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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同类

《《竹木狼马》》

付一杰洗完澡回到卧室的时候,付坤还拿着他的手机,看着那条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短信。

偷看弟弟手机这事儿,他本来想解释说你手机掉出来了我捡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之类的,但看到付一杰进来之后,他却懒得多解释了。

“刚你有个短信,”付坤把手机递给付一杰,“我看了。”

“哦,谁?”付一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蒋松啊。”

“你俩……”付坤打开柜门拿衣服,站在柜门后面问了一句,“寒假没见个面?”

“他没在这边儿啊,”付一杰把手机放回桌上,把身上的睡衣都扒了,穿个裤衩钻进了被子里,“这边大概也就还有点儿亲戚,不过他家都不回了……”

付坤愣了愣,竖着耳朵等着的时候,付一杰却不说话了,他关上柜门:“为什么不回家了?”

“啊?”付一杰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没了下文。

付坤站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虽然对蒋松的印象也就停留在小学时期一见了他就躲的小男孩儿阶段,但付一杰这反应却老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为什么不回家了?”付坤往付一杰屁股踩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哎,”付一杰伸手把他的脚拍开,“你先洗澡吧,一屋子酒味儿。”

“那是你身上的。”付坤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闻了一下,无奈地走了出去。

洗完澡回到屋里的时候,付一杰没在被窝里了,正站在穿衣镜前扯开内裤对着镜子瞅。

这动作让付坤顿时有点儿发蒙:“干嘛呢?”

“感觉大腿根儿有点疼,”付一杰看了他一眼,继续扯着内裤,“怎么好像青了一块儿?”

“鸟磕青了?”付坤顾不上理会心里那几分想入非非的晕乎劲儿,赶紧跑到镜子前弯下腰,鼻子都快顶到镜子上了,“怎么这么严重?”

“大腿根儿!您是分不清鸟跟大腿么,”付一杰捏着付坤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对着自己,指了指大腿根儿的位置,“是这儿!”

付坤被他扳着下巴,一转脸过来就正好对着他下边儿,青那一块儿他看见了,一小截儿也同时跃入了他的视线里。

“擦点儿油吧。”付坤迅速直起身,跟逃跑似地窜出了屋子,在客厅的小药箱里一通翻。

付一杰拉好裤衩,重新钻回了被子里,他洗完澡之后还是挺晕的,也困,这酒后劲儿有点大,没等付坤进来,他就闭上了眼睛,小摸都没搓。

付坤拿着个瓶子进来的时候,付一杰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截儿?”付坤爬到榻榻米上,“睡着了?擦点药吧?”

付一杰翻了个身平躺着,动作挺大地掀开了被子,差点一拳抡到付坤脸上。

没等付坤说话,他又把自己的裤子往下扯开了,迷迷瞪瞪地说了一句:“你擦吧。”

“我……”付坤有点儿无语,付一杰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拧着眉又睡过去了,他只得又帮他把裤衩拉了上来,“不用脱裤子。”

付坤特别不愿意在自己喝了酒之后伸手在付一杰大腿根儿那块搓来搓去的,他往自己手上倒了点油,胡乱抹在了付一杰腿上。

付一杰动了动,把腿弓起来靠在了他身上,付坤轻轻叹了口气,挺不敬业地一只手扶着付一杰的腿一手把抹上去的油又按着搓了几把。

付一杰的皮肤很白,也挺紧绷挺有弹性的,摸上去让他掌心里有一阵小小的颤栗,顺着胳膊迅速漫延,付坤本来只打算把油抹匀了完事,但抹了几下之后,手却没舍得拿开,按在付一杰腿上没动。

付坤愣了一会才收回了手,把药瓶子拧好扔到了一边,关掉灯也钻进了被子。

“你晚上别乱翻抢被子啊。”他小声说,把被子往俩人身上盖好了。

付一杰哼哼一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接着又往他这边翻了个身挤到了他身上,腿抬起来往他肚子上一搁,胳膊也伸过来搂住了他。

付坤把他的腿往下推了推,付一杰身上热乎乎的,从小就这样,跟个暖炉似的,所以一直以来冬天付坤都愿意跟他挤一个被窝。

不过今天被他这么搂着,虽然还是同样暖哄哄的很舒服,却让付坤半天都没有睡意。

把付一杰的腿往下推的时候,他的手没忍住在付一杰的腿上轻轻摸了一下,他分不清这只是个习惯动作,还是因为别的。

他在付一杰脸上身上随手摸来摸去,应该是个习惯,从小就这样,但现在也许是因为太过小心,有很多细节,他已经无法分辨。

这个动作,以前也会做么?

那个动作,以前也是这样吗?

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亲密?那样是不是有点儿过头了?

累死了……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睡得沉,付坤发现他俩的姿势都没变过,付一杰还是搂着他,他动了动胳膊,被这么搂了一个晚上,他身上都是麻的了。

“啊……”付坤拉开了付一杰跟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的胳膊腿,“瘫痪了……”

付一杰扭了两下,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睛。

付坤拿过枕边的小闹钟看了一眼,六点半,本来可以再睡一会儿,他想闭眼继续睡的时候又想起来今天开始要带付小团子去遛早了,于是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付一杰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手:“不用。”

“什么?”

“没打针不要带出去,”付一杰侧身弓起背,搂住了他的腰,在付坤后腰上亲了一口,“会生病的……”

“哦。”付坤猛地坐直了身体,愣了愣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付一杰,付一杰明显还没睡醒,亲了他一下之后又闭着眼睛不动了,搂着他腰的胳膊滑下去,压在了大清早刚抬起头来向太阳公公问好的小小坤身上。

回笼觉是没法睡了,付坤觉得自己跟喝了一瓶风油精似的无比清醒,他小心地拎起付一杰的胳膊,蹭出了被窝,又把被子给付一杰盖好,套上衣服出了卧室。

团子大概是全家最早起来的,在狗窝外边儿拉了一泡尿和一小坨屎,把窝里垫着的几条厚毛巾都扯了出来,拽了一客厅。

“你到是真不见外。”付坤叹了口气,拿了拖把把地上的屎尿收拾了,再把毛巾都塞回狗窝里。

付坤收拾完团子的残局,正趴洗脸池上刷牙的时候,老妈举着个花瓶走了过来,推开他灌了半瓶水,拿过昨天晚上那几朵玫瑰放了进去。

“坤子,”老妈一边给花摆造型一边用胳膊碰了碰他,“这花是你还是你弟打算送人的啊?没送出去所以给我了?”

