不知道皎皎是不是吓到了。
崔操之心里对觊觎自己好容易才修成正果妻子的宇文靖万分不爽,可脸上还是一派温和的笑容,“宇文将军难得来清河,不如让崔某带你好好游玩观赏一番?”等回了城中,看他怎么教训他!
“不用了,某只是来送礼。”宇文靖一口拒绝,说完后对崔操之和高严一抬手就策马离开了。
高严身边的近卫等宇文靖等人走出一段时间后,几人立刻策马追了过去。高严则迫不及待的进了车厢,“皎皎。”他手一伸,陆希就落在了他的怀里,他小心的没让陆希碰在自己冷硬的盔甲上,“吓到了吗?”
“阿兄!”陆希搂住了高严的脖子,“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就来了。”高严轻轻的吻着陆希软软的面颊,他一接到宇文靖出现在清河的消息就赶来了,虽然他并不认为宇文靖会因为宇文浩而迁怒于皎皎,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阿兄,宇文靖来做什么?”陆希刚刚看了半天,感觉自己看上了一场七点档的狗血剧!“难道他喜欢光华?”陆希趴在高严耳边悄声问道,就怕被车外的崔操之和陆耀听见。
高严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妻子了,这会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柔柔呼吸声轻轻的吹在他耳边,高严抬起陆希的下颚温柔的吻了上去,一开始他还竭力控制着自己,可渐渐的两人的气息就不稳了,高严嫌身上轻甲碍事,解开了结扣,随手丢在了外车厢,外车厢守候的丫鬟早就已经离去了。
陆耀和崔操之共乘一车,崔操之带来了她爱吃的蒸饼,可她不过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怎么了,不好吃?”崔操之柔声问。
“阿持,我跟宇文靖只说过几句面子上的话而已……”陆耀并非扭捏之人,鲜卑人个性本就比汉人热情奔放,对她当众示爱的人也不在少数,平时也没有想过要为这个特别跟崔操之解释,可现在——
“阿耀才貌双全,当然会有人喜欢。”崔操之搂着陆耀亲了亲,笑得灿烂。
“阿持。”陆耀神色转柔。
“宇文靖想干什么,又不是你能做主的。”崔操之本就不是迂腐之人,他的阿耀品貌出众,天底下有眼光的男人很多是,会有人喜欢阿耀不奇怪,反正阿耀眼里心里只有他就够了,“阿耀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才能在一起,不用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而烦心。”崔操之根本没把宇文靖放在心上,看他今天所作所为就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得到阿耀的心,感情又不是领兵打仗,谁武力高、谋略强就能获胜。
“是啊。”陆耀听丈夫这么一说,心里就安稳了下来,不错,她原本以为她和阿持今生已经无缘了,可后来还是因缘巧合能在一起,那是老天对两人的眷顾,她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才是,至于不相干的人如何想,管她何事?
“我看你跟怀玉感情很好?”崔操之问,他很少见阿耀能跟同龄人这么谈得来。
“是,我们很谈得来。”陆耀点点头,她对陆希第一个印象就来自她那副小蓬莱图,那副图给了她很大的震撼,不仅仅是陆希的画技,而是那副图上最后一句话题词“吾心安处便是家”,给了当时正处在极度抑郁期,不得不和阿持分手的她极大的安慰。陆耀是一直很羡慕陆希的,羡慕她能和高严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羡慕让她不自觉的喜欢去亲近陆希,现在她能跟阿持走到一起后,她对陆希的好感就更深了。
“你可不能只记得她而忘了我。”崔操之略带哀怨的说,这几天阿耀可够忽略自己的。
陆耀一怔,随即扑哧一笑,“放心吧,高郡尉都来了,自然轮不上我了。”
崔操之搂着她,“等怀玉走了,我们就出去玩好不好?我们一路南下,最后去建康看看如何?你不是一直向往江南水乡吗?”
“好。”陆耀眼睛一亮,一口答应了。
陆耀和崔操之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解下来的行程,陆希则安静的躺在高严怀里,听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的沉稳的心跳声。
高严顺着陆希的头发,夫妻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偎依着,“皎皎今天就跟我回去好不好?”他是一方武官,不能随意离开驻地,有了宇文靖的借口,他可以来清河,但却不能住下,毕竟宇文靖都走了。
陆希也不希望和高严分开,“阿兄,我们去接了阿崧和阿山就走,顺便回去跟祖姑告别一声。”
“也不用太急,你可以跟融安县主礼完佛再走。”高严说。
“嗯。”陆希点头,陆希到了佛寺后,神色如常的和陆耀谈笑,绝口不提宇文靖的事。
陆耀也知道她的脾气,两人很默契的揭过了此事。
礼佛完毕,高严、陆希、陆耀和崔操之四人在山间小亭用完素斋,悠然的听着山泉潺潺的流水声下了山。回到崔家后,陆希在南坞亭君的依依不舍下,同高严一起带着阿崧和阿山告辞。
“阿兄,我离开涿县已经有一年了?”陆希算了算,发现不多不少,正好一年。
“是。”高严应了一声,心里暗暗纠正到,应该是一年一月零八天。
“你上次来信说家里变化很大?是什么变化?”陆希好奇的问。
“你回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我们马上到家了。”高严低低的笑了。
“对。”陆希微微笑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涿县当成自己第二个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本卷的最后一章,接下来一章就是五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