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51章
春节过后,因为大雪天气,一些室外工程暂停,郑钰铭现在比较空闲。除了白天去南埠一趟,呆几小时处理一些事务,其他时间在山谷不是辅导霍家兄妹和范津,就是编写教材。
郑钰铭不打算把南埠村人和山谷奴隶教化成思想家,编写的教程都以实用为主。除了教文字,另外还教数学。大秦大陆计数使用的是筹码,郑钰铭这里教的数字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其实不是阿拉伯人发明,它最早起源于印度,在公元前500年,印度人就已经开始使用了,大约在公元8世纪前后才传到阿拉伯,公元9世纪阿拉伯人开始使用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是在公元13世纪之后,1892年才在中国正式使用。
除了阿拉伯数字编写进教材,郑钰铭还让木匠制造出算盘,没有计算器,光靠筹码计数太麻烦,古老的算盘即使在计算机已被普遍使用的二十一世纪,不仅没有被废弃,反而因它的灵便、准确等优点,在许多国家方兴未艾。可以说现代最先进的电子计算器也不能完全取代珠算盘的作用。
学算盘学得最好的是霍思华,其次是吴大的妻子,范津只排在第三,至于吴大,打算盘没有他使用算筹来得灵光。不过吴大在妻子学会算盘后,用算筹跟妻子算数比赛次次败北,现实面前,吴大只能丢开算筹,一门心思练习珠算。
范津因为工作卖力,年底的时候,收到主家封给他的一个大红包,红包里的数目是范津半年的工资。范津用这笔钱把房子欠款一下全部付清,他是山谷中第一个完完全全拥有房产的人。
不过一年时间,范津从一个流放的罪人,变成一个老师,从居无定所,到拥有房产,从娶不到老婆,到娶了个美娇娘。这种生活变化是翻天覆地的,范津付出的努力也是很大。新婚后,范津没有跟新娘多卿卿我我,而是更加埋头苦学。他的一切都是因为文化得来,文化是他的立身之本。
白天范津要在山谷做老师,晚上要驾驶骡车到南埠授课,不去南埠的夜晚,范津得在山谷教导成年奴隶,只有晚上夜校结束,他才有空到郑钰铭这里补充能量,好在郑钰铭睡觉时间很晚,一般要到子时才会上楼睡觉,范津晚去不算打扰。
距离楚朝辉出谷将近一个月了,郑钰铭晚上上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晚,工人厨房的灯火总要到半夜才会熄灭。
工人厨房是别墅最暖和的地方,一到晚上,厨房里就升起火炭盆,点上两盏油灯。霍氏兄妹都在厨房看书习字。郑钰铭也在这里写教材。小狗狗木头趴在主人膝盖上睡觉。厨娘苏氏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纳鞋底。
木头长了快一年,才长到三、四个月大的样子,在和别墅周围小动物的斗争中屡屡失败后,木头变得对主人更加黏糊,在它的意识中,所有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只有主人对他的爱没有变化,只有靠着主人,木头才感到安心,一只德牧狼犬开始变得像泰迪。
到了八点左右,木头忽然抬起小狗头,耳朵竖起。接着,苏氏便听到别墅院门有响动,连忙站起去开门,这个时候会来的只有范津和他的妻子。
厨房门一打开,范津和妻子走了进来,夹进来一股冷风,最后进来的苏妇连忙把门关上,寒冷随即被关在外面。
见到范津进来,霍氏兄妹连忙站起朝他行礼,这是郑钰铭规定的,学生见到老师得行敬礼。当然,范津见到郑钰铭除了行见主家之礼外,还得行师礼,这种夜晚来求教,范津行的就是师礼,白天见到郑钰铭,行的是见家主之礼。郑钰铭规定的师礼很简单,就是鞠个躬。
“快到火炭旁烘下手。”郑钰铭放下毛笔,抬手招呼范津和葛大妞。
“是!大人!”范津来别墅次数太多,和郑钰铭熟稔,相处便不客气,坐到郑钰铭身边烘着手,葛大妞则和苏妇坐到一起,两人小声说着话。
“今天晚上教你乘法算盘吧。”郑钰铭已经教了一个月的算盘,范津加减法都很熟练了。
“好的!大人!”范津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算盘。这种书包式样的背包很受山谷奴隶青睐,大半奴隶都用麻布为自己做上一个使用。
见到郑钰铭要教授新课程,霍氏兄妹连忙起身围过来。
郑钰铭讲解了将近一个小时,霍思华领悟最快,范津是边听边记笔记,记笔记是郑钰铭告诉他的一种学习方法,有了笔记,范津过后可以慢慢消化。
郑钰铭看着手指灵活的霍思华,认认真真记笔记的范津,再看一眼笨手笨脚的霍思中,不由微叹口气,同是一个父母,霍思中的智商没有妹妹一半高,学什么都没妹妹学得快。霍思中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比较踏实。
“汪!汪!”一直趴在郑钰铭大腿上的木头突然直起身子跳到地上,对着厨房门狂吠。别墅大院外也传来一阵嘈杂声。
郑钰铭忽地一下站起,他心里狂喜,他觉得是楚朝辉带着奴隶士兵回来了。可是等他一个健步去开门时,又冷静下来,因为木头吠得太厉害了。木头虽然变小,但它的听觉和嗅觉却比大狗时都灵敏,对楚朝辉的声音和气味早已熟悉,今天这么大反应可不像是听到熟人回来。
“范津、思中,你们和我出去,思华,你们几个都不要到厨房外去。”郑钰铭把木头抱给霍思华看护。
“大人,我们去看一下,你留在屋里。”霍思中抄起厨房旁的一根钢棍,一个健步挡在郑钰铭前面。
“开门吧,我们一起去。”郑钰铭手按在腰间,楚朝辉离开山谷后,这把迷你手枪他一直随身携带。
不知道山谷中发生了什么,郑钰铭出了厨房,走到院墙大切诺基汽车停放处,爬上车顶朝院墙外查看。只见院墙不远处有几根火把闪动,十几个人影在那晃动,人影嘴里发出吆喝声。
“大人!发生什么了?”范津和霍思中不像郑钰铭个高,能一下跃上覆盖着车套的汽车顶,只能站在车旁边询问。
“有什么野兽闯进来,被值守的发现,喊了人正在逮杀。”郑钰铭仔细辨听后,浑身放松了戒备。
郑钰铭刚说完,远处就传来欢呼。一根火把朝着别墅走来。
“大人!刚才有野猪闯过来,我们已经把这家伙逮杀了!”举着火把的奴隶是到别墅来报告情况的,看到郑钰铭站在围墙上,连忙躬身回报。
