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放松
田老太一关门,唐锦就上了锁,一边任由温妮撕扯他的衣物,一边轻哄:“宝贝,去空间。”
空间?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忌,温妮的动作有片刻的迟滞,“不能……暴露。”
唐锦唇角动了动,如果她一直这样有危机意识,该多好:“现在就我们俩,没事。”
一个呼吸后,两人凭空消失在房中。
迷神是什么?
迷神最初做出来,是供能力者们战场上使用的,用它压制伤势、克服断肢之痛,曾经,它为人类抗击变异生物的战斗做出过重要的贡献,只是,后来,慢慢的,改良过的迷神成为了一种毒品,被用到了邪途上——迷乱人的神智。不过,迷神的药性不是没有办法克服,一是用意志力硬扛过去,二是运用大量的能量中和药性,使其对身体细胞的侵蚀停止,如此,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还是让温妮能浸在空间的池水中才好。
浸入池水中,温妮狂乱的反应有了丝缓和,但是却仍然在唐锦身上乱蹭乱咬乱亲,早被蹭出一身火的唐锦飞快地解开军裤,抬手伸入裙内,双手一用力,妮妮贴身的小内内瞬时报废……一个挺身,两声叹息,不等唐锦再有动作,妮妮已抱着他的脖子癫狂地摇晃起来……又笑又叹,又怜又爱,唐锦在让人腰眼发麻的快/感中,带着紧绞着他的人儿全身沉入池水,躺在池底,享受平日绝对享受不到的火辣热情……
伸手替起伏的温妮解开身上的束缚,唐锦爱怜地看她在自己身上起舞,双手后撑,将她脸色迷醉,毫无保留表达着一切身体感觉的表情收入目中,珍藏入记忆,这样的妮妮是他渴望的,却也是让他心疼的,仰着头,想着她在自己不曾到达时的无助,唐锦的心脏一阵紧缩……
一声轻吟,身上的人儿软腰伏在了胸前,唐锦伸手摸了摸她仍旧烫人的体温,知道药性还没过,只是,不忍她累着,也不愿意池底硌痛她的背,带着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的人儿,升到池中,悬浮着,抱住滑溜软绵的身体,扣紧,开始努力取悦她……温妮有片刻的清醒,而映入眼中那张被放进了心底的英俊容颜让她放松了下来,后仰间,手臂伸向天空,迷蒙的眼神落在指尖上方的那片白茫,感受独属于他们的亲昵,接纳他带给予她的一切,很快,身体的情/潮再次席卷了整个世界……
也许是温妮神智迷离中无意识的行为,也许是唐锦今日受到的震动太大,能量交汇时,第一次,唐锦的能量源被带进了温妮体内……那是一种与接纳能量源完全不同的感觉,却同样让人迷醉,紧紧抱着怀里的宝贝,唐锦闭眼放松全身,由着池水冲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感受着温妮体内的一切,他唇角轻轻翘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妮妮能量源进入自己体内时她所感受到的一切……不是失去,而是包容,随着能量的运转,此时,他有一种将她整个人都溶入怀中的满足。
温妮睁开眼时,正对上唐锦睁的眼,他唇角含笑,拇指轻擦她柔软的唇瓣:“先前在我身上咬得高兴吗?”
温妮眨了眨眼,模糊的片断从脑中飘过,她的脸漫上了一片红潮:“那个……”
低头含住软嫩的唇,温柔地舔舐,在她牙关轻启时滑了进去,一寸寸细细描摩,这是他的女人,只愿意接纳他,独属于他的,谁也不能抢,谁也抢不走……
太过温柔缱绻的吻让温妮一阵心悸,男人的心疼与眷恋如此清晰地传达到她的心上,让她感觉无比舒适与安心。
终于放开她的唇,轻抵着额,他轻笑:“你升阶了,感觉到了吗?”
“啊?”温妮体内能量一转,果然,八阶了。
看着她脸上惊讶的神情,唐锦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你平日性情太过平和,今日一番挣扎,精神与身体突破了极限,又有能量及时补充,升阶是很自然的事。”
“可是,一年从一个普通人变成八阶,不是很惊世骇俗吗?”
唐锦将她拥入怀中,飘浮在池水中:“能力者的能力升阶,一般都是十八岁以后最迅速,因为这个时候身体已基本发育完成,只是,累积足够升阶的量仅仅依靠食物仍然很慢,所以,在得到你的帮忙前,我虽然二十五岁了,却仍然只是五阶——即使这样,在五行城的众多家族新一代子弟中,也能排上位。一个原因,能找到的高能量又易于人体吸收、吸收后又全无副作用的物资并不多,大家都面临这样的情况;二是因为五行城本身并不是特别强大的城市,在全国,只能算中等。我们称之为精英的,往全国的能力者中一放,也就没什么可比性了。”
看一眼枕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唐锦伸手拔了拔黑亮柔软的短发:“能量者升阶,一是靠找灵晶这类的东西,二是靠药剂丹药,三是时间积累,四是潜能激发。上次为什么我们在蚂蚁山上找到灵晶,连京中都惊动了?便是因为灵晶难得。”伸手拔了拔池水,唐锦低沉的笑声在温妮耳边中响起:“如这样夺天地造化的灵液池,别说见到、听说,想也想不到的。”
“所以,万不能让人知道这一切。”
“嗯。”
“妮妮。”
“嗯?”
“咱们该办婚礼了。”
“嗯。”抬起头,她的眼神有些疑惑,“不是订婚就相当于结婚吗?”他们订婚没多久,这就结婚,也太急了吧!
唐锦笑叹一声:“在我心里一样,架不住别人总想和我抢你呀。”虽然结婚了也未必能完全杜绝那些觑觎垂涎的目光,但是,他想和她结婚了。
温妮白了男人一眼:“别以为我没看到宴会里那些女人看你的目光。”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取她而代之呢。
唐锦的心情前所未在地放松:“她们……不好。”
“万一将来有好的呢?”
“不会有人比你更好。”再好,也不会像你一样全心信赖我,为我付出——我也不可能像信任你一样信任别人,更不会有爱。抱紧怀里的宝贝:“二十五年,我从没想象过有这样幸福满足的一天。”有时,甚至会有做梦一样不真实的感觉。
缠绵够了的两人起身穿好衣裳,看着唐锦扣子全无的军装外套,温妮的脸再一次红成了晚霞,男人故意慢慢扣上衬衣扣子,一边看她躲闪的目光,觉得很有意思。
看着一丝湿痕也无的衣裳,唐锦挑了挑眉,与温妮出了空间,想了想,从沙发上找了条薄毯子把温妮一裹,弯腰将她抱在怀中,对上她不解的眼神:“外面很多人。”
很多人怎么啦?过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包含的意思,温妮立马闭眼靠在他的胸前再不动弹。
门打开,两个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的安全局工作人员立马站得笔直:“大校同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唐锦的眼睛眯了眯:“什么事?”
“有几个问题要麻烦您与……”工作人员的目光瞄向唐锦怀里的人:“……您的未婚妻,了解一下。”
唐锦看了看天色:“一夜没睡?”
看工作人员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唐锦唇角一翘:“走吧。”
“请跟我来。”
同样的房间,仍然是刘明,不过,唐锦仍然精神抖擞,刘明却显得有些疲惫,两人打过招呼,刘明问了几句昨日的事,唐锦很配合地一一作答,刘明又看了一眼唐锦始终抱在怀里的人形生物,咳了一声:“可以问温夫人几句话吗?”
虽然昨天基本上把事情都弄清楚了,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毕竟,死了人,而且是在宴会厅旁的休息室里。最重要的是,同一天,两起流血事件,还都是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上,如果不是封口及时,只怕昨晚的一切活动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比起这位明显的受害者来,昨晚上审的那位米米小姐,才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了,而最让他头痛不已的,却是大家对于究竟应该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应该立即把那个女人收监各置一词,始终无法统一意见……而且那个女人和崔元有牵连……听说崔元昨日被崔副主席扇了几个耳光,短时间内应该没时间想起这个米米吧……崔副主席被范老与田老炮轰,据说很狼狈……
唐锦掀开毯子,“妮妮。”
温妮抬起眼皮看了刘明一眼,又飞快转开眼神,想到昨日的事这个人都知道,脸上忍不住一红,那娇羞难禁的模样看得好容易收回散乱思绪的刘明一呆,好在,他的心志很坚定,很快再次收敛了自己有些涣散的思绪,简单问了昨日的事,然后,站起身:“感谢两位配合。”
唐锦伸手与他握了握,然后起身,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昨日借给我们房间的是……”那两位看着似乎面善,可当时太忙乱也没太注意。
“主席的岳父母范焘校长、田卉老师。”
“中央大学的镇校之宝?”
“是的,就是他们两位。”
“谢谢。”
走出两次光临的房间,唐锦无视来来往往的人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快速地从走廊穿过,走到停车场,果然,他的车还停在原位,坐在驾驶位上的唐家子弟憋屈地缩着身子阖目而睡。唐锦看了两眼,敲了敲车窗。
那人身体一弹,猛一下睁开眼,当看清车窗外的唐锦,刹时笑开了花,下车帮唐锦打开车门。
坐进车后座,唐锦从温妮手上接过一个杯子递给这个傻呼呼笑着的小子:“唐利军,喝了再开车。”
“是。”唐利军接过杯子,咕嘟咕嗜一饮而尽,一股暖流,快速在身体里流转,全身的疲劳一扫而空,“嘿嘿。夫人给的东西,就是好!族长,回别墅吗?”
“嗯。”
看着唐锦,温妮轻声道:“一滴!”
唐锦的唇角一翘,点了点头,这一夜,唐利军这小子可没白守。
回到别墅,把温妮放进被窝让她再睡一会儿,唐锦自己则走进书房,处理书桌上的文件,又把几个心腹子弟叫来分派事务,问了问昨日他们参加的庆祝会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让他们下去继续修炼,快到中午时,唐锦终于把所有积压的事儿都处理完了。
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打好腹稿后,唐锦拔了几个电话,昨天的事,总要找回些利息的,而且,详情也应该跟外祖家说一下较好,以免他们听到被歪曲的传言误会妮妮,又想了想,再没什么事了,唐锦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上的筋骨,走回卧室,拍醒在床上赖着不起的温妮:“妮妮,要出门吗?”
“出门?不想动!”带着鼻音的哼声又娇又媚,听得人心里忍不住发痒,再看卷着被子懒猫一样蹭着枕头的温妮,唐锦压下蠢蠢欲动的欲/望,轻哄:“我陪你逛街。”她整日除了制药就是看书学习,昨天应酬也累了一天,今天就陪她好好放松一下吧。
半睁开眼看着唐锦,温妮仔细回想,别说,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一直很忙,居然还真没闲下来陪过自己。
“去。”一定要去,下一次等他有心情有时间,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
伸手拍拍被窝里挺翘的小屁股:“去就快起来,咱们出去吃饭。”
“出去吃?”温妮有片刻的迟疑,外面的东西可真未必有她做的好,不过,看一眼唐锦的神情,算了,图的就是个气氛。
打开衣柜,选来选去,终于还是选了一条裙子,这是上次订婚时唐锦让人做了给她平日穿的,一直还没机会上身,正好,今天穿上出门。
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妮露在外面晶莹洁白的两条胳膊,唐锦皱了皱眉,起身出了门,很快拿回来一副长手套:“戴上。”
“谁的?”找唐镜钏她们借的?
“刚送来的。”说话间,几个子弟把两个大箱子搬到了门口,唐锦让他们忙自己的去,亲自动手把两个箱子搬了进来,“昨天才注意到你没什么出门的衣裳,早上我让下面人去外面搜罗了一些回来。”
看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温妮的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多了!”
“才十几套!上街后你再选自己喜欢的。”看着温妮的表情,唐锦开始反省自己这个未婚夫是不是做得太不称职了,才两箱衣物她就这样意外?皱眉仔细回想……似乎……好像……订婚这么久,他真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唐锦的心一紧,一种从不曾体味过的情绪袭上心头——他是不是太不关心妮妮了?
唐锦一番心思,温妮全不知道,她细看了看手上的长手套,埋头在箱子里又翻了一遍,把身上的衣裳换了一件,在唐锦身前转了几圈:“怎么样?”
唐锦猛地回过神来,先是目露赞赏,而后,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摇了摇头:“太紧身了!”谁选的?回头训练加倍!
温妮偷偷翻了个白眼,这男人,恨不能直接一个布袋子把她一套,只露出头脸,或者还要再带个面纱什么的……
想到那副场景,温妮打了个哆嗦。
见男人还是昨天那一身,温妮走到衣柜边,比量着自己衣裳的颜色给他找出一套,等男人动作迅速地换上,拉着他一起站在镜前。看着镜中十分相衬的一对,温妮满意地点点头。
出门闲逛,也没让别人开车,唐锦坐进驾驶座,熟门熟路开了出去。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三环,在一座十分醒目的建筑物前停好车,唐锦带着温妮走进了一楼的大厅。
一个侍者走过来:“两位尊贵的客人,请问有定位吗?”
唐锦掏出一张卡,侍者接过一看,又双手恭敬地递回来,脸上笑容更加殷切:“两位是先休息还是先用餐?”
“用餐。”
“请跟我来。”
走进直达电梯,电梯到达后,侍者按住电梯门,等两人走出电梯后,这才走了出来:“请问要窗户边的位置吗?”
唐锦看一眼温妮,“要安静一点。”
“是。”侍者将两人引至一个较安静的靠窗户的位置,唐锦随便点了几个菜,侍者很快退了下去。
唐锦正跟温妮说着一会的安排,一个婉转娇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有本事,你找唐锦负责呀。”
“我倒想让他负责呢,可也要能见到他呀。”
87准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传过来的交谈声,让唐锦皱了皱眉。温妮不知该笑还是该气:“青梅竹马?嗯?”是她横刀夺爱?
唐锦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再看温妮的神情,哪还有先前来时的雀跃轻松。
本来是带她出来散心放松的,如今却变成了添堵。
“我和你订婚后就没碰过别的女人。”
“我那时被困在炎城外的森林里,什么也不知道。”
唐锦开始头痛,“唐家子弟都知道,你不信问他们。”
“他们不都听你的?”她真的不是无理取闹,谁听到别的女人肚子里揣着自己男人的种都不可能高兴吧。
唐锦一直看着温妮,温妮看着楼下,似乎,那里的一切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领两人上楼的侍者带人送上菜品时,唐锦招手让他上前,附耳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传来交谈声的地方,侍者恭敬地弯腰领命退了下去。
挤到温妮的坐位,拉住要起身让位的温妮,唐锦叹息:“我让人去查了。”又解释:“真不关我的事,你得相信我。”
温妮被男人紧紧揽在胸前,心里又别扭,又憋气,虽然知道有可能真的不关他的事,可是,却怎么也无法做到云淡风轻,看一眼唐锦同样不太好的脸色,她瘪了瘪嘴:“我知道不该和你置气,可是,我就是不高兴。”
唐锦无奈地拍着温妮的背:“知道,知道,是我不好,行了吧。”又道:“那时你生死未卜,我哪有时间来京城?更不可能有闲情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一夜春风。那时,我刚接手唐家,手上的事千头万绪,既没时间又没精力不是。”
温妮撇嘴,他没时间没精力?照他每天折腾她的劲儿,不知道精神多好呢……被男人强按在胸前靠了一会儿,委屈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无理取闹,吐出一口气:“先吃东西吧,一会都凉了。”
唐锦低头看看她的脸色,劝哄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妮瘪瘪嘴,点了点头,没得到证实的事,虽然可以闹点小脾气,却不能不给他辩驳证实的机会。
举筷喂了不情不愿的温妮几口饭菜,看她终于愿意吃东西了,唐锦轻吁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
好在两人交谈声音很轻,别处也无从听闻,这些小摩擦倒也没引起别人注意。只是……唐锦冰冷的眼神瞄了一眼那仍不时传来声音的位置——以前也就罢了,如今自己订了婚,别人都知道他宠妻,这个女人能不知道?却还想让他背黑锅,当他脾气很好?
一顿饭,勉强吃完,桌上的菜剩下一大半,唐锦看一眼懒心懒意的温妮,嘴角扯了扯,这死丫头,一会查清楚了,看他怎么收拾她,带着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委屈,拿起放下的筷子,撒气一样风卷残云把一桌子菜都扫进了肚子。
看着唐锦的脸色,又看看什么也没剩下的餐盘,温妮有些担心,这么多东西,又都是带着怒气吃下去的,会不会不消化?
四处打量,此处位置隐密,椅背也高,别处不会看到他们,她放心地倾身揉了揉他的肚子:“撑不撑?”
男人看她一眼,轻哼一声。
温妮乱没形象地狠狠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吃太多,看一会难受。”
“你还关心我难受不难受呢。”哼哼着往后一靠:“撑了。”
温妮气得想咬人,在看到他赌气的模样后,又泄了气,认命地挪到他的沙发上:“好了,我帮你揉揉啊。别气了。”
看女人靠在身边替他揉肚子,唐锦得意了,让你不信我!
所以,这撒娇又幼稚的男人,到底是谁?
旁边的人要结账离开,却被告知信用卡无法使用,那位“珠胎暗结”的女人发了好一通脾气,最后在同伴的劝说下,忍下气,只是,当同行两个女子的卡同样不能使用时,这几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一个人的卡不能用也就不说了,怎么可能我们三个人的都不行?你不是故意找碴吧?啊?把你们的侍长叫来,你们这叫什么顶级餐厅?……”
愤怒的叫嚣引得四周的人纷纷侧目,女子气怒如泼妇的形象更是一点不漏被人看在眼里。
温妮看看那位“青梅竹马”,又看看神情莫测的唐锦,三张卡都不能用,这是不是太巧了?不过,他应该没那能耐让侍者做出这种自毁城墙的事吧?!
在女子的叫喊声中,侍长走了过来,女子冲着侍长一顿狂喷,足足训斥了十几分钟,从餐厅的服务态度,到菜品的低劣,从侍者的长相贬至所有餐馆人的品性,又从炫耀自己的家世,到炫耀几个朋友的交际圈:“……不过是一介商贾,信不信我让你们餐馆开不下去?”
温妮嗔目结舌看着女子耍威风,好家伙,这气势,所向披靡啊?
“无论如何,请您还是找一下能替您结款的人吧。”侍长一直保持着微笑有礼的态度好声好气地劝说:“您方才也看到了,您三位的卡确实无法使用。”
又搅扰了好一阵,“青梅”无法,坐回位置,气咻咻拿出电话,找能替自己解决问题的人。两个女伴则相携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她们就是傻子这会儿也醒过味儿来了,这肯定是有人找她们麻烦呢。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在付款后被侍长领到了唐锦的座位边,这段时间,唐锦也已收到了侍者拿给他的资料,和温妮两人正头碰头在一起研究呢。男人来时,唐锦正捏着温妮的鼻尖:“说了和我无关的,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飞醋了?”
温妮摆了摆头,无奈男人就是不放手,知道自己不认错,男人肯定不会罢体,她只能嗍着嘴再三保证以后再不胡乱怀疑他的“清白”,又许诺了若干条件,男人这才停手。
唐锦回头,男人看清了是谁后,皱了皱眉:“唐锦,是你找我?”
看着与侍长一起站在几步开外的男人,唐锦指了指散落在桌上的资料:“看看吧。”
男人皱眉想到妹妹莫名不能使用的信用卡,看了一眼神情恭敬的侍长,清楚知道这栋大楼背景的男人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仍然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资料……
迅速浏览完手中的资料,男人的脸变得极其扭曲,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真不是你的?”
唐锦脸色一沉:“你自己问你妹妹去。”
男人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唐锦慢悠悠的警告:“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此事我就当不知道了,不过,让你妹妹以后在公众场合,说话小心一点。”
男人的背影一僵,而后快步往出口处走去,“青梅”正和两个朋友得瑟,却见自家来救驾的兄长理也不理自己就要走,急忙追了上来:“哥——”
“啪——”一个耳光,“青梅”被扇得一个趔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哥:“你为什么打我?”
“你自己做的好事,让我们家一起跟着丢人。”男人眼神狠戾地看着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妹妹,一把把手上的资料扔在她的脸上:“以后遇事不要再找我。”
几张纸飘飘悠悠散落在地,两个朋友弯腰拾了起来,而当她们看到上面的记录后,脸色同时一变,相视一眼,把资料塞进“青梅”的手里,快速找了一个借口,脚步匆忙的走了。
女子带着茫然看完手上的资料,脸色变得雪白,她远远看了看唐锦所在的位置,却不敢上前,跌跌撞撞走进了电梯……
“启源病是什么?”
唐锦懒洋洋指了指自己的脸,温妮嗍了嗍嘴,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男人看了她一眼,眼底危险的光芒让温妮一僵,到底很有眼色地又在他唇上亲了亲。
唐锦伸手逗了逗她翘得高高的小嘴:“做任何事,都不是没有代价的,私生活的过度放纵,一不小心就有染上不洁病症的危险。启源病是一个叫启源的人发现的一种病菌,它的出现,给大灾变后歇斯底里放纵享受情/欲生活的人类敲响了警钟,它告诉人们,即使是能力者,私生活不洁、性/交人数过多,也是会有致命危险的。
启源病会让能力者如普通人一样生疮流脓,浑身发痒,到最后无药可治丢掉性命;它具有传源性,传播途径就是□的交换。”
“启源本人便无意间被情人传染了这种脏病,不过,他本身便是一个奇才,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废寝忘食,不惜以自身作为实验品,终于发现了这种病源,不过,即使发现,他却没有时间再找到解决的办法,最后英年早逝。”
温妮摸了摸身上全体起立的鸡皮疙瘩,“现在有办法治了吗?”
“没有!”唐锦眯了眯眼:“只能自己小心约束自己的生活、谨慎选择交往对像。”
所以,这是一种与曾经的艾滋一脉相承的病吗?果然,在人类攻克一种病毒后,又有新的病毒滋生吗?
“她为什么要载脏到你的头上?”为什么不是别人?温妮撇嘴,肯定这男人曾经做过什么吧。
为什么?因为唐家前段时间在替他找更多的联姻对象,而这个女人,就是唐家人看中的一个,在他发电报回去声明后,如今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决定……不过,这事却不能告诉妮妮,唐锦神情不动,继续科普:“大灾变后,人类一度面临亡族灭种的危险,自那以后,堕胎便不再被允许,如今虽较那时宽松一些,可是,若无理由,她腹中的胎儿便必须生下来,她不敢说自己曾经与启源病人有染,便只能找一个理由,按照调查资料上提供的时间来看,在那段时间她曾去过五行城,而又正好去见过我,偏偏我为了你遣散身边女伴的事人人皆知,于是,我就成了一个负心人,而她,则成了受害者,不得不把这不被唐家接纳的胎儿堕掉。”
唐锦眯了眯眼:“她那个情人染病的事总有一天会被家族中人所知,为了替胎儿找一个更好的出处,不被家族所弃,她只能替自己再找一个情人,”加上唐家正好有意与她的家族联姻,于是,她顺水推舟,让他成为了这个理想的人选,不过是多养一个孩子的事,他就是知道实情也不会吝啬。“如果这个情人有一定名望地位,就更好了,孩子生下来,总会有能用到的时候,当然,如是能迫使我娶她,就更好了。”
温妮眨了眨眼:“这也太巧了,正好就让我们听到了?”
“她可能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那时他们被侍者引到座位时,她看到他了吧。
“为什么?”
“估计,她以为我会替她遮掩——毕竟打小就认识,也算有点交情。”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身边的女人是个醋坛子,更没想到,短短时间他能把她的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反正我素来是个名声不佳的,再多一条,也不奇怪,她又说想要堕胎,我也不用担心以后的事,默认下来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正说着这位青梅信心爆棚之下的神来之举,一个四十多岁的英俊男人走了过来,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唐锦看一眼男人,一挑眉:“你居然有空?”
男人叹口气:“小唐锦用了我的人,却不来看我,我只能自己送上门来。”
唐锦的额角狠狠一抽:“你很闲?”
男人哀叹:“你不来帮我,我怎么可能闲得下来。”
“那你忙去吧。”唐锦挥手赶人。
男人却不理他,只上下打量温妮:“这是你的小媳妇?长得好模样,不错。”
唐锦见温妮好奇地看着那男人,无奈介绍道:“这是瞿大哥,这幢大厦是他的产业。”又道:“咱们现在住的别墅就是他送的。”
温妮的眼微微瞪大,原来,这就是唐锦以前无意间救的那人吗?
“瞿大哥好。”
瞿大哥笑眯眯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一把漂亮得像工艺品一样的银色小手枪:“见面礼,小弟妹拿着玩儿。”
看唐锦没反对,温妮接了过来,回身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儿:“这是弟妹我的一点小心意,瞿大哥请别推辞。”
瞿大哥拿着玉瓶儿一阵打量:“是什么?”