付坤呛了一口水,咽了半口橙子味儿的牙膏沫下去:“就是买给你的。”

“我才不信,”老妈啧了一声,“你俩十几年连朵纸花都没给我送过……”

“纸花那是送给烈士的。”付坤说。

“你烦不烦!”老妈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想想也趴到了水池边上,“是你弟吧?我觉得呢,你要给姑娘送花,应该不会送不出去。”

“我弟也不会送不出去,”付坤捧着水把脸埋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抬起脸,“学习好,长得好,身材好,能文能武……”

“但他没经验不是么,你弟从小都没跟姑娘来往过,女同学都没见他提过,就高中那会好像有个小姑娘?没两天就谈没了……这回该不是连送都没敢去送吧,直接买了拿回家了?”老妈猜测着,“哎呦真是个小可怜儿。”

“你别操心了,他自己事的自己有谱,从小比我稳当,这话不你说的么,”付坤抓过毛巾擦了擦脸,“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老妈啧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捧着花瓶去客厅了:“我才不管,养儿子不就这样么,随便长长就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其实毛都没齐呢。”

付坤没说话,抓着毛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一会儿。

付坤觉得自己话是说得挺好的,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老妈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反正自己能不能做到他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蒋松一条挺正常的短信都能让他梗了一夜都没消化掉呢。

吃早饭的时候付一杰坐在桌子边上拿着手机低头按着,不知道是在给谁发短信,要搁以前,付坤肯定会凑过去看看,但今天却只是坐在付一杰身边埋头吃东西。

“给谁发短信呢?”老妈没有付坤这么多想法,边吃边问了一句。

“蒋松,”付一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回学校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呢。”

“他这么积极啊,”老妈看了看日历,“这才刚过完年呢,不在家多呆几天?”

“嗯,不知道他。”付一杰拿过个包子,开始埋头吃。

吃完早点,老爸老妈出门上班,付一杰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洗。

付坤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付小团子咬着他的拖鞋从客厅这头甩到客厅那头,全程撅着屁股尾巴竖着一路咆哮,精力十足。

在付一杰从厨房出来之前,付坤对自己进了检讨,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过小心翼翼,有些事,他不敢碰不敢问不敢多想,但,过了,他和付一杰之间至少有种联系是牢不可破的。

兄弟。

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兄弟。

有些东西是兄弟之间不需要顾忌的。

比如,蒋松的事。

付坤承认自己在这一点上有点幼稚,承认就是因为之前付一杰背着他的那个电话和蒋松那条让人不舒服的短信。

他承认他这几分钟的检讨的出发点就是因为这些。

起因有点儿幼稚,但目的还是很冠冕堂皇的。

所以付一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一截儿,蒋松……是不是跟他家里关系不好?”

付一杰正准备坐到他身边,听了这句话,顿了顿,然后才躺倒在沙发上,把脚塞到他身后:“我也不太清楚,他没怎么提过,我就知道他现在不住家里,住他姑家呢。”

“那天你俩偷偷摸摸地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么?”付坤拿着摇控器对着电视一下下按着,大清早的全是老头儿老太太节目,转了一圈也没找着可看的内容。

“没什么事。”付一杰把脚丫子搁到了他肩上。

“没什么事你……”付坤转过脸,鼻尖直接蹭到了付一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脚上,“拿下去!”

“有味儿么?”付一杰晃了晃脚。

“你酒还没醒吧?”付坤对着付一杰的脚说。

“不服么?”付一杰又晃晃脚。

付坤一把抓住了付一杰的脚踝,往他脚底挠了一下:“你可是你自找的!”

“啊——”付一杰吼了一声,开始狂笑。

“爽么?”付坤抓着他的脚不放,又挠了几下,“付一截儿我告诉你身上有破绽就老实点儿!”

“我……错了……”付一杰一边狂笑不止一边拼命扭着缩腿,“哥我错……了……”

“说!”付坤把他的腿按在沙发上。

“说什么。”付一杰笑得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一个劲扭。

“说你跟蒋松是不是背地里有什么事瞒着我。”付坤又在他肚子上戳了一下。

“啊!别挠了!我说!”付一杰笑着大声喊。

付坤停了手,但没松开按着付一杰的手:“说吧。”

“哎……”付一杰又笑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喘了半天,气儿慢慢喘匀了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蒋松大概是跟家里闹翻了。”

“嗯?”付坤看着他。

“他……”付一杰吸了一口气,看着付坤,轻声说了一句,“他是。”

付坤心里猛地紧了一下:“是什么?”

“跟我一样,”付一杰平静地注视着他,“他喜欢男人。”

付坤按在付一杰腿上的手抖了一下,慢慢松开了。

蒋松?

蒋松?

“我跟他也没什么事瞒着你,”付一杰坐起来整了整衣服,靠在沙发上,“只是觉得当着你的面儿跟他聊天有点儿别扭,没别的原因。”

“他告诉你的?他是……同性恋?”付坤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嗯,”付一杰笑笑,“他好像不是太在意这个,没有刻意瞒着,他初中的时候告诉家里的,然后就……搬出来了。”

付坤感觉自己思维有点儿暂停。

蒋松也是?

操!怎么就这么寸?

怎么就这么多?

夏飞,张青凯,蒋松,付一杰……

付坤低下头在自己脸上揉了揉,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截儿,”付坤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都灌了下去,然后才转过头看了看付一杰,“你跟蒋松……没什么吧?”

