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我一边给你进食,一边喃喃地说着让舅舅听了舒服的话:“晴儿啊,你知道吗?舅舅抽空来看你来了,你看他老人家多关心你呀!是啊,还是亲戚好啊,毕竟血脉相连,他们都记得你,关心着你呢!你可得听好了,你得尽快给我们醒过来,别让关心你的每一个人失望,你知道吗!”
“那是,舅舅不关心自己的外甥女谁关心!”舅舅在客厅里接口道。
我为自己耍的小聪明得计暗自高兴,可不是吗?现在把舅舅稳住,就是救我们的命呀!晴儿,爸爸妈妈明天就会过来,到时我就得到杂货店做生意去了。真不好意思,爸爸妈妈过来还得他们自己带床铺家具!你说,我是不是有些混帐啊?我怎么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混帐吗?
我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的舅舅,我发现他在客厅里无聊地站着,反背着的双手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他似乎在盘算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一脸的阴晴不定。
等我给你进食完毕,走出卧室到厨房去放进食盘,舅舅便迫不及待地跟了上来:“萧可,跟你说个事——”
“舅舅有什么事?”我问。舅舅有什么事会找自己呢?听他吞吞吐吐,我就打心底里感到不安。
“你知道,你表妹今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舅舅说,“她闹着要进城来找工作,城里工作哪那么好找啊,我就想,就想——”
“就想什么?”我问,“有事你就直说吧,要我帮忙吗?”
“要,要的!”舅舅头点得像鸡啄米,“萧可呀,反正呢,晴姑娘也病倒了,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你们那个杂货店也打理不了,不如这样,你就把它卖给你表妹,让她也好有个城里职业,你看怎样?”
听得这话,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舅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扭捏了半天,滚烫着脸说:“舅舅,这个嘛,只怕你外甥女婿就不能帮你了。”
“你说什么?”舅舅听我这样说,瞪着牛蛋也似的眼睛,几乎是吼着说,“你说什么?你舅舅我借给你三十万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倒好,舅舅遇到困难了,你倒推脱得干干净净了!”
“不是,舅舅,你可是误会我了!”我连忙辩解,“这个杂货店是晴儿和我辛苦打拼出来的,其中有她的欢乐和痛苦,有她的辛苦与荣耀,我是不能卖出去的。”
“萧可,什么欢乐什么痛苦?你和舅舅说这些,不是欺负舅舅没有文化么?”舅舅一脸的不满,“不就是个杂货店嘛,什么大不了的?”
“舅舅,你可得听我说啊。我已经和爸爸妈妈商量好了,他们明天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一边照顾晴儿一边帮我照顾杂货店,我也指望这个杂货店还清我所有的欠帐。要是把它顶给了你,我既对不起晴儿,也还帐无门了,我更拿什么来养活老人,拿什么来照顾晴儿!”
“我说萧可呀,你可不能这么说呀!”舅舅语重心长地道,“你该知道,舅舅我存三十万块也不容易呀,总不是为你和晴姑娘存的吧?我存钱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儿女能找个好的工作?现在,我拿了那钱支持你,我就没有钱支持你表妹了!你也应该为舅舅我想一想啊,你说,我没有了那钱,我怎么为你表妹找工作的事打点?再说了,晴姑娘的杂货店也不是什么旺铺,我要不是看你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帮帮你们,请我来打理我还不愿意呢!要是你真的舍不得你那破杂货店呢,那只好这样,你还我钱,我自己另找门路算了!”
我没有想到舅舅会在这个时候催要借款,而且大有翻脸不认人的架势,心中不由充满了悲哀绝望的情绪,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可是,我毕竟是三十岁的人了,不可能幼稚到以头撞墙的地步。我在心里转了几转,把这个问题的解决寄托在了爸爸妈妈的身上:“舅舅,杂货店是晴儿的,我没有权利把它卖出去,我得征求爸爸和妈妈的意见,他们说卖我就卖,说不卖,打死我也不能卖,这还得请你老人家原谅!”
晴儿,欠人家的钱,哪怕是舅舅这样亲的亲戚,也可能翻脸不认啊。但愿爸爸妈妈能体谅我们当初的艰难,替我们守住它吧。
舅舅见我松了口,连忙点头道:“恩,你说得对,晴姑娘一手创办的店铺当然很重要了,征求她父母的意见也是对的。那么这样吧,我过去和他们说说,明天一早我就和他们一起过来,你看好不好?”