唐锦打鼻子里喷出老大一口气:“破障丹。”赞赏地看了一眼温妮,妮妮果然聪敏又善解人意,看出来这小老头和他关系匪浅,这好东西都送出去了。
瞿大哥手一紧,迅速看了温妮一眼,见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这孩子,也太大方了。”
唐锦挑眉:“若你心里过意不去,帮她把他父亲安排好就成了。”
瞿大哥把玉瓶贴身放好,又按了按,这才问怎么回事。
“她爸被崔家老二崔元弄到了京城,精神上被下了暗示,如今正在田卉老师那里接受治疗,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去探险,这事儿你知道,短时间也回不来,你帮着把人看顾好吧。”
瞿大哥使劲揉了揉额头:“崔家老二?果然,好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得了,别说崔家老二,就是老大,你不也没当回事吗。”唐锦看一眼露出笑容的瞿大哥,“帮我弄一批武器,到时要用。”
瞿大哥愣了一下:“物资不是军队提供?”
“多备一些,免得到时不凑手。”
瞿大哥皱了皱眉头:“你能带走?”
“能!”
瞿大哥严肃地看了唐锦半天,见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再多言,只问:“最好的?”
唐锦点头:“最好的。”又道:“我那有些灵晶,给你送一些来。”
瞿大哥吸了口气,有些郁闷,又有些高兴:“你小子故意的吧?”他本想直接把东西给这小子,可灵晶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唐锦唇角一翘:“知道你不在意钱,以前也就算了,如今我有了好东西,自然不能忘了你。”
瞿大哥站起身,走到唐锦身边,伸手重重一拍他的肩:“臭小子!”
看着瞿大哥走远,唐锦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又带着点温暖的笑容。
“所以,你其实来这里就是找他的?”
唐锦将好奇的女人揽入怀中:“我这么些年在森林里纵横来去,一直没出事,借了他许多力。他弄到手的武器,都是顶尖的。”又拍了拍她的背:“一会儿买东西的时候,咱们再搜集些物资放在你那里,这次探险,时间不短,多备些,才安心。”
所以,什么陪她逛街啦、吃饭啦都是借口,他的目的其实根本就是出来搜集物资的吧?撇了撇嘴,温妮这次却没说什么,与生存这件事一比,什么小心思小情绪都要往后排。
歇够了,两人开始了败家之旅,但凡看上了,没有二话,买!好在温妮没昏了头,在男人拍板订了几十套后将他从又一家奢侈品店里拉了出来,“不是要收集物资?”
男人揉乱了温妮的头发:“这栋大厦内就都能买到。”
于是,两人接着挥霍……
88才高
唐锦接待了五行城的几位族长,在书房里呆了足足有半天后,族长们有些气衰神竭地摇晃着走了。第二天,唐锦把温妮从柔软的被窝里挖了出来——出城。
看着浩浩荡荡近五百人的队伍,温妮的嘴角抽了抽,这么多人,去森林里扫荡?
“怎么突然就要出城?”逮住在森林里撒欢儿一样狂奔过两圈的小猫,按住脖颈清理干净后,才将它放进了帐篷。
坐在椅子上,唐锦伸了伸腿,“此次探险之行,他们也找了关系插一手,每个家族都会去人,托我在路上照顾着点。”双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颔,懒洋洋看着温妮在帐内忙来忙去,唐锦再一次觉得有个媳妇真好。
“……我既然同意了,就想着把这些家伙带出来溜溜,看看听话不听话。”
“你都同意了,为什么四位族长还都一幅霜打茄子的模样?”温妮随口问了一句。
唐锦眼中迅速闪过一道精光:“保姆也不能白做不是,不过是收了一点辛苦费。”
温妮抬头正看到他唇角一闪而逝的得意,明白过来了——这辛苦费只怕不是一点!
两人正聊着,帐外传来唐铎的声音:“族长,人都集合好了。”
唐锦站起身,从温妮身边走过时,在她蹶得高高的屁股上摸了两把:“宝贝,我开会去了。”
正在铺被褥的温妮一哆嗦,回身就想踹他,男人却已得瑟着撩开帐子走了出去,气得温妮在后面发狠,这个臭流氓,晚上她一定要在他的饭菜里加料!
调戏过自家媳妇,神清气爽走出帐的唐锦迅速调整好表情,一脸肃然:“人都到了。”
“是。”
“走吧。”
走进营地北侧的议帐,目光迅速一扫与会的人员,唐锦翘着唇角走向主位,“杞一、炀二、汜三、坝四,都来了!”又看了看四人身边跟着的人,果然,都是“五十榜”上有名的人。
唐锦进帐,帐内人都站了起来,唐锦一挥手:“自己人,客气什么?坐!”
都是曾经合过队的人,虽然此次人数稍多了一点,不过,也都是那些事儿,没一会儿安排妥当,众人都放松下来。坐姿也变得轻松随意起来。
唐锦离开首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堰七的身边,打他身前抓了一把干果,笑眯眯调侃:“小七,文楠来了吗?”
堰七一挠头,看一眼杞一:“来了。”
唐锦顺着堰七的目光看去,却见杞一僵着一张脸,一下乐了:“怎么,杞一,你还不同意?”
杞一看一眼堰七,哼了一声,“四肢发达。”
堰七脸一苦,连庞大的身体都不自觉缩小了一圈,惹得同样吨位巨大的坝四回身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身上:“看你这点出息。”又瞪一眼杞一,“我弟弟怎么就不好了,对楠楠一往情深,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妹婿?”
杞一打眼角瞄了坝四一眼:“一往情深有个屁用,就他现在这实力,护得住楠楠吗?以楠楠那相貌,能不惹人觑觎?与其等将来楠楠被人抢,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又看一眼脸色涨得通红的堰七,杞一撇嘴:“你要有锦五的实力,我二话不说,直接给你们办婚礼。”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堰七全身几乎气得发抖,唐锦眉一皱,这是怎么说的,以前虽说杞一也反对,却从没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的,看堰七下不来台,唐锦一拍他的肩膀:“小七,你五哥我前些年不也总升不了阶吗,别气馁,机缘会有的。”
听了唐锦的话,杞一挑眉,目光变得极其火热,“说起来,你这实力涨得可太惊人了!有什么奇遇?”几场擂台赛,除了最开始错过的两场,后来三场,谁没看到?!这小子,力抗十六阶,逆天了!
大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火辣辣地落在唐锦了的身上。
唐锦看一眼众人的表情,一挑眉:“早就想问了吧?”
众人一起点头。
唐锦把干果一扔,拍了拍手:“丹药、双修、连续与高阶能力者的生死战、生死一线间潜力暴发……”唐锦眯着眼:“我当初可是抱着赴死之心上的擂台。”
大帐里的空气有着瞬间的凝滞。
“增长修为的丹药,太难得,也太贵了!”
“擂台赛我们都看过……”
“双修,那是什么?”
唐锦在帐内和人解释什么是双修时,温妮在做饭的地方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况。
“……绝对的安全环境,绝对的互相信任……”温妮接过柯儿递到手里的材料低头快速地切着,“长时间一起修炼,就升了。”
看着温妮红透的耳根,柯儿轻笑:“妮妮,你们好恩爱。”
温妮抬头羞恼地瞪了柯儿一眼,不接这个话头,低下头继续忙碌:“能量源进入对方体内,有可能……再也回不来,哪怕对方有一点点的私心。”
失去能量源……那注定是死!
厨房内一时只闻一声声菜刀落在菜墩上的声音:跺跺跺,跺跺跺……
没人出声。
良久,曾经与米米一起去过唐家,后来与温妮成为朋友的鲁丽华爽朗一笑:“双修不一定行得通,不如跟着妮妮学炼丹,做制药师。”父母血亲也未必能做到绝对信任,何况是与男人,双修,谈何容易!
有制药天赋的小青用她标志性的娃娃音怯怯询问:“妮妮能教教我吗?我现在还只能制出二阶的药剂。”
二阶?温妮咋舌,当初她做出的五行粥,就是评定为二阶的,这孩子是打小就学制药的,怎么还只是二阶?
温妮想了想:“吃过饭,咱们就一起试试吧。”
梅书看了一眼神情间全无勉强之意的温妮,与鲁丽华的眼神一碰:性子没变。
五百人的队伍,并不曾聚集在一起吃饭,而温妮他们做的小锅饭,自是只有领头的一群人才可能吃到。
唐锦正要将筷子伸进自己的碗里时,旁边一只手飞快把碗抢走了:“嫂子肯定给你开小灶了。”方才听几个女人说温妮往唐锦的碗里加了东西——明目张胆地开小灶,太让人看不眼了。
唐锦转头,挑眉,警告:“堰七……”
堰七刚将饭扒进嘴里,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然后,飞快地转回头,“噗——”全喷了。
“啊,啊……”痛苦的堰七抱起桌上的水杯一顿狂灌,而后虚弱地瘫软在座位上——太凶残了!
看着堰七痛苦的神情,唐锦神色先是一凛,转头看到温妮忍笑的表情时,又放下心来:“堰七,你五哥碗里的饭那么难吃?”
喘了一阵,堰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把从唐锦那抢的饭碗往桌子中央一推:“我的个妈呀,五哥,这真的能吃?”说着,惊悚的目光落在温妮的身上:“嫂子,五哥平日就吃这,这样恐怖的东西?”
温妮看一眼坏了她事儿的堰七,咬着牙:“里面加的东西虽然味道不太好,不过,大补。”
几位能力者试探着从堰七推开的碗里夹了几粒米放进嘴里,然后,噗噗噗几声,重复了堰七的动作后,抱着水狂灌。
几人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好奇了起来,一个饭碗,在桌上传动起来……
然后,一片喷饭声。
洄六痛苦地喝了两大杯水,这才觉得舌头是自己的了,“五哥,兄弟服了!你这才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围坐的十几个人,全都拿敬畏的目光看着唐锦,顿顿吃这样的东西,锦五还能活着,真是奇迹!
唐锦神情不动,接过温妮重新盛的碗,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看着桌上众人:“吃饭!”
温妮坐下,唐锦的手在桌下伸至她的腿上,危险地滑了滑,温妮一僵——果然,完蛋了!
饭桌上的小插曲让人们深切体会到了“要想得到多少,就必须付出多少”的道理,知道了唐锦升阶惨烈的过程,再没人会心中泛酸!
那碗最后剩下半碗的饭,也被几个随队制药师拿走,据说,检测后确定,饭里放入的材料,相当于五阶的营养剂。那一碗饭口感虽然恐怖,却可等同于能力者一个月的辛苦修炼。
饭后,坐着闲磕牙的几人叹息:“嫂子真贤惠,每天辛辛苦苦给你备这样好的东西。”虽然,正常人享不了这福。
唐锦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和几个女人围着一个大药炉制药的温妮,唇角翘得老高:“找个制药师结婚,你们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于是,男人们兴致高昂地围坐着谈找制药师结婚的可能性。
一旦开始看书制药,温妮就会把那些干扰她判断的情绪先放在了一边,此时,她早把整唐锦的事忘在了脑后,一边往药炉中加药,一边搅拌,一边给围着的人讲一些药材药性、药物搭配、放入时间、火候大小……,以至围拢的人越来越多——现场教授啊,需要花高昂代价才能听到的制药师的亲口传授,不听,是傻子。
一炉药,熬了一个小时,加入的几十种材料最后变成了一锅清水一样的液体。
“补血剂不是红色的吗?”
“是呀,怎么成了透明的?”
“失败了?”
“补血剂只是三阶药剂……”
“放入材料有误?”
几个随队制药师的低声交谈,引得围观的人群竖起了耳朵。
温妮也不解释,从柯儿手里按过一个大缸,将药炉中的补血剂都盛了出来。
一个制药师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为什么是透明的?失败了吗?”
温妮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制药师,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把草放到他手里:“加入丝兰草,可将补血剂的存放时间增至半年,同时,药剂的颜色也就有了改变。”
制药师瞪大了眼:“改良药方?你已经是高阶制药师了吗?”
温妮含蓄一笑:“只是能制出八阶丹药而已。”
“八阶?!”制药师们哗然,望向温妮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八阶,如此年轻的八阶制药师,如果再成长,她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此处的骚动让唐锦皱起了眉头,他拔开人群,看见温妮安全地站在药炉边,放下心来,走到她身边,“怎么啦?”
温妮眨了眨眼:“我只是说能制出八阶的丹药。”看一眼那位手抓着丝兰草的制药师一脸敬畏的神情,带着不解:“这没什么吧!”
制药师哆嗦着嘴唇:“我今年三十六,从十岁开始接触制药,用了二十六年时间,升至五阶,我师傅还说我是奇才。”
温妮眨了眨眼:“熟能生巧,你再升三阶,应该用不了几年时间。”
制药师一僵,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温妮:“后期的提升,只会比前期更难,如果一切顺利,我要升至八阶,最低估计至少要三十年。”也就是说,花甲之年他才能达到这个少女如今的实力,
“可是,现在最高等级的丹药不是十六阶吗?”如果照这样的升级速度,十六阶的丹药,什么时候才能制出来?
“十六阶的丹药,几百年来,只出现过一例,它让一位十六阶的能力者起死回生,并且,还升了一阶。”制药师目光狂热:“那是制药史上不可超越的辉煌。”
温妮摸了摸胸前挂着的玉鼎,就算不用它,她也可以制出八阶丹药,用了,则可以制出十一阶的,十六阶,如果好好努力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吧?
唐锦眼神深沉地看了一眼温妮按在胸前的手,衣服里面挂着的,就是那尊玉鼎……
“妮妮,袁老让人带给你的医药大学的高阶教材,你不趁着空闲好好看看?当心回去他老人家考你。”才高招人妒,这傻妞,完全不知道制药界的现状……唉,他怎么就忘了告诉她呢!
温妮惊呼一声,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跟在唐锦身后,被拉回了自家的帐篷。
“袁老?医药大学的高阶教材?”除了医药大学的高阶制药师,一般人能拿到吗?
“不会是袁隆校长吧?”有人小声嘀咕。
“袁隆校长可是国内最高等级的制药师,是站在制药巅峰的大人物,怎么会送书给她?”
“妮妮能制出八阶丹药,被袁校长看中,不奇怪吧。”鲁丽华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位语含嫉妒的制药师一眼:“袁校长今年九十六,他老人家十九岁的时候,还没妮妮现在的本事呢。”
“和袁校长相比,太不自量力了。”
“雏凤清于老凤气,一代更比一代强,知道不知道?你自己没那本事,就以为别人也是蠢材?”
“你,你……”
…………
“怪不得锦五这小子升阶这么快,八阶制药师,啧啧,五行城也才两位吧。”
“他独占一个八阶制药师,丹药不断,不升阶,也太说不过去了。”
…………
一处阴影之中,两个人在低声耳语:“真要这么做?”
“那人说了,只要杀了她,就能把米米弄出来。”
“杀?她男人多厉害?她自己也不比咱们差,怎么杀?何况还是在大队之中。”
“正是大队中才好行事,出了城别的不容易,弄死个把人,手段多的是。”
“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可为。”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那人许了十三阶的进阶丹药,咱们不拼一把,这辈子也别想有好前途……何况这事其实也不难。”
“你有主意?”
“此次剿兽的路上,有一处蜈蚣的巢穴,据说她怕这些个东西,我和你说……”窃窃私语中,阴云挡住了月光,营地被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89暴发
天亮时终于出了空间,唐锦看了看肩上被咬出的牙印儿,唇角愉悦地翘了翘,温妮气呼呼白了男人一眼,揉了揉腰眼,开始忧心若有一天空间水用光了,自己的日子将会落得何等凄惨下场……
吃饭、收拾东西、整队、出发……坐在小猫背上,跟着队伍,奔向森林。
本就是以训练队伍为目的,路上,唐锦便开始差遣各个小队做事,一队探路、一队负责辎重、一队殿后,这些也就罢了,只是,拔一片草、摘几筐树叶,割树藤、采野花,撵兔子、捉小鸟是怎么回事?
一天的行进下来,人人累得灰头土脸,除了唐家人无人吱声,其它四家的子弟中许多人都牢骚满腹,唐锦听了唐家子弟报告的情况,也不在意,只翘着一边唇角邪邪地看着来找他问情况的杞一等人,看到该来的人都来了后,他说:“这一趟族中给了任务?”
“没有。”
“那就得了。”
扎营、做饭、吃饭,温妮用路上众人采的材料,领着人熬了几药炉的汤水,队伍中每个人都分到一碗——漱口。三阶药剂漱口,除了唐锦,谁敢说这话。
第二天,一路搜刮常见药草药材之外,唐锦又换了新的花样,各队队友通力协作摘果子——不准用各系能力,各队自己想办法,互相监督,有犯规者当天晚上没有“漱口水”。
一夜时间,体内能量就有了些微增涨的情况下,谁不想用三阶药剂漱漱口的,只是,看着几十米高几人合围的大树,不能使用自身能力,怎么上去?
围着树转圈儿地想,然后,搭人梯的,玩儿秋千的,化身啄木鸟在树身上凿洞的……后来,人梯散了、秋千脱了、摘了果子没法送下来了……唐锦领着几个领头人,站在远处看得直摇头,随队的几个普通人边看边在肚中偷乐,能力者落得这般狼狈样,百年难遇,不看白不白。
再一次累得几乎脱力,眼巴巴等着喝完“漱口水”,营地中转眼便鼾声如雷。
“你为什么让他们做这些事?”靠在唐锦胸前,温妮十分好奇。
唐锦的手在滑润的背上轻抚,神情慵懒惬意:“训练他们的团结协作精神,观察每个人的性情、行事方式。”
温妮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一点,这些人,都是五行城五大家族的精英,平日大多时候都一门心思在增强自身能力,估计,这样□练的时候少之又少,甚至绝无仅有,而唐锦要做的,便是把这群散漫的家伙在短时间内打磨出来。
“他们都会去探险吗?”
“不会,最后谁去谁不去,由各队领头与我决定。”
温妮睁大眼:“四家族长会同意?”
“这是我答应做保姆的条件之一。”唐锦眼睛眯了眯,探险途中,在应付外界危险的时候,他可没时间分心照顾队中人的安全、协调众人关系,甚至,防备来自身后的暗箭。
很快,第一批人被剔了下来,看着留守营地还十分开心的这些年青的能力者,温妮暗自摇头,他们失去的是什么样的机会,他们真的知道吗?
站在一旁围观,顺便取笑别人的狼狈与窘况,这几十个年青人觉得很开心,而没有被剔除的人,有心浮心燥的,满腔怨愤形于颜色的,做事偷工减料阳奉阴违的,被五家领头人看在眼中,成为第二批被踢出队的人。
一路走,一路训练,每天不停有人被允许可以休息、做别的任务,而不必再参加这些看起来完全没意义的行动,仍咬着牙忍受刁难的人越来越少,完成了轻松的任务回营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是,随着留下的人受训难度的增加,随着受训人一天天眼看着增强的实力,围观的人中某些人察觉出了些什么,开始沉默下来,然后,有几个人跑到自家领队那里申请继续接受训练,领队人把这几个人带到唐锦面前,唐锦看着几个低着头的子弟,挑了挑眉:“不嫌做无用功了?”
几个子弟脸涨得通红,却不能不应:“不。”
唐锦眯着眼敲了敲椅子扶手:“缺的训练要全补回来,以后的训练量,比起如今正在受训的,加倍!”他从来不是不允许下面人犯错的领导,只要,犯错人诚心改过,只要,这个错误还可以补救。有勇气承认错误,又愿意改过的人,他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几个子弟的脸一白,面面相觑,最后一咬牙:“是。”
反正死不了就成!
几个子弟的归队,让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蹊跷,只是,机会从来不会站在原地等待,错失了,就错失了,再也不可能抓回来。
“为什么他们可以归队,我们却不可以?”第二批提出归队请求的人被拒后,其中一个年轻人涨红了脸诘问。
“米海,怎么和总领队说话的!”汜三一声斥喝,脸色有些难看。
“这不公平!”
“公平!”唐锦不屑地挑起唇角:“从一开始,你们就有着同样的公平的机会,只是,你们自己放弃了。”
“那为什么沈垣他们可以得到特殊待遇?”米海目光怨恨地看着唐锦,那模样,看得几个领队人直皱眉。
唐锦压根儿懒得搭理这种被惯坏了的人:“察觉出情况有异的,不只沈垣他们三个人,可有所有人都在观望,唯独他们三人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你们……”唐锦眯眼看了帐中站立的十几个人:“……不敢、不愿意先出头,等在一边观望,然后才趁机而动、聚众而来。”唐锦唇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不过是一群没担当的懦夫。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这里没有你们唐家人,要不然,你怎么会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们。”米海的话,似乎喊出了众人的心声,那些人都看向唐锦。
汜三神情此时已经不能看了,他从下首的座位站起身,走到米海身前,一挥手,“啪!”一耳光重重抽在米海脸上,米海被抽得摔倒在地,却又很快爬起来,尤自不服气地紧咬着牙。
“米海,总领队有权利决定整个队伍的行进路线、人员安排、任务分派、物资发放……特殊情况下,甚至有生杀予夺之权,你,不过是队伍中普通一员,有什么权力质疑总领队?”
米海眼中有怨愤的光芒闪过,张了张嘴,在看到汜三严厉的眼神后,又忍住了。
坝四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来申请归队的沈家人:“你们几个没出息的东西,受不了苦,忍不了嘲笑,明明意识到情况不对,又放不下脸面认错,自以为聪明地推沈垣他们几人出头探查情况,然后再见机行事,如今没达成自己的目的就一肚子不满。”坝四说着,自己都气笑了:“别说总领队了,我都想抽你们,都滚,滚回去好好反省。”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果然,就算是挑选出来能加竞赛的精英,仍然是良莠不齐的。坝四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族太大,子弟太多,哪可能个个都是良才呢。
“谁受得了泡在变异兽的粪便中?”米海到底还是没忍住,一脸厌恶、恶心的神色,“有人甚至不小心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喝下了肚子……可是,即使那样,还不准我们出来,我们都是能力者,为什么不能用能力?有必要这样严苛吗?”
沈家一个子弟跟着不满地咕哝,“就是,这明明是羞辱,普通人都……”
“砰!”坝四一脚踢翻了跟着米海一起抱怨的沈家子弟,那个子弟猝不及防之下内脏受伤,连喷了好几口鲜血在地上,伤势明显十分严重,看得同来的众人一时噤若寒蝉。
坝四看着地上不敢置信抬头看向他的家族子弟,冷笑道:“既不相信同伴,又做不到令行禁止,这样的人,凭什么让我们托以后背?”羞辱?他们这些年出生入死,有时为了从变异生物手中逃得性命,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没做过,不过是泡泡粪便就是羞辱,如果环境更恶劣,他们是不是就不活了?
申请归队的第二批人没有成功,还伤了两个人,一会儿工夫,营地里的人就都知道了,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之人随处可见,关于唐锦徇私的议论更是甚嚣尘上。
走到几个低声议论的人面前,温妮看着她们脸上并不意外的表情,便知道这些人确实是故意站在这里说给自己听的,她一扬眉,轻声建议:“其实,你们不用忍受唐锦这个总领队,现在离城并不是特别远,依你们的能力,要回城,并不难。”
看着转身就走的温妮,一个眼神很刻薄的女人追了几步:“唐族长的声誉受损,你就不管吗?”
“声誉受损?”温妮好笑地回头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声誉受损了吗?”就营地中这些连苦也吃不了的人,凭什么就能让唐锦声誉受损。
“我们就算有错,还不能给一个改正的机会吗?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作为总领队,处事不公,曲从私情……”
“噗!”温妮的笑声打断了这个女能力者越来越离谱的指控,她歪着头看着她们:“你们不过是想归队而不得,就把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安在他的头上,难道你们以为凭着这些闲言碎语就能众口铄金,逼他让步?他是唐锦,是这次的总领队,是有生杀予夺之权的一族之长,凭什么,你们认为他是可以被轻辱的?”不屑地看着几个脸色难看的女人,温妮的手一挥,一片粉尘包围了几个女人,几个呼吸之后,看着几个女人倒在地上哀叫翻滚,温妮冷笑:“这只是轻罚!想算计利用我,又当着我的面往我男人头上泼脏水,怎么,当我是死的!”
温妮的目光扫过几个阴暗的角落,“我男人,是想诋毁就能诋毁的吗?”不过一群被家族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不剔除出来,难道等着让他们拖后腿?
看着温妮走远,阴影中6续走出十几个人,脸色难看地互相看了一眼。
“这女人平素一副绵软的样子,怎么如今处事这么不留情面?”
“平素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一个人蹲下/身,替几个被同伴紧紧按住挣脱不开的女人检查了半天,又问了她们几个问题,然后摇头:“没办法。”
“难道就这样让她们又痛又痒地熬着?”一个男人把怀里的女人抱紧,脸上神情又恨又怒。
“人家是八阶制药师。”检查的男人站起身:“不过,想来她没胆子真的伤人,应该没大碍,不过是难受一下,不用担心。”看了看几个女人痛苦的神情,男人建议:“想让她们好过点,不如打晕了。”
看着被打晕的女人,男人问围着的人群:“想不想出口气?”