经过楚朝辉带领士兵对着山谷大型野兽疯狂捕猎,山谷中的野兽不是远离迁移,就是倒在陷阱或者是箭和弓弩之下。山谷周围的野猪已经很少见到,今天晚上闯到生活区来的这只野猪,应该是因为饥饿,从北部蔚山跑过来的。跑进生活区后,被巡逻的奴隶发现,这只可怜的寻食动物,没有找到食物,反而成了人类口中的美味。
郑钰铭从车上跳了下来,打开院门走到打杀野猪的地方,看了看被奴隶们乱棍打死的野猪,表扬了巡逻的奴隶守卫,又让厨房的人把野猪拖走,吩咐奴隶把地上血迹打扫干净。寒冬季节,因为饥饿铤而走险的野兽不会只有这只野猪,血腥会吸引它们到来。山谷中的奴隶近一年来经常食肉,营养比较丰富,奴隶们的夜盲症现象正在消失,但遇见专门晚上出来活动的凶兽,视力还是不如这些动物。晚上还是要避免和凶兽搏斗,以免出现人员伤亡。
因为野兽闯进来引起的骚动很快平息,除了轮到值日巡逻的奴隶,其他人都回屋休息。郑钰铭提着一盏煤油灯上了楼,上楼后他一点睡意都无,摸到楚朝辉的房间,从楚朝辉的床头柜里摸出一包香烟。别墅中的香烟已经不多,床头柜中的烟一共只有两条多点,估计春天以后,楚朝辉就得被强制戒烟了。
郑钰铭凑近煤油灯把烟点着后,就熄了煤油灯,打开阳台门,趴在阳台上抽着这支睡前烟。山谷中很安静,别墅周围大树上雪块掉到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朝辉和奴隶兵士走后半个月,达城地区就下了场大雪,这场大雪下得让郑钰铭心焦。他不知道楚朝辉和奴隶士兵们带的简易帐篷,到了晚上能不能扛住零下五、六度的寒冷气温。
越临近一个月的计划归期,郑钰铭越不安。没有电话手机,没有电报雷达,甚至最原始的信鸽也没有,郑钰铭对楚朝辉的行踪只能看着简易地图猜测。
郑钰铭对着猜测的这张地图是楚朝辉绘制的。只有达城周围地形比较准确,出了达城地区,地形都是根据商人和周围居民口述描绘,有土匪的山脉地形只有大概。
地图标着红点的地方是有山匪出没的地方,郑钰铭算着楚朝辉带着部队多少天可以到达,要用多少天可以消灭这个红点。然后再计算到达下个红点时间和剿匪所费时间。就这样,郑钰铭每天临睡前,都要在地图面前码算半小时后,才肯上床睡觉。今天因为野猪闯入,让郑钰铭以为是楚朝辉回来,空欢喜了一场,也是因为空欢喜后有种失落,没有烟瘾的郑钰铭抽上了香烟。
郑钰铭吸完烟,掐灭烟屁股,双手抱胸望着东方出神,那里是楚朝辉剿匪的方向。
“呜呜!呜呜!”郑钰铭脚边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钻来钻去。木头跟着主人跑到了楼上,它没有睡在楼下储藏室。
“木头,你这个小东西怎么不睡觉?”郑钰铭弯腰把木头抱到怀里。
“木头,朝辉已经往回赶了,是不是?”郑钰铭不想和任何人诉说他的担心,只能朝着木头诉说。
木头朝主人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位置趴好。
“木头,朝辉不会有什么事的,是不是?”郑钰铭摸摸木头的狗毛。
“再过两天,我们就会见到他了,是不是?”距离楚朝辉出发,到今天已经整一个月了。
“木头”郑钰铭低头,发现木头已经呼呼了。“唉!看你好吃好睡的,朝辉一定也没事。”
从第二天起,郑钰铭天天都觉得是楚朝辉的归期,可是天天到睡觉前都是失望,这样过了半个月,就在郑钰铭快压抑不住心中的担心时,楚朝辉回来了。
楚朝辉回到山谷的日子是傍晚时分,郑钰铭正在厨房准备用晚饭,正举着筷子巴拉着第一口饭,抬头就发现楚朝辉站在厨房门口朝着他呲着一口白牙。郑钰铭当时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低头朝木头看去,奇怪木头为什么没反应,还是懒洋洋地趴在他脚旁。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楚朝辉歪了下头。
“不是,我在看木头。”
“我知道你在看木头,你为什么只看木头?”楚朝辉有点伤心了,郑钰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点傻乎乎的模样。
“原来木头叫我都以为是你回来了,今天你真的回来了,这家伙竟然一动不动!”郑钰铭有点反应了,脸上有谴责木头失职的表情。
“你经常以为是我回来。”楚朝辉坐到郑钰铭面前,面对着郑钰铭,目光柔和。
“啊!额,是的。”郑钰铭能感觉到楚朝辉的呼吸。楚朝辉直直的目光让他忽然心神荒乱起来。“你饿了吧?这个给你吃。”郑钰铭把自己正吃着的碗筷送到楚朝辉面前。
“我还真的很饿。”楚朝辉满眼笑意,接过郑钰铭递过的饭碗和筷子就巴拉起来。一边吃一边朝郑钰铭笑着。
“怎么晚回来了?”在楚朝辉吃得半饱时,郑钰铭神态恢复了正常,开始问起楚朝辉延迟回来的原因。
“本来可以按时回来的,不过为了把那些俘虏带回来,费了点时间。”
“俘虏?”
“这些山匪是当兵的好苗子,都杀了可惜。”
“管得住他们吗?”郑钰铭皱眉。
“做山匪也是为了有口饭吃,山谷可以喂饱他们,他们当然可以为你卖命。”楚朝辉没有郑钰铭的这些担忧,带回的俘虏,早就被他筛选了一遍,凶残顽固手上有人命的山匪,都被当场处决了。
“我们的人有伤亡吗?卫青呢,士兵们呢?”郑钰铭有点后知后觉,到现在他才发现卫青没有跟着楚朝辉进来,也没有听到别墅院墙外有人声。
“我先回来的,卫青和士兵们押着俘虏在后面慢慢走着。”楚朝辉也是归心似箭,进入到南埠村范围,他就让卫青带着队伍行走,自己快马先回了山谷。“这次出去,共计扫荡了六处山匪窝点,我们的人受轻伤四个,牺牲一个。”
死掉的那个奴隶士兵并不是因为受伤直接死亡,而是伤口感染导致破伤风,因为没有抗生素救治才死亡。
楚朝辉培训了大半年的这些奴隶,是当种子培养的,这些人以后就是部队军官,南埠以后的武装框架将由他们搭建,这次剿匪损失一个,让楚朝辉心疼万分,可是再心疼,也不得不让这些奴隶士兵接受血与火的洗礼。
“要好好安葬。”郑钰铭脸上一黯,这才是开始,和平和稳定总需要生命去换取。
“嗯,让士兵们休息一天,后天举行葬礼。”这位牺牲的奴隶士兵尸体随部队被运回。
“这么一扫荡,东山脉没山匪了吧?”