我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舅舅这样说,那就过去问问吧!”我说,心里痛得要命,脸上却还要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他们答应了,我没有二话可说的!”
舅舅听的这话,欢欢喜喜地告辞离开了。
晴儿,你说,我还用得着怎样酝酿情绪吗?,我的眼泪像滚珠一般地掉了啊!
4.第3则
X月X日
昨天夜里,我梦见你了,晴儿!那怎么就不是现实啊?
昨天下午,舅舅离开后,替你进食的时候,我就想给你洗个澡。这两个月,住在医院里,每天只能给你擦擦,那能洗干净什么呀!你那么爱清洁,你一定早就受不了了吧?
打完了最后的一点食物,用温水冲了胃管,揩干净了你嘴边刚流出的口涎,我站起身来,端着食具盘出去搁下,一会儿又进来,端详着你的脸,笑着对你说:“你现在成了馋猫了,一天得吃六七次呢,晚上都还要隔两个小时进食一次,呵呵,来,先躺会儿,我去清洁清洁浴缸,准备热水——还真得感谢妈妈呀,我们的热水器居然没卖,浴霸居然还能用,浴缸也好好地躺在那里呢,我记得这些好东西好像都是她老人家坚决反对才保住的哟。现在看来,当初她保住的任何一样家具,对我们来说,都不啻一笔丰厚的财富呀!”
你听听,我是不是特罗嗦呀?
我照例亲了亲你的额头,就出去洗浴缸。
我很是仔细地擦洗了浴缸,一点污垢也不肯落下。等到弄的很干净了,我才去放水,放好了水,我又到阳台上去,从花钵里掐了些菊花来撒在水里,试了试水温,这才去卧室。
晴儿,我够仔细了吧?
我先替你准备好换洗衣服,然后才将被子揭开,慢慢给你脱衣服。
你洁白的胴体依然动人!
这是和脸部的丑陋很不相称的女人的身子啊!
洁白的胸脯,两座雪一样的山峰,艳红的乳晕,樱桃般的乳头,平坦的小腹,雪白修长的双腿,无一处不现露出青春的气息,无一处不显露出鲜活的生的活力!
晴儿,你还是这样美!
可是,这又分明就是一具植物人的躯体!
它已经不知道用坚挺的双乳来引导我的双手去温情抚摩了,也不知道用平坦的小腹诱惑我的眼球含情地凝视了,它更不知道扭动雪白光洁的双腿来接纳我的原始的冲动了……它明明就是一具没有任何思想,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欲望冲动的植物人的躯体!
脱光了你的衣服裤子,清理干净了你身上的秽物,我才抱了你便往浴室去。
我将你轻轻地放进了浴缸,把你的头高高地仰放在缸沿,先替你洗了头。晴儿,真惭愧呀,让你成了短头发!不过,现在总比刚做完手术好,那时你还是个光头呢,呵呵!
等我用吹风吹干了你的头发,我才开始为你洗身子。我洗得很仔细,因为你不会动,洗来很是吃力。好不容易洗干净了,把你弄站起来,擦拭干了,又抱了去卧室。
将你平放在床上,我的眼睛注视着你的身子,仅仅一秒钟不到,便闭上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满心的陶醉。我能真切地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热,既而发烫,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心跳也加快了。我明白,看了你仍然动人的胴体,尤其是闻到了混合着沐浴露的你特有的体香之后,我那压抑已久的男人的欲望已经被激活了。
刚出浴的你的身子有着巨大的杀伤力啊!