付一杰笑了笑:“说了没什么,就是同学。”

“你……”付坤感觉越说越艰难了,只得又倒了杯水,灌了两口就觉得想吐,他咬了咬嘴唇,“你别跟他太……太近了。”

“为什么,”付一杰问得很干脆,“蒋松人挺好的。”

“我没说他不好,”付坤捏着杯子,很用力,指节都有点儿发白了,“我意思是,我怕你……我的意思是……你看,他那么早就知道了,也不太在意……”

“你是怕我跟他太近了,会跟这圈子接触太深么?”付一杰又倒回了沙发上躺着。

“是,”付坤放下杯子,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了,猛地转过头,差点闪了脖子,他瞪着付一杰,“还有圈子?”

“也不能说是什么圈子吧,就是……”付一杰想了想,“这样的人挺多的,蒋松不少朋友都是,就凑一块儿聊聊天。”

付坤没说话。

付一杰沉默了一会儿坐了起来,往屋里走过去:“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付坤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眼前,“你有什么数?付一杰我跟你说,你离那些人远点儿!”

付一杰踉跄了一下站稳了,皱着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非得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么?”

“我没想跟谁混在一起!”付一杰甩开了他的手,语气有些激动,“可我真要想跟他们混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是同类!”

付坤瞪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是我的同类!”付一杰迎着他的目光,“从我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的那天开始我就这么憋着,一直憋着!夏飞死了,张青凯不出现了,我觉得这世界上这种奇怪的人就剩了我一个!我也害怕别人的眼光,我也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就像夏飞那样!我觉得我没有夏飞的坦然,我也没有蒋松那样的勇气,所以我不说!我不敢说!”

“一截儿……”

“我跟你说了,因为你是我哥,我信任你,依赖你,也……”付一杰狠狠地咬了咬嘴唇,“但我还是得憋着,我答应了你憋着,我就一定会憋着!我也想有人能听我说,我也想知道跟我一样的人他们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像我一样这么难受?有没有像我一样这么辛苦!”

付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付一杰打断了:“我知道我有时候没准儿昏了头会憋不住,但只要你愿意,一巴掌就能让我醒过来!”

付一杰几乎是喊着说完了这一大通话,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付坤站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屏幕发愣,团子过来围着他转了几圈,又在他脚指头上啃了两口他都没有感觉。

一直站到腿都有点发酸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付一杰坐在桌子前,电脑开着,显示着一堆红红绿绿的线条,付一杰正专心地盯着显示器看着。

“一截儿,今天是我的错,我就想问问蒋松怎么回事儿,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这些上来了,”付坤走到他身后,扳着椅子把他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

付一杰看着他没说话。

付坤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这么紧张不是因为别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让你知道……我也会害怕。”

付一杰轻轻地晃了一下。

“小时候放学忘了接你,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很害怕,你生病的时候我也会害怕,你赌气说不让我管你的时候我会害怕,”付坤轻轻拨了拨他前额上的头发,声音有些哑,“我害怕你受伤害,也许你觉得我小看你了,但我就是这样,这是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付一杰垂下眼睛:“哥对不起,我刚太激动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在意,但我就是害怕你受伤,你再说你有数也没用,”付坤声音很轻,说得很费劲,“我没说蒋松不好,也没说那些人不好,我只是怕你一下面对这些会……就像一个人一直呆在黑屋子里,突然见到太阳的时候,会什么也看不见的。”

“别说了,”付一杰站了起来搂住了付坤,把脸埋到他肩上,狠狠地蹭着,“我知道了,别说了。”

65第六十五章看一眼吐三年

付坤被孙玮拉着,连着好几天出去喝酒,喝得他看到孙玮就想躲。

这小子去了南方之后喝酒比以前强点儿了,但喝高了还差不多以前那德性,以前抱腿,现在改搂腰,搂着他腰连哭带喊的,坤子,哥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付坤跟打架似地拽开他锁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就你一喝酒就写小说这架式,你客户能跟你把事儿谈下来真不容易。”

“你这人!”孙玮抓着他裤腰不撒手,“我也就跟你能喝成这样,跟客户我不敢,喝完酒还得打牌,我跟你说,那帮逼打牌太费脑子了……不能老赢,也不能总输……”

付坤拽不开他的胳膊,只能一手扯着自己裤子一手拿过茶壶给孙玮倒了杯茶递给他:“孙总,来,干了。”

“干!”孙玮总算松开了他,接过茶杯一仰脖子把茶都喝了,冲地上呸了一声,“破酒。”

付坤趁这会儿站起来拿手机给卢春雨拨了个电话:“春雨,你男人我是送回他家还是送你那儿?”

“送我这儿吧,”卢春雨啧了一声,“又喝多了吧,送回他家不得烦死他妈,孙潇又得跟他吵。”

付坤把孙玮回家的时候,卢春雨泡了一壶黑糊糊的茶,说是解酒的,还给付坤倒了一杯。

“我不喝,”付坤觉得这色儿的东西喝完了他走不到楼下就会吐血身亡,“给孙玮喝吧,我没事儿。”

“你这酒量天生的吧,孙玮都练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喝就疯,”卢春雨一脸心疼地把孙玮拖到沙发上躺下了,“你说你怎么就从来没醉过呢?”

“我不敢醉啊,”付坤笑了,“我喝醉了家里可没个美女伺候我。”

“这好说,”卢春雨一边给孙玮擦脸一边说,“我们旅行社美女可多了,要不哪天我们聚会的时候你一块儿来玩玩,看看有没有你能看上的?”

“算了吧我哪有时间,”付坤一听这话赶紧摆摆手,“我……”

“付坤!”一直闭着眼的孙玮突然睁开了眼睛,指着他,“你怎么在我媳妇儿家!”

“靠,”付坤乐了,打开门就往外走,“我是来提醒你这么好的媳妇儿得多疼着点儿,行了我走了,要不他一会该拿扫帚撵我了。”

“谢谢啊坤子,路上注意安全。”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付坤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一点了,他给付一杰发了条短信:睡了没?

付一杰的短信很快回了过来,等你呢,你不回了?

