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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心虚

《《喜良缘》》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薛玉树和叶清芙都吓了一跳。

薛玉树狼狈的转过身来,硬着头皮喊了声:“姑姑。”

薛氏之前在畅和堂受了一肚子闲气,现在看薛玉树自然顺眼不到哪儿去,没好气的说道:“你身子不适,就在屋子里好好待着休息,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嫌流言蜚语不够多吗?”

薛玉树讷讷的不敢吭声。

薛氏挥挥手,他便立刻脚底抹油走人了。

叶清芙在屋子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也有些忐忑不安,试探着喊了一声:“母亲。”

薛氏心情正差,冷冷的应道:“你在屋子里安分的待着,不准和玉树私下见面。要见面说话,日后成亲了有的是时间。”

叶清芙唯唯诺诺的应了。

薛氏心情烦乱,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随意的数落了几句便走了。叶清芙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竟也不觉得烦闷了,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薛玉树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

这一切,叶清兰虽然没亲眼目睹,却也猜了个**不离十。坐在马车上,心情愈发的好了。

顾熙年显然很繁忙,今天没空来接她。来的是郑夫人身边的黄妈妈。叶清兰和黄妈妈也算熟络了,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寂寞。

到了定国公府之后,和顾惜玉见面自有一番亲热欢喜。丫鬟们轻车熟路的去了冷月阁安置,顾惜玉攥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郑夫人见两个少女偶偶私语神态亲昵,心里也十分欣慰,忙命人去准备午饭。

到了中午,顾熙年还是没回来。

叶清兰心里暗暗惦记着,口中却并未提及顾熙年的名字。倒是顾惜玉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大哥都好多天没回来吃午饭了。”

郑夫人笑道:“傻丫头。你以为户部侍郎是好做的吗?”

五天一次上朝,不算太累。可平日里光是户部一堆公务琐事,就足够顾熙年忙的了。户部尚书年迈,只挂个名头,对一应事务并不怎么过问。户部的事务就都落到了顾熙年和另一个钱侍郎的身上。

钱侍郎是三皇子派系的人,顾熙年是太子党的中坚人物,平日里大事小事明争暗斗不休。顾熙年虽然精明能干,可也丝毫不敢松懈。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午饭基本多是在官署里吃的。已经很久都没回过府吃午饭了。

顾惜玉扁扁嘴:“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母亲倒是训了我一大通。”

郑夫人哑然失笑:“我是让你体谅你大哥的难处。怎么变成训你了。”又笑着对叶清兰说道:“瞧瞧她,都这么的人了,还是孩子脾气。平日都被我惯坏了。半句重话都听不得。”言若憾之,实则隐含宠溺。

叶清兰抿唇浅笑:“这是惜玉表姐的福气,我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之后,麻烦一桩接着一桩,真心对她好的人寥寥无几。叶承礼对她还算有几分怜惜之意。只可惜总不在府里。薛氏直接视她为眼中钉,叶元洲对她居心不轨,真正待她好的叶清宁,现在已经出嫁了,想见一面都不容易。想想都觉得悲催。

能被人娇惯出一身脾气的人,其实都是有福气的人。因为有人宠着疼着。所以不需要学会察言观色,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从这点来说,顾惜玉无疑是个最有福气的人。

郑夫人自然听出了叶清兰的言外之意。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意,温和的说道:“你若是真的羡慕玉儿,那就认我做干娘,也做我的女儿不就是了。”

……

叶清兰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依旧婉言拒绝:“多谢姨母的好意。我能常来定国公府做客,已经是幸运的事情了。不敢奢求更多。”

以前是不想招惹顾熙年。所以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郑夫人的提议。现在嘛……已经招惹上了,就更不能答应这个提议了。

古人最重这些繁琐缛节,如果她和顾熙年成了名义上的兄妹,就别想有机会在一起了。

郑夫人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多劝,心里却对叶清兰更多了分好感。如果是换了别人,这样的好事上赶着也求不来,只怕早就答应了。可叶清兰却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已经拒绝了两次。倒让她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叶清兰一直拒绝,大概是顾忌嫡母薛氏。等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薛氏提一句也就是了。送上门的好事,薛氏总不至于拒绝吧!