记得吗,只要你将裸体呈现在我的面前,我的眼睛便会发出贪婪的绿光(这可是你笑话我说的),都会忍不住把你抱住,然后从头一路狂吻到脚,直吻得我们两人狂乱地交合在一起,狂泻了原始的欲望方才作罢。
晴儿,你知道我喜欢你缎子般光滑的皮肤,喜欢你玲珑优美的曲线,更喜欢你性感的双峰和两峰之间的迷人的胸沟。以前,你还拥有一张让女人嫉妒得要命的脸。那时的你,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仙子。你还记得我常问你的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让我拣这么大的便宜?你一朵鲜花插在我这堆牛粪上是不是不划算?按说来,你应该找个人帅钱多的主儿才对得起你的这张脸和这副身材!我除了人长得还差强人意之外,钱,可是太少了点啊!你每次都笑着不肯回答,实在逼急了,就会忍不住地骂我:“死相,人家喜欢你裤裆里的玩意儿,你听了是不是特高兴呀!”我捞了个没趣,便总会一把将你按倒在床上,狂吻一气,然后一溜了之,气得你把床上的枕头、被子一阵乱扔,我便在客厅或者另一间卧室哈哈大笑。
想起以前的种种欢乐,再看看眼前你的裸体,我长吸了一口气后。晴儿,你知道我从强烈的欲望冲突中挣脱出来,有多艰难么?
给你穿衣服的时候,我将你的上半身扶起来,先替你穿内衣,手指却不小心触到了你的乳房,我的手便不由得一颤,其实,心颤抖得更厉害。我害怕自己干蠢事,连忙帮你穿好,又熟练地帮你穿上睡衣,平放下后,又为你穿好贴了尿不湿的内裤。
我的手在你的下身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你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我有感觉。
我双眼微闭,微微仰起头,迷醉在一片混沌里。我的双手留恋地在你的大腿内侧游移抚摩,好一阵后,突然感到一阵惊悸,双手像触了电似的,迅速地抽了出来。
我憎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到欲哭无泪,心里空空地,有一阵甚至感觉到内脏也都被掏空了,自己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后来的一阵大恸,似乎涌自心脏,然后向全身扩散,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可是梗在咽喉部位的痛楚,几乎在好几十秒之后,才哇地被吐出。我一头埋在了你的手掌里,用一种痛到极点的感觉呼喊:“晴儿哪,你醒醒吧,我都快要疯了——”
晴儿,你都听见了吗?
也许男人天生眼泪少,哭了一会,我便收住了泪,将被子拉过来替你盖上了,然后便收拾了换下的衣服裤子走出了卧室,进洗手间去了。
等衣裤洗出来,拿去阳台晾了,我便又去另两间卧室收拾破旧,整理归纳,一直忙到华灯初上,好歹收拾得整齐了。
“该做晚饭了!”我回头对你说,可是好一阵,我站在窗前都一动不动,并不去厨房,而是去看着窗外的城市。我看那些密集的灯火怎样像星星一样撒满天空和大地,看那些流动的车灯打出的光柱怎样在大街上汇成明亮的河,觉得一切都那么生机盎然,就连黑夜也遮挡不住城市的生命的流动。晴儿,那些没有生命的事物都充满了生机,你还有生命,怎么就没有了活力呢?
站了一阵,我最后还是到厨房去了。
当我忙完我们的饮食,又为你擦了一遍已经被尿液弄脏了的下身,再为你做了头面部和四肢的按摩,这才捶了捶后腰,揭开被子躺了下去。
也许是太累,我身子一沾床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看见你向我走来,我心头大喜,忙翻身爬了起来,而且一下子就把你拉了过来!
“晴儿,晴儿,原来你好了!”我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兴奋地说,一双大手紧握着你的小手,生怕你会突然飞走了似的。
“萧可,你弄疼我了!”你娇嗔地道,“萧可,想我了么?”
“想,想死我了!”我说,手松了些,但却不肯放,“我的乖晴儿,你都知道这两个月来,我是怎么过的么?白天,我守在你的病床前,晚上,我一个人独自入睡,没有你的日子,天都是灰的呀。”
“我知道你的苦,我都知道!”你呢喃着说,一边就将身子偎依在了我怀里。
朦胧中,我感觉到自己充实地拥抱着你了,你的身子是那么温软,那么香气馥郁,那么撩拨人的热情。我的压抑已久的情欲一下子就被你点燃了。
这种久违了的冲动,奔向了我的脑门,我不顾一切地解开你的衣服,将手伸向你的怀里,将嘴凑近了你的小嘴。
我感觉你立即迎了上来,而且用你的唇叩开了我的唇。
一阵热烈的亲吻,我分明感觉你将环扣在我项上的双手滑了下去,一手抚摩着我胸脯,另一只手还牵引着我的手,伸进你的小腹下面去……我已经把持不住,双手在你的胸前和小腹下面游移,嘴唇也从你的唇边下移,经你月光般白亮的颈项,一直到你白玉般的胸脯……
一阵狂乱的交合,一阵畅意的生命本能的流泻,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一种从未有过的放下千斤重担的深长的慵懒……
可是裆里的一阵冰凉感觉却吓了我一跳。
一个激灵,我醒了。醒过来才知道,我这不是和真正的你在交合,而是精满自溢了!