“你有办法?”
呵呵,男人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她是制药师,最在意的是什么?我跟你们说……”
温妮喜欢采集药材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要设计她,只要让她知道何处有珍稀的药材就行,而随她同行的人,被人为的一点一点分化,最后温妮带着小猫,落入了早备好的陷阱——因为小猫踩塌了崖边的山石而掉入崖下的深壑。
“你说了,只是教训她。”看着吞没了温妮与小猫的、深得看不到一点光线的渊壑,一个年轻的子弟因为恐惧,脸色变得无一丝人色:“唐锦会杀了我们的,一定会的!”
男人冷笑:“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是我们做的。”
“他会查出来的。”另一个同伴惊惧地看男人:“沈世标的事,你知道的,我们,只要被查出来,肯定会死。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我害你们?”男人冷笑:“不是你们自己要报复的吗?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事情,都是你们做的。”
“可是,你说了,只是让她受点伤,没说要她的命。”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这条有名的天堑渊壑,目中露出得意之色,跌进此处,万难存活,那人提供的能让晶兽抵不住诱惑的东西果然有效,哼,一个八阶药师,算得什么?不还是被暗算了。
温妮在空间里使劲儿拽小猫的耳朵:“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过来的,我不是让你留在原地吗?啊?你这除了笨重,就一点没用的大个子,一下就把山崖压塌了,现在好了,人在半空,下面又深不见底,怎么回去?”
小猫泪眼汪汪看着温妮,终于顶不住主人的怒气,恋恋不舍把口中的一块晶核吐了出来:“喵,喵,喵。”
“装可怜也不原谅你!”温妮边咬牙边接着拔那只大耳朵,一边伸手捡起那块晶核,打量了半天:“不就是一块等级较高的晶兽的晶核?这空间里的空间水不比这个有用?”
“嗷呜——”小猫的大脑袋可怜巴巴塔拉在地上,举起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人家只是本着有走过,木错过的原则,怕主人把这个漏了,才过去叨的,谁知道那山崖那么不顶事就塌了呢。呜,人家也好可怜的。
90跳崖
欺负够了小猫,温妮靠在它身上开始想辙,无意间摸到小猫身上的翅膀,她回头呼了一下小猫的脑袋:“能飞吗?”
“嘶。”
“不能?为什么不能?你长这俩翅膀是做装饰的?”
“嗷,喵,嗷呜,喵喵。”
“没长大?你都这么大个子了还没长大?”温妮忍不住抱怨,想了想,又问:“人家都说云从龙,风从虎,要不你弄阵风把我刮上去?”
“嘶。”
“不行?你喝那么多空间水都用到哪儿去了,不能把我载上去,又不能把我刮上去,小猫,你真逊?”
“嗷,嗷,嗷呜——”小猫沮丧地抱住脑袋,人家是幼崽,欺负幼崽,主人太过分了啦。
看了一动不动的小猫一眼,温妮牙直痒痒,“你说,你不过来,能带累我?”
“呜。”虎掌下闷闷的抗议声传出,温妮好气又好笑,使劲儿呼噜虎毛,直到小猫受不了地嗷嗷抗议才停了下来。
“也怪我自己贪心,看着好药材就挪不动脚,要不也不能出事。”终于承认自己也有错的温妮瘫手瘫脚举目望天,唉,这看到宝藏不动心,怎么可能?她看到药材就跟看到宝藏一样挪不开眼……而且,她也确定了没危险才走过去的,谁知道会被小猫这家伙连累呢。
无意识抚摸着手感上好的虎皮,温妮叹了口气,好吧,这也不能怪小猫,平时它救她的时候,也不会先打个招呼再过来不是,此次因为贪习惹的祸,也只是意外,人生嘛,谁不遇上几个意外的,意外这玩意儿之所以让人措手不及,正是因为其不可预知性与突发性,她不能杜绝意外的发生,能做的是当事情发生后,怎么解决因为意外产生的诸多问题,别的,都得暂时往后靠。
怎么办呢?
看了看手中的晶核:“小猫,吃下这块晶核,你的翅膀能用吗?”
“嘶。”
“你的翅膀什么时候能用?如果在空间里等到能用再出去需要多长时间?”
小猫无地自容地连声音也没脸发出了。
温妮终于无奈地发现,小猫这家伙看来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如果有那种能钉进石壁的工具就好了,哪怕挂在半空呢,等唐锦来时,也能把她救上去吧。
唐锦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出事了?
她好像总在等他救——温妮有些脸红地开始反省,她这样是不是太没用了?
温妮在空间里想办法时,唐锦已回到了营地,而听到的消息却让他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要教训她?”他的女人,谁敢教训!
“是。”偷偷报信的子弟正是那日被坝四踢成重伤的沈家子弟,事后,坝四找他好好谈了谈,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此后,再没发过怨言,此次无意间知道那些人的阴谋,只是阻止已经来不及,人,早已经走了许久,左思右想要不要去报信时,训练的人却都回来了,而站在远处看着跟在唐锦身边的坝四时,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只是,总领队的样子好吓人……他浑身止不住不停地打着哆嗦:“说让夫人受点伤,长长记性。”
不得不说,这世上,并不只有知恩不记恩的白眼狼,温妮替五家子弟熬煮药剂,也是有人记在心头的,在隐约知道那几个人的谋算后,已经有人跟了上去了。
听说已经有人去阻止事情的发生,唐锦站起身,看了一眼这个报信的子弟:“跟上。”说着,快步步出营帐,集合了刚训练回来的人马,如风一般向营地外卷去。
很快,遇上了采集了药材正向回走的人。
“因为听说前面有许多药材,就把我们留在这里,还让我们俩采完后直接回营地,他们就向前走了。”
“有遇上找来的子弟吗?”
“有,他们见我们采的药材太多,不方便随行,就让我们先回。”说着,那人指了指自己的收获,还得意地笑了笑。
“继续追。”唐锦转身接着往前奔。
两个采药的子弟愣了愣,看着唐锦领着人飞快走远,面面相觑:“到底怎么了?”
前进的路上,受训一天十分疲累的众子弟一声未吭,此时,他们已经在致知道,有不成器的子弟要害那个天天替他们熬药的总领队的夫人,心里,个个恨得直咬牙。下三滥的东西,自己不成器,却来害人。
路上,又遇到两拔人马,一拔说:“前面还有药材,他们就继续向前走了。”
第三拔人比较多,“我们去采药那里,因为有很大一窝蜈蚣,就多分了几个人护卫,夫人带着三个人去采那据说十分罕见的金赤草了。”
唐锦的脸色十分难看,二十几人的队伍,最后跟在温妮身边的只有小猫和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很可能居心叵测。就不知道这些人一路把她往这边路上引,是不是打着天堑渊壑的主意……如果真是这样……唐锦的目中寒光乱闪……
当终于找到那三个跟在温妮身边的子弟时,他们正与那追来的几个子弟缠在一起。而追上来的子弟,显然已经受了重伤,那几个行凶者迎头看到唐锦带着众人而来,其中两人当场傻在了当地,另一人则转身飞快窜逃,那速度,显然已经超过十阶了。
除了唐锦,没人反应过来,等众人想起来要追赶时,那人已被唐锦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咳,噗——”那逃跑的人咳了一声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最后瘫在地上,除了呻/吟,动也没法再动。众人一看:“齐药师!“
“这人到底是几阶?”
另两人被推到唐锦身边,面色死灰,抖索着话都说不利落,不过,众人还是听明白了,温妮掉进了天堑渊壑那个从无人生还的死地。
温妮,已是百死无生!
杞一、炀二、汜三、坝四浑身发冷地看着唐锦,妻子出事,他会不会发狂杀了所有的人?
唐锦脸上神情很平静,可就因为这平静,所有跟随的人,无不心中发寒。
拖着两个已经走不动道的陷害者到了崖边,看着温妮掉落山崖的地方,唐锦默默站了一阵,突然一挥手:“所有人,退出五里外。”
坝四正要说话,却被杞一拉住,几百人沉默地退到了五里之外。
“锦五……”坝四焦躁地在空地上走来走去,“……他……”
杞一垂着眼想了一阵:“锦五心性坚韧,不会有事。”
坝四咬牙,“没事?他平日是什么性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这么安静……”
坝四又走了几圈,看到旁边两个瘫软在地的人,走过去一人给了一脚:“王八羔子,好心好意带你们出城训练,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的?”又看一眼:“谁家的?”
汜三气恨之极,又尴尬之极,咳了一声:“一个是我们家的,一个是赵家的。”
坝四看了有些无地自容的炀二与汜三两眼,摇了摇头,“这可是实打实的谋杀!谋杀的还是一族之长的妻子,还是唐锦的女人,是他万分在意的女人,唉,可怎么办?”
怎么办?
四个领头人铁青着脸都沉默了下来,此次为什么出城,最终目的是为什么,他们四人都知道,只是这些子弟不知道罢了。本是为着不声不响将探险人的名单订下来,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温妮被谋害,探险时,唐锦怎么还会照料四家的子弟吗?想来,没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就要谢谢满天神佛了,又还能指望什么呢?而没有唐锦的照拂,别说探险之行最后能有所得,只怕命都要丢了——毕竟,五行城中,只有唐锦在此次出行的军队中握有一支队伍。
几个子弟的私愤,却带累了一族的人,以唐锦如今的年纪、实力,在五行城可谓独一无二,他的将来,更是所有人都能想象到的光明……温妮呢?十九岁,八阶制药师,如果她不出事,五行城会得到的益处,只从此次家中子弟每日增长的修为上就已经可以预见了,可是,这样巴结都来不及的人,这些个蠢货居然还设计谋害了……杞一四人的目中狠辣的光芒狂闪,这些鼠目寸光的东西,活着不能为家族挣光、替家族的壮大出力,还让家族蒙受无可估量的损失,还让他们活着干什么?
唐锦缅怀过自己的妻子回来后,将会如何疯狂——深知唐锦性情的四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等确定所有人都退远后,唐锦站在温妮掉落的地方,深深吸了几口气,用他最大的肺活量,放声长啸:“妮妮,妮妮……”
能量者的声波,震动着,向渊壑之中传递……
温妮会躲进空间,这是他听完那两个谋杀者的招供后马上就想到了的,只是,现在,他需要确定,妮妮和那头蠢老虎到底落在什么位置。
温妮的空间里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的,何况是唐抽特意制造的声波,几乎在他呼喊的第一声,温妮就听到了,然后,她想了想,闪出空间的一瞬,大声尖叫:“唐锦——”
目光紧紧盯着深壑的唐锦几乎立刻发现了温妮的位置,然后,看着她在下落了一米后,立刻又消失了——唐锦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幸好,她曾经把空间的特性跟他说清楚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救上来。
站着想了几分钟,唐锦转身向林中走去,那里,有他需要的能用上的变异树藤。
过了半个多小时,拖着结好的变异树藤走到崖边,能量化刀,切出一个能紧紧卡住树藤的巨大石墩,将树藤往上紧紧缠了几圈,又扯了几下,确定肯定不会脱落后,他站在温妮掉落的位置,抓住藤条末端,又仔细计算了一下方才温妮出现的方位,深深吸了口气,纵身一跃……
空间里的温妮自打方才出了空间回应过唐锦的呼喊后,就开始在里面焦躁地走来走去,等着唐锦来救他——虽然她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但是,她知道,他肯定有办法!
转了许久,又走到小猫身边拔耳朵,拔了一阵,在小猫喵喵的可怜叫唤下停下手来,然后,继续转圈。
当她终于听到一声“妮妮,出来!”后,反射性地出了空间……然后,耳边传来声轻笑……她低头一看,唐锦在她身下两米的位置正看着她笑,而他们,正同时往深渊跌落。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觉腰间一紧,已被凭空上移的唐锦抱进了怀里,温妮立刻伸出手脚,八爪章鱼一样缠在唐锦身上,然后才发现唐锦另一只手上紧紧抓着一根变异树藤……两人又下落了几百米,当树藤终于蹦直后,被带得荡向崖壁,看着越来越近的崖壁,唐锦体内能量一动,防护罩将两人紧紧包住,撞在了崖壁之上。
几个摇摆,温妮惊惧地将唐锦缠得更紧,这种依赖一根藤条维系生命的感觉,让她的心没着没落的,糟透了!
感觉被缠得更紧,唐锦又笑了一声,然后,拍了拍自家总给他添麻烦的女人的背:“不怕。”
不怕?吓死人了好不好,比她当初跳机还吓人好不好,跳机时知道自己肯定能稳稳着6,可是,这不上不下悬吊在空中,很考验人好不好。
巴在唐锦怀里,想了想当初独自跳机时的决绝与果断,再想想如今胆怯的心态,温妮终于发现——她变软弱了!
感觉怀里的人不再动弹,唐锦亲了亲温妮的发顶:“宝贝,抱紧,我们要上去了。”
温妮也顾不得想自己心态的变化了,挂在唐锦的脖子上的双手、缠在他腰上的双腿再次用力,确定怎么也不会掉落后,她呼出一口气:“好了。”
知道温妮准备好了,唐锦双手快交替拉着藤条,双腿踩着崖壁,快速向崖顶攀去。
91儆猴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分钟,神经紧绷的温妮只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流逝得从所未有的慢,直到被唐锦带着窜上崖顶,她还有些愣神地紧紧缠在他身上不肯下地。
唐锦抱着怀里的人儿,又往里面走了几十米,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长长出了一口长。
过了几分钟,温妮从唐锦怀里抬起头,“你怎么跳下来了?万一藤条断了怎么办?”
唐锦看着她脸上尤有余悸的神情,轻轻笑了笑:“藤条不会被扯断的,我如果连自己的力道都控制不了,还怎么能活到现在。”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万一我们俩都掉了下去……”
“我自然能再找到办法上来。”男人自信地翘起唇角。
呜——,讨厌的男人,“你这样会让我变得越来越软弱的。”有了依靠,谁又会不靠呢?何况,她本就是个依赖心很强的人。
唐锦因为温妮的抱怨唇角再次上扬了好几度:“万事有我呢。”
唉,就是因为有他大包大揽的宠纵,她才会越来越没了独立心,只是,有个男人这样包容与呵护她,无条件地背负她的一切,温妮心中只觉无比甜蜜。心中又突然生出一丝不安:“我什么事都依赖你,会不会有一天,就再也离不开你了?”如果他界时再有别的女人,她还离得开他吗?
“你要离开我?”唐锦挑眉,锐利的目光之中出一分恼意,“你是我的女人,还想着去什么地方不成?”
温妮皱着眉头,嗍起小嘴儿,“你让我养成了依赖你的习惯,以后,天天缠着你,事事都等你解决,我看你烦不烦。”
“你是我的女人,你不依赖我,还想着靠谁?”
温妮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为自己叹息了,最后,只能狠狠抽了抽嘴角:“反正,以后你要嫌我烦了,就要早早告诉我,我到时改。”算了,关于如何克服依赖心理的问题,还是自己解决吧。
唐锦再次将温妮按在胸前,抬头看着苍茫暮色下连绵的森林,唇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努力大半年,好容易将她圈在身边,不再时时想着要独立自主,他又岂会让她再脱离他的掌控。还只是普通人时,她就不愿意依赖他,总想着独自解决遇到的问题,不向他求助,不愿意做他的女人,想到这一切,唐锦的心脏就一阵又一阵情不自禁地揪紧,如今,她有着超越常人的制药能力,更有着让人垂涎的空间,如果什么时候她不再依恋他,要离开他,想来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不计代价地想要得到她吧。
不是他不相信她的情意,只是,与其得到一个没有缺点的温妮,不如要一个有着缺点他却能够包容的妻子,两人长短互补,总比沦落到自己于她可有可无的好——不是他不自信,而是他始终觉得互相恋慕之余,互相需要才是长久之计
“以后,要找药材,就让别人去吧,别再轻易涉险了。”她只要专心制药就可以了。
“啊?”温妮愣了愣:“可是,好些药材都不容易寻到,遇到了,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唐锦低头看了看瞪大眼一脸不服的温妮,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好采摘药材的喜好,已是人尽皆知,此次便是人家针对你的性情设下的圈套。”唐锦顿了顿:“虽说你有保命的手段,只是,却不好轻易暴露于人前,以免少了一张底牌。”
“圈套?”温妮皱紧了眉头:“不是意外?”
唐锦揉乱了她一头短发:“以后,没事不要随便离开我身边。”只要在他身边,他就能让她不落入别人的算计。
温妮几乎喷出一口老血:“你干脆把我挂你腰带上好了。”
唐锦轻笑:“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将她变小了揣进怀里,该多好!
温妮已经连翻白眼的精神都没有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何等强烈的占有欲与掌控欲,才会让他真的生出这样的念头啊!
唐锦看着温妮的表情暗乐,却听得渊壑之中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鸣……
两人悚然站起身,看向先前还一片寂静的渊壑,这下面,发生什么事了?两人正在疑惑,正准备走到崖边看看情况,却见两个人影突兀地从渊中飞窜而出,只一眼,两人便看清这窜上来的一男一女,男人腰腹之处血渍殷然,女人则肩部受伤,这两人上得崖顶,向里面又飞奔了了几十米,看到唐锦与温妮,正要说话,不过刚张开嘴,却突然不支倒地。
看着昏迷的两人,再听那渊壑之中,轰隆隆不断传来的巨大响动,唐锦当机立断,让温妮放出小猫,跑过去将脱力的两人拎起后往小猫身上一放,抱起温妮,领着小猫,飞快遁逃——这两人的实力他看不出来,而且,能不借外物在渊壑之中来去自如的,又怎会是等闲之人,此时伸手相助,有利无害,而且……看了一眼两个已经脱力昏迷不醒的人,唐锦挑了挑眉,他正愁无法解释小猫与妮妮为何毫发无伤呢,这修为莫测的两人,正好为他所用,虽然他原本已有办法,只是,如今这样,却是更好。
唐锦不愧他善决断之名,在他们离开不大一会儿功夫,一头巨大的变异生物领着无数身形稍小、体型相似的生物从渊壑之中窜出,这变异生物其形似蜈蚣却不知为何大了不知道几百倍,巨大的口器上,尤带血渍,在暮色之中,那舞动的两条又长又大的触须看得人触目惊心,见之便忍不住心胆俱寒。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这群变异生物就占领了整个崖顶,领头那只更是在各处爬窜了几个来回,头向唐锦几人离去的方向不停张望,只是,却又迟疑着不敢举步,似乎在害怕什么,或是顾忌着什么,终于在祸害了一通山顶无辜的草木之后,领着儿孙爬回了渊壑之中。而就在它们的身影在崖顶消失不久,一头体型并不特别巨大,颜色却鲜艳似火的鸟闪电便飞了来,在渊壑上空盘旋着飞了几圈,停在唐锦与温妮曾经坐过的位置,偏着头看了看深深的渊壑,鸣叫了几声,不甘地转身飞走了。
不说五里之外几家子弟见到安然无恙回转的温妮与小猫时的反应是何等惊讶,唐锦也不管众人心中都是如何百般猜测,他什么也不曾说明,只道天然已晚,整饬好队伍,带领众人快速往回赶路。
看着背负两人的小猫,看着唐锦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曾放下的温妮,所有人都知道,回到营地之后,将有一场巨大的风暴等着所有的人。
回到营地之中,唐锦也不曾将温妮放开,五家子弟想着温妮几乎身死,倒也能理解唐锦的作为,毕竟,从以为必死到见到温妮毫发无损地回来,想来唐锦其间受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唐锦让唐家子弟把受伤的两人安放在自己的营帐之旁,又从温妮那里拿了好药,着人好好救护,之后,便带着温妮进了平日议事的营帐。
审讯赵家与米家两个子弟的事进行得很顺利,两人因为心中不忿唐锦不给他们机会回到仍在接受训练的队伍之中,其中一人的女友更因温妮的药粉而夜夜痛苦,便在齐药师的挑拨之下生出要收拾温妮一顿的想法,只是,他们只想着让温妮受点伤,让唐锦难受难受,却是真没想过要温妮的性命的。
唐锦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两个子弟,话却是对着汜三与炀二说的:“到底如何处理,还是让你们的族人决定吧。”说完,让人把这两人带了下去。
而当齐药师被带上来时,唐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重伤只能躺在地上的齐药师身边:“我与我的妻子和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齐药师看了唐锦一眼,闭目不语。他此时想的,却是那隐在暗处之人能将他救走。
唐锦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突然笑了:“世人甘冒奇险行事,必有所图,所图之事,不外乎功名利实禄几字,功,你是想要得到什么人的青睐,而那人必是恨我们入骨之人?名,这种事是没有名可图的,利……必是能助你升阶的许诺,至于禄,你身为药师,钱财上应该不会欠缺……那么,这之中,你所图的是什么呢?”
唐锦围着齐药师转了几圈:“身临绝境,却并不胆怯,还如此镇定……”唐锦顿了顿:“你觉得有人来救你?”
齐药师的眉尖动了动。
唐锦眯了眯眼:“能让你背叛我五行城的人,必然是身处高位的,而能让你动心的,就必然是因那人许诺能助你升阶……此次我五行城排位上升,已然让两个城市受到了损失,那么,是他们?”
杞一四人脸上神情俱是一变,各城之间排位的变化意味着资源分配的变化,一个团结的五行城,与一个内斗不断的五行城,何者更可怕一想便知,而接下来的探险之行,各城皆有人员随行,如果五行城内讧,能得到的好处必然变少,而别家,自然就会变多——原来,外城之人居然已经向五行城出手了吗?
唐锦仰头望天想了想:“豫城是崔副主席一派,齐药师原藉是豫城吧!”这颗钉子,在五行城潜了可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齐药师震惊地睁眼看向唐锦,唐锦轻轻一笑:“别人都以为你是五行城的,但是,你的某些小的生活习惯,却保留着豫城的影子,比如……”唐锦的目光落在齐药师脚上所穿的鞋上:“豫城城外多花鹿,花鹿皮制的靴子穿着最舒服,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或多或少拥有几双方便在森林中行走的花鹿靴。”
看着齐药师终于变色的脸,唐锦翘了翘唇角:“唯独豫人,这花鹿靴的靴底必会再加一层鞋底……”
众人看向齐药师的鞋底,果然,他的鞋底较别人都微高了两厘米。
唐锦坐回原位:“此时,你什么也不说,是因为你有信心最终会被救出,那人,必是在营地中可来去自如的人。”
杞一等人皱眉:“谁?”
唐锦唇角轻撇,冲着帐外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众人回头,却见唐家子弟领了一个人进来,却是管着物资分配的唯一随队而来的长老,米家的米祝。
汜三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锦五,不会弄错了吧?!”米家长老如何会与豫城联手?
唐锦看了汜三一眼,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米祝,而后,摇了摇头:“原本我只是怀疑,只是,回来的路上我问了一些情况,药材的事,是米长老告诉妮妮的,人员安排是他安排的。而且……”唐锦突然住嘴不说了。
“怎么?”汜三追问。
唐锦看着面色大变的米祝,又想了想温妮此次受到的惊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位长老与米米可是关系匪浅。跟崔副主席的二公子崔元亦是打过交道。”崔元告诉米祝米米出事是温妮在其中推了一把,于是,米祝轻易地就上了崔元的船,何况,崔元还许诺了别的一些东西……
要说呢,对于米祝自动请缨要随队的事,唐锦原本没太放在心上,不过是离京前,两个五行城的散修找到他,告诉了他米祝与崔元的事,又说汪博领了人要在此行途中给他们制造麻烦。他把这事都放在心里,却并不曾发难,毕竟是米家的人,无凭无据他也不能定人之罪,何况,带着这些人出城,也有引蛇出洞及借机行事之意,不将心怀不轨之人引出来、不让另四家的人警醒,探险之路,如何让他们做到令行禁止?而这一切,需要一只鸡。杀了鸡,才能吓着猴子。
至于为何崔元要杀妮妮,唐锦也想办法探到了消息,却原来是温妮当日重伤崔元,却是损害了他的生育机能,从此后,他是别再想有子嗣了,如此,既然一定得不到,他便干脆毁了温妮。
这些日子,他一点不加收敛地行事,本就是要让这些人以为有机可趁,只是没想到原本那些人议定的动手时间提前了,以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更没想到,他安排保护妮妮的人居然被迷晕了,没有跟上去,而齐药师带着米赵两个子弟更是将妮妮引向了天堑渊壑……那一刻,他的心里,不是不害怕的。
米祝见事情暴露,转身便要逃,只是,米祝不过是七阶,如何与十三阶的唐锦对抗,却被唐锦镇压在当地动弹不得。唐锦为了少事,干脆走上去禁锢了他的能量源,米祝坐倒在地,垂头不语。
汜三脸色此时已经惨白成了一片,米祝是长老,他的行事,如何让人不想到米家的立场。
“总领队,米祝之事,我米家必不轻饶。”看着唐锦脸上不动的神情,汜三苦笑道:“你既然早知道一切,想来也知道,我米家既想在探险之事上仰仗你,就不会做出这样惹怒你的事来。”
唐锦翘了翘唇角,“我知道。”
走回原位,再度将温妮的手握入掌中,唐锦垂眸揉弄着掌中的小手,动作轻柔,声音却冷得像冰:“此次的事,你们回报给你们的族长,至于训练一事,就暂时这样吧。”
杞一几人苦笑,此次行程结束的时间比原定的提早了一半,锦五,这是被惹火了,而看着地上的齐药师与动弹不得的米长老,再想想此次知道内情及参予的众子弟,四人更是明白,锦五这是要让四家给出一个态度。
92天壑
营地的一座营帐之中,几个知道内情的子弟正围拢在一起说着今天的事。
“温药师听说有金赤草。”长相憨厚的汉子挠着脑袋:“十分高兴,就领着一个队伍去了。”
“采药可以让别人去,为什么温药师自己要去?结果好了,闹出这么大事。”一个看着十几岁不到二十的男孩有些不满,他是米家人,此次米家折进去的人最多,仅被看管起来的就有八/九个,其中更有一个家族的长老,在营地五家之中受到的影响最大。
“别人去?”一个懒洋洋的青年坐起身,嘴角咬着一根儿草药,“知道金赤草是什么东西吗?小子?”青年斜睨着米家的少年:“据说,那玩意儿刚采下来时炼制出的药剂效果最好,而且……”青年的声音有些发涩:“温药师完全是为了我们去采的,金赤草能最大限度的在激发人体的潜力后安全促进进阶……”
进阶!帐中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唐锦带着五家子弟玩命似地训练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提高他们的实力?本来每天晚上喝着温药师熬制的药剂就让他们比不训练的子弟修为增长得快,如果再喝下加入了金赤草的药剂……会怎么样?