叶清兰自然不清楚郑夫人的盘算,笑着问顾惜玉:“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问你。七堂兄的亲事已经定了吗?”

顾惜玉点点头。

“宫里的旨意三天前就到了。”郑夫人笑着接过话茬:“因着是皇后娘娘亲自指婚,所以连成亲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九月。”

……九月的喜事真是不少,先是崔煜,再来是顾永年。叶清兰心里想着,口中却笑道:“只有短短三个多月了,不会太仓促吧!”

见识过叶清宁的婚礼之后,叶清兰算是彻底领教了古人婚礼的繁复。从提亲到定亲到成亲,中间没个一年半载筹备,绝对忙不过来。

郑夫人笑道:“时间确实有些仓促,所以这些日子府里一直在忙着准备。永年原来住在顺宜堂里,听雨轩常年没住,倒是有些荒废了。重新翻修是来不及了,就里里外外的粉刷一新,再多置办些东西。”

孙氏向来疼爱顾永年,又遇到了这样的大喜事,自然不遗余力的准备。一应东西都照最好的买,银子像流水般的花出去,郑夫人心里虽然不怎么痛快,面上却不能流露半分,还得帮着操持,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这儿也没外人,郑夫人说话也就没太多顾忌了,叹口气说道:“说实话,我当日就相中了英国公府的小姐,要不是熙年不肯点头,现在操办的就该是熙年的亲事了。”

……

叶清兰的伶牙俐齿此时也派不上用场了,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并未接过话茬。心里未免有几分心虚。郑夫人现在倒是对她挺好的,要是知道了顾熙年和她之间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样……

郑夫人大概是憋的太久了,竟对着叶清兰诉起苦来:“英国公府的张小姐你也是见过的,她相貌生的清秀,性情温柔端庄,又读过不少的诗书。和熙年再相配不过了。可熙年偏偏不同意,这么好的亲事落到了永年的身上。我一想起来心里就觉得发堵。等今后再给熙年挑媳妇,到哪儿再找比张小姐更好的去?”

……

叶清兰清了清嗓子,厚颜说道:“姨母不用担心,将来顾表哥一定会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说不定比英国公府的张小姐还要好的多。”瞧,不是坐在您老面前了吗?您细细端详,貌美如花聪明伶俐,有哪点不如张悦了?

郑夫人要是听到叶清兰心里的潜台词,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但愿如此了。”郑夫人怏怏不乐的叹口气,显然对此不抱太高期望。

叶清兰又笑道:“姨母,你难道不相信顾表哥的眼光么?他中意的,必然是最好的女子。”这么说,脸皮会不会太厚了?叶清兰认真的思忖了一秒钟,果断的决定必须这么说!本来就都是实话嘛!

郑夫人想了想,不由得笑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该相信熙年才是。他说过最多再等上一年,就会考虑终身大事。几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再等上这一年。”

叶清兰笑着附和,心里暗暗决定,今天的对话绝不能让顾熙年知道。

顾惜玉听了半天,忽然插了句嘴:“大哥还在惦记沈秋瑜,所以才不肯成亲的吧!”

郑夫人:“……”

叶清兰:“……”

顾惜玉见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问道:“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顾熙年对沈秋瑜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余恨未消,这个实在很难界定。这个名字就是顾熙年的禁区,轻易不能随便乱提。

郑夫人回过神来,殷殷的叮嘱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你大哥面前可千万别提,听见了没有?”

说真的,她心底也一直有这个隐忧,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顾熙年的院子里大多是小厮,连个漂亮丫鬟都没有。平日里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上过心,甚至提都没提过哪个女子的名字......这么说也不对,顾熙年也曾提起过女子的名字……

叶清兰只觉得郑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微妙,心里不由得一阵心虚。忙扯开话题:“惜玉表姐,我们待会儿去园子里作画好不好?”

顾惜玉高兴的应了一声,顺利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郑夫人将心里那个奇怪的念头抛到了脑后,笑吟吟的说道:“我还得去听雨轩那边看看,就不陪你们两个了。”

叶清兰和顾惜玉不约而同的一起点头。尤其是叶清兰,巴不得郑夫人快些离开。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样的对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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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章池塘

郑夫人走了之后,叶清兰稍稍松了口气,笑着问顾惜玉:“我们到哪儿去作画?”定国公府的园子大的很,适合作画的地方也很多。

顾惜玉想了想,忽的笑道:“我们到水池边去好不好?”