马上到家了。

把手机放回兜里,付坤靠在车座上看着前面的路,自己好像还真没喝醉过,也没体会过喝醉了以后被人伺候着是什么感觉。

不过自己要真喝成孙玮那样了,还真不知道谁会像卢春雨那样照顾自己,老妈肯定捏着鼻子说,哎哟这谁呀不认识快扔厕所里去冲冲水,老爸估计就扔一句,男人嘛,总得喝多个一两次……

付一杰呢?

付坤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付一杰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小子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很多事没人能预先猜测出他的反应来。

回到家上楼的时候,最后两层付坤把楼梯跺得很响,他知道付一杰听到他脚步声会出来给他开门。

没等上到七楼,他听到了一串很轻的脚步声,接着就在楼梯拐角看到了付一杰。

“不用跺,我在阳台上呆着呢,看见你了。”付一杰笑了笑。

“大冷天儿的跑阳台上干嘛?”付坤放轻了脚步,“你别临回学校了再感个冒。”

“你说马上回了啊,我就过去看看你还能不能走了,要走不了我就下去把你背上来,”付一杰说,“结果一看你健步如飞的,又没机会了。”

“那下回给你个机会,你还没背过我呢。”付坤拍拍他的肩,蹦着上了七楼。

以前拍付一杰的肩感觉很顺手,再小点儿的时候摸摸脑袋也挺轻松,现在拍两下肩感觉跟要抬手爬梯子似的了。

老妈每天看一次日历,很郁闷地计算着付一杰在家还能呆几天,付坤虽然没跟着一块儿数,但还是觉得付一杰回学校的日子一转眼就到了。

这回付一杰自己去买的票,老妈说大巴不安全,他就买了火车票。

其实他很想能让付坤再开车送他去学校,但开一天车实在太累,付坤每次开车前都会泡一杯浓茶,经过休息站停了车都得抽十分钟眯一会儿,他没舍得开口。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付坤送他到了车站,一路都没说话,他要上车了,付坤才交待了几句,“别想着什么事儿都自己处理,该告诉我的就说,知道么?”

“知道了。”付一杰笑笑。

“这个拿着吧,”付坤递给他一张小卡片,“当书签用得了。”

付一杰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就乐了,卡片上画着个只穿着内裤的小人儿正低头扯着自己的裤衩:“你这人怎么这样。”

“提醒你少喝酒,下回扑雪堆的时候看清了,”付坤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上车吧,到了给家里电话。”

“嗯,付小团子要带出去跑步,它那么小不会咬你的。”

“……知道。”

付一杰是最晚一个回校的,拖着行李走到宿舍楼外边的时候,正好碰到蒋松从楼里晃出来。

“哎,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好去接你啊,我闲得都准备去数蚂蚁了。”蒋松跑过来从他手上接了个箱子。

“从学校出去一趟跟逃难一样,算了吧,”付一杰笑笑,看了看一楼他们宿舍窗户,窗台上不知道谁放了盆小小的肉乎乎的绿色植物,“挺有情调啊,谁的花?”

“伍平山拿来的,挺漂亮,天儿一冷叶尖儿就变成红色的了,”蒋松在他前面走进了楼道,“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么?”

“不知道。”

“女雏。”

“女什么?”付一杰愣了愣。

蒋松回过头笑着:“雏。”

付一杰看了他一眼:“笑成这样干嘛?”

“看你是真纯洁还是假纯洁。”蒋松推开了宿舍门。

“跟你比谁都挺纯洁的。”

宿舍里的人都在,全窝在床上聊天,看到付一杰进来,都从床上下来了,嚷嚷着要吃的。

付一杰带了俩箱子,一箱是衣服,另一箱全是吃的,他打开来把东西都放到了桌上:“自己拿吧。”

“哎牛肉干儿!”许豪拿过一包拆了,“就*吃这个。”

“你身上的肉都在呐喊。”伍平山笑了起来。

“都呐喊着——再吃一口吧,吃完这口再分别!”

“豪哥一个年过完又长称了吧?”付一杰爬到上铺收拾自己的床。

“不知道,没敢称,我怕把称踩碎了。”许豪笑着说。

伍平山也过去桌子旁边找吃的,抬头看到刘伟,于是指了指桌上:“刘伟来吃点儿吧。”

“不了,垃圾食品少吃点儿好。”刘伟推了推眼镜。

“这些不算垃圾食品吧,”许豪边吃边说,“而且你从小到大就一口垃圾食品没吃过么,什么薯片儿炸……”

“没吃过。”刘伟打断了他的话。

“真的啊?”付一杰从上铺跳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刘伟,“那看来垃圾食品还真该多吃点儿。”

刘伟盯着付一杰没出声,估计是没听明白。

蒋松靠在伍平山床边笑了,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一杰,上学期考试的分儿你查了没?”

“没呢。”付一杰回答。

“我替你查了,”蒋松看了一眼刘伟,“牛逼啊。”

“有什么牛不牛逼的,”刘伟站起来拿了本书往宿舍外面走,“也就是个高中难度。”

“是么,那你肯定比付一杰分儿高,他那个吃垃圾食品长大的脑子,对不对。”蒋松说。

刘伟没答话,甩上门走了。

“蒋松你是不是查刘伟分了?”许豪躺在床上问。

“没查,谁有功夫查他的分儿,”蒋松伸了个懒腰,“你就看他那样儿就知道没付一杰考得好。”

“哎——”许豪拉长声音叹了口气,“真佩服付一杰啊,我能不挂科就满足了,这人一旦从高考状态里解脱出来,再想绷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跟长肉一个道理。”付一杰把衣服一件件塞进柜子里。

“靠,付一杰你有时候真能戳人要害,”许豪按着肚子笑了,“快再来戳我一下,让我下决心减肥。”

付一杰回头看了他一眼:“太厚了,戳不着啊。”

“你行!”许豪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还有没有?”伍平山很有兴趣地问。

“不用了,够了,”许豪从床上跳下来,“我去厕所舒畅一下。”

“衣服脱了吧。”付一杰关好柜门。

“干嘛?”