晴儿,我是一个已婚男人啊,晴儿!我怎么就只能梦遗了呢?
晴儿,你感觉到了吗,我翻身坐起,一长身跪在床上,看着熟睡中的你的目光,是不是特别深情?我眼角不期然流下的滚热的泪水,是不是在黎明格外晶莹?
我的眼前,城市的灯火映照着雪白的墙壁,正一闪一闪地流淌,窗外,东边的第一道亮色,正缓缓唤醒熟睡的城市。
晴儿,我就是那你生命中的那一抹亮色,熟睡的你,就由我来唤醒吧!
5.第4则
X月X日
爸爸妈妈说好昨天收拾了就过来的,可是,直到傍晚他们才打来电话,说要陪舅舅玩,今天才能过来。我就不知道,舅舅一个大活人,需得着谁陪?莫不是舅舅在玩什么猫腻,迷糊了他们的心志吧?
今天,我几乎是和城市一道醒过来的。
站起身,去到窗前,抬眼去望遥远的天边,我很想透过林立的楼房的缝隙,看见一次辉煌的日出,尽管这是妄想。但我还是在远天看见了喷薄的日光,它正透过层层楼房的阻碍,沿着楼下的大道,大河流泻般迎面而来。
晴儿,你要是能看见,你一定会兴奋得大叫的。
我畅意地作了个深呼吸,第一次感觉到城市的阳光居然也这样的美好,城市的空气居然也这样地洁净,宽阔流畅的大道和狭窄拥挤的小巷、豪华气派的高楼与低矮简陋的平房居然一律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那蓊郁的道旁树,更是爆发出了苍劲的生的毅力。一片飘零的黄叶,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全部!
活着真好啊!我慨叹着,回头望了望你的脸,突然觉得你能够继续存在,实在是上天对你、对生命的一次最真和最美的馈赠。
晴儿,为了上天的这份馈赠,我一定要让你醒过来!即使不能醒过来,我也一定要让你活下去,一定!我一定要让我们的家有重新充满生气,一定!你就等着看那一天吧!
呼吸了新鲜空气,我走到床前,俯下身去,吻了吻你的额头,你感受到了吗?晴儿,你一定感受到了,对不对?昨晚你走进我的梦,不就是你感受到我的需要了么?梦中的你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性感,还是那么活力四射。你让我感受到了我和你的灵魂仍然在一起,我们还是能够相互融入。我们的灵魂,依然相互依偎在同一株命运的大树下,那是一株能遮蔽任何风雨的大树!
晴儿,你好好躺着,我去做饭去了。一会儿,爸爸妈妈就要过来,搬家的工人来了一定会吵着你,你现在好好睡会儿!我再吻一下你的额头,出去了。
门铃终于响起来了,我知道,一定是爸爸妈妈搬家过来了。
果然,门外便有人喊:“萧先生,开门,我们是搬家公司的——”
我放下锅里正弄着的饭菜就要来指挥家具的安放,妈妈忙叫我进厨房去,并说:“你自己该干啥干啥去,别管这里,这里有我、有你爸和舅舅就行了!”
我于是真就进了厨房,不再管他们,弄好饭菜后,叫他们吃饭,可是大家一致都说“吃过了”,我便不再理会他们,自个吃了起来。吃完后又来照顾你吃,弄了好一阵,等我从卧室出来,那些搬家工人已经走了。
看着客厅里奇迹般地摆放起来的家具,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时间竟然呆呆地站在了当地。妈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我说:“小萧,快收拾一下,打扫打扫,哎呀,累死我了!”
“我来吧,你们都休息,我不累!”爸爸说,“你们不是有正经事要谈吗?”