安全没有隐患地进阶!
世上任何事物的得到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唐锦要在短时间内提高五大家族子弟的实力,每天的训练量之大、之苦、之狠……但凡是经历过的、正在经历的,谁不胆寒?可是,即使如此,谁又不想继续?!那些谋害温药师的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想要继续接着训练而又没得到总领队许可归队吗?
温药师尽心尽力为五家子弟打算,可这些子弟回报的又是什么呢?
戗害!
“嘿——”帐中最年长的一个汉子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气郁又愤怒地狠狠一拍大腿:“他/奶/奶/的!这帮子忘恩负义的混蛋玩意儿,就算他们退出了训练,可是之前他们就没喝过温药师熬制的药剂了吗?”
帐中沉默如山一样压在众人的心头,那里面,有怒,有恨,有气,有急,更有怨。
“参予过的人……最后会如何处置?”米家少年低声轻喃。
“如何处置?”一个嗓门老大的汉子努力压抑自己的嗓音,却仍然极其响亮:“平日,你们族中的人谋害族长夫人如何处置?”
“死!”米家少年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懒洋洋的青年斥喝大嗓门汉子说话轻声,然后看着米家少年:“听说你有个较亲近的族兄也参予了其中,只是,你也该想想,如果他真的为你考虑过,如果他想了温药师每天制的药剂之中有你的一份,如果他想着你会因温药师之助而实力再度升阶……如果他多为你想一点,他会做出今天这样的事吗?”
是呀,族兄想过每天苦练都要脱几层皮的他吗?想过他在家中等着他回去的妹妹吗?妹妹把所有的修炼资源都让了给他,说只要他强大了,就能保护她,他如此拼命,为的不就是进阶?为的,不就是让妹妹在族中好过一些,不再被同龄的孩子欺负?可是,现在呢,总领队说不再训练他们了,温药师也就不会再替他们熬药剂了,他们这段时间每天感受到的实力增长的狂喜,不会再有……
“其实,随队的不是还有别的制药师?”有人带着些犹疑,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它制药师?”懒洋洋的青年汉子冷笑:“其它制药师有本事制出完全适合我们的药剂吗?你们每天晚上喝药之前没在营前的空地前看过温药师给所有人传授制药的过程……”
“完全相同的步骤,完全相同的药材,他们跟着温药师一起熬煮,可是……”米家少年低头握紧又拳。
“可是,他们制出的药剂,效果不过是温药师所制药剂功效的三成。”懒洋洋的青年哈一声哧笑出了声:“三成!众目睽睽之下!”
“还说是城中最好的制药师!”这也太差劲了!
几个人的话题开始围绕着几个制药师打转,猜测齐药师领头谋害温药师除了因其是豫城暗谍的因素,其中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过于嫉妒温药师的天赋及才能。
营帐之中,高高的树干之上,河流边、篝火旁……类似的议论,在所有的五家子弟之中进行着,唐锦没瞒着众人温妮被害之事,更没想过要瞒,温妮被害,受到损失的,可不只是唐家,此次正在训练的所有子弟,甚至已被淘汰出训练队伍的人,他们,都成为了受害者,因为有着温妮的存在,他们就有得到药剂帮助的可能,就有升阶的希望。温妮那种别人无法复制的制药才能,预料之中会带来的嫉妒之外,更会让她被所有受益之人自觉保护,会更加安全。
不曾得到,人们兴许还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满,可是,得到后,又因无辜受牵连而失去,那么,这受牵连的人一定会愤怒,会怨恨。
唐锦在等待这些愤怒怨恨积聚后的暴发。
坐在帐中,唐锦手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伏在他怀中的妮妮,灵敏的听觉却仔细捕捉着那些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模糊的交谈,他唇角的笑容很冷,微眯的眼中寒光骇人……但凡谋害妮妮的人,都是死有余辜!
温妮有些没精神,原本以为的意外,居然是有人设套谋害,这让她很受打击,不过,想想那几个拼命去救她的人,她又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其实也值了,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那几个来救我的人受了重伤,我……”温妮抬起头,看着唐锦:“……想去看看他们。”
唐锦轻轻拍了拍温妮的背,站起身,拉着她去了那安置伤员的帐篷。
一个三十几平米的营帐之中,躺着十几个伤员,这些伤员,有每天受训不慎受伤的,有出任务时被变异生物伤害的,当然,其中,有几个,便是今天追着队伍去救援妮妮的。
帐中人看着从帐外进来的唐锦与温妮,都挣扎着坐了起来,温妮看了看唐锦,唐锦指了指角落处几个受伤较重的子弟:“鼻青脸肿那几个就是。”
温妮看了看那几个,果然,这几人受伤的外部特征明显和别人不一样。
快步走了过去,温妮将手中的丹药从玉瓶之中倒出四粒,一人给他们分了一粒:“谢谢你们来救我。这是疗伤效果最好的丹药,你们快吃吧。”
帐中所有的人都有些愣神,这四人,一个五脏受损,一个折了一条腿,一个眼部受创伤最重,眼看就要瞎了,还有一人,除一只胳膊能动,已是几近瘫痪,这样伤情不同的人,为何用同一种药?!
唐锦看着有些举棋不定的四人,眯了眯眼:“吃。”
因为这些日子的训练,唐锦一开口,四人反射性地将药塞进了口中……
走回唐锦身边,温妮睁大眼看着闭目疗伤的四人,唐锦捡了一张空床位拉着温妮坐了上去,静静等待,帐中,与他们做着同样事情的,除了所有的伤患,更有几个来看护照顾伤患的各族中子弟,这些人同样在好奇地等待着结果。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股能量风暴开始在帐中成形,而后,两股,三股,四股,四个合眼疗伤的子弟每个人的身体,都成为了某一个能量风暴的中心,旋涡状的能量风暴在几个卷动之后,很快消失,四人先后睁开了眼。
“我进阶了!”伤腿的人睁开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一声忍不住的痛呼之后,这人再一次惊喜失声:“我的腿,好了?!”
五脏受损的坐起了身,脸上神情同样激动莫名,“我也进了一阶!”他转头看向另两个同伴,那两人一个睁开眼,一个坐起了身活动着先前还不太听使唤的身体,然后,齐齐转头狂喜的给了对方一拳。
“嗷——”
“痛!痛!痛!”
两人一人捂脸,一人抱着胳膊在原地转圈,显然,下手都没留情。
另两个伤愈的同伴失声喷笑,笑了两声,两双同样带着激动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一点头,齐齐站起身,走到并肩坐在一起的唐锦与温妮身前,单膝下脆,“我,沈冰林……”
“我,文亚……”
两人左手触地,右手握拳紧紧抵着心脏,腰背笔挺,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看着脸现愕然之色的温妮,齐声宣誓:“郑重宣誓,付出全部忠诚,一生追随于您。”
另两个伤愈的子弟目光一碰,迅速转身,分别跪在了沈冰林与文亚的两侧:“赵阳……”
“沈修谨……”
“郑重宣誓,付出全部忠诚,一生追随于您。”
温妮被四人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唐锦举手扶住她的腰背,阻止了她的动作,目光在身前的四人脸上一扫,而后翘起了唇角,轻声道:“妮妮,说:同意。”
温妮脑子有些木,张了张嘴,“同意!”
地上四人同时重重一捶胸膛,“咚”,**撞击的沉闷之声在帐中响起。
四人齐齐站起身,站在一旁,唐锦拉起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温妮,转身慢慢走出了营帐,沈冰林四人则紧随其后,出了这个满是病患的营帐。
几人走了好几分钟,哗,终于回过神来的众人的喧哗乍然打破了帐中凝滞的气氛。
“追随者,我没听错吧?”
“没错。”梦游一样的声音说着确定的话,却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两个直系,两个旁系,五大家族,同等地位的四个人,同时宣称,成为另一个家族之人的追随者。”
“呵呵,今天这个梦,好真实。”一个病患使劲捏了一把,没感觉到疼痛,傻笑一声:“果然是做梦,一点都不痛。”
“如果你捏在自己身上……”脸色铁青的、好心来看伤患的、受了无妄之灾的某位同族兄长狠狠盯着尤自傻笑的某傻瓜:“……你就知道痛不痛了。
”
“可是,他们的伤好了!”
“那么重的伤势,不到半个小时,全好了。”
“还都进阶了。”
…………
“可怕!”
是的,可怕!
如果,这样的丹药如同每天温妮熬制的药剂一样可以量产……那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不,不可怕!”一个少年紧紧攥着拳头,目光狂热:“人类将变得无比强大,我们,将再一次凌驾于所有变异生物之上,人类,将再一次统治地球!”
“噗——”一个声音不屑地轻笑:“做梦吧?”看一眼将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的众多目光,长发男人扬起下颔:“这种丹药,制作绝不简单,材料,药剂师本身所具备的实力,都绝不易得。必然是不出世的珍品!”
狂热少年有些不忿:“可是,温药师一次就拿出了四粒!”
长发男人看了一眼幼稚的少年,冷笑道:“这营帐中,伤者几十人,为什么她只拿出四粒?因为,她也心疼!”
“因为,我们没有舍命去救她。”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角落中传出,众人转头,看着靠在枕上一手抚胸、肤色黝黑的赵栗,赵栗看着众人,目光沉稳,声音平静:“赵华,没有同等的付出,我们凭什么能得到那种丹药?”
长发男人赵华垂下目光,冷哼了一声:“她不是随队的药师吗?”
“不是,她不是随队药师。”站在帐门口目睹了整个事件发展过程的周前东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身材较帐中大部分人都要瘦弱,制药师,许多都是这样的体型。
赵华惊讶地抬头,“不是随队药师?”
“她只是义务帮忙,并免费教授所有想要学制药的人整个制药过程。”周前东就是那位被自己老师称为奇才的三十多岁的五阶制药师,此时,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异样的红润,“她的制药能力,肯定已经超越了八阶,是的,是的,我见过师傅制药,可是,即使是师傅,也无法像她那样将药材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每一天,每一天晚上看她制药,于我,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洗礼,她有着超越常人的驾御药材的能力,那种对药材细致入微的体察、运用……”周前东凌空挥舞着手臂:“那是我们制药师梦寐以求的道境。”
“是的,道境,超越技能,脱出凡穹,不受教条束缚。”
周前东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他看着先前还躺着四位伤者的病床,如今,那里空空如也:“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其才能,会让人如此嫉妒,又让人如此无力。”
不再搭理帐中众人,周前东走出这处医疗帐篷,走到营前的空地,那里,今夜,不再有人免费教导所有人制药,不再有让他惊极、羡极、爱极的制药过程,她,被自己护佑帮助过的人伤害、背叛……她,心里定是极伤心的吧!
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的一夜过去了。
清晨,在清脆的鸟鸣声中,温妮穿着宽松却并不会影响行动的作战服走出帐篷,走进厨房,与同样进来做饭的一众人等点头含笑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埋头炮制食物,唐锦说今天哪儿也不去,一天时间都会用来陪她。
温妮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他总是很忙,少有清闲的时候,能一天陪着她什么也不做,真是太难得了。
“爱是忧郁的深蓝,爱是生动的翠绿,爱是你的双眼,爱是纯洁的白雪,爱是火红的朝阳,爱是不可预知的未来……”哼着歌,端着丰盛的食物走出厨房,温妮抬头看了一眼一碧如洗的晴空,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味道的空气,含笑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在房中打转,将食物放在桌上,拿出湿毛巾给唐锦擦手,又将筷子递到他的手中,将食物夹到他面前的碗里,然后快乐地说:“咱们今天去森林中采药吧!”
唐锦夹着食物递到嘴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她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塞进口中,沉默地用餐。
温妮笑眯眯看着男人动作迅速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时不时将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夹一些给他,两人看似融洽,也似乎确实很融洽地用完早餐。
将用过的碗盘送入临时厨房,回房收拾妥当,温妮拉了唐锦就要走,却被快步而来的唐铎拦住。
“那两人醒了!”
温妮脸一僵,回头看着唐锦,唐锦轻轻翘起唇角,摸了摸不自觉噘起了嘴一脸不乐意的女人:“咱们先去看看,然后再去采药。”
温妮一下高兴了,吊在男人的胳膊上被带进了旁边的帐篷。
帐中昨日救回来的一男一女看着相携进来的一对小夫妻,目光闪了闪后,那中年男人看了温妮一眼,而后礼貌地冲唐锦点了点头:“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美丽的女人也笑着看着温妮,口气熟谂:“小丫头不错,这么快就升至八阶了!”
温妮有些疑惑地看了女人一眼,有些迟疑:“您是……”这人认识原主吗?
女人一乐:“我忘了,炎城之外,你不曾看到我们夫妻。”说着看了男人一眼,“我叫子车妍,这是我男人夏侯章烨,小姑娘,没想到,你居然身兼毒医两系的传承。”
“啊?”温妮结舌。
子车妍笑着挥了挥手:“小丫头还很谨慎……炎城之外,你的晶宠一声咆哮,将我们夫妻引得心动,赶去一看,正见到你用毒将两条小杂鱼化了。”子车妍看着温妮睁大的双眼,笑容不由自主地就加深了:“那时,我男人说你是毒系的传人,没想到,昨夜又听到你是医系传人的消息。”
唐锦眯了眯眼,看了看身旁的温妮,含笑看着子车妍:“子车夫人从何得知?”
子车妍看着唐锦摇了摇头:“你这小子没这小丫头可爱。”虽然如此,子车妍仍将昨夜周前东一番话复述了出来:“以医药入道,这是医系的修炼方式。”看着呆愣的温妮,子车妍有些惊讶,有些惊叹:“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身兼两系,并且,都已入道。”
夏侯章烨看了看靠在唐锦身上的温妮,目光闪过一抹慈祥之色:“若是被别人救了,我还担心还的人情会打乱世俗界的平衡,既是你这小丫头……”夏侯章烨想了想,从贴身的衣物内掏出一个小包,打开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极薄的帛状物:“这个,想来于你必是有用的。”
唐锦的手在温妮身后暗暗使力,温妮情不自禁向前迈了一步,眨了眨眼,又走了几步,接过夏侯章烨手上的帛,“送我的吗?”
夏侯章烨含笑点了点头:“这个,于你应该有用。”
看一眼妻子,子车妍点了点头,夏侯章烨站起身:“天壑再次扩大,情况严重,我们需要赶回去禀报。”看着温妮,夏侯章烨终于忍不住摸了摸温妮的头:“好孩子,下次再见。”
两人冲唐锦一点头,一前一后往帐外走去,温妮看着已出了帐的两人,突然开口唤道:“等一下。”
夏侯章烨与子车妍齐齐回头。
温妮将手伸入口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瓶:“你们受伤了,这个送给你们。”
子车妍回身接过小玉瓶,打开塞子,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子车妍情不自禁精神一振,凝目一看,小瓶中,盛装着几粒玉白可爱之极的丹药。
子车妍面带惊喜,将玉瓶递给夏侯章烨,想了想,拿出一条原色帛带递给温妮:“好孩子,你送了我们这样的重礼,我们这做长辈的却不能小气了,这个,你拿去玩吧。”
夏侯章烨看着温妮,眼神慈爱:“升至十阶,完成历炼后,就回十万大山。”又看了唐锦一眼:“这小子,也带回去吧,心性虽有些诡谲,资质……尚可。”
两人不再停留,几个呼吸,已在唐锦与温妮眼前失去了踪影。
唐锦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狂跳的心脏——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93相斗
心脏狂跳失序的不只是唐锦,营地中看到夏侯章烨与子车妍离开时所展露出的身手的人,全都露出了同一副惊骇的表情,那两人消失后,众人看向唐锦与温妮的目光,变得更加敬畏。
一声吞咽口水的咕嘟声从不远处传来,坝四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对着转头看来的唐锦僵硬地笑了笑:“那,那两位……”
“昨天,多亏了他们。”因为他们,使得妮妮和小猫得救的缘由显得天衣无缝。
……所以,这两位确实是救了温妮与大老虎的人……听到唐锦这句话的人,都这么想。
温妮团了团帛带,塞进了裤兜,放入空间,空下双手,一手提着个篮子,一手拉着唐锦:“咱们走吧。”
唐锦低头对上温妮甜美的笑靥,轻翘唇角,抱着她回身跃上小猫的背,两人一虎飞快出了营地。
“那两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坝四一把拉住要离开的唐铎。
唐铎挣了挣,没能挣开,无奈道:“我也不清楚。”
“那他们是温夫人的什么人?亲人?故交长辈?”
“不知道。”
“他们离开时那种,那种身法,是什么?”坝四紧紧捏着唐锦的胳膊,“那是什么……?”
唐铎看着坝四,坝四的目光有些发直,嘴角有一点可疑的晶莹液体。
“几个呼吸,几秒钟……”坝四看着视野最远处几公里外的一棵大树:“这么远……过去了。”
“……没听过,从未听说过人类能有这样的速度……”坝四的手指情不自禁收紧,回头看着唐铎,他的目光从呆滞转向狂热:“如果学到这本事……”
唐铎用力掰开坝四箍在胳膊上的手,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坝四哥,我是真不知道。”
“昨夜回到营地一直就是你在照看这两人,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是在照看他们,可是,他们一醒过来我就去叫总领队了,总领队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这就走了。”
“说什么了?”
“我哪知道。”
“你就没偷偷听听?”
唐铎用奇怪地眼神看着坝四:“你们族长与人说话时,你敢偷听?”
坝四噎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死心:“真的一点没听到?”
“没。”唐铎一口咬定。
坝四不甘心地又问:“肯定是温夫人的长辈吧,还送温夫人东西了。”
唐铎看了坝四一眼,“坝四哥,没事儿我忙去了。”
坝四挥了挥手,唐铎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人神神叨叨在原地念念有词。
与坝四有着同样疑问的人,在坝四开口追问时便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可惜,唐铎什么也没说。一个沈家子弟走过来,小心地推了推坝四,“唐族长出营地了。”
“啊……啊?”坝四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家中子弟的身上:“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沈家子弟痛得一阵吡牙咧嘴,他方才也惊住了,哪还想到别的呀。可是,再一看坝四直眉楞眼的瞪他,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些委屈,坝哥自己失了神,现在却怪他,好不讲理。
温妮与唐锦出了营地,选了一个方向,让小猫跑了一阵,直到感觉所到之处从无人迹到达,温妮才喝停了小猫,与唐锦一起从虎背上滑下来。
把手上用来作掩饰的篮子放进空间,温妮开始慢慢搜集草药,唐锦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着话,时不时在她需要时搭一把手。采了两个多小时,唐锦叫住采得兴高采烈的女人:“休息一会儿。”
不远处有一片草坡,唐锦拉着温妮选了一块有石头的地方铺上毡子,温妮洗了手,从空间里掏出一些小点心,拿出烧水壶烧水泡好茶,两人吹着风,看着远处飞舞的蝴蝶,静静地享受这刻的静谧安恬。
过了一会儿,唐锦放下茶杯,摸了摸靠在他身上休憩的温妮的头发:“那两人的实力比起那些聚集在十万大山的门派中的人强了太多,只怕,不是来自那些门派。”
温妮想了想:“他们不是说让我去十万大山?那定然还是在里面的。”
唐锦脸现沉思之色:“那个夏侯章烨说让你十阶后就去……”
温妮抱着男人的脖子,抬头亲了亲男人微蹙的眉尖:“反正有你陪着我,去哪儿都成。”
唐锦的神情一霁,是呀,只要有他护着陪着,她哪儿都去得。
两人说一阵闲话,不知不觉话题又转到夏侯章烨两人身上,“……说起来,他送我的是什么我还没认真看呢。”温妮窝在男人怀里从空间里掏出那张帛布,展开一看:“清心诀?!”
唐锦探过头,温妮将那帛往上又抬了抬,方便他一起看:“……清心游物初,犹轻天上福……灵体纳精气,神魂储胎舟……”
两人吃力地看着那块帛上的文字,只是,不过看了几百字,已是头晕目眩,再无法继续!
闭目靠在唐锦胸前,温妮呼呼直喘气:“这什么东西,看得人脑仁儿痛。”这一小会功夫,比劳动一天还累。
唐锦也不好受,不过,他性情坚韧,比起平素就懒散又没受过什么苦的温妮来,却是显得轻松了许多,闭目休息了一会儿,那种难受的感觉便褪了下去,伸手替温妮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一边思索着那些文字的意义,只是,明明都看懂了,再一想,一切却又似掩在云里雾中,怎么也触摸不到这些文字要表达的本质意义。
“似乎,是修炼的方法。”温妮有些犹疑,又想了想:“只是,太过艰涩,看得人好累。”
唐锦伸手拿起温妮放在身上的帛,再次看了几眼,又很快放下:“看过的地方,再看就轻松了,只是,再要往下看,就有些无法负荷。”
唐锦将帛递给温妮,温妮鼓了鼓气,从头又开始看,果然,看过的那几百字,再看却不再难受,只是,再要往后读时,胸中一股烦闷的感觉骤起,让她一阵恶心……看着温妮难受的神情,唐锦举手捂住她的眼:“难受就别看,收起来吧。”
温妮把帛扔进空间,靠在唐锦胸前狠狠吸了几口男人的气息,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只是,却仍然不想离开这熟悉又让她心安的味道。
感觉到领口被解开,低头一看,温妮将头埋在他胸前,那触到他胸前肌肤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像一只贪恋主人气息的小动物,眷恋迷醉……
唐锦的眼神蓦然变深,昨夜为着她受了惊吓,他抱着她一夜什么也没做,这是……提醒他?
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巧圆润,细腻滑嫩,伸手抚过美丽纤长的脖颈,动作熟练轻巧地拉开她胸前的拉链,贲起的美好曲线把紧身衣撑得鼓胀胀的,这等美妙的风景,他无比熟悉,却每次看到都让他心跳骤快……呼吸变得急促,他低头噙住那张微微隙开露出玉白贝齿的红润小嘴,亲密地磨蹭着,吮吻□……麻痒不禁的温妮情不自禁张开了口,唐锦的舌顺势滑了进去,辗转嬉戏,恋恋不去……
等温妮回过些神来,已被男人压倒在毡垫之上。
“在,在外面。”喘息着,她轻轻推了推埋在胸前的脑袋。
“嗯。”男人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动作却不停,继续着自己的逡巡大业。
“外面……”多羞人啊,她想说,神智却因他的动作有些恍惚,胸前他制造的感觉开始慢慢淹没她的挣扎。
“嗯。”他将她的衣裳全部解开,她的紧身衣在响亮的裂帛之声后,再次寿终正寝,阳光之下,白嫩晶莹的身体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紧紧抓住了男人的目光,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宝贝,你真美!”
“哼——”她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心喜于他的赞叹,又羞于面对他那火辣毫不掩饰的热烈目光。
男人轻笑一声,伸手轻抚过那慢慢被染上淡淡粉红的肌肤,这女人,是羞了,却也是情动了。
“嗷——”一颗虎头从旁伸过来,让男人伸手继续拆礼物的动作一滞,一回头,便对上一对巨大的蓝汪汪的虎目,小猫伸头,顶开唐锦,伸出收了爪子的虎掌,推了推已拿开挡住眼睛的手的温妮:“嗷呜?”