叶清兰难得怔了怔。如果没听错的话,顾惜玉说的水池,就是当年她曾经落水的那个池塘吧!因为那一次落水,顾惜玉失去了自信和笑容,而且后来一直都十分怕水。

“上一次去过白马湖之后,我就不怕水了。”顾惜玉腼腆的笑道:“我悄悄的去过池塘边几次呢!”

叶清兰哑然失笑,心里涌起一阵欣慰。她领着顾惜玉从孤僻内向的世界里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这种成就感真是无与伦比。

只可惜,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实在不适合在古代大放光彩。催眠术更是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迄今为止,她也只在顾惜玉和崔婉的身上用过罢了。只有绝对信任她的人,才不会泄露她的秘密。

顾惜玉兴致很高,拉着叶清兰去了园子里。墨香等几个丫鬟则忙着去准备画案和笔墨。

午后的阳光分外的明媚,照在身上也有些令人不适的热度。好在小径两旁种了不少树木,投下片片阴凉。微风吹过,树叶随之轻轻摆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小径上,斑驳不定,倒是多了几分意趣。

顾惜玉口中的水池,是定国公府开府之时就建造的池塘,在定国公府的西北角,占地约有几亩见方。因为是从府外引的活水源头,所以这个池塘常年都清澈干净。到了夏天的时候,池塘里满是碧绿的荷叶婀娜娉婷的荷花,着实是一道美景。

顾惜玉落水的那一年,顾弘夫妇本想命人平了这个池塘。却被定国公顾俢和阻止了下来。理由是这个池塘是特地引的活水而成,当年不知费了多少人力。就这么平了实在可惜。而且这个池塘的位置关乎定国公府的风水。万万不能随意填平。

顾弘夫妇无奈之余,只能叮嘱顾惜玉不要再随意到池塘边来。其实,就算他们不说,顾惜玉也是绝不肯再来了。这么多年来,这个西北角早已成了顾惜玉的禁地。

自从那次从白马湖回来之后,顾惜玉的心结彻底解开了。偶尔会带着丫鬟到池塘边转悠一圈。一开始还有些心惊胆战的,几次过后,胆气倒是越来越壮了。

叶清兰在池塘边站定,忍不住赞道:“这里的景色真美。”

此时已近初夏,池塘里的荷花还没开。只有星星点点的荷叶静静的浮在水面上。水面平滑如镜,偶有清风吹拂,水面便荡起层层涟漪。池塘边种了不少高大的树木。站在树荫里,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真是一大乐事。

顾惜玉也难得的有些感慨:“这里确实很美。”可在不久的以前,这里还是她噩梦的源头。每每想起,她就觉得浑身冰凉,恨不得永远都不再靠近半步。

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心情平和的站在这里……

“惜玉表姐。你当年落水是在哪里?”叶清兰仔细的留意着顾惜玉的面色变化。

提到当年落水的事,顾惜玉脸色隐隐有些苍白,不过。神情倒是很镇定,伸手指了指:“就在那边。”

叶清兰看了过去。那里有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也不知历经了多少年的风霜。石板的棱角都被磨的差不多了,还生了些青苔。

“那年我六岁,偷偷一个人蹲在石板上,伸手想摘一支荷花。”落水的事情在顾惜玉的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清晰无比历历在目:“就在我已经快伸手够到的时候,身后忽的响起了一个声音。我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跌进了池塘里。”

其实,池塘边不算深。只因为顾惜玉是六岁的孩童,又呛了水,所以根本无力挣扎。那个时候的沈秋瑜,只要伸出手拉顾惜玉一把,顾惜玉也不会差点溺毙。

可惜的是,沈秋瑜却在关键的时候起了坏心……

叶清兰悄然握紧顾惜玉略显冰凉的手,低声安抚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再想了。总有一天,沈秋瑜要为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沈秋瑜,前世的顾熙年也不会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顾熙年重活一世,必然早已有了复仇的计划。以前她只是闲闲的看热闹,可照着这个情势发展下去,她迟早也会被卷进这个漩涡里……