妈妈忽然明白似的,忙阻止正要找扫帚打扫的我:“你爸没累着,他要扫就让他扫吧。正好,我们也有点事要谈。小萧,来,和你说个事!”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见妈妈神情很庄重,以为肯定是很大很重要的事了,呆站着不肯动。
“来呀,坐沙发上。晴儿她舅,你也过来呀。”妈妈一边叫我,一边叫舅舅,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屁股都懒得抬起一下。
“刚好你们带饮水机过来了,我把水烧起吧,妈,有什么你就说吧。”我说,一边就去羼水,边羼水我心里便边嘀咕,一定是杂货店的事,也不知道他们明白杂货店对我们的重要性没有,可别一下子就拱手让出去了才好。
“小萧呀,你舅现在缺钱花呀,你那三十万什么时候能还他呀?”妈妈拉长了声音问。
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还?我拿什么去还?难道把我卖了去还?可是我也值不了三十万呀!
晴儿,这是你的妈妈,我的岳母吗?
“小萧呀,舅舅也是没有办法了呀,你知道,你表妹要找个城里工作,我总得为她跑跑路吧,可是,没钱跑也是白跑啊!你还是早些还我吧,省得我天天往城里跑啊!”舅舅装出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给人极做作、特虚伪的感受。
我的心隐隐作痛,有一种内脏又被掏光了的感觉,我一度想笑,又想哭,我看着你的舅舅,——亲舅舅!一时竟没出声。
“你要是一时还不出,你就把你们的杂货店卖给我,让皓洁打点,这样呢,你既还了我的帐,又解决了你表妹的工作,又不伤亲戚之间的和气,可谓是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呀?”舅舅的一张老脸几乎丑陋到了极点,我痛恨地望着它,恨不能一口吞了它。
“这样很好!”妈妈听得舅舅这样说,站起来道,“我们把房间收拾一下就到下面店里盘货,老二,你说怎么样?”
“好,好,姐说咋样就咋样!”舅舅忙不迭地说。
“不,我不同意!”我气恼地道,“店是晴儿辛苦打拼好多年才挣下的,我不能轻易卖给别人!”
“你不卖?你还有钱还你舅舅吗?”妈妈冷冷地问。
“所以我才要请舅舅宽限宽限呀!”我悲戚地说。
“我宽限?小萧哇,你表妹的工作谁给宽限啊?再说,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把店卖给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舅舅努力地劝慰道。
“可是,我还指望它给我还帐啊!你要是把它买了去,帐是可以还了,可我以后怎么生活啊?”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说话了。晴儿,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的心在痛快地滴血啊!一个是自己的岳母,另一个是妻子的舅舅,他们在我面前唱着双簧,硬生生要把我——他们的女婿、外甥女婿往绝路上逼啊,晴儿!
“小萧,人说话总得讲点信用吧?昨天你和我说,只要你爸爸妈妈同意了,你就没有二话的,现在他们同意了,你怎么就有二话了呢?”舅舅一脸怒气地说。
“我是说过,因为我以为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可是,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我心中难过,当初为了凑钱,自己将手机卖了,家里的座机也报了停,没法和岳父母及时联系,竟然让舅舅钻了这样的空子。晴儿,我考虑问题是不是也太简单了点啊?
“萧可,你可不能这么说哦——”妈妈不高兴了,“你这话我不爱听,好像是怪你妈我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似的!”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脸滚烫,我想我的脸一定红到脖子了。我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可是怎么好明说呢?我没想到妈妈会立即抓住这句话,一时显得格外尴尬。
“好了,小萧,我也不想多解释。我知道你是实在人,多说这些伤感情!你舅舅也不是外人,皓洁也是个本分女孩,让她到外地去打工我这当姑姑的也不放心,让她来这个社区做生意正好,我们平时还可以帮帮她,就算是我们为晴儿积点阴德吧,就希望她早日醒过来,不是比什么都好吗?你就别固执了,啊?”妈妈也许见我尴尬,或者也不想把脸皮撕破,说话的语气轻了些。
“好吧,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也没办法了,你们要怎样就怎样吧!”我哗地坐下,把沙发坐得差点散了架。
舅舅听得这话,脸上露出了明亮的喜色,他居然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便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女儿打起了电话:“喂,皓洁吗?事情已经搁平了,你马上来,下午好盘货,搞交接。”
那边立即便有一个娇滴滴的狂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爸,真的呀?爸,你太伟大了!”