温妮看着虎脸上那疑惑的表情,脸色骤然暴红,手忙脚乱拢住散乱的衣襟,慌乱地问:“小猫,怎,怎么啦?”
“嗷,嗷嗷呜!”小猫看了看被顶开后就黑着一张脸恶狠狠瞪着它的唐锦,大脑袋一转,叨起温妮,往它发现好东西的地方就跑。
这只死老虎,总有一天,他要——拨了它的虎皮——做椅垫!
被搅了好事的唐锦恨得咬碎了一口钢牙,却只能快速跟上小猫的脚步……谁知道那只鲁莽没脑子的大猫要带妮妮去哪里,没准又像昨天似的连累了妮妮。他不去看着,怎么能放心。
被小猫含在嘴里,温妮朝天翻了个白眼,这臭猫,不能让她呆在它背上?她又不是小虎崽,怎么叨起来就走?!
过了几分钟,温妮觉得确实不太舒服,挣了挣:“小猫,放我下来。”
小猫令行禁止,放下温妮,“嗷呜,嗷呜。”
“好了,知道了,有好东西是吧,等一下。”
看着追上来的唐锦,温妮的脸一热,目光有些躲闪:“小猫发现了好东西,就来找我们。”
唐锦哼一声,抱着温妮上了虎背,“走。”
听到唐锦冷凝的命令声,小猫大大喷了一口气,动了动背部肌肉,“嗷呜——”一声长啸,飞快窜了出去。
跑了有十几分钟,小猫停在一片山崖之下,冲着崖壁嗷呜嗷呜直叫,温妮看着那寸草不生的绝壁之上,凌空长出的紫色植株,有些惊异:“小猫,你倒会找东西。”
唐锦同样仰头看着那植株,只是,除了生长的位置奇异一些,他确实什么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不知道!”温妮摇了摇头。
唐锦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温妮仰着的脸,这么久,倒是第一次听她说不知道某种植物。
“就是袁老那儿拿的《变异物种大全》里,也没有这种植物的介绍。”
她如今记忆力好,厚厚两本物种大全,她看了几遍,就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可是,这种凌空生长在绝壁之上的植株,却是实实在在不曾看到过记录。
“……不过,那绝对是好东西,离得这么远,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让我觉得很舒服。”
唐锦皱了皱眉,这绝壁至少有几千米高,而那植株生长的位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正正生在绝壁正中,山壁之上,除了它,再无别的生物存在,无处攀援,无处借力,要怎么采?
温妮嘿嘿笑,拍了拍小猫的头:“把虎爪亮出来。”
小猫听话地伸出爪子。
“看看能不能插/进石壁。”
“嘶——”小猫郁闷地用力一抓石壁,“叮——”铁石相碰之声后,石璧安然无恙。
温妮惊异地瞪大了眼:“这什么石头,这么硬?!”
自己想的办法行不通,温妮开始原地转圈圈。
“呤——”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几个闪动,凭空凌立于那株紫色植株之前。两人一虎闻声抬头,却是一只如同老鹰大小的红鸟,只是这鸟的羽毛着实艳丽,不留心看去,可不就像一团火焰一样嘛。
“呤——”轻脆的鸟鸣声中,那植株根部突然凭空伸出一些黄色的触须,那触须向着那鸟狠狠一抽,红鸟凭空横移,躲了过去,只是,就这么片刻时间,却又有新的触须伸出,不一会儿,无数触须在空中挥舞,使得那只火焰一般的红鸟只能在植株旁不停飞舞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黄色的,是什么?”温妮看着那些触须,觉得深身发麻,软体动物神马的,蛇状物神马的,真心让人胆寒犯怵。
靠进唐锦怀里,抓住他的两只手往自己腰上一环,男人非常善解人意地将她紧紧裹进自己怀里,感觉男人隔着衣裳仍然烫人的体温,蹭了蹭男人的颈,在男人宽厚的怀里,自己被密密实实地保护着,疼爱着……心底不适的感觉慢慢褪去,再看那不停攻击红鸟的触手时,虽然仍然觉得恶心,那种惊惧的感觉却是没有了。
“如果不看那颜色,倒像是章鱼!”唐锦有些不确定。
“鱼不是只能生活在水中?”
“变异了,也许,6地也可以。”唐锦仔细想了想,“这里曾经是一片海。”
温妮瞪大眼:“不能吧?!”
唐锦看着温妮瞪圆了眼回头看他,忍不住无声轻笑:“大灾变发生后,有个临海的城市因为地壳运动陷了下去,海水倒灌,带着海中的生物一起淹没了那片土地,后来的一百多年,地壳不停地变化,此起,彼伏,海水带着海中生物慢慢向着如今的京城淹来,直到后来,那座陷入海水的城市,再一次从海中出现,并连带的,有无数海底山脉同时崛起,离开了海水的围困,出现在海平面之上,带着无数海底生物离开了海水……没有接连不断的海水的后援,京城之外,许多生物,在缺水与阳光的暴晒的双重作用之下死去,却也有某些适应力强的,变异后,生存了下来。”
因为震撼产生的晕眩,温妮的眼中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这是真实的吗?地面不停地、不停地起起伏伏,于是,海水被带到了京城不远处?!这是何等的伟力才能做到的事!
果然,地球生气了,把身上每一块皮肤、肌肉、骨赂、经脉都换了换位置吗?!
“所以,也许那黄色的、有着无数触须、巴在石壁上、隐匿得天衣无缝的,真的有可能是章鱼变异出来的?”
“它吸附在石上,守着那紫色植株,那红鸟,看中的也是植株!”唐锦仔细观察着那在空中游斗的两种生物……其中一只触手冲着红鸟喷了一口汁液,红鸟虽然飞速避开,却仍然沾染上了一点,以至凄厉地长鸣了一声。
“那汁液有毒!”唐锦很肯定。
红鸟仍不肯离开,继续与触手游斗,抓住一个空隙,一口咬断了一根最长的触须,只是它自己再一次被毒汁喷中,这一次,几根红色的羽毛从空中飘散了下来。
看着锲而不舍仍然不肯离去的红鸟,两人忍不住叹息,那变异章鱼占据了天时地利,红鸟要想打败它,太不容易了。
飘散下来的许多羽毛其中的一根飘飞到了两人身前不远处,温妮伸手要去捡,被唐锦一把拉住:“那上面有毒汁。”
拉着温妮蹲□,谨慎地拿根木棍翻动那根红色的羽毛,果然,羽毛根部位置,黄色的汁液尤自侵蚀着那根羽毛的根,不过,根部全部溶化之后,因为羽毛的滑溜,那毒汁终于滑落在地,浸入了土中。
从温妮那里拿来一副手套戴上,唐锦小心地捡起羽毛,确定安全后,才把它递给温妮:“这红鸟的羽毛倒是少见。”
漂亮的羽毛让温妮有些爱不释手,她拿出一块棉布,打湿了轻轻把红羽擦拭了一遍,举起手,红羽仿佛艺术品一样美得夺目……
“呤——”又一声凄鸣,红鸟在啄断了十几根触须后,终于体力不支,趔趄着降落在离两人不远处的一片山石之上。
红鸟看了看观战的一男一女,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让它想要靠近他们,却又有些犹疑,身上的伤让它十分难受,那个人,肯定能帮它,看了看那个人身边那只又大又蠢的老虎,红鸟张开嘴:“啾啾,叽,唧唧喳——叽——”
“嗷,嗷呜,呜——”小猫得意地蹭了蹭温妮的裤腿。
“啾,啾啾,叽——”红鸟冲着山崖那植株看了一眼,回头冲着小猫啾啾直叫。
“嘶,呜,呜,喵,嗷呜——”小猫有些犹豫不决,看看主人,看看红鸟,又看了看那紫色的让它垂涎的植株。
…………
站在一边的唐锦与温妮面面相觑,这一鸟一虎是在对话?小猫喝了空间水开了智也就罢了,这红鸟,也如此聪明?
“动物界的语言是相通的吗?”温妮呢喃出声。
唐锦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温妮,又看了看两只兀自啾啾嗷嗷得高兴的一鸟一虎……也许,可能,大概,真的相通?!
一鸟一虎终于谈完了,那红鸟展翅一拍,滑翔着落在温妮身前,展开翅膀,将身上的伤亮给她看。
这是,让她治伤?!
“嗷,嗷呜呜。”小猫蹭着温妮的裤腿。
“让我给它治?”
“喵。”
温妮看了看侧头看她的红鸟,摸了摸鼻子,想了想,盛出一杯空间水,就要给红鸟倒在伤口上,却被唐锦制止,他从温妮手上接过杯子,把温妮往后推了推,自己端着杯子缓慢又小心地走到了红鸟跟前,把杯子放在了它的面前。
红鸟看了唐锦一眼,低下头,把杯中的水慢慢喝完。
红鸟的伤口处,慢慢渗出一些黄色的浑浊的液体,那液体顺着羽毛滑落,滴在草叶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草叶被蚀穿,浊液被土壤吸收,等红鸟身上的伤口不再有浊液流出后,伤口以肉眼几乎能看到的速度慢慢愈合,终至全部痊愈。
感觉身上的痛苦被解除,红鸟高兴地拍了拍翅膀,扇动的狂风吹得唐锦的衣衫猎猎作响。
唐锦再一次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安慰,这破鸟,这是想把人扇飞?如果是妮妮,岂不吹得她肌肤生疼?!
变异生物的智力,唐锦是早知道的,越是高阶的变异生物,其智力越高。这只鸟,不说别的,智力绝对比那只蠢老虎的高。
“唧啾,啾啾啾啾,嘤——”
“喵。”
两只再次开始对话,唐锦回身圈住温妮,半是保护,半是戒备,高阶变异生物杀死的人类高阶能力者何止百千,即使他们救了它,也不能保证它不会恩将仇报……无法沟通,就只能处处小心。
温妮却完全没有唐锦的警惕心理,虽然看到了太多变异生物,只是,这鸟一看就不像那种嗜血好杀的,他们又救了它,它肯定不会攻击他们,温妮知道,有时候动物比人更记恩!
侧头看了看唐锦警惕的眼神,温妮叹了口气,再次回头心动地看着一身漂亮羽毛的红鸟……好想摸摸……不过,这男人肯定不会同意。
94丰收
一鸟一虎沟通了半天,那红鸟不知怎么的,突然飞到小猫头上狠狠啄了它两下,小猫却只是用虎掌捂住脑袋,并不作抵抗,那副窝囊的样子,看得唐锦心里十分鄙夷它的无能。
啄完小猫,红鸟气呼呼飞到一旁站着,拿屁股对着小猫,伸出头来的小猫则得意洋洋走到温妮身边嗷呜嗷呜直叫唤。
唐锦知道温妮是大致能明白小猫的意思的,听到小猫不停嗷嗷叫,他也不打岔,一直等着,直到最后看到温妮一脸的惊讶。
“那只红鸟要和我们合作,一起得到那紫色植株上的果子……然后,战果,四六开!”
唐锦的脸僵了一下——果然是高阶变异动物吗?居然懂得分成?还是四六开?
“怎么合作?”
“要上到几千米的高空,等等回去拿工具也行,只是,那鸟说,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那只变异章鱼怪最虚弱,而那植株,成熟的时间就这几天。所以……我们合则两利。”温妮吸了口气:“它带我们飞到空中,你和它一起骚扰变异章鱼怪,我负责采果子。”
唐锦皱紧了眉头:“我一个人去不行吗?”让温妮涉险,他十分不乐意。
温妮看着唐锦,弯了弯眉眼:“两个人一起才好,你一个人,我还要在下面担心你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我们一起,有个万一我还可以带你进入空间,你忘了,我那次跳机的过程,和这次很相像。”
唐锦想了想,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万一这红鸟成功后把他们往空中一扔,至少他和妮妮有退路。虽然他已经十三阶了,可是要如同从几百米的高处跳到地上一样轻松地从几千米跳落,那是不可能的。
商量妥当,两人吊在红鸟的腿上,徐徐升空,不得不说,这鸟看着不大,力量却真不小,居然很平稳地把两人带了上去,到了紫色植株面前,温妮才真正看清了这植株有多大,而上面的果子,又有多诱人!是的,不只诱兽,更诱人。
变异章鱼几十米长的触须再次在空中挥舞起来,只是,这一次,它本来就断了十几根触须还没恢复,又有唐锦的远攻能力,慢慢的,变异章鱼怪剩余的触须也在红鸟与唐锦的努力下一条一条地持续减少,两人一鸟距离植株越来越近,终于在变异章鱼怪张嘴要大量喷吐毒汁的时候,温妮接触到了植株——植株瞬间被收入空间,让人傻眼的是,变异章鱼怪同时消失了。
“嘤?——”红鸟极其疑惑,植株和对手去哪儿了?果子呢?
“下去,下去,成功了。”温妮不敢往下看,方才只顾着注意几只的战斗,也没想太多,只是,此时却有些手软。
“嗷——”
下方的小猫一声长啸,红鸟犹豫了一下,终于带着两人落回了地面。
坐在石头上,温妮再次缩进了唐锦的怀里,看了看暗空间里已经脱离植株没有一丝动静的变异章鱼怪,她直接把植株拿了出来。
能承受住一只巨型变异章鱼的体重,这植株本身的承重能力肯定弱不了,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被温妮从根部切断放入空间中带下来的植株高有二十几米,没有树叶,唯有在各个分枝的顶部长着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子,整颗植株有几十个分枝,果实,却只有十几个。
果香十分诱人,红鸟与小猫在温妮一拿出植株平放在地时就扑了上来,各自吞了一颗紫果,让唐锦与温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两只闭目消化紫果能量的一鸟一虎,温妮想了想,再次把植株收入了空间里,她清楚的记得小猫第一次喝空间水长大的情形,她此时十分担心它一会儿再次打滚挣扎时把那棵植株上的果子碰下来。虽然,那果子在树上长得貌似很牢固,在此前几只的争斗中居然不曾碰落一颗。
一鸟一虎似乎一时半会儿的完不了事,温妮就懒懒地靠在唐锦怀里和他闲聊:“那果树似乎能隔绝能量,除了物理伤害,能量并不能切断它的树枝,不能打下果实。”温妮很清楚,收入空间的过程,那棵植株并不是她切断的,而是空间的作用。
显然,唐锦方才与章鱼怪战斗时,也注意到了温妮所说的情况,“嗯。”
温妮想了想,突然乐了:“用这棵树做几面护盾,你说,是不是就能隔绝能量的伤害?”温妮喜滋滋地看了看空间里的那棵大树,嘿嘿,这够做多少好东西呢,护心镜神马的,完全木有问题。
唐锦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不得不说,她的思路十分正确,而且,“章鱼怪的毒汁也不曾伤到植株。”
温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又开始絮叨,如果把这树制成衣裳,是不是可以同时隔绝毒素与能量的伤害。
正在想着怎么物尽其用的两人,却因为小猫与红鸟的异动转移了心神,小猫四只爪子深深地抓入了地面,口中嘶嘶连声,显然正痛苦地忍受着什么,另一边的红鸟也努力拍打着翅膀,却根本飞不起来。
温妮一愣,那果实莫非因为章鱼怪的原因,变成了毒果?可是她的感知里,那果子并没有什么违和的感觉,并且让她感觉十分舒服……忧心地走近小猫,温妮伸手摸了摸虎头:“小猫,你……”温妮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而后飞快移开。
“怎么啦?”唐锦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也走了过来。
温妮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股能量,从小猫头上传了过来。”
“嗷,嗷……”小猫突然把头伸到温妮手下,显然,是要她继续方才的动作。
温妮抬起手,却被唐锦一把捉住:“你做什么?”
“它让我把手放在它额头上。”
“什么也不知道你就放上去?”唐锦有些生气,“你不是说有异种能量传过来?”
温妮摇了摇头:“那种能量无害。”
“确定?”唐锦还是不放心。
“真的。”温妮使劲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对能量的感知是很敏锐的,如果对我有害,我能知道。”
唐锦想了想,在小猫再一次把头顶过来时,放开了温妮的手。
温妮将手贴在小猫额头的“王”字上,在她贴上去的瞬间,一股能量流快速地通过手掌心的劳宫穴冲入了她的体内,在她身体中转了一圈后,停留在了能量源附近,并不曾溶入能量源,却与其相安无事、各自为政地呆着。
“呜,喵。”小猫舒服地喵喵直叫。
“嘤,啾啾啾——”
红鸟听到了小猫的声音,连续发出了几声鸣叫,小猫因为自身能量得到了舒导,不再那么痛苦,便把它的意思告诉了自己的主人。
温妮抬起头看了唐锦一眼,“那只鸟让你帮帮它。”在唐锦看向她的目光中,温妮肯定地点了点头。
唐锦从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不过,方才这只鸟与他们合作良好,既然也算同盟过,那么,即使它是一只高阶变异生物,在它不曾做出攻击的行为之前,他也可以谨慎地付出一点信任。
走到红鸟身前,唐锦慢慢将手放在红鸟的额头……一人一鸟呆了一下,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嘤?——”
“嗷呜,嗷——”
红鸟抬头看了一眼唐锦,想了几秒钟,终于忍受不了身上的痛苦,用鸟喙划开了唐锦手部的皮肤,在血流出来的时候,伸出舌头舔食下肚。
唐锦挑了挑眉,认主?!高阶变异动物主动认主!高阶变异生物,有着不低的智慧,又有着杀死高阶能力者的实力,因此,要让它们认人类为主,唐锦十分明白,这种事,真的,十分罕见!
认主后沟通就十分方便了,在红鸟一声啼鸣后,唐锦再一次把手放在了红鸟的额头,于是,他立马感受到了温妮方才感受过的那种能量被注入身体的感觉——好吧,他得承认,确实没有难受的感觉。
十几分钟后,两只变异动物能量的输出停了下来,又过了半个小时,在声震山林的虎啸与一声响遏行云的啼鸣后,一虎一鸟站了起来,小猫长长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节发出了一阵哔哔剥剥的响鸣,同时,背上两只翅膀第一次动了动。红鸟则一拍翅膀飞上了云天,在万米高空自由翱翔,站在地上的两人一虎时不时还能听到它辽亮欢悦的鸣叫:“呤——,呤——”
等两只终于平静下来,温妮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让它们把变异章鱼怪落在崖壁下树林里的触角都捡回来。这些触角最后到底是用来吃还是用来做什么现在还没确定,不过,唐锦想,温妮肯定会想到办法,最大程度地将它们利用起来。
有了唐锦起名叫小红的红鸟的带领,他们找到了许多珍稀甚至以前从不曾见诸于记录的物种,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红鸟带着两人一虎很是灭了几种高阶生物,显然,都是小红曾经的对手,或者敌人。最后,小红甚至把他们带到了那日遇险的地方,让温妮拿出一个紫果放在崖边,于是,半个小时后,禁不住诱惑的变异蜈蚣在冲出崖顶扑向紫果的瞬间,被小红啄穿了脑门儿,叨出了脑中的晶核,死于非命。
看着巨大的近百米的巨型蜈蚣,温妮打着寒战将它收入了空间,如果不是小红这只蜈蚣的天敌,这只巨型蜈蚣会造成多大的伤亡?要知道,就连功力深厚根本看不到底的子车妍夫妻俩也在这渊壑之中受了伤,这蜈蚣的实力可见有多可怕,果然,一物克一物,有小红相助,他们才能最后灭了这种祸害。
其实温妮与唐锦都高估了变异蜈蚣的实力,子车妍夫妻俩的受伤,虽有一部分是因这蜈蚣与它子孙的原因,但也不只是因为它们,不过,温妮与唐锦不知实情,便也就这样想了。
天已黄昏,该回营地了,小红在高空心满意足地飞着,小猫在地面背负两人飞掠,一起一落,就是几百米,比起以前,速度显然又一次提高了。
营地中,已亮起了灯火,看到唐锦与温妮乘虎归来,人们恭敬地肃手行礼,早间的事,已传遍了营地,能得到那样超凡脱俗的人物青睐,未来,这本来就已十分优秀的两位会有何等光明的前途已可想而知,而仅仅隔了一个白天,在看到美丽如火焰的小红落在唐锦抬起的臂上时,人们的心志再一次经受了严酷的洗礼——高阶变异兽,又是高阶变异兽,为什么这夫妻俩就这样幸运?!
向所有人宣示了小红的所有权,肯定不会有人不自量力地去攻击它后,唐锦一振臂,小红拍拍翅膀,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高高的架子上——架子上值守的子弟浑身紧绷着在小红的盯视中不得不苦命地继续自己的警卫工作。
正在吃晚饭时,一身狼狈却精神亢奋的唐家子弟唐礼知冲进了营地:“总领队,我们抓住他们了。”
唐锦放下筷子,从温妮手中接过杯子递给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喝了再说话。”
唐礼知抱着杯子咕嘟几口把水喝光,只觉身上一下变轻松了许多,他感激地看了族长与夫人一眼,一抹嘴角,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总领队,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装作毫不知情,果然在路上逮到了伏击的汪博等人。”
“共有多少人埋伏?死伤如何?”
“对方有五十六人,最强的是一个十五阶的老头,被兄弟们围着一阵扫射,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剩余的也没有人逃掉,死了二十人,重伤九人,轻伤十二人……”唐礼知突然伸手挠了挠脑门儿:“我们自己的人手,有五人重伤,十人轻伤。”
唐锦眉头一皱:“给你们装备了最好的武器还伤了这么多人?”
唐礼知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头都有些抬不起来:“对方有几人临死自爆……”
唐锦脸色有些不好看:“还需多长时间,队伍能到营地?”
“因为押着俘虏,至少要半夜。”
唐锦想了想,起身唤来小红,吩咐它跟着唐礼知去接那辛苦了一天的队伍,并且阻止山林里动物的攻击,至于植物,这个没办法沟通,只能各人小心。
看着美丽高傲的小红,唐礼知呆木木地呆了半天,直到被唐锦一脚踢醒,这才带着几个族中兄弟出了营地,去接那正在往回赶的特训队伍。
……所以,他在这里停了一天,其实只是因为安排了人去诱捕伏击的人?!
温妮看着走回身边坐下继续用餐的唐锦,眼珠转了几转,要生气吗?嗯,或者傲娇一下表示自己对他只是附带的陪伴不稀罕?
唐锦因为温妮的盯视回头看了过来:“怎么啦?”
看着他的脸,温妮眨了眨眼,而后眯眼一笑:“今天收获颇丰。”
想起方才听到的消息,以及今天一天陪伴妮妮的所得,唐锦翘起了唇角,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吃饭。”
又看了几眼男人快速却优雅的进食动作,温妮的唇角弯了弯,他总是很忙,事情很多,平时很少闲下时间专门陪伴她……但是,他今天确实陪了她一天,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空下来的时间、是不是特意的……其实不必太较真儿!
在温妮为今日出击的一行人熬制好了一锅药后,便被唐锦哄着睡着了,半夜,在众人入营的喧杂声中,她咕哝着问要不要她起来,被唐锦安抚着再次不管不顾睡了过去。留下小猫守卫着温妮后,唐锦出了自己的帐篷,去见回营的子弟。
宽敞的空地上,小声却兴奋交谈着的子弟见到唐锦,都迅速都站起了身,唐锦坐在唐铎搬来的椅子上,一挥手,众人再次落坐。
“说说。”
唐铎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我们急行军,走了大半天,果然,汪博领着一干人埋伏在路上,他们设置了陷阱,也利用了周围的变异生物,不过,因为我们早有准备,除了伤了几个人,并没有太大损失。后来,他们见我们力疲,便从埋伏的地方冲了出来,其中几个十阶以上的能力者,冲到了我们跟前,不过,我们用族长给的武器,一阵扫射,他们就倒了……”唐铎舔了舔唇,眼神因为兴奋而发着光:“……族长,这种武器如果多一些,我们在外行走,该多轻松啊!”
唐锦看着这个年轻的堂弟,郑重地告诫道:“外物可以借力,却不可依仗,你知不知道,有许多高端武器,没有高阶的能力,根本无法使用?!”
唐铎愣了一下:“这一次的……”
“这一次我拿出来的,都是你们能使用的。”唐锦看了看围坐的挑选出来的五家子弟:“修为,是基础,如果修为上不去,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顿了顿,唐锦决定还是稍微提点一下这些子弟:“你们被挑选出来,以后将会面对更凶险的历程,如果没有一颗强者的心,那么我建议你们现在就退出,我不想在接下来的重大行动中,看到你们的尸体。”
拍了拍唐铎,让他带着自己去看那被俘回的人。
营地北侧的议事帐中,灯火通明,汪博领着的一干人被捆绑着扔在地上,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一颗或几颗子弹,当然,这子弹,都是制意为变异兽准备的,而**相对较弱的能力者们,只会伤得更重。
看到走过来的唐锦,汪博的眼睛几乎被怒火点燃:“你这个卑劣的小人,你只会用下作的手段取胜,你怎么可以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唐锦坐在铺了锦垫的椅子上,一手撑在扶手上轻托着下颔:“卑劣?下作?你们的伏击就不下三滥?!”