“本来就……再穿着衣服,完事儿了够不着怎么办。”

伍平山愣了愣,看着许豪笑了起来,许豪过去勒着付一杰的脖子:“付一杰同学你没完了是吧!”

付一杰笑着捏了捏许豪胳膊上的肉:“豪哥我错了。”

宿舍里虽然有个不怎么让人舒服的刘伟,但别的人都还不错,付一杰觉得前一段时间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这学期的课跟上学期没有太大区别,多了几个实验课,大家最感兴趣的大概就是解剖实验了。

不过一节课下来,女生都没几个去吃饭的了。

付一杰还成,现在他们的解剖课不用动手,看着就行,他觉得还可以忍受,而且到饭点儿他就饿了,特别想吃炒饼。

“你还吃得下?”蒋松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不吃饿啊,”付一杰低头吃着炒饼,“你别老想着就行,要不以后的实验课你怎么上啊。”

“啊?”

“以后口腔解剖的时候你不得饿死啊,”付一杰看了他一眼,“快吃吧,吃完陪我去问问宿舍装网线的事。”

“嗯,”蒋松扒拉了两口炒饼,“咱们口腔解剖没那么恐怖吧?”

“还成吧,我听大二的人说是俩人一组半个头。”付一杰说。

“哎!”蒋松喊了一声,扔了筷子站了起来,“不吃了。”

付一杰笑了起来:“你自己要问的。”

宿舍楼下已经挂上了电信的箱子,不过楼里拉网线的宿舍不多,付一杰问了问价格,还算能承受,蒋松跟他一块摊了钱,宿舍里有电脑的就他俩。

付一杰本来不打算让蒋松出钱,反正蒋松不上课的时候都打工,还经常出去玩,在宿舍呆着上网的时间真不算多,但蒋松意思还是要出钱。

付一杰不在地意挥挥手:“咱俩一块儿用不就行了?跟我还算这么清?”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要没出钱,就蹭你的,那到时伍平山也蹭一蹭,许豪也蹭一蹭,刘大哥没准儿也要蹭蹭……”

付一杰想了想还是笑着说:“嗨,反正装都装了,宿舍里谁要用谁用呗。”

“是,都一个宿舍的,关系也挺好,人也不用多长时间,可这不是一天两天啊,攒一块儿就难受了,到时你怎么弄啊?”蒋松把钱塞给他,“拿着吧,你就是被你哥惯大的,什么都不懂。”

付一杰笑笑没出声,他的确是没想这么多。

网线弄好之后,连上电脑第一件事,付一杰就是上了Q给老妈的那个“花仙子露露”的号留了个言。

再给付坤发了个短信,告诉他网线装好了。

付坤很快地回过来,晚上视频玩。

付一杰笑了笑,回学校也没多长时间,算算也就一个多月,他看到付坤说视频的时候,心还是一阵狂跳,一直被他刻意回避着的想念全冒了头。

晚上吃了饭他就回了宿舍,上了网开着QQ,一边看今天的盘一边等着付坤上线。

许豪凑过来看了看,没两分钟就走开了:“这东西看多了头晕得很。”

“付一杰,你开始炒股了?”刘伟趴在桌上往他那个神秘小本儿上写着,抬头问了一句。

“嗯,试试。”付一杰看着屏幕应了一声。

“当心别赔了,不过新手都这样,你赔了也正常,赔多了就……”刘伟边写边说。

“豪哥!”付一杰没理刘伟,叫了许豪一声。

“到!”许豪在厕所里喊。

“来个口彩。”付一杰说。

“发!”许豪提着裤子出来了,把拉链一拉,露出了红色的内裤,“红红火火,大发特发。”

“谢谢。”付一杰笑笑。

伍平山拿着饭盒回了宿舍,进门就说:“你们知道二年级的那个陆语萌么?”

“陆语萌?”付一杰愣了愣,脑子里完全没印象,他到现在了连自己班上的女生都认不全。

“知道啊,挺漂亮的,”许豪一听这名字就来劲了,“笑起来特别甜,不说她是咱系主任的闺女么?”

“这个不清楚,”伍平山放下饭盒,“我就知道这学期开始她差不多天天都能收到同一个人的匿名情书,一天一封。”

“靠,哪个哥们儿这么有情调?”许豪瞪大了眼睛,“那陆语萌什么态度?女生碰上这种事都特好奇吧?”

“也不见得,今儿听说都发火了,说碰上变态了……”伍平山笑笑。

“也是,陆语萌追求者太多,这事大概也就剩下添堵的功能了。”许豪啧啧地点点头。

“怂人用怂招,”蒋松换衣服准备去打工,“还指着欲擒故纵呢,可惜没了解清楚陆语萌吃不吃这套。”

付一杰没说话,把笔记本放到旁边,下了床想去喝水,匿名情书都匿得让人姑娘骂变态了,这文笔得次得多天怒人怨啊。

下床的时候他没站稳,撞到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对面下铺的刘伟。

刘伟正蹲在那儿收拾他的鞋,被撞了一下之后回过头瞪了付一杰一眼。

“不好意思。”付一杰说了一句,拿了杯子倒水。

刘伟一共四双鞋,一双皮鞋基本没穿过,两双球鞋轮着穿,但从来没洗过,都灰色了,还有一双拖鞋,付一杰实在不明白就这四双鞋,他每天都蹲那儿整理个什么劲儿。

不过今天刘伟被他撞了一下居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挺让付一杰意外的。

“一杰,你CD借我听听行么?”许豪手上拿了张碟走到付一杰身边问。

“嗯,”付一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碟,爬到上铺把自己的CD机拿了下来,“张国荣啊?”

“我挺喜欢听他歌的,今天借了张碟想听听。”许豪笑笑。

“有什么好听的,”刘伟整理完鞋,坐到了床上,拿着本书翻开了,“一个同性恋唱的歌。”

付一杰拿着CD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正在换鞋的蒋松也停下了动作,转头往刘伟那边看了一眼。

“这话就不对了,同性恋也没什么啊,人家的私事嘛,我们就听听歌,唱得挺好听的啊,听歌就行了……”许豪拿过付一杰手上的CD机回到自己床边准备听。

“多恶心,都是变态。”刘伟皱着眉说。

“变你妈逼态。”蒋松突然说了一句。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刘伟也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蒋松一直没事就会呛刘伟几句,但还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骂过人。

“你怎么骂人?”刘伟提高了声音,“我说同性恋恶心关你什么事!”