“快来吧,别耽搁!”舅舅关了手机,正要对大家表示点什么,许是突然见我正用恶毒的眼神望着他,忙收起那一脸的狂喜,转而表现出一副悲戚的样子来:“你们也别太难过,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晴姑娘一定会醒过来的!”
“晴儿一定会醒过来的!”我咬紧牙关,心里恨恨地道,“到时我倒要[奇·书·网]看看,你这个舅舅怎么有脸面对她!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家伙!要不看在晴儿的分上,老子就他娘的揍你一顿!”
我被迫同意将门市卖给舅舅,同时将存货处理给他。为了不让自己吃亏,我在门市价格上死咬住五十万不松口,好歹没让你的好舅舅“何算盘”讨了便宜去!尽管这样,我心里的伤感还是极痛极痛。被亲人出卖、被亲人伤害,难道就是当今的世态?
晴儿,还记得我们创业的情景吗?我们的杂货店,倾注了我们多少心血和情感啊!想想八年前,你下岗时,家里凑不起买门市和进货的钱,你跑亲戚,访朋友,投爹爹,告奶奶,看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闭门羹啊。后来钱还是凑的不多,交了房子钱,搞了装修,几乎没了什么节余,无奈,进货时就只能一次少进点,跑批发市场跑勤点。我当时要上班,你一个弱女子,跑进货,忙零售,风里来,雨里去,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呀!好不容易把店铺经营得上了规模,上了档次,正是往银行存钱的时候了呢,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竟轻轻松松地断送掉了我们八年苦挣下的基业!
这是什么命啊!晴儿,你能告诉我吗?
晴儿,有一瞬间,我觉得我的灵魂一下子飞升到了死寂的虚空里,我听见它在呼喊,在狂叫,但除了我没有谁能听得见。你相信吗,晴儿?
客厅里的四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爸爸扫地的声音哧哧地响。
“我们下去盘货吧,”妈妈终于打破沉寂说,“老许,你就在家照看晴儿,我们下去!”
“好,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就行!”爸爸头也不抬,我想他也许是实在不想看到我当时那悲愤绝望的眼神吧。
“爸,记得一个小时给她翻一次身,免得她长溽热。还要记得勤给她擦身子,你要知道她大小便都失禁——”我酸酸地说,站起身后,又回头对妈妈道,“妈,你和舅舅先下去,我和晴儿告个别就下来。”
“好,好,我们先下去。你接着就来,快一些,不要让我们老等。”妈妈说着,向舅舅使了个眼色,便起身出去了。
看着妈妈和舅舅走出了家门,我回到卧室,亲了亲你的额头,原谅我吧,晴儿,我也是万般无奈呀。让我给你擦擦再下去吧,你这个不讲卫生的家伙,又把身上拉脏了吧?
我把手伸进被子,摸到了你的裆里去,却没有感受到湿热和粘稠,只感受到干燥和暖和。晴儿,有进步哟,这么一会了,你居然没有失禁!
晴儿,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你要能感觉得到我回头在你脸上的那一吻的力度,你就会明白的。
晴儿,进步了就好,进步了就好!你躺着,我去去就回来——
我心里真高兴,吻过了你就走出了家门。下得楼来,还沉浸在兴奋中:从吃饭到我检查你的裤裆,应该有一个小时了,你居然没有弄脏自己,这太少见了,这说明了什么呀?我的天,别是你好转的迹象吧!
努力啊晴儿!加油啊晴儿!
什么杂货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你醒来,我们还怕没有新的杂货店?不,到时我陪你开超市,开好大好大的超市!我们要让你那该死的亲舅舅羡慕得发疯!
我下了楼,进了小巷。小巷那么长,我们的杂货店又在小巷的尽头接着和平大街,可是我一路走,心情轻松,竟然没一会儿就到了。
我没想自己三两步就到了店边,心里直骂自己贱,卖自己的店子居然这么急!这是干啥?要是你知道这么匆匆赶来卖店,你会怎么想啊!你一定会说,你难道就不懂得让那该死的财税所的会计多等会儿?你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将门市和那些存货变成现钱?
晴儿,请原谅,我其实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步子自然就加快了啊!刚才在你下身那么一探,给我探来了多少希望,你知道吗?