汪博挣动着,努力想要站起来,可惜,腿上的伤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乌有,鲜血,因为他的不安分,再次从伤口处不停流出,染红了裤腿:“你,有种把我放了,我们单挑!”
唐锦居高临下看着汪博:“凭你?”
唐锦的不屑刺激得汪博几近发狂:“你这个小人,和你的女人一样下作……”
“啪——”突然出现在汪博身前的唐锦一个耳光把他抽得飞了出去,甚至撞坏了一张椅子,唐锦慢慢走近晕头转向好容易抬起头的伤患,低头对上了那双愤怒的眼,唇角扭曲:“汪博,你真可怜……”
95虐心
看着汪博昂然不屈挺立的脖颈,唐锦突然笑了,他伸出手,一把将汪博拎了起来,放在了一张椅子上。撑着椅子的扶手,唐锦深沉的目光对上了汪博因为讶异而微微睁大的眼。
“汪博,你今年二十二,只比我小三岁。”唐锦唇角轻翘:“你对朋友热情热心,对伴侣忠诚真心,虽然自以为是得可笑,可是,这样的你并不曾惹火我,即使在你自以为我在与你争夺米米时,你的诸多行为我都容忍了。”看着汪博骤然变化的目光,唐锦伸出手指摇了摇:“不,不,我这当然不是失败后的托辞。”
唐锦走回自己的椅子,从桌上拿起一块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垂着目光打量自己关节突出的手指,这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会拥有的手,这是他打小辛苦拼杀、历尽无数磨砺后才形成的。五指收拢成拳,那些过去,铸就了他的今天……唐锦眯了眯眼:“汪博,我认识米米,比你早,那时她还只有十五岁,在五行城的高等中学读书,那时,我去看在那个学校念书的异母弟弟唐璨,遇到了她。”
唐锦抬头看了一眼要张嘴的汪博,一挥手,能量的威压罩住了他,汪博吃力地挣扎,却连翕动嘴唇也做不到,唐锦满意地看着他憋屈的目光,轻笑道:“汪博,你这人,非常不识趣,也不会看人脸色,你看看,掳回来这么多人,自从我进帐后,除了你,谁吱过一声?”
汪博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群,突然发现,他们真的无一人出声。
看着汪博的神情,唐锦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便加深了:“你看,你这个人,从来以自我为中心,除了米米,从不注意周围人的情绪变化,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的人都应该围绕着你转,以你的意志为意志,在你的领导下进行一切行动……”唐锦觉得很有意思:“你不过是一介散修,不是世家子,并没有家族势力相助,是哪里来的自信,让你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人群的核心,可以领袖群伦?”
“多么自大啊——”唐锦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个时候突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起下颔,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落在汪博身上,“不过是前钳稍微强壮了一点,居然就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唐锦那如同神祗看蝼蚁的漠然目光刺激得汪博再一次发狂,他挣红了脸,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七个阶位的差距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如同蜉蝣撼树,丝毫撼动不了唐锦加诸在他身上的压力。
“我不想听你不知所谓的话语,所以,你最好乖乖坐着别动。”唐锦眯了眯眼,懒洋洋靠回椅背上,根本不搭理汪博那恨之欲狂的目光,“从小,我的身边就从来不缺乏引诱我的女人,在初次见到米米时,不得不承认,她怯生生的目光,纯美稚嫩的容颜让我心生好感,她看起来如同一颗露珠一样纯洁晶莹……”嘴上说着称赞的语,唐锦的目光却冰冷而漠然:“二十一岁的我被迷惑了,觉得她美得干净而透澈,仿佛从不曾被**沾染。”
汪博安静了下来,作为一个深爱米米的男人,唐锦说的正是他深植于心的米米最美的形象,是的,是的,米米就是这么美好,所以,他才会倾尽全力呵护她的一切,让她不被任何人玷污。
感觉汪博不再挣扎,唐锦却并不曾施舍他哪怕一个眼神:“……我开始追求她,送她漂亮的衣服,精美的食物,高档的机车……女人们喜欢的一切东西……”唐锦眯了眯眼,突然翘起了唇角:“她都收下了!”
汪博愣了一下,这些,米米不曾说过。
“那时,我从不认为女人收礼物是不应该的事,我愿意给,她就可以收下,如此接连送了半个月后,她红着脸,羞怯地点头同意了和我交往……可是,就在我高兴地回去找她确定约会时间时,却听到她正跟沈世标说,不会接受我的追求,说她喜欢的是他。”
唐锦冷笑:“几乎在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这个女人,她的清纯淡然只是表象,内里却比一般的女人还要贪婪,别的女人只要抓住我与沈世标其中一个,就会满足,而她,却两个都想要。”唐锦看一眼瞪大眼的汪博,“我以前不明白她是从何处来的信心可以同时掌控我与沈世标,为什么她要冒这样的险,毕竟,以我与沈世标的身份,我们很难会愿意同时屈就一个女人。”想起温妮说的话,唐锦突然笑了:“这些日子我才想明白,她不是自信,她只是因为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饿怕了,所以,送到嘴边的‘食物’,她全都要‘吃’,也不管自己吃下去能不能‘消化’。”
“我与沈世标能给她‘食物’,能满足她永无止境般的贪欲,因此,她全都想要!”
唐锦收回目光,“不得不说,我比你幸运,我遇到她时,她还比较稚嫩,手段也较粗劣,不过是刚刚开始学会使用假面具,还做不到天衣无缝;你遇到的是已经有过失败经验、成长到已能将自己扮演得更加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因此,你深深爱上了她。”
汪博再次愤怒,唐锦却无动于衷:“当时事情会如何发展可想而知——我走了出去,质问她是不是真的不接受我的追求,她当时脸色苍白,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可是,我唐锦是谁?岂是她能玩弄的?我收回了一切曾经送给她的东西,扔到了学校的垃圾堆中。”
唐锦的唇角再次翘起:“我绝然离开,她就死死抓住沈世标,只是,那个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将她吃干抹净,给了渡夜资后,便与她一刀两断。”看着脸色铁青的汪博,唐锦笑出了声:“你看,比起姓沈的家伙,其实,我真的很厚道!”又怜悯地看着汪博:“她没和你说这些吧?!说起以前,她一定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吧?”
汪博咬紧牙关,没错,米米说起以前,就哭,因此,有过两次经验后,他再不曾问过她以前的事,只是,她以前真的是唐锦说的那样吗?
唐锦撑着下巴,看着汪博:“不得不说,米米是一个既精明又会算计的女人,很会利用周围的一切为自己谋利,我从那以后不曾再理会过她,而她却含糊其辞,让学校里的人都以为她拒绝了我,我因为情伤难愈黯然远离,因此才不再找她。”唐锦想到那时连温妮也被骗得一直相信自己对那个女人有情,就十分生气:“从十四岁有了第一个女人,我唐锦身边从不缺少女伴,环肥燕瘦,妩媚清纯,什么样的没有?她米米凭什么说我对她旧情难舍?”
“最可笑,几个月前你居然还警告我,让我承认自己的失败!”唐锦失笑出声:“当时我就想,这又是一个被蒙蔽的可怜小子,不知何时会清醒过来。”看一眼愤怒的汪博,唐锦一挑眉:“你有眼无珠,把鱼目当珍珠,你以为米米的吞噬异能是怎么得来的?她是从打小就护着她的妮妮那儿偷走的!”
不屑地看着汪博再次发红的眼,唐锦冷笑:“不相信?妮妮说得没错,你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顽固不化,朽木难雕。”
唐锦突然扬眉笑了:“汪博,知道继承吞噬能量源的弊端吗?”
看着停止挣扎的汪博,唐锦十分干脆地告诉了他:“断子绝孙。”
汪博的眼眶瞪得几乎突破了极限。
“你看,你如此愤怒,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米米不是觉醒的吞噬能力,而是继承的。”
汪博脸上神情一僵。
唐锦不屑地转开眼神,却再次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以为纯洁的米米,在刚到中央城时,就天天晚上被崔元用飞艇接走,夜夜玩弄。你不知道崔元是什么人吧?崔元在京中十分出名,曾经,十七岁时,他与一群玩伴轮/奸了一个其它城市小族系的女子,那家的族长找上门,崔元的父亲与哥哥为保他,反咬那女子行为不当,出入的场所让人认为她是交际花,如此,本来违法的一件事,变成了嫖/客与妓/女的关系,崔元逃脱了罪责。只是,从此后,他不曾悔改却变本加厉,但凡看上眼背后又无势力保护的女子,都成为了他的玩物。
崔副主席上位后,他可供选择的范围更大,而要求也更高。此次全国竞技大赛,据说有五位女子沦为了他的玩物,夜夜被弄至寓所玩儿群/交,而坚持得最久的,就是你的米米。”
唐锦不怀好意地看着目眦欲裂的汪博:“你完全可以不信我说的,但是,你自己想想,那段时间,你是不是从不曾与米米在晚上呆在一起过?”
唐锦看着汪博目中泛起的恐惧,快意地笑了:“如果说,跟着崔元是中了迷药后以为是梦境的放纵,那么,后来被杀手组织掳走,她为了保命,就是深思熟虑的以身体换活命的机会,甚至她还加入了该杀手组织,策划想要掳走我的女人。那天的庆功大会,她通过崔元进入了宴会厅二楼做侍女,与一个高官在女士卫生间颠鸾倒凤时被妮妮撞见,当时米米出现在二楼,本身就十分可疑,无论是为着几位主席的安全,还是为着整个宴会的顺利进行,都不能放任米米不管,如此,妮妮告诉侍者,说出现了一位七阶的侍女,并且,有些可疑。”
唐锦一摊手:“你看,妮妮做的事,一点不出格。”看着汪博闪动的目光,唐锦冷笑:“当日,就有**组织‘新天地’的成员杀害了几位参加宴会的高官及家眷,汪博,你自己说,安全局该不该审问突然出现的米米?”看着汪博,唐锦鄙夷地道:“或者,你要说,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与米米无关,你的米米永远圣洁无辜!你不知道吧,这一切,都是米米自己说出来的。”
唐锦突然放开了对汪博的轾梏,汪博一个没留神,当即一头栽下了椅子,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了嘭一声闷响。
看着在地上扭动的汪博,唐锦懒洋洋道:“本来,你和米米无论怎么着都是你们的事,本来,米米所做的一切,我并没算在你头上,千不该,万不该,你被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一窜掇,就敢图谋绑架甚至杀害妮妮……”唐锦的目光刀子一般割在汪博的脸上:“……无论是你此前的不敬还是自以为是,甚至你自以为胜利后的耀武扬威,我都不曾放在心里,可是,为什么,你要把主意打到妮妮的身上呢?”
“你刚才还敢当着我的面骂她……”唐锦生气地一挥手,“嗷——”汪博的一只胳膊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痛苦地紧紧捏着断口处,竭力忍住翻滚的**,他知道,伤口沾染了脏东西,只会更糟。
唐锦赞赏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得全身发抖的汪博:“你看,你也不是一直都不明智的,在某些时候,你其实可以做得很聪明,只不过,你大概是以为,人们会包容你的一切,你其实很清楚地知道你的自以为是与张扬,并不会惹来真正的麻烦,因此,你才拿着这些当盾牌,肆无忌惮地任性胡为……你看,其实你以前一直做得不错,只是,这一次,你忘掉了你的行事原则——跨过了线。”
“你为什么要过线呢?只要你不过线,其实,你可以继续这样张扬,可以继续沉醉在自我的世界,可以呼朋引伴,用正义来彰显自己的高、大、伟,我们所有的家族,没有人会与你一般见识,因为,世界上多一个你这样的人,会显得十分有意思,我们都乐意看着你折腾。”
“我们喜欢你的天真与热情,喜欢你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鄙视所有的人,我们都想知道,如此的你,最后会走到哪一步,能不能带领着众多有热情的人们,走出一条崭新的道路……你看,我们都不想伤害你、打击你,我们容忍你,放纵你,只要你不做过线的事……可是,这一次,你过线了!”
唐锦的声音太冷,汪博在适应了身体的痛楚后侧头看去,再一次对上了那种没有一丝感情的目光,这一次,他不再愤怒,只觉浑身发寒。
96拜师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唐锦说完这句话,汪博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看着剩余的三十五个人,唐锦靠着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上,眯着眼懒洋洋问了一声:“有想死的吗?想死说一声。”
没有人吭声。
“没有啊——”惋惜的意味太过明显,地上躺着的人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想活命,就拿出让我心动的消息来。”站起身,唐锦一步一步踱出大帐,到了帐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指了指其中两个抬头看他的人:“拎出来。”
空阔静谧远离营地的林中空地中,唐锦负手望着淡淡月色下暗影重重的森林,听着身后慢慢变得不稳的呼吸,知道这两人心中此时必然忐忑不安。
“肖亮,何泽。”
身后两道呼吸同时一滞。
“有两个选择。”唐锦转回身,看着两个年轻的散修:“如你们所愿,跟在我们身边,成为妮妮的追随者……”
月光下,肖亮与何泽的目光同时一亮。
“……或者,救出汪博,回到米米身边——我想,很快我就能再次用到你们。”
肖亮与何泽同时怔了怔。
“……当然,付出与回报,是相等的。”
唐锦背过身,静等着两人的选择。
过了十几分钟,肖亮咽了一口口水:“唐族长……”
唐锦回过身,看着肖亮年轻的脸庞,那上面,有着年轻人不畏艰险的斗志与豪情,肖亮看着唐锦,不再犹豫:“我去。”
唐锦唇角轻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何泽。
何泽看了看肖亮,又看了看唐锦,有些艰难地道:“我快三十了……我想留下来。”
唐锦伸手拍了拍何泽的肩膀,“你先回营地,唐铎在那里等着你。”
何泽转头看着肖亮,伸出掌头,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比我有冲劲儿,……对不起。”
肖亮笑着回捶了一下何泽,“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留下,也并不轻松。”
何泽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营地,那里,有他渴望的一切。
唐锦伸手揽住肖亮的肩:“你这次回去,必然面对一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询问,你首先必须学会抵御精神暗示与催眠,以及……”
…………
半梦半醒间,温妮被唐锦叫醒,要了一些丹药,又很快被哄着睡了过去,后来,就再没被骚扰过。
一觉到天亮,温妮气喘吁吁从唐锦耍赖般束缚着她的四肢中挣脱出来,下了床。临时厨房里,温妮听着众人边做饭边议论着凌晨脱逃的几个人慌不择路,最后跌死在了天堑渊壑的事儿——据说昨夜总领队十分生气,重重罚了值守的人,还把其它的俘虏都杀了。
温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镇定,继续忙碌手上的事儿,杀了——吗?那就杀了吧。
吃完早饭,唐锦一声令下,众人收拾行装,起程回京,因为不再做训练,不过两天的功夫,就将之前走了有六天的路程都走完了,看了一眼被各家族子弟捆绑着的此次谋害温妮以及知情不报的一众人等,唐锦让杞一等人将他们各自带回自己的家族,至于他们的家族会如何处理,他将不发表任何意见。
杞一等人苦笑地看着领着唐家子弟远去的唐锦——不发表任何意见?如果处理轻了,他能愿意?
看了一眼炀二、汜三、坝四,杞一挥了挥手:“各回各家,准备好挨骂吧!”
炀二、汜三、坝四没一个脸色好看,只是,事既然出了,逃避不是办法,只能先回去再说了。仓促地互相打了个招呼,四家子弟各回了自己家族在京中的驻扎地。
回到别墅后好好洗漱了一番,唐锦直接进了书房,温妮则进了她的药草房,若非家中子弟的提醒,两人不仅会忙得忘了吃饭,恐怕睡觉都会忘了。半夜,唐锦拉着温妮在空间的水池中缠绵了一回,少有的没有再多做纠缠,而是和她说着后面一段时间的安排——总之一句话,他们要开始忙了。
第二天,温妮带着小猫和她的五个追随者坐车去找袁老,这是昨天唐锦就打电话跟袁老说好了的。
仍然是那栋古色古香仿佛凝滞在时间中的小楼,仍然是那位中年妇人开门,不同的是,此次,袁老正坐在一楼的大厅之中,陪着他的,还有几位与他年龄相近的老人及几个执弟子礼的中年人。
看着大厅里的情形,温妮只是怔了怔,便笑着走到了袁老身前跟他问好。
袁老今天十分精神,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得意,原本九十多岁的人,看着不过六十左右,衣着也比第一次见着时整洁了许多。他指着身前一对夫妻,“这道学先生模样的老东西是主席的岳丈,旁边坐着的是他的老伴儿。”
听到是这两人,温妮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肃然而立,恭敬地向着两老行了一个大礼:“范校长,田老师,庆功宴上您二老的援手之恩,温妮感激不尽。”
唐锦说上次若没有这两位坐镇,她伤了崔元的事只怕不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被压下去,而她的父亲只怕也难以从崔元手中脱身,因此,温妮心中是真正的十分感激这两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家的。
看着满脸诚挚,眼眶微湿的温妮,一身儒雅学者气质的范焘校长欣慰地颔首,“举手之劳,不必介怀。”这孩子气息纯净,肤色白皙红润,居然真的抵挡住了禁品的毒害,真是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啊。
一看就是个女强人的田卉则一摆手:“好孩子,不必这么生疏,我们两个老东西和袁老头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反正一会儿你就要拜师,此时先叫着师叔,也是使得的。”
拜师?!温妮怔了怔,突然想起早上与唐锦分开时,他莫名其妙说出的那句:“袁老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术界泰斗”……莫非,他早知道她今天会遇到这事?
看着温妮愣然的模样,袁老的嘴角开始往两边裂,眼里居然带出了一丝孩子气的调皮神情来,眼中光芒闪了闪后,他又指着另一张椅子上一位笑眯眯的老人:“这只知道傻笑的是我不成器的弟弟,在政府部门做着个小官儿,你叫他二叔就成。”
温妮张了张嘴,“二叔。”袁老都这样说了,她难不成还能搏他的面子?这些日子,她可是从他这里弄了不少的书,而且,不就是拜师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此前她什么都不知道……
袁二叔对于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很满意,这孩子眼神正直,心性温柔,又懂得感恩,加上哥哥说的资质超凡,哥哥要收她做关门弟子,倒也使得。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袁二叔伸出手:“好孩子,这是二叔给你的见面礼。”
温妮走到袁二叔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那方玉佩:“谢谢二叔。”
袁二叔看她直接将玉佩挂在了脖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袁老身后站立的三男两女:“那几个,你拜完师再和他们亲近。”说完,转头笑看着范老和田老:“咱们开始吧。”
四位老人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了朝南的一间小厅,温妮与袁老的五个弟子也跟着走了进去。看着除了一前六后七个蒲团、一张椅子与一张挂在墙上的古装画像外就空无一物的小厅,温妮眨了眨眼,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袁老跪在首位的蒲团上,领着五个弟子向着画像叩了三个头,“第五百六十八代不肖弟子袁明敬禀祖师,今日,弟子收录温妮入门,为吾之关门弟子,此后,悉心教导,全心爱护,严厉训诫,磨砺其性,使其不荒废资质,澄明其心,使其不迷失本性,传承我药系衣钵……”
听着袁老肃穆的禀告,温妮才知道,袁老居然是药门在京城放置的代言人,他一生收徒连上温妮,不过六人,而收了温妮后,他将不再收徒。
药系?!那修为高深莫测,来历更是神秘的子车妍与夏侯章烨就曾提到过。子车妍还说到有一个毒系……
身上被轻轻碰了一下,温妮转头,田卉看了看唯一空着的蒲团,温妮明白,该她行礼了。
走到蒲团上跪下,向着古装画像叩了三个头,随着袁老六人起身后,又再次独自跪倒在蒲团上向着已端坐椅上的袁老拜了三拜,再起身与三位师兄两位师姐也行了同辈礼,谢过观礼的范老田老与袁二叔,众人再次回到大厅。
此时,已经都是自己人,几位师兄师姐也都坐了下来,袁老将温妮叫到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这是房门钥匙,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再来不须事先打招呼,屋里的一切,你都有权支配……”又指着最大已经五十六,最小也有四十岁的五个弟子:“大小事,尽可找你这些师兄师姐,他们若敢不出力,你不须顾忌,只管喷他们一脸口水,问问他们同门之谊四字作何解。”
大师兄看着自家一脸得色的师傅,与几个师弟妹相视苦笑,作为大师兄,这话,他听了已经有五次,可是,唯独这次,他从师傅的口气里听到了从所未有的郑重与严厉,果然是关门弟子吧,承载了师傅所有的期望与希冀。
看着大睁着眼,掩不住心中好奇的小师妹,五个师兄弟同时叹气,这是师妹,不是儿孙,可以宠爱,却不能让她有一点不顺心,教导是师傅的责任,训诫也是师傅……问题是,师傅真的会严厉教导小师妹吗?真的不会宠得无法无天?他们入门后熬了多少年才被允许可以任意翻阅取用师傅爱之如命的书藉与药材,这个小师妹,才入门吧,今天刚拜师吧,为什么就得到了所有物品的支配权?!支配权啊,也就是说,小师妹如果想把书撕着玩儿,师傅也由着她……
五个人都想哭,师傅这偏心眼儿得,是不是,也太过了?
温妮看了看自打进屋就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五个追随者,冲他们招了招手,五人捧着几个大盒子走了过来。
温妮站起身,示意何泽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已被几个见机得快的师兄师姐收拾干净的茶几上,“师傅,此次徒儿去城外,得着几样好东西,就作为拜师礼孝敬您老人家了。”
温妮打开盒子,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看着盒中放置的那个紫果,以及,一截树纹密布的树干?!
又看了两眼后,袁老与田老同时吸了一口气,两人眼神一碰,袁老一挥手,吩咐大师兄去楼上书房右角的暗柜里取出最上面那本小册子,大师兄站起身快步上了楼,袁老则在擦了擦手后,小心捧起了紫果,仔细打量,厅中众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那颗紫果之上。
大师兄很快取来了一本手订的小册子,袁老吩咐他翻到第十页,看了一眼其中绘制清楚的植株,目光终于移到温妮脸上:“小六,看看是不是这颗植株?”
温妮接过小册子,看着上面惟妙惟肖绘制的实物图,又看了看旁边的文字介绍,“师傅,那颗树有二十多米,上面结的果子也不只六颗……还有,树根上一直盘踞着一只章鱼怪。”
“章鱼怪?”
温妮示意沈冰林将手中的盒子也放在桌子上,仍旧亲自打开盒子,指着那被卷曲着放入盒中的章鱼触须:“就是这个,那章鱼怪其中的一根触须。”
也不等众人再问,温妮让剩余的三人把盒子都放在几上,依次打开:“这个里面装的是一只变异大蜈蚣的晶核,那蜈蚣我也不知道是多少阶的,被唐锦的鸟一口啄死了,那蜈蚣太大,我也就没带来了,如果师傅需要,我回去切一半让人送过来;这个盒子里面的是徒儿炼制的丹药,虽然只是八阶,不过因为加入的材料特殊,有无视阶位疗伤的效果;最后这个盒子是徒儿找到的几味不知名药材,师傅您给掌掌眼。”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范老笑叹了一声:“袁老头,你这老东西,这小徒弟看着可真是让人眼馋啦。”
田老太看着并无一丝得色的温妮,又看了看笑得牙床都露了出来的袁老,咬了咬牙,冲温妮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田老太拉着温妮坐在身边,将她半揽入怀里,冲着袁老示威地扬起下巴:“我要认妮妮做孙女。”
范老捂住了眼,袁二叔脸上笑容一滞,而后,无奈地摇头,袁老的五个弟子瞪大了眼,已经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愁了。
袁老瞪着田老太:“你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了,我也没让你叫我师叔。”
“我的徒弟,却叫你奶奶,我得叫你什么?你不是占我便宜是什么?”
“咱们各论各的。”
“那也不行,你要认孙女,别处找去,别打我徒弟的主意。”
“我就喜欢这孩子,怎么的?”
“你讲理不讲理?”
“理从来就不是讲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怎么,袁老头,你想打架?”