“老子就是同性恋,”蒋松走到他床边看着他,“你他妈有种再骂一句试试!”

“蒋松,”许豪赶紧蹦过去拉了拉他,“这是干嘛呢,咱不赌这个气,算了。”

“算个屁的了,”蒋松还是盯着刘伟,“我没赌气,我就是同性恋!刘大哥这话我就不*听,我看他敢不敢当我面儿再说一次。”

刘伟捧着书半张着嘴跟蒋松对视了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了,站起来把书往桌上一扔:“我看你就像!你跟付一杰……你俩成天腻一块儿……”

这话一说出来,付一杰猛地转过了头,脑袋里一阵轰响。

“刘伟我操|你大爷!”蒋松冲过去就抬起了腿,“你他妈扯付一杰什么意思!”

“蒋松!”付一杰伸手一把拽住了蒋松,很快地用膝盖往蒋松腿上顶了一下,把他抬起来的腿压了回去。

“怎么,你还想动手啊!”刘伟看起来挺激动,“你们就是变态!宿舍里的人都要小心了,跟这样的人住在一个屋里!”

蒋松突然笑了笑:“你还真别担心,就你这样的,扒光了洗干净放床上,再搁五百万在边儿上,哭着喊着求我上,我也没兴趣,老子胃扛不住!”

“是,”付一杰拽着蒋松的胳膊打开门把他推了出去,“看一眼吐三年。”

“你们!”刘伟瞪着他们,脸都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下下跳着。

“刘伟,刘伟,”许豪拦在了刘伟面前,“你别说了,少说两句得了,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

伍平山也过去拉了拉刘伟:“你说话是过份了。”

蒋松被付一杰拽出了宿舍,一直拽着他到了楼后的小路旁边才撒了手。

“靠,”蒋松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劲儿了?”

“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都不费劲,”付一杰看了看四周,“你干嘛呢?你还想揍他啊?”

“揍他算轻的,操,平时就觉得他嘴欠,没想到能他妈欠到这个层次!傻逼!”蒋松狠狠地骂了一句,从兜里摸了烟出来点上了,“你拦着我干嘛?这种人就得抽得他再不敢放一个屁。”

“不管他有没有理,你要真动了手把这事闹大了,你都落不着好,”付一杰看着他,“真要收拾他,不在乎这一会儿。”

蒋松叼着烟皱了皱眉:“我怕他出去乱放屁,莫名其妙扯上你算他妈什么事儿。”

“他也没说错。”付一杰靠到旁边的树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能一样么,他要真给你没根没据地说出去了呢?”蒋松还是皱着眉。

付一杰笑笑:“那我就让他知道我真的是变态。”

66第六十六章性向问题

蒋松说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宿舍里别的人都没当回事,就刘伟一连好几天看到蒋松和付一杰都阴着个脸,跟他俩该了他一百万似的。

蒋松没多理他,每天照样跟以前一样,该上课上课,该打工打工,偶尔还是会跟朋友出去吃饭喝酒。

付一杰也没多说什么,还是埋头看书,在上课泡图书馆和去大二蹭之外,还多了一件事,就是看盘。

以前伍平山和许豪有时候还会主动跟刘伟说说话,现在也不说了,刘伟在宿舍里变成了空气,除非他主动开口,要不就没人理他。

“谁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让人别扭的话来,”许豪吃饭的时候挺不爽地说,“我是被他冲得实在受不了了,你说都是埋头读书的人,他跟付一杰性格怎么差那么多?”

“大概跟成长环境有关系吧,”伍平山小声说,“之前那个马加爵……”

“快别说了!”蒋松啧了一声,“当心刘加伟晚上把咱都剁了。”

“他剁我可能要费点劲儿,”许豪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得好几刀。”

付一杰笑了起来,也捏了捏他的肉:“这也算防护服了吧。”

“一杰,你不是不知道哪个是陆语萌么,”蒋松突然说,冲付一杰身后抬了抬下巴,“那个就是,蓝色裙子的。”

付一杰回过头,看到身后刚走进食堂的几个女生,蓝裙子的那个个子很高挑,挺漂亮,属于长得挺张扬的那种,放人堆里一眼就能看着,这样的女生,付一杰都快两学期了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他都觉得自己真够牛的了。

陆语萌往这边扫了一眼,跟付一杰的目光对上了,她没有回避,挑着眉冲付一杰笑了笑,付一杰愣了愣,也冲他笑了笑,转回了头。

一回头,就看到了刚在对面桌坐下的刘伟,心里一阵不舒服,这人自打上回在宿舍吵了几句以后就不跟他们一桌吃饭了,每天自己坐在另一桌吃,但是又不离远点儿,就隔一两张桌子,时不时就能瞅见。

看一眼吐三年呢。

付一杰低下头扒拉着菜,没再往刘伟那边看。

刘伟在宿舍不太说话之后,付一杰觉得清净了不少,他准备六月考四级,每天除了计划内的那些事之外,又开始埋头看四级的资料。

“你说你当初考个硕本连读多好,”蒋松躺在床上抱着笔记本跟人聊天,“你这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七年太长了。”付一杰盯着书。

蒋松看了他一眼,估计是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也没再问。

下午没课,宿舍的人都猫着没出去,付一杰正对着四级资料奋战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了愣:“老张?”