“现在没有了,不过以后还会有。”只要有饥民,就不缺乏落草为寇的人。
郑钰铭听完楚朝辉的话,沉默下来。
“这次出击战果不错。”楚朝辉见郑钰铭闷闷不乐的样子,岔开话题。“除了抓了七十多个山匪回来,还从山匪窝收罗到价值万金的财物。”
“哦,山匪也挺有钱的。”
“只是山匪头子有钱。”楚朝辉摇了摇头,即使是一群被逼落草的土匪,当抢到钱财后,这些土匪马上分出了等级,凶残有本事的山匪霸占了绝大部分钱物。山匪喽啰依然是面黄肌瘦,衣不遮体。
楚朝辉晚饭刚吃完,山谷中就响起一阵阵欢呼声,卫青带着奴隶士兵押着一连串俘虏回来了,这些俘虏人数并不是楚朝辉所说的七十几人,而是一百二十多人。
52第52章
奴隶士兵们外出一个半月,身体都很疲惫,但当他们回到山谷后,一个个都挺起精神接受山谷中人的夹道欢迎。山谷中的人只知道奴隶兵们去灭匪,到哪里灭匪并不清楚,还以为就在周围山区。
奴隶士兵带回的俘虏不是楚朝辉所说的七十几个,而是一百二十几个。楚朝辉告诉郑钰铭的俘虏数字只是山匪人数,山匪窝里除了山匪,还有山匪的一些家人、被他们掠上山的女人,这些女人被强/暴后生下的孩子。
几个凶恶匪首被当场处置后,剩余的山匪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不想这位高大气势不凡的贵族老爷给了他们两条路选择,一条是领上一金路费回家当良民,另一条是归顺这位贵族老爷去他的封地当护卫,当护卫不但能吃饱肚子,还能每月领兵饷,兵饷数目有五金。当然,当护卫不是谁都可以当的,必须经过选拔,不合格的只能在封地做其他工种,做其他工种每月也会发给钱帛,只是数目没有当护卫丰厚。
山匪绝大多数是因为饥饿才聚在山里成匪,本就为了有口饭吃能活下去,楚朝辉即使不说在山谷干什么都会发报酬,光能饱肚子这个保证已经让他们心动不已。楚朝辉的选择方案公布后,除了跟被清匪首关系密切的几个山匪不肯留下,其他众山匪一致要求报名加入到护卫队。
楚朝辉当着众山匪的面,给几个不肯留下的山匪分发了一金路费,当场把他们放下山去。见这位贵族大人说话算话,有几个不想留下的山匪,放下心中怀疑,也领了路费离开。其他留下的山匪心里都安定下来,主动帮着山谷奴隶士兵整理匪窝值钱的东西,打成包裹准备带回山谷。
领了路费的山匪并没有能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他们下了山后,就被卫青领着奴隶士兵杀死在山脚,尸体被就地深埋。楚朝辉这次带队出来剿匪,是秘密进行的,不能走漏风声。说是可以自由选择,其实只给了一种选择,选择了领路费的山匪,其实是选择了不归路。楚朝辉这么做,也是为了筛选出不愿投效的山匪。
对不愿投效的山匪,楚朝辉下手毫不手软,对那些被山匪掠到山上的平民,楚朝辉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全部强制性带回山谷。这些平民大多数是女人,这些女人被抢上山后,大部分生了孩子。女人人数有二十几个,小孩有十几个,小孩年龄大都在七八岁以下。除了女人和孩子,还有九个岁数比较大的人里,除了三位是已经投效山匪的家人,其他几个都是有技艺的平民,四个是匠人,两个是医者,都是被山匪绑架到山上为他们服务的。
就这样,出谷时是两匹马,五头货驴,五十二个人,回来时变成了两百人,三匹马,十头驴,两辆骡车。驴背上和骡车中是收罗到的财物。
山谷中一直很注意卫生,为了让奴隶保持整洁,郑钰铭和楚朝辉制定了强制卫生措施,规定山谷里的人,每天早晚要洗脸,要用柳枝刷牙,每个月至少洗四次澡,当然大热天得天天冲凉。头发发现有寄生虫必须马上剃光。所有房屋都通排水沟,生活区建了三个有封闭化粪池的厕所,四个浴室。生活垃圾不能乱扔,得放到固定地方,再由专门负责清洁的奴隶运到大沼泽池里分解,山谷中的生活垃圾一般都是可堆肥垃圾。
到山谷的奴隶,刚开始不习惯这些清洁卫生措施,但被强制执行了一段时间后,人们越来越体会到良好卫生习惯带来舒适,身体也因为讲究卫生后,减少了疾病的发生。慢慢的,奴隶们从最初的强迫,到后来的主动讲究,每次山谷有新来奴隶,他们都会不厌其烦劝告新伙伴遵守卫生规章。
奴隶士兵在外一个半月,行路打仗,身上卫生没条件讲究,回来后把俘虏交给山谷守卫看守,他们便各自回住地大搞自身卫生。这谷外的一百二十多个俘虏,让山谷的奴隶们忙活起来,所有的食堂都重新做饭,所有的浴室都开始烧洗澡水。七、八个手持剃头刀的奴隶负责剃头。一直到半夜,吃饱了饭,清理干净的一百多俘虏被分头安置到奴隶家中休息,喧闹的山谷才安静下来。
别墅二楼的书房点着油灯,楚朝辉抽着烟半躺在沙发上,两只脚光着脚丫翘在茶几上。
“就你的脚冻成这样,卫青可一点事都没有。”郑钰铭半蹲在茶几旁,往楚朝辉脚上抹着冻疮药膏。
这支冻疮药膏药效到2014年失效,要是别墅没有被传送过来,这冻疮下个月就是失效期。山谷没有冻疮药,这支不知道在不在保质期的药膏只能将就用起来。
“没受过冷,这脚不习惯。”楚朝辉眯着眼,从烟雾里盯着仔细帮他上药的郑钰铭。
楚朝辉是南方人,被传送前基本都生活在热带,不适应寒冷气候,对寒冷天气下怎么保护手脚缺乏常识,这次带队外出雪地作战,吃了很多的苦。楚朝辉穿着比奴隶们考究,却是手脚冻伤最厉害的一个,其他奴隶只有几人稍微有冻伤,像卫青那样冻习惯了的,手脚一点事都没有。