“开门吧,小萧,你看,我和你舅舅都等了老半天了!”妈妈催着说。
我看了看妈妈,极不情愿地拿出钥匙来,打开了卷帘门。
6.第5则
X月X日
今天,我去找工作了,但转悠了一天,天快黑了才回家,可是什么工作都没找到。
晴儿,你不要急,工作可以慢慢地找。再说,余辉早就跟我说过,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去他那里呢。不要急,急是找不到好工作的。其实,有什么急的呢?我们借舅舅的三十万块,这就算偿还了。还了这笔大数额,我们还剩二十多万哟,这足够我们偿还在其他亲戚朋友处借的欠款了。明天,我便叫那些债主全都来,还了他们的帐。这下可好了,省心了:一呢,欠帐还了;二呢,爸爸妈妈可以专心地照顾你了,不用还要帮我照顾门市了;三呢,用妈妈的话说,我们解决了皓洁的工作,算是给你积了阴德,等我们阴德积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保不定你哪一天就醒过来了。总之一句话,我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哦,不和你唠叨了,爸爸喊吃饭了呢。
我吻了吻你的额头,站起身出了卧室,见饭菜已经搁在饭桌上了,心里有了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温馨感,眼中泪花便又开始闪动了,人也不由得呆了。
“萧可,快来吃,看菜都凉了。”妈妈说。
我从呆想中惊醒,忙坐到饭桌边去,打趣着说:“有爹有妈就是好啊!看,饭菜都弄得好好的了,我手都没动,只管吃现成的,多好啊!”
“小萧啊,以后天天都这样了。你就找个工作好好干,好好对晴儿吧,只要晴儿还在一天,我就保证,你一定有现成饭吃!”爸爸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揩了揩手说。
“爸,辛苦你了!”我在吃饭前,没敢忘记感谢他老人家一声。
我们正吃饭,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停下筷子,嘀咕道:“谁会来敲门呢?不会是物业吧?还不到交费时间啊!”
“去看看吧。”妈妈说,“说不定是你皓洁表妹呢。她下午就该到的,怎么会这么晚了才到?你看看去。”
我打开门,觉得眼前陡然一亮,一张稚气十足的娃娃脸顿时跳进了眼帘。
“可哥哥,我来鸟!”娃娃脸一张臂就把愣怔着的我抱住了,吓得我差点没晕过去。
“疯丫头来了,什么鸟啊雀的,话都不会说了?”妈妈见果然是侄女来了,高兴地站起来,“快放开你萧哥,这么大丫头了,还这样疯,都不怕人闲话!”
“人家很久米见可哥哥了嘛,抱抱亲亲啊!”娃娃脸笑着松了手,一边便将身上背的背包和搁在门外的旅行箱交给我,自己就进了屋。见桌子上有饭有菜,拿起我吃过的筷子就夹了一片瘦肉往嘴里放。
妈妈见这丫头这样,又好气又好笑:“疯丫头越来越疯了,是你老爹没把你喂饱呢还是吃饱了没事干尽说疯话,你姑姑我怎么听不懂你‘米’呀‘米’的,‘米’个什么名堂?还亲亲抱抱,你脸红不脸红?”
“姑,你这就不懂了,‘米’就是‘没’的意思,抱抱是礼节,米什么好害羞的,嘿——”娃娃脸涎着脸皮说,眉飞色舞的,很是夸张。
“真是个活宝!”妈妈皱着眉说,“还没吃饭的吧?那就坐下,我去给你拿碗筷,别动你萧哥的筷子,你就不怕不卫生?”
“姑,你这么说好像我可哥哥有传染病似的,——喂,可哥哥,你有传染病没有?”娃娃脸扭头对正在往里搬行李的我喊,一脸的笑意。
“皓洁,你来了我们这里就热闹了,可是你可别成了你姑姑、姑父眼中的‘浩劫’才好哟!”我笑着说,心中嘀咕:他们眼中的浩劫?为什么不说是我们眼中的浩劫?都夺了我们的杂货店了,还不是浩劫?小丫头,才几年不见,长得越发的水灵了,真是我见犹怜了,这么个尤物,不知道以后谁有幸得到她,那是怎样一种销魂呀……嘿嘿,晴儿,你别呸,我这是打精神牙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