老张是他们的辅导员,一个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大龄女青年,性格挺开朗,大家都管她叫老张,但付一杰跟她接触不多,不知道她找自己干嘛。

老张也没说什么事,只让付一杰去她办公室。

“老张找你?”蒋松也觉得挺奇怪。

“嗯,我去看看,不知道什么事。”付一杰穿上外套。

“肯定是好事,”许豪耳朵里塞着耳机,声音挺大,“没准儿是要让你下学期进学生会……”

付一杰过去扯掉他一个耳塞:“做梦呢你。”

走出宿舍关门的时候,付一杰看到刘伟一直坐在窗边写东西的刘伟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张在办公室门外站着,看到付一杰跑过来,招了招手:“走走。”

付一杰跟在她旁边走出了办公楼,一直走到学校操场上了,老张才开口说:“今天找你出来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什么事?”付一杰问。

“我这有封信,系里转给我的,我不能给你看,但可以把内容转述给你,我也想求证一下,”老张拍拍自己大衣兜,“内容挺敏感的,是你的性向问题。”

老张说的时候很平静,眼睛一直盯着操场上正在跑步的人,但这话在付一杰心里却像是掀起了一阵台风。

他压着心里的翻腾,把脸上本来也同样平静的表情换成了诧异:“性向?我没听懂。”

“说你和蒋松是同性恋,在……谈恋*,本来这是个人私事,我的态度很明确,我认为系里也不应该干涉,”老张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地站着,“但信上说,你和……蒋松同学,不太注意影响……”

“我和蒋松?”付一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傻子都能知道,写信的人是刘伟。

刘伟为什么会用这么低劣明显的手段,付一杰能猜出来,刘伟不在乎当事人能不能猜到是他干的,就算猜到是他,也没有他写信的证据,他只是想让系里知道这件事,知道他和蒋松是同性恋。

他只需要达到让系里知道的目的就可以,上学期还听说有大学开除了同性恋的学生。

付一杰一直只觉得刘伟这人嘴欠,性格有缺陷,没想到他会这么狠。

“因为说是影响到他人了,如果是这样,我就得了解一下情况,也因为信里主要提到的是你,所以我就先找你聊聊了,”老张拍拍他的肩,“你不要有压力,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谈话而已。”

“了解什么?了解我是不是同性恋,有没有跟蒋松好,影没影响别人么?”付一杰皱着眉,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这件事,不能承认。

这不是有没有勇气能不能正视自己的问题,这是……被人算计了给自己留出后路。

付一杰突然很庆幸老张是先找的他而不是蒋松,要不以蒋松的性格,估计会把他推开,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一揽就完事儿了。

“姐,”付一杰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语气,“我不知道写信的人是怎么想的,误会还是造谣,我不确定,但我和蒋松,都不是。”

“啊……”老张应了一声,似乎是松了口气。

“之前宿舍里因为听张国荣的歌,有人起过争执,这里可能有误会,你可以再找宿舍的同学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付一杰咬咬嘴唇,“另外,既然有人这么负责地写了这样的信,我也说说我的想法。”

“嗯,你说。”老张点点头。

“证据,如果因为这样一封空口胡说的信就来找我谈话,让我很不舒服,我跟蒋松小学的时候就认识,我跟他关系好没什么奇怪,如果这样就可以说我们是同性恋……”付一杰顿了顿,“那么我请求追查写信造谣中伤的人,要不我改天也写封信给校办,说咱们系陆主任是同性恋好了。”

老张愣了愣笑了起来:“好了,我会再了解一下情况的,我也觉得这信本身不太可信,只是提到了影响同学,我才会找你谈谈的,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态度。”

“我明白。”付一杰点点头。

“你先回宿舍吧,”老张拍拍他胳膊,“别影响心情啊。”

“不会。”付一杰笑笑,转身走了。

付一杰回到宿舍时,只说老张找他随便聊聊,老张经常找人谈心倒是大家都知道。

别的他没有多说,大家也没谁追着问,只有刘伟一直看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的神情。

付一杰一直没再说这件事,直到晚上吃完饭,他才在蒋松出了宿舍去打工的时候,给蒋松发了条短信,后山等我。

过了快半小时,付一杰才拿了本书走出了宿舍。

蒋松在后山小路旁边缩着,看到他立马蹦着过来踢了他一脚:“靠,你是睡了一觉才出来的吗,我都快坐化了。”

付一杰笑笑,把今天老张找他去聊的事说了出来。

蒋松吃惊地愣了半天才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我操!刘伟这是要干嘛!这是想造谣把谁给开除么!”

“他想干嘛不用管,”付一杰拉了拉蒋松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我就跟你说,老张如果找你问,你说自己不是。”

“凭什么?我怕他么!”蒋松拧着眉,“毁人前途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

“这事不能说,你要说是了,这事儿就没完了,你听我的行么?”付一杰松开手,“无论老张会不会去查是谁造谣,我们必须要让这事就是造谣,哪怕他只造了一半的谣,这种时候也不能承认,他必须坐实了造谣的事实。”

蒋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付一杰,平时真没觉得你这么多心眼儿呢?”

“别惹我我就什么心眼儿都没有,”付一杰转身往教室走,“我去上自习,你记着老张问你的时候冷静点儿。”

“知道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蒋松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今儿我看到陆语萌还硬了呢,这行了吧。”

付一杰乐了:“你这人真没治了。”

付一杰拿着书走到教室外面时,突然觉得没什么心情,于是又转身慢慢遛达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了。

从听到老张说信的内容开始一直到刚才,他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状态。

现在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觉得有些后怕,也觉得很累。

因为性向,他不得不紧张地面对很多事。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一条会随时被人抓住的尾巴?为什么会有一处不被世人接受的软肋?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个害怕别人眼光的弱点?

哪怕刘伟并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可仅仅是这种带着厌恶的猜测,也同样让他觉得痛苦和疲惫。

他跟老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没办法再去回想,他镇定中带着再自然不过的愤怒,告诉老张,我不是同性恋,有人造谣。

他不得不把自己埋起来,用谎言和表演来掩饰自己,镇定自若地再次否定了自己。

为什么?

他对付坤说过,他没有夏飞的坦然,没有蒋松的勇气,除去那些让人不能承受的非议和目光,还因为,他喜欢的不仅仅是男人。

束缚着他的东西太多,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挣脱的那一天。

手机响了,付一杰拿出来,看到了付坤的名字。

“哥。”他接了电话。

“没在宿舍吗?”付坤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刚上Q找你呢,你没在线。”

“我上自习,”付一杰闭上眼睛,付坤的声音让他感觉到暖意,只有听到付坤声音的时候他才能一点点松驰下来,“你到家啦?”