楚朝辉的脚泡过热水后,疮口有点触目惊心,大半支药膏被郑钰铭抹了一半在上面。“好了,把袜子穿上。”
“抹了药膏脚挺烫的,让它凉一下。”楚朝辉晃了晃脚丫子,药膏抹上药性上来是微微发热,可是被郑钰铭手碰才是真正发烫的原因。
“不行,得捂着。”郑钰铭两手都是药膏,他用手指拎着双棉袜扔给楚朝辉,让楚朝辉自己穿上。
“皮靴今年能制造出来不?”楚朝辉叼着烟,弯腰套着袜子。楚朝辉之所以脚被冻成冻疮,是他穿的鞋所致。传送过来时脚上穿的那双跑鞋已经穿破,别墅里郑钰铭的鞋码数小了一码,楚朝辉大都穿苏妇纳的布鞋,这次出谷预计要碰上雨雪天气,楚朝辉和奴隶们脚上穿的是兽皮缝制的鞋子,这种兽皮鞋长时间行走在雪水地会浸湿。
“应该可以。”电脑打印出的资料有兽皮制成革的技术,这些日常生活品没有其他重要,郑钰铭没把这个放在心上,现在看到楚朝辉冻伤的脚,郑钰铭很是懊恼。
“只要脚不泡在雪水里,以后就不会生了。”楚朝辉的脚穿上袜子后,套上了一双棉拖鞋,他穿不上郑钰铭的鞋,拖鞋可以对付穿上。
“早点休息吧,辛苦了一个半月,你得休养一下才行。”郑钰铭端详着楚朝辉的脸庞,觉得楚朝辉的脸部棱角更加分明,这次外出剿匪,瘦了许多。
“那就晚安!”楚朝辉把烟屁股掐灭,站起身准备回房。
“晚安!”郑钰铭低头用毛巾擦着手上的冻疮膏。
“回来真好!”楚朝辉走过郑钰铭身边时,两手一把抱住,嘴唇贴在郑钰铭耳边轻叹一声,声音有着一份浓浓满足。
郑钰铭身子一僵,拿着毛巾的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推楚朝辉。
“但愿我们都做个好梦!”楚朝辉在郑钰铭挣扎前松了手,离开书房回了卧室。郑钰铭站在书房里,只觉得楚朝辉的满足的叹息还在这里回荡。
第二天一大早,郑钰铭便起床安置新来的俘虏,七十多个报名当兵的山匪经过筛选,只录用了六十个人,淘汰下来的山匪被分散安置到各处。
带回来的女人让郑钰铭很头疼。这些女人中,长得漂亮的被山匪头目霸占,其他容貌普通的沦为山匪们的发泄物,这些女人生的孩子大都不能肯定生父是谁。郑钰铭在分配住处时,问这些女人谁是孩子父亲时,每个孩子竟然有好几个山匪出来争当生父。
按照自愿原则,山匪窝的女人如果肯认哪个山匪为丈夫,山谷就宣布他们为一家人,分住处也是分配在一起。大多数的女子挑选了自己中意的山匪做丈夫,但也有几个生了孩子的女人,恨透这些不顾她们意愿,强行发生关系的土匪,情愿带着孩子独处。没有生孩子的女子中,只有一人肯跟山匪结为夫妇,其他女子都表示要和山匪一刀两断。对于这些女子,郑钰铭同样按照单身两人一间泥房原则分配住处。
带回来的几个匠人被分配到各个厂和作坊,两个医者被送到姜圭的医所,这两位医者曾恳求楚朝辉放他们回去,楚朝辉为了安抚他们,只说在山谷呆满三年便放他们回家。两位医者觉得,在山谷能挣到报酬,算起来比在山匪窝做义务工强多了,至于三年后才回家,就当离家打三年工好了,因此被指派到医所后,没有抵触情绪,在姜圭的指挥下,很敬业地工作着。
奴隶士兵们休整了一天,回谷的第三天,山谷为牺牲的奴隶举行了葬礼。棺木材料用的是山谷中的好木头,是木匠们连夜赶制出来的。老年奴隶为这个死去的奴隶清洗了身子,穿上了一套提花青色深衣,鹿皮的靴子,牺牲奴隶生前使用的长刀做了他的陪葬品。
楚朝辉为了显示葬礼的隆重,让整个山谷中人都停下工作前来送葬。棺木被卸掉车厢的四轮马车拉着,昔日的奴隶战友列着整齐的方队跟在马车后护送。墓地的位置在山谷西部,有十几棵百年大树围绕,不远处便是南山山上奔流而下的溪河,这地方可以说有山有水有绿化,是个不错的安息地。
棺木入土前,范津朗读了一篇悼词,在这篇悼词上,山谷有了自己的地域名词,这座山谷被命名为铭辉谷,这位牺牲的奴隶士兵被授予了铭辉勇士称号。
这时空的人们并不是人人有姓,很多平民只有名,没有姓,有些人的姓以住地为姓,比如大壮和他老爹,住在楚地黄冈,大壮的姓就是黄冈,郑钰铭嫌黄冈壮别口,便建议去了个冈字,变成黄壮。
牺牲的奴隶也同样没有姓,他至死都是没有姓的,山谷只知道他是唐国人,家中亲人在饥荒中死光,只身一人流浪到达城卖身为奴,他的名也只有小名,叫四狗,他的墓碑上只能以唐为姓。
这位没有姓,没有大名的奴隶,就以唐四狗这个名字刻在了墓碑上,刻在了历史书上。在后世的历史考试中,唐四狗为铭辉山谷第一位烈士这个问答题经常出现。
53第53章
唐四狗的葬礼过后,山谷掀起一股取名热。这股风潮先是在奴隶士兵中兴起,慢慢扩散到其他奴隶之中。
等这股取名热过去后,郑钰铭回想了一下,感觉这场风潮是从二子来找楚朝辉开始的。
“大人!长官!请帮二子取了好听点的名字。”二子在晚饭后到别墅找楚朝辉,见到郑楚两人,立正‘啪’地行了一个军礼。
“你的姓是用地名吗?”楚朝辉皱了下眉,他记得二子的资料是唐国人,住在唐国一个叫麻地的地方,难道二子要以麻为姓?
“是!”二子回答的声音很响亮。
郑钰铭在旁噗哧一下笑了起来。“姓麻叫二子,不如叫二麻子顺溜。”
“在下就是觉得麻二不好听,才想请大人和长官取名。”二子抓抓头,被郑钰铭这么一笑,更觉得麻二这个名字上不得台面。
“这样吧,你以后就姓马,马和麻音相似,一样可以纪念你的故土。你小名叫二子,名就叫仁吧。”楚朝辉想了一下,为二子想了名字。
“马仁。”二子念了一下,觉得比麻二好听多了,也有学问多了。当即又朝楚朝辉敬了个军礼:“谢谢长官!”