…………
97品质
田老太不过就是发泄发泄心中的不平之意,和袁老拌了一阵嘴,看着袁老头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没一点办法后,心中一得意,也不再和他较劲儿,众人这才围着茶几开始研究温妮带来的东西。
吃了午饭,袁二叔起身要走,温妮把他送到停车的地方,打开唐家车子的后备箱,找出一个折叠箱打开,又从加长车里抱出一根圈在一起有十几米长的章鱼触须装了进去:“二叔,妮妮孝敬您的,晚上加餐。”刚才她已经知道,袁二叔这是专门来参加她的拜师仪式的,又送了她见面礼,孝敬一点东西,完全应该。
袁二叔示意来接他的秘书从温妮手中接过东西,“好孩子,如果你那几个师兄师姐不中用,记得来找二叔。”
温妮脆生生应了,目送着袁二叔的坐驾消失在路的转角处。
五号车上,秘书小心地看着袁二叔的脸色,“书记,据说崔副主席的二儿子遍寻名医而不得……”
袁二叔含笑看了秘书一眼:“皮猴子,跟我还耍花腔,你不就是想问问我为什么要替那小丫头撑腰吗?”
年青的秘书状似腼腆地笑了笑:“上次庆功会的事儿,但凡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袁二叔微眯着眼:“老崔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小儿子拖了后腿……后院不稳,前衙,就难安啊。”看着秘书思索的神情,袁二叔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小丫头虽说不太知世事,却品性端方,行事有度,我如今身处的位置,不怕她惹事儿,只要她不因利因事而背叛就行。几百年的血泪教训,如何还会不明白忠诚守信比才能智商更重要呢!”
“可是上一次周委员……”
袁二叔头靠在后座的靠背上,闭上了眼:“周委员……是呀,他背叛了!看着吧,不用十年,他周家必然烟消云散。”
袁二叔督定的语气,让秘书生生打了个寒噤——一个家族,多少子弟,多少依附的人,就这么完了?
“他是自绝于整个官员系统,因为他的背叛,以后不论是谁与他交往,都不敢再信任他。无人信任,自然无人替他出力,无人出力,他周家如何会不败落……大灾变之初,多少人因为同伴的背信弃义而丢了生命,又有多少人因为同伴骤然变向的屠刀含恨而终?那时,面对无尽的天灾,人类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柔弱,如果不是几位领袖联手颁布了针对人类自相残杀而制定的严酷诛杀令,人类,又如何会有如今与变异生物并驾齐驱的一天!”
“忠诚,勇敢,守信,如此的同伴,我们才敢以后背相向,托以生死。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人类这个群体联合起来的力量,却可改天换地……我们人类能在地球上繁衍至今,不是因为自私,不是因为生命力顽强,是因为我们是一个群体!因为是群体,我们分工合作,各施所长,一起努力,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不同的人,我们付出不同的信任,那个小丫头看着就不是个擅长算计的,很有可能会像我兄长一样被人利用,但是……他们有着自己的执著,甚至,你可以说他们在某一方面顽固不化。”袁二叔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一句话听着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叹了一口气,袁二叔又笑了:“可也正是这让人又爱有恨的顽固,他们又会让你觉得无比安全。”
“守信忠诚不只在战场上成为人们看重的品质,在官场,亦如是。如你,选择了跟着我,那么如果你背叛了我,你将从此一无所有,因为没有人再敢相信你,即使那是你背叛我后投奔的人。”
秘书鼻尖渗出了细汗:“书记,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袁二叔拍了拍秘书因为紧张而狠抓着衣襟的手:“我知道,我这只是打个比方。方才那个小丫头,就是一个禀性忠正之人,这样的人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我给予她有麻烦来找我寻求帮助的便利,你作为我的贴身管家,不能轻慢她,哪怕她可能并不在意。”
“是,我记住了。”
袁二叔又拍了拍秘书的手:“她是我大哥的关门弟子,上面有她五个师兄师姐看顾,轻易也不会找上我的门,你也不必过于操心。”
“是。”
看着袁二叔闭目睡去,秘书从旁边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也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只是,表面平静的他的心里却翻江捣海一般,书记说的这番话是在变相的警告自己吗?作为中立派系领头人身边最得信任的人,崔秦两派都有人来拉拢过他,他也一直举棋不定,如今,书记亲近唐锦的妻子,而唐锦已是实打实的秦派先锋,书记这是选择了支持秦派?
不,不,不能着急,只要书记一天没有明确表示,他就不能有任何偏向……书记说得对,一个不会付出忠诚的队友,没有谁敢收留,一个有着背叛之名的人,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只需要站在书记身边,跟着书记走,就行了。
三环,最大的商城,顶楼会客室,唐锦正与瞿大哥及几位京中的官二代们围坐在一起,众人神情闲散,坐姿随意,显然,已经谈完了正事。
“小锦子,听说你和你媳妇那啥?”一个三十多岁脸色带着些许苍白的俊美青年挤了挤眼:“跟白哥说说,能量源交汇是什么感觉?”
唐锦端起茶杯,懒洋洋歪在沙发一侧:“白哥,你找个女人试试就知道了。”
白哥一哽,找个女人试试?这是能随便试的事吗?
白哥旁边坐着的体型有些虚胖的中年人看到白哥吃了鳖,顿时哈哈大笑:“白城,可怜你自诩风流,还说什么收尽天下女儿心,怎么的,居然没找着一个真正的红颜知已吗?”看着俊美青年白城沉下的脸色,中年人更乐了:“我廖星没有你的风流倜傥却也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呢?可托生死的红颜知已没找到,妻子没找到,孩子也没有!”
看着廖星脸上碍眼的笑容,白城哼了一声:“那不过是我白城不想要罢了。”
“你是没胆吧,小白,你还记着那个踢了你攀上别人的女人,小白,你就是个孬种,这世上女人千千万,你却只把那最不值钱的放在心里,让她日夜啃蚀你的心,你的心早就发霉、发烂、发臭了吧……”
“廖星,你想打架还是怎么着?”白城恼怒地站起身,却被瞿大哥一把抓住按了回去:“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生气你一直躲着他妹妹,我说小白,你是不是也该认真考虑一下小月儿的心情了?她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不心动?”
白城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躲闪着,直到对上唐锦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才一瞪眼:“小锦子,怎么的,你也笑话你白哥?”
唐锦从衣领里掏出一个挂饰,给白城看了一眼:“我媳妇给我做的。”立马又将饰物放进了衣领内,宝贝地按了按。
白城咬牙,很想放话明天就结婚,偏偏这话到了嘴边上,又咽了回去,一撇头,看向了窗外。
唐锦看着廖星目光里明显的失望,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廖星苦涩地笑了笑,摊开四肢瘫在沙发上,心里不停为自己可怜又痴心的妹妹抱屈。
看着几人都消停了,一直坐着沉默未语的军装男人终于开了口:“接管一个师,要在一个月内将他们全部收服……”军装男皱眉看向唐锦:“那里面有许多别处挤出来的刺儿头。”
唐锦眯了眯眼:“刺儿头才好,我还怕他们不蹦哒呢。”
军装男一直沉凝未变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我会去看的。”
唐锦警惕地看了一眼军装男:“孟哥,你可别火上浇油啊,你弟我可还是根儿小嫩苗呢,可经不住你这大风的摧残。”
军装男舔了舔嘴唇:“看吧。”
唐锦苦着脸看向瞿大哥,瞿大哥好笑地摇头:“他就是吓唬吓唬你,别理他。”
头枕在军装男腿上正闭目养神的甜美女子听了瞿哥的话扑噗就乐了:“瞿哥,这么多年,为什么你总不信姓孟是个变态呢?我跟你说瞿哥,别说小锦子这棵看着还耐操的强壮小苗儿他不会放过,就是他那娇滴滴的小媳妇,指定也要遭了姓孟的毒手,你信不信?”
瞿哥却只是笑斥道:“小花儿别闹,瞿哥在说正经的呢。”
小花儿气得回头嗷一口咬在军装男腿上,边咬还边撕他的裤子:“么斯里,哇钵咚!(咬死你,王八蛋!)”
孟哥坐得又直又正,无论小花儿怎么咬怎么撕,楞是动也没动一下,还伸手轻柔地顺着她的头发,仿佛在安抚一只发脾气的小猫儿,此情此景就是瞿哥真想相信小花儿的话也不能了。不过,两人这闹法儿,所有人都已司空见惯,连多一眼也没人看过去,只又说起了旁事。
商谈了大半天,晚上,众人又结伴去玩儿,唐锦推不过,又怕晚上回去身上沾的味儿让温妮多心,只能把温妮也叫了过来,好在温妮那会儿已经把需要问的问完,该弄明白的也弄明白了,也就爽快地应下了。
既然温妮要来,小花儿又在,干脆,有媳妇的便都叫了来,玩乐的场所,自然也随之换了地方。
坐在几个女人中间,看着男人们反复地挥拍打球,温妮是真心没弄明白那球有什么好玩儿的,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做着重复挥拍的事,出了一身臭汗,还玩儿得兴致高盎精神亢奋的……有意思吗?
所以说,宅女的思考模式在有的时候,其实十分让人无可奈何。
温妮的心思太容易看出来了,尤其她压根儿没想过要遮掩的时候——瞿哥的媳妇迟仪在众人中年纪是最大的,看到温妮满眼困惑,她瞄了一眼懒洋洋动都不想动一下的小花儿,最后还是点了廖星的媳妇丁婕带温妮去玩儿。
“大嫂,我不会玩儿。”温妮不好意思地推拒了迟仪的好意。
丁婕站起身,顺手把温妮也拉了起来:“小孩子家家的,不会就学呗。”拉着温妮找了个场子,简单给温妮讲了一下规则,便站在了比赛场上。
温妮吸了口气,不就是网球嘛,没玩儿过,至少也看过的啦,把球拍回去就行了。
一颗绿色的球飞速扑向温妮的面门,温妮狠狠一挥拍……明明应该被打中的球突然不规则地运动着拐了几个弯儿,biu的一声,就飞出了场——温妮傻在了当地。
“噗——”
“扑噗——”
“哈哈——”
几个女人真心不想笑,只是,温妮拿着球拍傻呆呆雾煞煞呆在原地,一副完全弄不明白情况的模样实在太招人了,于是,她们谁也没忍住。男人们被笑声惊动,回头便看到了温妮因为羞意慢慢染上红晕的脸。
唐锦走过来,问怎么回事,温妮虽然羞愧,却更想解惑:“那颗绿球,自己跑了。”
听着不远处再次响成一片的喷笑声,唐锦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温妮的短发,小丫头这是被几个大姐联手捉弄了。
小花儿因为这一场笑,倒把精神笑了出来,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走到温妮身边,挤开唐锦,“去,去,玩儿你们的去,我来教小妮妮。”
见温妮已经低头认真听小花儿讲解跳球不同颜色所代表的不同的灵敏度,不同灵敏度的球因为材质的原因,对于空气震动感应度不一样,导致各个级别使用的球色也不一样,又教她怎么才能更准备地捕捉到它们的轨迹,怎么使用能量,击中对手的球……知道温妮并没有产生退缩情绪,唐锦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场地。
白城靠在隔网上,看着反复颠动入门白球的温妮,有些不解地问走回来的唐锦:“这不是年轻人都会玩儿的吗?”
唐锦见白城没想打球,便也负手站在原地看着温妮学球:“她忙着学制药,辩认各种药材、分辩变异兽可用部位,看书,学习,还要把自己学到的东西都应用到实践上……自从我和她在一起,从没见她玩过。”
白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追逐着白色跳球的美丽身影,在他的心里,年轻美丽的女人就应该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着男人接出门,过着吃喝玩乐的生活。
“她是苦行僧吗?”
唐锦打眼角瞄了白城一眼,“你接触的人群……”唐锦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白城不是傻子,自然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未竟之意,破天荒地红了红脸,轻声嘀咕:“我接触的,也并不全是欢场女子吧。”
看到温妮终于将一颗球拍回了对手的场地,唐锦翘起了唇角,好了,小丫头要开始发威了。
没错,连连接空十几个球后,温妮全身心投入到了这种运动之中,而当她心无旁鹜,调动起了全身的感观后,就再没失过一个球,又过了半个小时,丁婕气馁地一挥球拍:“不玩儿了,简直欺负人。”
看着丁婕突然下了场,温妮眨了眨眼,放下了一直举着的球拍,困惑地回头:怎么不玩儿啦?
迟仪好笑地给颓然跌坐在沙发上的丁婕递了一杯水:“你还没看出来,那小丫头就是个做什么都会十足认真的性子,你把这当闲玩儿,她却全身心投入,她又聪明,领悟力又强,身体协调性更是无人可比……”看着带着不解的神情迟疑地走回来的温妮,迟仪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着小丫头霎时亮了起来的眼睛,迟仪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看,还是个孩子呢,一个笑容就把她收买了。”
98朋友
丁婕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满脸无辜看着她的温妮,扑噗一笑,“傻丫头,带你玩儿,你却拼命。”
温妮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球柄:“因为刚学会,不全神贯注,就接不到球。”
丁婕愣了一下,她只顾沮丧,倒忘了她才刚学会还不能控制自如了。
迟仪笑递了一条湿毛巾给温妮,让她可以擦擦手,“平时玩儿也都这么认真?”
“平时?”温妮接过湿毛巾,仔细想了想:“没时间玩儿,好多东西需要学……师傅今天又让我搬了半车书,让我必须在一个月内看完……要学习制作新的三十种药剂,其中至少要有五剂达到八阶……”幸好她如今的记忆力不赖,感知力很强,控制能力也不差,要不然,还真没信心达到师傅的要求。
几个女人眼神一碰,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五剂必须是八阶?一个月,学会三十种,那不是每天都必须掌握一种药剂的制作方法?”是她们以前听说的信息错误吗?药剂制作难道十分容易掌握吗?
温妮有些庆幸,顺手把用过的毛巾扔在地上的篮子里:“还好只是一种,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要不然,那些书定是看不完的。”入门后师傅交待的第一个学习任务就完不成,那也太丢脸了。
丁婕咋舌:“小丫头,你师傅谁啊,他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苛刻?”
接过迟仪又一次递到手上的果子,温妮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师傅姓袁,以前是京都医药大学的校长,不过退休都有许多年了。”
袁?京都医药大学的校长?退休了?十几岁就达到八阶的制药师徒弟……
“是袁明校长吗?”丁婕有些迟疑地问。没听说袁校长有个这么小的徒弟……不过,从小丫头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似乎只有他老人家了。
温妮平静地点了点头,师傅很有名,能猜到其实不奇怪。
正好男人们中场休息,走了回来,迟仪看着走在白城身边的唐锦,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地:“小锦,你媳妇是袁校长的徒弟?”
唐锦坐到温妮身边,习惯性地将她拥进了怀里,“今天刚拜师,这小丫头,真藏不住事儿。”
几个女人有志一同白了唐锦一眼,丁婕更是看不惯唐锦明明暗爽得不行,脸上偏要做出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藏?你还打算藏起来?看吧,明天,不,现在,就现在,京中肯定已经有许多人在打小丫头的主意了。”
男人们打球打出了一身汗,刚坐进休息区,训练有素的侍者就送上了干净的毛巾,别人都是自己动手,唯独唐锦将手一伸,由着温妮给他擦手,一边毫不在意地应道:“后天我就带着她进军营了,谁打主意都是白打。”
看着温妮擦完一只手,又给唐锦擦另一只手,丁婕十分怒其不争:“妮妮,他自己有手,你让他自己擦。”
“啊?”温妮抬头看了丁婕一眼,把毛巾递给了唐锦,唐锦倒是一点没异议地接了毛巾过去自己把手擦干净了。
丁婕满意地笑了,男人一惯就坏,小丫头能够迷途知返,孺子可教也,不错。
大家坐着闲聊着,温妮靠在唐锦怀里听了一会儿,却没法儿像平日在家一样完全放松,手闲、脑子闲,总觉得浪费时间,于是……
……小丫头手脚利落地把水果切成小块儿堆在盘子里,自己不吃,却送到唐锦跟前是怎么回事儿?
丁婕的眉毛已经竖了起来了。
也许是丁婕形诸于外的黑色气息终于惊动了温妮,她顺着丁婕的目光看到那盘水果,“哦——”
丁婕呼出一口气,眉毛放了下来——小丫头终于大悟了。
因为长期切制药材,温妮动手的能力十分强,方才又十分清楚地切身感受到了丁婕的怨气,因此,更是把平日最深的功力都拿了出来……挥舞着小刀……雨点般碴碴碴碴一阵响……微微躬身,温妮把桌上的东西每人分了一份。
每个人都看着自己面前摆上的那盘切制得十分方便入口的水果……
“……所以,妮妮是认为丁婕想吃水果?”小花儿的声音里,少有地带上了一些迟疑。
温妮看着丁婕再次变黑的脸,终于聪明了一回:“不是……我是想着,大家吃点水果润润喉。”幸好,她想着与其只给丁婕切一份,不如人人有份……要不然,估计丁婕那脸这会儿就不能看了。
温妮脸上的庆幸虽然转瞬即逝,可是火眼金睛的一群人又有谁没看清呢。
丁婕翻了个白眼儿,狠狠扎了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卡嚓卡嚓使劲儿地咬,那声儿,听得温妮直缩脖子。倒是小花儿对于两人的相处模式十分感兴趣:“小妮妮,平日你都这么服侍你男人的?”
“啊?什么?”服侍?这个词儿,是不是不太准确?
“你平日是不是总围着他忙个不停?”
温妮摇头:“没有啦,顶多在手上没事时,顺手做做饭,洗洗衣服,或者别的——我也很忙的,也没时间时时围着他转。”
“做做饭,洗洗衣服?”丁婕水果也不吃了,“没侍者?没仆人?”
温妮眨了眨眼:“有。”
“那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几个女人显然都十分惊讶。
温妮有些不安,“我也没天天做,就是有空了就做。”难道,她做错了吗?
“你不是每天很忙,还能空出时间?你不休息吗?”
“我不是机器,肯定也有想歇歇的时候了。”
温妮被大家奇怪的目光看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又觉得话题总围着自己转有些怪异,“大嫂是做什么的?花儿姐姐是军人吧,丁姐姐呢?”
迟仪了然地接过话头:“你瞿大哥事儿不少,平日商城的事都是我在管,你花儿姐姐跟着你孟哥在军队,你丁姐姐在外交部任职。”
都是女强人,好厉害!
温妮眼中崇敬倾慕的光芒让几个女人脸上均是一红,这小丫头什么意思,这是臊她们呢吧?!
白城此前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子,有趣地逗着温妮:“你三个姐姐很厉害吧!”
温妮点头:“商城那么多人、事、物,光想想,我都头皮发麻,丁姐姐上班时也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花儿姐姐……”温妮想了想:“下边的兵要是不听话了,可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从温妮一开始的言谈举止到如今这句话,飞快地在几个女人的脑中掠过,那些被轻忽的、被怀疑的,去伪存真……几个女人了然的目光互相一碰,明白了,这小丫头就是个技术宅!最初对温妮外貌生出的警惕,到后来惊讶于小丫头小小年纪就是八阶制药师的事实,再到如今的崇慕……她们设想过许多,偏偏倒把书呆子们在某些方面十分木讷笨拙的事实给忘了。想着温妮打一来就毫无一丝伪饰的表现,几个女人忍不住赧然,明明是一只呆兔子,偏偏长了一副狐狸相,一个没留神,连她们都差点被蒙蔽了。看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曾被三人联手试探过的温妮,几个女人少有的生出了一丝心虚,长年勾心斗角,她们已经复杂到连真实与伪装都分辩不清楚了吗?
知道温妮的真实性情后,几个女人没再把话题往她身上扯,就算谈话中再无意涉及到她,女人们也都有志一同转移话题,看着温妮脸上越来越轻松的笑容,看着她甚至已经完全放松地蜷到了唐锦怀里,三个女人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对上唐锦了然的目光,迟仪温和一笑,小花儿也大大咧咧的,唯有丁婕,冲他呲了呲牙,误会这只呆兔子心计深沉妖艳惑人甚至野心勃勃虚伪做作是她不对啦,大不了,以后她护着点这只披着狐狸皮的兔子就得了呗,这小心眼儿的小子那是什么眼神?
唐锦看着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温妮,又看了看这几个素来精明能干的大姐难得露出的那丝赧然,唐锦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虽然他有信心妮妮的性情肯定不会招人厌,不过,能一下得到这三个女人的维护,以后妮妮就会轻松许多了。
场中除了温妮,哪一个不是一肚子心眼儿,几个男人早把女人们之间的那些暗流涌动看得一清二楚,相比起女人们的警惕,他们倒是更相信唐锦这个小兄弟眼光,倒也省了一番计较。不过,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完全居然没一点感觉的小女孩,男人们仍然不免同情地看着唐锦摇头——要护着这只小白兔,小锦子真的很累吧。
温妮此时觉得十分安恬,是那种如同在家里一样放松安心的感觉,说实话,这种感觉,除了唐锦,她从不曾在与谁的相处中感受过,可是,现在,明明这里有许多人,而这些人,明明大部分她都是第一次见到,可是她却觉得十分放松——或者,因为他们是唐锦真正的好朋友,所以,才会让她感到舒适吧。
而当温兆林出现时,温妮几乎已经是感恩地看着瞿大哥与迟仪大嫂了。知道她与父亲有许多话要说,唐锦含笑放开温妮,看她跑过去,扑进温父的怀中,看着那对同样长相艳丽绝伦,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父女被侍者领到了不远处的休息室,想来,他们会有一番很长时间的恳谈了。
瞿大哥倒是没什么,迟仪却觉得双颊发热,温妮方才离开时看过来的眼神,实在太让人汗颜了,她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被感恩戴德了呢?
清咳了一声,迟仪温和地看着唐锦:“后天去军营?”
唐锦后背一凉,这位大嫂是个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什么温和,什么善解人意全都是表象,那都是骗人的,这么多年,他在她手上吃了多少亏啊,她如今摆出这副样子,想干什么?
迟仪挑了挑眉,臭小子,什么都不和她们说,让她们方才出丑,岂能便宜了他,“让小丫头跟我呆一天吧。”
唐锦背部肌肉一僵,立马就要反对,对面的丁婕却已哦呵呵哦呵呵妖媚地冲他抛了个媚眼儿:“小锦子,你想反抗?”
唐锦咬牙,这两个妖孽,她们想对妮妮做什么?
小花儿看着唐锦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大悦:“小锦子,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就跟着你去军营,你就不怕她被军中那些变态给拆了?”
唐锦皱着眉:“我会看着她。”
迟仪一挑眉:“军中,强者为尊。”
唐锦脸色一黑,“她是制药师。”
“这次探险出动了这么多人,你认为你真能时时看着她?”
“小锦子,你狠不下心,姐姐们接手过来,怎么,你还敢有意见?”
“你是这爱,还是害?”
“或者,你其实希望她再也回不来,你就可以重新再找可心的女人吧。”
“也是,小锦子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专情的人。”
“可怜小丫头又傻又呆……”
…………
唐锦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你们……”
几个男人看着唐锦又一次被几个女人欺负,却没人为他出头,谁都不傻,多年的亲身体验让他们深刻地了解到一个让人痛心的事实,这三个女人联手,男人们无人能敌。
深深吸了口气,唐锦咬牙:“明天晚上,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我来接她。”
“后天让小花儿直接送她去军营。”
“明天她要收拾东西。”
“唉呀,东西嘛,让下面人收拾就得了。”
“小锦子,你还真把她把下人使唤啊。”
唐锦闭上眼,再次狠狠吸了几口气,他知道,如果不说实话,这几个女人绝对不会让妮妮明天回家,“除了她,别人没法带走那些物资。”
休息区有着片刻的寂静,过了好几分钟,丁婕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四个男人,三个女人,全都看着唐锦,唐锦点了点头。
“嘶——”七道大小不一的抽气声,显示着所有人都绝不平静的心情。
“小锦。”过了十几分钟,迟仪郑重地看着唐锦:“你太轻率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轻易说出来。
唐锦往后一靠,眼睛眯了眯:“十年,我们之间的信任,足够支持我冒险。”
昨天,他联系秦勇时,得到了叶林的暗示,显然,他们似乎对于妮妮是空间系的事有一定的把握,迟早,他们会证实这一点。现在在座这几位,虽然没一个家族比得上秦家、崔家,可是如果联合起来,却不是那两家可比,这十年,他已彻底被他们接受,并且,在他们或明或暗的支持与看护下,走到了今天,如今,显然妮妮也被纳入了三个女人的保护圈,妮妮有一个独立空间的事迟早会被证实,不如现在说出来……而迟仪的反应,让唐锦更加确认自己没有做错。
孟哥呼吸急促地扯开军装领口的衣扣:“空间系?有多大?能放多少物资?”有这样一个人在队里,出任务时,将会多么省心省力啊。
所有人里,反倒是白城反应最是平淡:“唉呀,不过就是个大一点的旅行箱,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吗?”
孟哥猛一回头,狠狠瞪着白城:“你倒是给我弄一个谁也打不开的旅行箱试试。”这个纨绔子弟,他懂什么,空间系于军中,是多大的助力!谁也夺不走的情报,救命药剂,水、食物、武器……空间系,真的会成为左右战局的制胜之因,那,是生命!
白城瞄了孟哥一眼:“孟战,那是小锦子的女人,你这么一副急迫相是什么意思?”