“嗯,你没事儿吧?我怎么听你说话这么没精神呢?”付坤问。

“没事儿,”付一杰站了起来,顺着跑道慢慢走,“大概是有点儿累了,我六月不是要考四级嘛,也没多久了,复习挺紧的。”

付坤在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轻声说:“一截儿,你应该不是因为一个四级复习就会累的人啊,你要有什么事儿就跟哥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么,有什么事儿不自己扛着。”

付一杰笑了笑没说话,大大咧咧的付坤总在关键时刻特别敏感。

“也没什么,就是……”付一杰犹豫了一下,“就有人说我是同性恋……”

“什么!”付坤小声喊了起来,“谁?他怎么知道?”

“听我说啊,”付一杰赶紧一连串地说,“他不知道,他是猜的,就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人,你说送个萝卜给他的那人,他那人不一直怎么说话让人烦他就怎么说嘛……”

“他没事儿说这个干嘛?他活腻味了吧?操!”付坤压着声音。

付一杰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突然觉得心里一下踏实了:“这事没根没据的,说了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就是有点儿郁闷。”

“我下月去看看你吧,”付坤突然说,“下月我进夏装,进完货我休息两天,过去看看你?”

“我挺好的,真的,你不用担心,你要老这样,我以后哪敢跟你说什么啊,”付一杰蹲在跑道边上,一想到付坤开一天车过来呆一夜又开一天车回去就挺心疼的,“大老远地跑一趟,下月过完我都该放暑假回家了。”

“真不用我过去?”付坤问。

“不用。”付一杰咬咬嘴唇。

付坤沉默了一会儿:“哎!你赶紧念完了毕业吧,隔这么老远有点儿什么事我就能着个急屁也干不了。”

“你还想干嘛啊,”付一杰笑了起来,“过来揍他么?”

“揍他个屁,我直接过去找个老乡领俩孩子上你们学校抱着他腿叫老公!”付坤捏着嗓子憋着声音,“老公你想上大学也不能扔下我们娘仨啊……”

“吓死我了,”付一杰乐得不行,之前烦闷的心情淡了不少,“这能有人信么。”

“我管有没有人信呢,反正闹完了他就火了,谁知道是真的是假的,”付坤啧了一声,“再把小传单一撒,现代陈世美丧天良泯人伦,始乱终弃抛妻弃子枉为人。”

“付坤,”付一杰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脸,“你挺有文采的啊。”

付坤连着啧了好几声:“这话说的,你现在也就比你哥多念了一年书,学着点儿!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两句。”

“不用了不用了,”付一杰觉得要是付坤在自己旁边,自己没准儿会扑过去搂着他亲几口,一想到这儿,他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强烈的想念,翻腾得他有点儿扛不住,“哥。”

“嗯?”

“我真想你,”付一杰咬着牙轻声说,“想得快不行了。”

付坤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付一杰心沉了沉,有点儿后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尽管他先叫了声哥,没叫付坤,就是怕付坤会想别的,但付坤还是沉默了。

正当他想直接挂掉电话的时候,付坤笑了笑:“挺住!”

“啊?”付一杰愣了愣。

“挺到放假啊,你现在就快不行了到暑假还不得嗝儿屁了啊,”付坤叹了口气,“那天你给妈打电话说想她了,她跟我这儿美了一天,明天我可算能扬眉吐气了,我弟也想我了……不过就爸惨点儿,要不你过几天也想想他呗。”

“好说。”付一杰笑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付坤轻轻松松就这么化解了他的尴尬,也把话这么不露痕迹地转了过来,谁说付坤傻呢?

付一杰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刘伟一个人,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刘伟正蹲在床前整理鞋子,门打开的时候,他猛地跳了起来,就跟蹲野外拉屎被人看见了似的。

这动静把付一杰都吓了一跳:“你埋地雷呢。”

刘伟没说话,躺到了床上。付一杰也没再理他,宿舍里只有他和刘伟俩人这种感觉很别扭,他直接去洗漱完了爬上了床,抱着笔记本打算看看盘。

笔记本他就放在床上,今天宿舍里有人,他就没把笔记本锁柜子里,但开机的时候他摸着感觉有细微的温度。

有人动过他的笔记本。

付一杰用余光扫了扫刘伟,刘伟躺在床上,举着本书在看。

笔记本里他没存什么东西,就有些整理出来的听课笔记,几个炒股的软件和一个QQ。

付一杰看了看,软件什么的一切正常,似乎没什么变化,他又随手点开了C盘,看了几眼之后发现了不对。

硬盘里的隐藏文件全都显示出来了,付一杰没有把什么东西隐藏过,他根本不会在电脑里留下任何需要隐藏的内容,但他电脑设置一直是不显示隐藏文件。

有人把隐藏文件显示了。

付一杰狠狠地捏了捏手指。

有时候要等个合适的机会真的需要耐心,付一杰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等到了。

中午吃完饭,刘伟去图书馆查资料,宿舍几个人打算一块儿去网吧玩玩。

几个人的机子没挨在一块儿,蒋松跟许豪伍平山要玩CS,付一杰说不会,开了网页胡乱转着。

半小时之后,他悄悄地起身离开了网吧,几个人玩得正投入,没人注意到他。

付一杰回了宿舍,宿舍里没人,他走到刘伟的床前,蹲了下去,往床下看了看。

床底下除了那四双鞋,只有两个盆儿,没看到别的东西。

付一杰皱皱眉,没有谁会每天把自己四双鞋来回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他犹豫了一下,手往床板下摸了过去。

床板不平,一块高一块低的,他的手指一路摸过两块床板,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迅速跪到地上,够着头往里看了看,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用同色的胶带粘在了床板下,如果不是这样跪着,根本不会有人看到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放了东西的信封。

付一杰伸手从信封开口摸进去,抽出了一个小本子。

刘伟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