奴隶士兵得知二子跟楚朝辉求了姓名,没有姓的便想去求个姓,没有大名的便想求个大名,有些觉得自己名字不好听的,便想求个好听的名。这些奴隶士兵没敢像二子那样,直接到楚朝辉面前求名,因为二子是奴隶士兵的大队长,很受楚朝辉器重,其他奴隶士兵感觉自己地位不够,不敢麻烦楚朝辉。
奴隶士兵没有敢去麻烦楚朝辉,都去麻烦山谷的灵魂工程师范津老师了。其他奴隶看到奴隶士兵都去求名,也跟风前去。
范津有限的知识应付不了蜂拥而至求名的奴隶,只得去求教郑裕铭,郑钰铭挺爽快,扔给范津一张百家姓,又扔给范津一本字典。虽然百家姓和字典有一半简体字不是这个时空的,但还是有另外一半字跟大秦文字相似,范津有了百家姓和字典后,取名就变成小意思了。
唐四狗下葬的第二天,楚朝辉根据奴隶士兵在战斗中的表现,开始论功行赏。记功分了三个档次,第一档次为一等功,奖励二十金,被评为一等功的有三人,是卫青、马仁和一位叫周成的奴隶。其次是二等功,有十个奴隶兵被评上,奖励为十金。最后是三等功,只要参加剿匪的奴隶兵都获得这个评定,三等功的奖励为五金。
封赏发下后,山谷奴隶士兵一阵喜庆。楚朝辉定的封赏奖金并不丰厚,他不想完全用物质刺激士兵们,真正用来刺激士兵的是记功制度,是军功,有种荣誉感,士兵以后在部队的升迁跟军功挂钩。
在一个半月的剿匪行动中,楚朝辉带领奴隶兵们是严格按照大军作战步骤进行,每天行军必派斥候,也就是侦查兵先行打探情况,得到安全的情报后大部队才行进。近到山匪据点后,摸清据点地形,制定作战计划,作战时弓箭手和弩弓手跟步兵相互配合,五十二人的作战部队,楚朝辉是当上万人的部队在行动,连后勤如何安排都在教导这些士兵,几场剿匪战斗后,奴隶士兵们对如何跟敌人打仗,有了立体的印象。
剿匪结束后,楚朝辉觉得这些奴隶士兵可以带领新兵了,他准备扩大武装卫队。扩大部队,楚朝辉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兵源问题。
达城的奴隶市场,郑楚两人已经不敢多去购买,贵族在那里购买奴隶是有数字记录的,南埠购买的奴隶数相比其他贵族,数量已经太多,再毫不顾忌的购买下去,肯定要引起魏慎的怀疑和警惕,大牢中的流犯,只能挑选有手艺的罪民,其他的流犯也不能全部买来。
唯一能够得到劳力补充,不让达城其他贵族感知的,只有到南埠来求生的外国平民,可是这些平民又不想卖身为奴,只想开荒当农民,而直接招募这些平民又怕走漏风声,引起达城贵族的猜忌。
楚朝辉想把军队人数扩张到五百多人,参加过剿匪的奴隶士兵一人带十个新兵。从山谷中挑选出一百多人,加上俘虏来的六十个山匪,勉强凑成两百人,五百目标还有三百的缺口。
“钰铭,我想去买人。”楚朝辉左思右想,觉得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凑齐五百兵额。
“买人,到奴隶市场?不是说好不到那里购买了吗?”郑钰铭停下手中笔墨,他刚才是在写教程。
“不是在达城买,我想到国外去买人。”楚朝辉的意思是利用行商的商人,偷偷买动那些灾民来南埠。
“怎么个买法?””卫唐两国人口密集,那里的干旱比达城厉害,小冰河期也比达城严重,那里的贵族又比较残暴,活不下去的平民很多,如果给点安家费,再许以报酬,相信能招募到许多壮丁前来南埠。”
“他们会愿意为奴?”
“我没想把他们变成奴隶,我只想和壮丁定下五年合约,这五年里,壮丁不得随意走动。这样依然可以保证山谷的隐秘。”楚朝辉吐了口烟,为了晚些断烟,他现在规定自己每天只抽两支。
“五年后呢?”郑钰名皱眉,训练士兵成本很大,训练好的士兵,难道五年后就放他们离开?
五百人的军队,开销花费是纺织厂的大半利润,好在瓷窑现在瓷器产量提高,瓷器除了供应余奎那里,还销往楚和唐、卫三国,甚至有二道贩子在卫、唐接手再远销到赵、齐、鲁。这些瓷器的利润很客观,随着产量增加,利润直追纺织厂。不然光靠纺织厂,像楚朝辉这么不计代价训练,南埠早晚得破产。
“呆了五年时间,你觉得他们还会想离开吗?”楚朝辉挑了下眉,现在处置犯错的奴隶,只要说声‘滚出山谷’,犯错的奴隶就会死命求饶,在他们眼里,赶出山谷变成了最大惩罚。
“五年后他们要求回家乡探亲的话,就会暴露我们的实力。”郑钰铭虽然这么说,但山谷能不能保密五年,他觉得很玄。
“吴王已经五十几岁,花天酒地的生活更是让他身体虚弱,余奎刚送回的消息,春节后吴王一场小感冒,在床上躺了月余才康复。以吴王的身体健康程度,他能活到五年后吗?”
楚朝辉跟郑钰铭分析。“吴王只要不测,王庭就会大乱,漪姬不是善茬,她跟太子昭到底鹿死谁手,还不能定论,是太子昭登位,公子光没有立刻的危险,可如果是漪姬得手,她的儿子雍做了吴王,我们山谷还有必要保密吗?”
到了那时,漪姬不会放过公子光,公子光总不会迂腐到束手就擒,山谷力量即使暴露,相对于漪姬儿子雍继位,对公子光而言,反而会是个好消息。公子光可以利用山谷力量对付漪姬。
如果是太子昭继位,公子光手上有山谷这支力量,也是种威慑。当然,公子光要非常信任太子昭的,山谷力量对他就是一个威胁。
“你定的五年,就是估计吴王活不过这个年数?”