想及此,叶清兰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又微妙的感慨和唏嘘。自己的男朋友有个前女友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前女友心计深沉毒辣,而且还对他余情未了。更可怕的是,他也不肯放过她。这样的恩怨纠葛,大概是不死不休了。她若是真的嫁给了顾熙年,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从一个打酱油的路人,一跃成了狗血言情剧的女一号,今后必然要和反派女一号作斗争。这种复杂又纠结的心情,真是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顾惜玉对叶清兰微妙复杂的心事一无所知,低声说道:“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想追究当年的事情了。我只希望大哥能放下沈秋瑜,肯娶妻生子。不要再惦记着她了。”

叶清兰默然片刻,然后嫣然一笑:“惜玉表姐,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的。”话语里满是自信。

顾惜玉没有多想,只笑着点了点头。

丫鬟们将画案布置在了一棵树下,凉风习习树叶哗哗摇动,凉爽宜人。

顾惜玉在画案前坐了下来,细心的调色。叶清兰坐在一旁,笑着问道:“你今天要画什么?”

顾惜玉认真的想了想,才笑道:“我想画池塘。”

叶清兰抿唇一笑。顾惜玉果然已经彻底将阴影驱逐出了脑海,今天的举动足可以证明这一点了:“好,你认真画,我在这儿陪你。”

顾惜玉作画的速度不算快,却十分专注仔细。往日里画一幅画像,至少也需要半日的功夫,再算上之后的上色修缮,得花上两三天的时间。此刻画池塘,也是这个习惯。先细细观察许久,然后才开始落笔。先简单几笔勾勒出池塘的轮廓,然后慢慢画出池塘周围的花草树木,还有池塘里的荷叶等等。

丫鬟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不远处低声闲聊,叶清兰则坐在顾惜玉的身边,气氛十分安谧。漫长的下午,就这么慢悠悠的溜了过去。

顾惜玉作画的时候不惯说话,叶清兰便也不出声打扰她。偶尔觉得累了,就起身随处走一走看一看。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忽然隐隐的传了过来。夹杂着放肆的说笑声,陡然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听到那个熟悉的放肆声音,顾惜玉皱了皱眉头,放下了画笔,小声说道:“是七堂兄来了,真是扫兴。”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我们等等看,说不定他只是绕一圈就回去了。要是他不肯走,我们就收拾一下回去,明天再来画好了。”

顾惜玉乖乖的点头应了。

机灵的墨香早已抢着迎了上去,恭恭敬敬的行礼:“奴婢见过七少爷,见过谢少爷。”

穿着墨绿缎袍的英俊少年是顾永年,站在他身侧的少年是吏部尚书谢大人的独子谢鹏。谢鹏穿着杏黄色的袍子,一张脸收拾的比女子还要干净几分。眼神灵活,又透着几分轻浮。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话半点都不假。顾永年也算交友广阔了,基本上全京城出了名的贵族纨绔子弟,都和他是好朋友。

……

顾永年在这儿见到墨香,也颇有几分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待墨香回答,便嘲弄的笑道:“该不会堂妹也在池塘边吧!”

顾惜玉怕水的事,定国公府上下没人不知道。

墨香听着顾永年嘲讽的语气,心里很不舒坦,面上却硬是挤出笑容来:“小姐在池塘边作画呢!”

顾永年挑了挑眉,咧嘴笑了:“哦?这倒是新鲜。她不是最怕水的吗?怎么也敢到池塘边来了?”

墨香陪着笑脸:“这个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小姐有这个雅兴,自然是好事。”边说边瞄了谢鹏一眼。她特地上前拦着顾永年,自然是不希望有外人见到自家小姐。虽然她弄不清楚这个少年是七少爷狐朋狗友中的哪一位……不过,能和顾永年玩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人?

顾永年虽然行事放荡不羁又轻浮任性,总算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堂妹,闻言耸耸肩:“既然堂妹在这儿,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正要抬脚走人,谢鹏却忽然笑道:“顾兄,都已经到池塘边了,就这么走了多可惜。不如我们现在过去,顺便和顾小姐打个招呼好了。”

他来定国公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可惜从未见过这位顾小姐。早就听说这位顾小姐生性孤僻异于常人,偏又生的十分美丽。他早就心痒着想见一见了。今天有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岂不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