余奎送回的消息,吴王如果不注意修养身体,是没几年寿命的,偏偏吴王不服老,还当自己壮年,酒和色不见节制。姜大夫从王宫医者那里得知,吴王这样继续下去,最多三年的寿命。
“不错,即使五年后吴王不死,我们也不用怕吴国贵族。”
楚朝辉很有自信,他手中只要有五千精兵,他就敢跟吴国国内任何贵族一战。像达城的武装力量,只要训练好一千士兵,他就能妥妥灭了他们。
其实达城城主的全部武装力量只有一千多人,公子光号召达城其他贵族的私人武装力量集合,大概可以拼凑到三千人的军队。
“到唐、卫两国买壮丁,得选用可靠的商人。”郑钰铭听楚朝辉这么一分析,感觉计划可行。
“咱们派大船停靠在唐国海岸,商人们买到壮丁就送到我们的大船上去。”
商人的船太小,一次最多装载二、三十人,南埠船厂卖给吴牧的二十料大船可以一次装载百人,跑个三趟,就能买足三百壮丁,大船载的壮丁可以直接在山谷西部上岸,这样一来,外界就不会发觉山谷多了人。
决定了买壮丁的计划后,郑楚两人马上行动,吴牧的大船被征用,本来是唐国人的二子,也就是马仁被派到船上,随船前往唐国,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个商人,被许以厚利,他们拉拢到一个壮丁,便有两金的报酬。招募到壮丁后,他们只需把壮丁送到大船停泊处,路费会另外报销。
这几个商人是唐国和卫国人,对当地很了解,当地人也认识他们,商人们抛出招募报酬后,很快就有灾民前去应聘,当很多生活困难的平民看到报名的灾民真的先领到五金的安家费后,不由纷纷心动。五金钱不多,但够一个家庭维持两个多月的温饱,现在是二月末,两个多月后正好赶上夏收,有了这笔安家费,一个家庭就能安然度到粮食收获时。
因为安家费的吸引,除了走投无路的灾民报名,家里有多余劳力的平民也去报名,虽然要五年不能回家,但每月会发钱财,这些钱财可以让商人帮他们带回,家人有了这些钱,田地收成不好,也可以有口饭吃。
一个多月时间,楚朝辉就凑够了五百人数,不过壮丁计划没有停止,大船继续到唐国海岸装载壮丁,因为郑钰铭领悟到,买壮丁也是补充山谷劳力的捷径。至于五年后合约到期,山谷会面临壮丁的离开,郑钰铭觉得到那时再说,山谷的条件堪比二十一世纪的美国,外界条件好比墨西哥,让壮丁们自由选择,绝大多数壮丁只会选择把亲人迁移到山谷中来。山谷开发后,最起码可以容纳五万人生活,只要财政够得上,郑钰铭决定长期实行买丁计划。
买丁计划变成长期后,吴牧不满了,因为他的二十料大船被长期征用,严重影响他到楚国的生意。郑钰铭被吴牧唠叨得头疼,到最后许诺,会把船厂下半年造出的五十料大船卖给他使用。
南埠在唐、卫两国买壮丁的举动,当地贵族并不是没察觉。这些贵族既不肯减租,又不肯救济,眼看灾民越来越多,心里害怕灾民会像齐鲁国内的平民那样骚乱,正密切监视,如果发现苗头不对,就派家兵镇压。现在有人把灾民带走,把骚乱消弭,心里是喜闻乐见,至于灾民流向哪里,他们根本就不去关心。
楚朝辉除了在山谷秘密训练士兵,对南埠,楚朝辉也有另外安排。南埠周围的山匪虽然被扫荡一空,但没有防护墙的南埠是不安全的,南埠特殊的地理位置,即使修建了围墙,匪人也可以从水路上来,如果水路这边也修建防护,这工程就太大了一点,南埠现在有三千多人,这些人全部去修防护,得一年时间才可以建好,南埠怎么也经不起停工干一年的建筑工程。要保证南埠的安全,只能在南部设置卫队。
楚朝辉准备把卫队建成后世的预备队那样,穿上军装就可以上战场。因此在南埠招募卫队队员,对身体要求严格,待遇优厚,跟奴隶士兵差不多,每月报酬一样是五金。名额暂定三十人。公开招募时,声称招募的是知事府的卫队,是为了保护知事府的安全。
招募公告一经贴出,招募选拔处便围了上百人,除了待遇优厚吸引他们,另一个还是这时空的价值观。大秦人认为,当兵是个体面职业,哪怕这个当兵不是当虎贲,是当护卫,在人们的心目中,还是高人一等的。
本来护卫选拔是有条件限制的,只能是南埠村人,或者是已经在南埠定居的难民。但是有两个后坡的村人吵到了郑钰铭面前,坚决要求加入到卫队,这两人就是曾经抢劫过吴大的田虎田豹两堂兄弟。
田虎田豹在南埠打工养活了老母、寡嫂和侄子侄女。南埠的一些厂只录用本村人,田虎田豹在南埠一直干的是苦力活,两人一直在码头干搬运。因为南埠码头繁忙,两人又肯吃苦,每月收入很高,不种后坡的田地也可以养活一家大小。后坡到南埠走路要一个半小时,往返花费太多时间,两人便报备了吴大,靠着难民的棚屋搭建了一间泥屋做停脚处。
两人住在南埠后,才知道南埠村祠堂晚上有夜校,村人都去求学,不是南埠村民也可以去,只是不享受识字奖励。田虎田豹上了两天后,他们从夜校老师口里知道,南埠村的祠堂学校,是对所有小孩开放的,在那里上学的小孩,每天中午还可以吃上一顿免费午餐。听到这个消息,田豹田虎心动了,他们想把侄子侄女接到南埠来,让侄子侄女享受义务教育。
侄子侄女要来,寡嫂也得来照顾,寡嫂来了,老母就不能一人呆在后坡,也得来南埠居住。田虎田豹回去一商量,便在南埠泥屋旁加盖了两间,后坡的田地退给了地主,一家全部搬迁到了南埠。田家一家的春节便是在南埠度过的。
招募卫队规定只招募南埠定居居民,田虎田豹认为他们一家已经搬迁到南埠,算是定居居民,不能把他们当成后坡村人。他们完全符合招募条件,招募处就应该录用他们。
官司打到郑钰铭这里,郑钰铭看着田虎田豹渴望的眼睛,点头让招募处录用了田家弟兄。这件事后,郑钰铭隐隐感觉,南埠和达城贵族第一次矛盾要爆发了。果然不久,达城文宰魏慎传召了他和楚朝辉。
54第54章
到南埠来传召的是一位尖下巴侍者,霍思中认识这个侍者。这个侍者是去年月节,卫青假传南埠被焚消息,曾贿赂他前去跟公子光报信的那位。
尖下巴侍者传达了魏慎的意思后,霍思中殷勤地领了这位侍者到下面厢房去休息喝口热茶。郑钰铭这里刚换好深服,霍思中便回来了。
“大人,这位侍者透了口风,是后坡封主到魏文宰面前告了状,说我们南埠诱惑后坡村人抛地打工,请求魏文宰处置大人。”
霍思中原来看到卫青撺掇尖下巴侍者到公子光面前去报信,当时的霍思中没能反应过来,还痛斥卫青贪财。
等到后来知道南埠被烧真相,又被卫青狠狠嘲笑后,霍思中便开始反省自己的一根筋思维,用心观察琢磨郑钰铭待人接物的一言一行,发现凡事都是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的,具体问题要有针对的方法去应对。
今天在招待尖下巴侍者时,霍思中殷勤相待,表明大家是故知,趁着尖下巴侍者有兴趣和他唠嗑时,塞了二十金给这位侍者,从侍者口中掏出了魏慎为什么事情要传召郑钰铭和楚朝辉。
“思中,你干得不错!”郑钰铭欣慰地看着这个少年,少年脑袋虽然不灵活,但会虚心求教,做事用心。
“大人,思中现在就回山谷报信。”霍思中感觉魏慎这次会惩处南埠,他想去通报给楚朝辉知晓,楚朝辉是山谷力量的象征。
“嗯,你跟楚大人说一下,我已经有了对策,山谷不要有大动作。”后坡封地贵族和南埠发生矛盾这件事,早在郑钰铭预料之中,郑钰铭也已想好对策,所以听闻魏慎为这事传召,他反而安下心来,这件事他一个人就能摆平,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霍思中给在山谷训练士兵的楚朝辉送个信去。
郑钰铭骑马跟着尖下巴侍者赶到蔚山君府,通报后走进魏慎办公处,只见魏慎一脸严肃盘腿坐在案几之后,他的侧下首跪坐着位中年胖子,郑钰铭在几次大节上见过这位中年胖子,他是达城地区的小贵族,后坡是这个中年胖子的封地。这个叫的晏符小贵族见郑钰铭进来,脸上一脸鄙夷。
“郑知事,为什么南埠要抢夺后坡的村民?”魏慎一上来没有客气,他语气严厉。
一个封地的贵族,唆使另一个封地贵族土地上的平民投奔,是违反道德准则的,这种行为,是对当前统治秩序的挑衅。
“启禀文宰,南埠没有跟后坡争夺村民的意思。”郑钰铭争辩。
“哼!郑知事,我后坡的许多村民都在你南埠干活,那田虎田豹更是全家都搬迁过去,这样还不叫争夺?”晏符很气愤。
去年后坡就有许多村人去南埠打工,因为这些村人用打工赚到的钱买了粮食交赋税,后坡封地贵族利益没有受损失,对这现象就没有去追究,但从去年年底,田虎田豹一家搬迁到南埠后,村里人心便不稳了,有好几家村民通过后坡村村长,向他表达归还土地的愿望。
归还了土地,意味着这些土地没人耕种,没人耕种便收不到赋税,后坡封地贵族只有这一块封地,少了赋税,就意味着生活质量的下降,这位中年胖子贵族如何肯承受损失。
大秦社会现在处在半奴隶半封建的状态,西周时,实行的是井田制,到了大秦,随着铁制农具和牛耕的普及,使得农业生产力大大地提升,庶民都自己开垦私田,而荒废公田,井田制逐渐瓦解。现在大秦大陆大多数诸侯国都是以私田为主。庶民开垦出来的私田,并不能成为私有,在哪个封地贵族土地上,就属于那个封地贵族所有。庶民只有种植权,没有所有权,贵族们控制的也是土地,不是人口。
这时空还没有户籍制,庶民可以随意走动,庶民如果不想种植,原则上可以抛弃土地,到另一块封地谋生。贵族们为了保证自己封地劳动力不走失,约定俗成,各封地不能收留别处封地上的庶民,如果封主有此行为,那是要受到贵族们的集体谴责,领主也会出面处置。
秦王把土地封分给诸侯,诸侯国的土地便是诸侯国主的,诸侯国主再封分,封邑贵族就拥有自已封地所有权。即使是荒地,也是有主的,这就是说,普天之下,皆是王土,你平民百姓是没有土地的,你哪怕是去深山开荒,被贵族们知道你是逃民,也一样会被赶走。
这种贵族阶层中的俗约,在没有户籍管理制度之下,很好的约束了庶民们的流动。但随着社会发展,大秦宗主国统治越来越弱,诸侯国逐渐摆脱宗主国的约束,开始独立自主,各自为政。
中央权力削弱后,这种约束在国与国之间变弱,不满当地贵族暴/政,庶民逃亡邻国谋生现象屡见不鲜。多了庶民帮着种地,就是多了收入。所以各诸侯国的贵族们,在自己国家谨守约定,但对外国流民,却睁一眼闭一眼,这也是南埠可以收留难民,却不能收留邻村的村人。
“郑知事,你怎么说?”魏慎望向郑钰铭,南埠对蔚山君的献贡一向积极丰厚,青蒿药更是有效治疗了达城地区的疟疾,魏慎看在南埠对达城贡献很大,公子光对郑钰铭另眼相看的份上,有意给郑钰铭自辩的机会,要换了其他小贵族,蔚山君府只会派虎贲去问责。
“禀文宰!后坡村人去南埠打工也是无奈。后坡村许多田地没有水源灌溉,都只能荒芜,村人即使种植,也是颗粒无收。”
郑钰铭躬身回答,后坡这个封地贵族为人小气,水车制作出来后,达城其他贵族在自己封地上到处修建,而晏符却认为,后坡村人原来一直是到五六里路外挑水灌溉,修了水车不过让这些村人可以偷懒,他不需要花费钱财助长村人的懒惰。
“晏符,可是这样?”魏慎看向晏符的眼色不善,他不喜达城贵族有越界行为,也不喜贵族们对农事不作为。
“文宰大人,后坡村一向贫瘠,不能上缴多少财务,建造水利需要大笔支出,在下是有心无力。”晏符连忙俯身请罪。
魏慎摸着胡须沉吟,晏符只有后坡一块封地,收到的赋税是没有多少,他上贡的钱物一向是贵族中最少。
“晏村主,那些来南埠做苦力的村民,都是家中田地无法耕种才去的,南埠也是不忍看他们没有生活困顿,才用粮食交换他们做事。”郑钰铭先把自己放在道德至高点,然后才低头对着晏符道歉:“南埠这样做是不对,对于晏村主的损失,南埠愿意补偿。”
魏慎见郑钰铭姿态放低,态度真诚,脸上神色松动。“晏符,后坡村人不想呆在村子,不能全部怪罪南埠,现在南埠愿意补偿,你可愿接受?”
在魏慎看来,这事两人都有错。
“晏符愿意接受南埠补偿,但想请郑知事保证以后不收留后坡村人。”晏符担心村人以后还会弃地离开。
“郑知事,你保证一下吧。”魏慎觉得事情可以解决了。
“文宰大人,南埠可以保证不用后坡村人,但钰铭不想这么做。”郑钰铭转身面向魏慎。
“哦,这又是为何?”魏慎直觉郑钰铭不是想抗命。
“钰铭想和晏符村主定个合约。”
“定合约?就是盟约吗?”魏慎不是跟南埠做交易的商人,不理解合约是什么,从字面意思看来是约定,类似盟誓。
“南埠想买下后坡。”
“什么?要买下后坡?不,晏家祖产,绝对不会变卖!”晏符一听,跳了起来,他如果敢卖祖产,要被众人耻笑的。
“不是买下所有权,而是买下使用权,后坡每年要上缴多少赋税,南埠就照数目付给,期限可以随晏村主自定,到了时间,晏村主不想再续约,可以收回。”郑钰铭眼馋后坡的人力和土地,只要在后坡加大水利投资,后坡绝对会成一个产粮大村。另外后坡这个位置对于南埠来说,有战略意义,控制住后坡村旁的小道,南埠和山谷的北部就安全了。
郑钰铭一说完,魏慎和晏符都盯着他,想从郑钰铭脸上找出这么做的原因。
“南埠织的布能到周围诸侯国换点粮食,南埠用这些粮食招揽壮丁帮着建设,后坡村村人即使田地干旱,也能用力气换到口粮。钰铭不想断了后坡村人的这条路。”郑钰铭连忙解释自己这么做是为后坡村的村人着想。
“郑知事善人!”魏慎有点羞愧,郑钰铭给达城贵族的印象就是个大善人,他却以防备外人的心态,一直提防着郑钰铭和楚朝辉。“你报一下每年的赋税收入吧。”魏慎羞愧完,立场有了点转变。
“后坡每年的赋税收入是三千金。”
晏符一听购买方案,脑子就在急速码算。后坡村比郑楚两人接手前的南埠人口多,开垦出来的地也比南埠多,后坡村最丰收的一年,晏符收到的赋税是三千金,这几年因为干旱,赋税只能收到丰收年的一半。既然南埠提出要购买,就别怪他按照丰收年的收成定价。
“三千金啊。”郑钰铭不是傻子,他当然了解后坡村田地收成。不过这个价钱对于如今的南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以,另外再加一千杂役费用。每年就付四千金,晏村主可满意?”
“四千金!好!好!每年就四千金。”晏符脸上笑得堆起皱纹,他报的三千金已经包括了杂役费了。
“晏村主认为定几年合算?”郑钰铭把合约时效日期交给晏符自己来定。
“定五不,定十年!”晏符放佛看到四万金在他面前飞舞,有了四万金,自己在达城的宅居可以重建,可以多买家仆婢女。
“南埠无法一次付清,只能两年一付,晏村主可同意?”郑钰铭脸上一脸为难。
南埠完全有能力一次付清,但这样财大气粗的行为很容易引起魏慎的注意。
“好的!就两年一付。”晏符头点得像鸡啄米。
“既然两位都同意,那就盟誓吧。”魏慎准备做两人盟誓的见证人。
“文宰大人!盟誓可不可以写在纸上?”对这时空的口头盟约,郑钰铭不放心。“钰铭家乡,制定合约都是写在纸上,一式两份,各持一张。”
“这样也可。”大秦大陆很少有写成文书的约定,这种现象一般只出现在国书中,魏慎觉得郑钰铭这样是多此一举。
其实古人很重诺,虽然是口头盟约,但做出毁约行为的却很少,被人知道会被整个社会谴责。古人治国更多依赖道德约束,当然,这种道德是有利于奴隶封建贵族统治的道德。
晏符和郑钰铭在魏慎的书案上签了合约,合约纸张是山谷制造出来的,如今蔚山君府的纸张全部由南埠提供。
签好约后,魏慎示意晏符离开。
“郑知事,请坐。”魏慎这次让郑钰铭落座了。
“谢文宰。”郑钰铭心中一凛,表面却若无其事跪坐到蒲席上。
“陈蒙的马车作坊是跟你合开?”魏慎口气虽然平静,郑钰铭却听出后面有着不满。
“是的。”
“马车很赚钱吧?”魏慎捋着胡须,眼睛半闭。
“肯定赚的。”听到这里,郑钰铭明白魏慎是不满南埠只和陈氏合作,没有跟蔚山君府合作。
魏慎眼睛睁开,里面有着不平,他觉得,公子光对郑钰铭宠爱有加,郑钰铭却不为蔚山君府着想,好处只给别人,枉费公子光对郑钰铭的一片爱心。
“钰铭有事建议。”郑钰铭朝魏慎拱了下手。
“说!”魏慎声音拖得很长。
“南埠想跟君府合作造纸。”郑钰铭跟陈蒙合作时,就知道不能绕过蔚山君府。
郑钰铭到蔚山君府拜访,基本是和公子光在一起,公子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对这些经济事体不感兴趣,郑钰铭也不能在公子光面前巴拉开自己的外皮,露出一身铜臭出来,现在面对魏慎,正好抛出诱饵,把蔚山君府也绑到南埠这条大船上去。
“这样啊,准了!合作也按照南埠跟陈氏的合作方式。”魏慎脸露笑容。这纸的销路可比四轮马车大多了。
郑钰铭和魏慎商议好一些合作细节后,起身告辞。刚爬起身,公子光的侍者来传召了。
“快去吧!”魏慎捋着胡须,神态好似郑钰铭的母亲,郑钰铭的姐夫初次上门时,郑母欣慰的表情。
“是!”郑钰铭低头告辞,他记着楚朝辉的劝告,已经少来蔚山君府,跟公子光最近一次见面是一个多月前了。
“郑卿!”公子光站在院子中迎接郑钰铭,脸上一脸灿烂。
“参见公子!”郑钰铭规规矩矩行礼。
“卿不要跟光多礼。”公子光伸手阻止郑钰铭行大礼,直接握住他的手,领着郑钰铭往书房走去。
公子光的书房不是空的,艺人昕正跪坐在蒲席上,见公子光和郑钰铭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你下去吧。”公子光朝艺人昕挥了挥手,听到尖下巴侍者的禀报,公子光才知道郑钰铭来了蔚山君府,在书房等了半天,不见郑钰铭前来,急忙派了侍者到魏慎那里传召。
“是!”艺人昕抱起箜篌倒退出去,临走瞥了郑钰铭一眼。
郑钰铭对这位箜篌水平高超的艺人印象一般,这位艺人临退前的一瞥,让郑钰铭打了个寒颤,这视线有点阴毒。等郑钰铭用心去观察艺人昕的表情时,只看到艺人昕一脸恭顺的模样。
“怎么了?郑卿?”公子光牵着郑钰铭的手,感觉到郑钰铭的异样。
“没什么。”郑钰铭摇头,刚才定是他看花眼了。
“郑卿,最近来君府来少了。”公子光牵着郑钰铭入座,嘴里有着埋怨。
“南埠事多,钰铭也是无奈。”郑钰铭不着痕迹挣脱开公子光的手。
“早知道就不把南埠赐给郑卿了。”公子光脸上有着懊恼。“把丘庄赐给郑卿就好了,丘庄离达城最近,卿就可以天天来君府陪光了。”
“公子”郑钰铭无语,丘庄是个大村,周围都是良田,人口是南埠的三倍,公子光要把丘庄赏赐给他的话,不得把魏慎心疼死。
郑钰铭陪着公子光用了午餐,又谈了会话,直到公子光午休才脱身从蔚山君府出来,骑马走了几步,就看到楚朝辉骑着他那匹棕色马立在前方拐角处。
“思中没带口信给你吗?”
“带了,我今天比较闲,就来达城溜溜。”楚朝辉见郑钰铭完好无缺的出来,不由两眼微弯。
“你就一个人来的?”郑钰铭脑袋左右晃动。楚朝辉明显是担忧他的安全才会来达城,按照郑钰铭对楚朝辉的了解,楚朝辉不可能这么安分守己。
楚朝辉转头朝着郑钰铭一笑,手放到嘴边吹了个口哨,响亮的口哨过后,郑钰铭发现,周围的货郎、行人渐渐隐退,等他仔细观察那些离开的行人,才发现这些人都是奴隶士兵装扮的,因为奴隶士兵脸部化了妆,遮住了额头的梅花印记,郑钰铭粗粗一眼扫去,竟然没能看出来。
“你带了多少人来的?”郑钰铭压低声音问道。
“是兵都带出来了。”如果魏慎敢对郑钰铭不利,楚朝辉就准备血洗蔚山君府。
“你太神经过敏。”郑钰铭白了楚朝辉一眼,心里却感觉有甜意。
“还是当心点好。”楚朝辉可不想承受那种万一的不幸。
“回家了!”郑钰铭一抿双唇,两脚轻碰马腹,打马前行。
“嗯!回家!”楚朝辉回头看了蔚山君府一眼,嘴角一翘,纵马跟随。
达城通往南埠的土路上,两匹马一前一后在飞奔,而走在这条土路上到南埠去的行人,比往常多了许多,这些行人陆陆续续走到南埠村北的山坡下,全部消失在山坡上的一条缝隙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