孟战呼吸一滞,飞快看了唐锦与小花儿一眼,唐锦神色未动,小花儿却打眼角斜了斜他,转回头和迟仪丁婕商量如何尽快在一天时间内让小丫头明白军中的一切,当然,顺便再教点儿别的,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唉,为什么只有一天呢,如果有一个月,不,哪怕一周,她们都能将小丫头调/教出利爪尖牙……所以,都要怪小锦子,如果他早点把小丫头交给她们,何止于如今这样紧促。
几个女人显然选择性遗忘了唐锦与温妮昨天才回城的事实,而且显然也根本没想过,此前就算唐锦把温妮介绍给她们认识,她们可也未必会生出现在这样的心思。
白城看着孟战僵硬的脸因为方才的失态而显得有些扭曲,忍不住好笑,也不再撩拔他,回头与唐锦说起历史记录上空间系能力者们大小完全不同的空间,还安慰唐锦道:“小点儿就小点儿,就算是鸡肋点儿,可怎么着她都是比别人多了一个保险箱不是。”
唐锦给这几位一直照拂自己的兄长各倒了一杯酒,“客气话说出来伤感情,喝酒。”
五个男人碰碰杯,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99入军
中央城城外,呈四方之形,驻扎着四个互不统属的军队,分由四位最高等级的大将统领,他们拱卫着中央之城,外御变异生物,内摄不法不臣之徒,为整个国家的安定与繁荣做出了巨大贡献。因其规模巨大,人员庞杂,几百年来已经形成了四个完全独立的军事保垒,因其驻扎四方,故分别被称为东城、南城、西城、北城。
南城南门,守卫森严的巨型金属大门外,轰隆隆开来了一个车队,几十辆外型各异的车辆停在了栅栏之外,在卫兵警惕的盯视之中,从第一辆车上走下两个人,出示了几份特别的证件,又经警卫室里电话确认后,车辆终于从旁边一个近十米宽的门进入了这有名的军事重镇。
南城有多大?南城主城区占地面积一千多平方公里,据说,里面在职军人有二十万,至于因这些军人而衍生出的相关产业中的诸多从业人员则高达百万。进入南城,并非人人皆着军装,只是,在这里,却是处处可见军装。坐在车上,看着路边间或出现的形容匆忙的军人,唐锦的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拍醒了怀里的宝贝:“妮妮,你不是要看军事保垒的全貌?”
看着温妮揉着眼睛打着呵欠醒了过来,唐锦眼中泛起一丝柔色,算了,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军装,不过,她既要看,就让她看吧,只是,这一个月,只怕她要看吐了。
温妮不知道唐锦的坏心眼儿,只靠在他怀里打量着路边的情形,末了,终于忍不住挑眉:“看起来和普通的城市街道没什么不同嘛。”
“你原本以为应该是样的?”
“处处碉堡,步步岗亭,十步一兵,百步一哨,枪炮林立,气氛冷肃,军人个个步伐匆忙,神情紧张……”
看着温妮脸上的失望神色,听着她想象中如临大敌的场景,唐锦几乎喷笑出声,不过,最后也仅是嘴角翘了翘,又很快拉直,小丫头这天马行空的想头,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昨天,你的小花儿姐姐没和你说这些吗?”
想着头一天的惨烈遭遇,温妮的眼角破天荒地狠狠抽了抽,哪怕睡了一夜,仍然只觉全身没一处不酸痛难忍。
“没有。”
唐锦看着一脸被蹂躏得不堪回首模样的温妮,想着去接她时她一头栽在他身上时的惨相,即使明知迟仪三人不会做出格的事,他仍然在心脏骤缩后的疼痛中瞪了三位同样脸露倦色的女人们一眼,把礼物留下,顶着女人们谑笑的眼神,将她抱上车。
揉乱了温妮一头短发,又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小脸:“不用担心,你只须跟着我就行。”
车行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上停着许多车辆,周边,建着整齐的营房,更有许多军人散落在各处。打开车门,迈步下车,温妮跟在唐锦身后,走向早已等在当地的军装肃然的十几人。
看着那相携而来的一对璧人,看着两人啪一声并拢双脚,利落敬礼,秦勇的心有着片刻的激荡,举手回礼后,他揽住唐锦的肩膀:“走,先去我那儿喝标茶。”
坐在秦勇的办公室,秦勇摘下头上的军帽,往桌上一扔,指着那些个跟着一起坐下的人一一给唐锦做介绍身:“叶林我就不给你介绍了,这俩大个,胖的是杨昆,黑的是孟翔,此次他们分别统领一师二师,叶林带着三师,四师就是你的了。”又指着另几人:“戴眼镜的是刘京,他管着后勤,光头的宁阳,他旁边那俩是万律、戚丹阳,他们三人是一二三师的副手。”
端起勤务兵端上来的茶,秦勇指着最后两人:“贝明商、谢冈,你的两个旅长。”
军装笔挺的两人唰一声站了起来,啪一声:“敬礼!”
唐锦站起身回了一礼,指了指座位:“先坐。”
俩人唰一声,坐下了。
温妮努力压抑自己的心情,只是,眼中完全压制不住的喜爱与兴味早把她出卖了。叶林也就罢了,秦勇在介绍完在座的人后,却一下没了正形,扯开领口,指着温妮笑着道:“这小丫头别看年纪小,本事却不小。”秦勇见屋里众人虽都在认真倾听,却没一人表现出兴趣,不由咬牙:“怎么的,我说的话还没人信了?”
二师长孟翔瞄了一眼坐在唐锦身边的温妮,打这女孩一下车,他一直就没敢正眼看,太晃眼,他怕自己头晕,可是,想着昨天接到的电话,此时他却不得不吱声,咳了一声,他尽量放柔声音:“温……小妮……”孟翔脸颊上的肌肉狠狠抽了抽,显然极不适应这种说话方式,而屋中与他相熟的几个男人,全都一脸见鬼的模样看着他那张黑脸,杨昆更是张大了嘴:“老孟,你这是晒坏脑子了?”
孟翔本来就黑的脸如今更黑了,粗着嗓门儿凶狠地吼了一声:“姓杨的,你给老子闭嘴。”吼完杨昆,孟翔一转头,冲着温妮狠狠一瞪眼,正要粗着嗓门儿接着吼,偏一对上温妮的脸,他就觉得嗓子眼儿发紧,只能飞快地再次挪开眼神:“那啥,小花儿让我看着点你……”飞快瞟一眼唐锦,孟翔脸一整:“有事,记得让人找我。”
唐锦眯了眯眼,唇角翘了起来:“妮妮,还不谢过孟大哥。”
温妮想了想,恍然大悟,这就是小花儿姐姐说的孟战的哥哥孟翔啊,呼出一口气,唉呀,这里有自己人呢,真好。笑弯了一双眼,甜甜喊了一声:“谢谢孟大哥。”
孟翔狠狠打了个哆嗦,身体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下,狼狈的神情惹得室内几人忍俊不禁。
秦勇眼中迅速滑过一道流光,看着唐锦,他挑了挑眉:“你可得把你媳妇儿看紧了,军中,狼多。”
唐锦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的茶盏,嘴角噙着笑:“将军,你觉得以袁老的脾气,他的关门弟子若没两手,他会放心把她丢入狼群之中。”
秦勇手上动作一滞,嘴角抽了抽:“袁老没把他那些个不该拿出来的东西都传给你媳妇了吧。”关门弟子,大多都是最得师长疼爱的,何况他可知道这小丫头的本事,想来以她的资质,必是十分得袁老欢心的,如今他只希望这欢心不会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唐锦闲适地把玩着茶盖:“我也不知道,就是那十几辆车里,有一车都是他昨天着人送来的,据说……”唐锦顿了顿:“据说他老人家与人合作,新开发出一种剧毒制剂,虽然不多,不过……”抬头看着秦勇,唐锦脸上有邪气一闪而过:“千把能力者,放倒也就分分秒的事儿。”
一屋糙汉子脸上肌肉几乎同时地狠狠抽了一下。
秦勇的目光有些闪烁:“这种危险品,小孩子可不能随便拿来玩儿。”袁老应该没给她吧?若真给了,他是不是从现在起就要开始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叶林吸了一口气后,也忍不住头痛:“小锦,你别危言耸听。”
唐锦扬了扬眉,示意叶林自己问温妮。
叶林的面瘫脸在对上温妮时,少有的带上了一丝暖色:“你刚拜师就来了这里,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温妮摇了摇头:“师傅前天让我带了许多书,昨天又送了一车材料给我练手,不会影响学习进度的,而且……”
房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奔跑声,接着,门被猛然推开:“报告!将军,出事了!”
秦勇眉一皱:“李参谋,什么事。”
气息有些乱的李参谋脸色有些发白:“一只白色巨型老虎和一只红鸟,还有,后勤上帮唐师长搬东西的人全都晕倒了。”
白色巨型老虎?!
秦勇与叶林同时看向温妮。
温妮眨了眨眼:“小猫和小红很乖啊。”
乖?
想着那只老虎巨大的体型,冷光森森的利牙,再想起那只红鸟一爪抓裂的装甲车,李参谋只觉脑子完全没法把那样凶残的生物与“乖”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
唐锦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站起身:“将军,估计是那俩小家伙护食呢,至于晕倒的人……”想着昨日唐家子弟的惨烈遭遇,唐锦的嘴角抽了抽:“可能是袁老的材料弄的。”
几个师长副师长眼神同时闪了闪,而四师的两个旅长则觉得背上凉了一下,看着秦勇跟在唐锦与温妮身后走向广场,他们也按捺不住了,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分别拉着叶林和孟翔了解情况。
叶林板着脸,把众所周知的事捡了两件说了,可怜孟翔什么也不知道,倒被一师长逮住机会狠狠讥嘲了几句。
到了先前的广场,看着外围围着的人以及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军装战士,温妮先是反射性往唐锦身边靠了靠,而后想起来,又急忙跑了过去,从散开的药材里找出几味,让站在一边旁观的唐家子弟将这些药材捣碎,点燃,把这些倒下的战士救醒,这个过程中,还要应付扑过来几乎把她蹭倒在地的小猫的撒娇。看着唐家子弟动作迅速地捣药,她又冲站在一辆装甲车上的小红招了招手,小红一振翅,降落在她跟着,温妮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它顶上漂亮的红冠:“顽皮。”
小红脖子一场,嘤嘤啼了几声,小猫也嗷呜嗷呜跟着闹,倒把温妮缠得直乐。
唐锦伸手招来站在一边笑着看戏的唐铎,瞪了他一眼:“怎么一来就惹事儿?”
唐铎老老实实低头站着:“我们说了那东西不能碰,可是他们说进入军中的东西,都需要严格检查,拦也拦不住……”
唐锦眼中有笑意快速闪过,却仍然虎着一张脸:“人倒了,怎么也不帮着扶起来?”
“夫人的东西,我们哪知道具体的药效呀,万一搬动中把人弄死了……”
听着唐锦疾言厉色训斥那些跟来的子弟,秦勇看了一眼管后勤的刘京,他心里打什么主意,秦勇清楚得很,只是,这一下,不但没摸清人家的底反吃了亏丢了脸,蠢货。
把跟来的人都训了一顿,唐锦回头带着歉意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刘京,“刘部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刘京推了推眼镜,勉强笑了笑:“唐师长说哪里话,是工作人员自作主张,自己又不小心,这才闹出的乱子,回去后,我会好好处分他们的。”
唐锦摆摆手:“说什么处分,他们原本是好心帮忙,结果弄成这样,都是我带来的人没用,却是伤了他们一片赤城的战友之情。”看了一眼跟着出来的师长副师长及两个即将成为自己部下的旅长,唐锦一扬眉:“这样吧,一会儿我请客,大家一起喝一盂。”
几位师级军官俱是推辞,两个旅长更是连称不敢,看了一场戏的秦勇终于站出来,伸手拍了拍刘京,“后勤部辛苦不容易,只是,以后行事却需要更加谨慎一些才好。”转头看着唐锦,他痞痞一笑:“你刚来,晚上摆桌酒,给你接风。”
唐锦眼睛闪了闪,看了看秦勇已收回的手,又看了看刘京微微低下的头,翘起唇角:“那行,下次再请刘部长。”
刘京抬起头,笑了笑:“唐师长客气,有机会,还是刘京宴请您吧。”
孟翔的目光一直盯着唐家子弟的动静,此时见他们把那些药一点上,地上的人就有了反应:“醒了。”
众人闻声看去,果然,虽然没人站起来,却已经有人睁开了眼,而随着药材燃烧的时间越久,睁眼的人便越多,又过了一会儿,已经有人坐了起来,而后,那些人抖着双腿,虽然摇摇晃晃,倒也都努力地爬了起来。
几位闯了不知多少险境的军中高官,看着那群仿佛风吹就倒虚弱无比的后勤兵,又看了一眼正搂着大老虎捏耳朵玩儿的温妮,从来杀伐决断的一群人坚强的心脏同时缩了一下,袁老的关门弟子,果然惹不得。
男人们回去接着谈事,温妮则留了下来指挥五行城跟来的子弟处理此次带来的东西,这次,后勤部新换上来的人除了引领,没人再敢轻易伸手,而他们看向温妮的眼神,更是惊悸无比。
靠在小猫身上,温妮看着守在身边的唐铎:“故意的吧?”
唐铎挠了挠头,冲着温妮嘿嘿一笑,却什么都不说。
温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营房看过了吗?”
唐铎摇了摇头:“不过是住一个月,怎么着都行。”看一眼温妮,想着她素来心善,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方才的事:“族长说,只要占着理,不可太软弱。”
温妮眯着眼,想着昨天几位大姐姐说过的话,了解地点了点头:“别弄出人命。”反正只要不是当场身死,她基本上都有办法救一救,而只要没闹出人命,想来唐锦都能把这些跟来的子弟护好,如此,“听你们族长的就成。”
唐铎一下就乐了,“嫂子,堂哥说这一个月会很辛苦,你有没有什么……”搓了搓手指,唐铎笑得谄媚极了。
看着唐铎的模样,温妮失笑:“东西每天都会给你们备下,不用担心。”
“嗷——”唐铎兴奋地一挥拳,回身跑向众人身边,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100狠剔
唐锦与温妮在军中所住之地并不与五家子弟所住的营房在一处,根据两人的军衔,他们分到的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别墅不是特别大,不过,该有的,也都有,最重要的是温妮能拥有自己的制药房。
军中其实是有提供给制药师们专门的制药工作区域的,不过温妮压根儿就没打算去,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情与能力,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通过与人交流得到更多启发,她如今虽能制作出十一阶丹药,可是,在专业上,她仍然还只是处于积累阶段,最应该做的,还是埋头学习,并且将所学的东西多多实践,这种在外人看来或许有闭门造车嫌疑的学习方式,才是她现在要走的路,至于在学习过程中会遇到的问题——她不是还有师傅吗?师傅是用来干什么的?传道、授业、解惑!有问题了,打个电话给师傅,就什么都解决了。而且以她的这种行为方式,兴许还可以躲过许多或明或暗的陷阱。
温妮选择这样在别人看来有些消极的处理方式,当然不是偶然,这完全得益于昨日三位大姐们的教导,也正是因为昨日从三位大姐那里的所闻,她才真正意识到,军中,也有派系之争——军队,从来不是世外桃源。
军中掌权的人分派系,那么,军中的制药师自然也有派系,如果想在这段时间全心学习,她就不能参合进去。如丁姐所说,把她这种缺心眼儿往那些在军中待了多少年、滚过了不知道多少明枪暗箭的老狐狸们当中一放,其结果如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的。与其分心他顾,不如一心埋头做学问。
“只要你在制药能力上压过了他们,哪怕他们就是多出百八十个心眼儿,也都是白搭。”丁姐这样说时,那眼神有着对她性情的恨铁不成钢,也有对她能力的期许。为什么是期许呢?因为小花儿姐姐把她玩命一样训练了五个小时后,她奉献出的丹药的药效让三位大姐无不眼冒红光——那丹药也正是四个人不眠不休连续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劳动能坚持下来的原因(当然,加上此前的十二小时,其实,至少应该是三十六小时!)。
迟仪三人的分析完全没错,在温妮与唐锦还没进入南城时,关于他们的消息就已经在军中高层之间流传开了。秦家成为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为他们立下汗马功劳的唐锦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而以袁老站在全国制药界巅峰的地位,作为他关门弟子的温妮,又怎会不引人关注?一方面,袁老已经足足有二十几年不曾收过徒弟了,温妮能让他破例,让所有感兴趣的人都将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另一方面,因为袁老超然的地位,自然也有压在他下面的制药师想要取其而代之,即使暂时不行,那么,如果袁老的弟子丢了脸,那么识人不明的袁老也不会面上有光不是。如此,想要算计温妮的人,与想要巴结她的人,都已蠢蠢欲动。
后勤部部长办公室,刘京脸色难看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上午发生的事,让他颜面尽失,他的心情此时十分之糟糕。
“嘟嘟嘟!”轻轻的敲门声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进来:“报告部长,桑药师到了。”
“进来。”
看着推门进来的制药师,刘京吸了口气,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露出淡淡的笑容:“桑药师,可查明了是什么让战士们突然昏倒的?”
六十多岁的桑药师把手上的报告放到刘京的办公桌上,指着最后的结果为刘京解释:“中毒,战士都是中毒。根据检测,这是以晚艾为主料,加上丁铃草、紫陈叶、变异毒剑蛙的脓液,制成的不会给人体留下后患的迷药,这些药剂是抹在装药材的包装上面的,战士们抬动物品时,即使手上戴着手套,这种迷药也少量地进入了体内,导致所有接触过外包装的人,无一例外的都中了毒,最后昏迷倒地不醒。”
“那些去搬动他们的人为什么也都昏倒了?”
“搬动的人或多或少都碰到了战士们的手套,再加上散开的药材中,有几味药材散发的刺鼻气味,会加速这种毒素发生作用的时间。”
“唐锦自己的人连手套都没戴,搬动东西为什么没问题?”
“或者是提前在手部皮肤抹了解剂,或者是提前服了解药。”
刘京靠在椅子上闭目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桑药师:“唐锦的女人温妮据说是八阶制药师,只是八阶,制药上她不如你。你要控制住所有的制药师,不可让她有能力影响制药部。只要制药部在我们手里,即使秦勇,也不得不忌我们三分。”
“是。”
桑药师退了下去,刘京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十几分钟,深吸了一口气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拔了出去。
桑药师回到制药部,吩咐了下面人,如果一个叫温妮的制药师持证来报到,就将其引到他的办公室,然后,又连续找来好几个制药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吩咐了下去,等到终于觉得所有布置都做完了后,桑药师这才揉着眉头疲累地靠在沙发上,他并不喜欢这样陷入派系之争,只是,他早已别无选择。他知道刘京想要打击袁老的弟子,控制整个制药部,进而影响整个行动,只是……桑药师深深叹了一口气,袁老的关门弟子,真的那么容易对付吗?
唐锦打电话到别墅时,温妮已指挥分派给他们的勤务兵把东西都收拾归置妥当了,温妮拿着电话,问他中午要吃什么时,唐锦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着手下的两个旅长,轻声说:“中午我不回去,你自己弄点东西吃。”
温妮呆了呆,不回来,过了几秒钟,又急忙问:“那你在哪儿吃饭?”
“军中食堂。”
“哦。”温妮想了想,他刚来,这是要先亲民,可以理解,“如果不好吃,回家再补上。”
唐锦嘴角翘了翘:“好。”
看着唐锦唇角的微笑,坐得笔直的两位旅长互相递了个眼色。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在家看书制药,不会乱跑的。”
“嗯。”
“那你忙吧,挂了。”
“好。”
贝明商、谢冈看着唐锦挂断电话,下意识将腰挺得更直,唐锦拿起桌上关于两人的简历再次扫了一眼:“不错,都是战绩辉煌。”
贝明商与谢冈脸上都有得意之色闪过,唐锦把两人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也不多说,站起身:“先吃饭。”
唐锦进了四师的食堂,等候在那里的团长、营长们齐唰唰抬手敬礼,唐锦回了一礼,在贝明商与谢冈的引领下,进了一个包间,无论这些人心底如何想,至少,还都知道上下级之间起码的一些规矩,至于其它……唐锦眯了眯眼,下午,他就要把他们的气焰都打下去。
贝明商与谢冈一一将六位团长,十八位营长为唐锦做了介绍,唐锦早已把这些人的名字与年龄都记在了脑中,在把他们的简历与现实中的人做了对照后,他脑中对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基本的印象,这些人里,恃才傲物的、有财有势的、油头滑脑的、顽固不化的……样样都有,果然如秦勇所说,基本上都是刺儿头呀,连军官都这样,下面的兵如何,已可想而知。
唐锦明白,这个师,要在一个月内把所有人压服,训练出个模样,绝对不容易,不过,如今的一万四千人,如果不想成为被剔出的四千人,就没人敢大闹——除非,他们根本的目的是想把他这个师长撵出四师。快速地撕咬着半生半熟的变异兽肉,唐锦心中冷哼,这种可能不是不存在,不过,他唐锦是那么无能的人吗?瞄了一眼贝明商和谢冈,他需要在这两个人中间选出一人将来做副手,而在座的六位团长十八位营长到时能不能保住他们如今的位置,也都还在两可之间。四师是拼拼凑凑下的产物,下面兵不知将,上面的将不知兵,如今,完全是一盘散沙……
一顿饭,虽然气氛并不热烈,不过,大家吃得都很饱,总共花去的时间虽有一个小时,不过,其间唐锦了解的信息也不少,这一个小时,并没白费。
吃完饭,歇也没歇一下,唐锦就让四师所有人集合。
站在四师的训练场上,看着下面散漫的士兵,唐锦的唇角翘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好,他就喜欢这样的,这样的一群散兵游勇,虐起来,才带劲儿。
看了看站得最标准的五行城的子弟,唐锦目中滑过一丝满意之色,这些子弟,都是他选出来的,他们的实力他十分清楚,不过,还不够,这一个月,他要他们脱胎换骨。
“所有人,跟着我,跑步,走!”
没有一名废话,穿着作训服的唐锦领头向着训练场外跑去——训练场这么大点,哪够跑的呀,今天,他不把这一万多人全部跑趴下,他唐锦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秦勇接到报告时,挠了挠头:“高速奔跑变负重跑,负重跑后又高速跑?已经跑了四个小时了?”
“是。”
“现在每个人负重多少?”
“每人两百公斤。”
秦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是想弄死人?”秦勇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唐锦负重多少?”
“四百公斤。”
秦勇坐了下来,想了一会儿,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痞痞的笑容:“那就这样吧,看着点,别死太多。”
“是。”
出了办公室,来报告的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别死太多?这就是说,累死了也白给?!不行,他得去看看,自己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可千万别给他惹事儿,更不能累死了。
下午六点,唐锦带着脚步蹒跚的队伍进入了四师训练场,站在高台,一头大汗的唐锦满意地看着努力撑着不倒下的队伍,“所有人——原地休息!”
唐锦的话一落音,砰砰砰连续不断的倒地声响成一片,人们早已顾不上自己倒下时压着了谁,而身上那压着自己的又是谁,他们就是想躺一会儿,体味一下还活着的感觉。
腿脚同样有些发软的唐锦却不能像士兵们一样倒下,他指挥早已等在一边从秦勇那里要来的人,将这些跟着他跑完全程的士兵全都作了登记,至于那些半路累晕过去的,中途溜号的,他也早已让人记录下来,累晕过去的,还可以给机会;溜号的,直接剔除,装晕的,同样。
唐锦的接风宴上,秦勇呲着牙看着手上的名单:“五百人?全剔?”
唐锦神情严肃:“一个不能留,这些人,态度都不端正,留着何用?”
秦勇指了指其中几个名字:“这几个,可都是些有才的。”
唐锦冷笑:“哪怕他才气通天,不听指挥,也是个废子。”
一师长挠了挠头,这个唐锦,果然年轻气盛,这些敢溜号装晕的,谁没点仗恃,他就这样都剔了?
二师长看了一眼秦勇,又看了看唐锦,突然转头看着自己的副手,“咱们明天也跑步。”
二师副师长万律苦笑,“师长,咱们师不超员。”
“剔了没用的,我可以吃空饷。”孟翔说得十分认真。
万律飞快瞄了一眼秦勇,心中的小人儿直挠墙,我的师长唉,你这当着上司的面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声明要吃空饷,是不是也太没拿军长当回事了?
秦勇扫了孟翔一眼,抖了抖手上的名单,问唐锦:“你下手这么狠,也是想吃空饷?”
唐锦瞄了孟翔一眼,翘起嘴角:“如果可以。”
一句话,屋里已经是落针可闻了。
秦勇靠在椅背上,目光首次变得锐冷而锋利:“你那可是一万四千人。”
“最后能留下七千,就算好的了。”
屋子里一片吸气声。
秦勇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七千,太少了。”
“兵贵精,不贵多。”唐锦目光坚决地看着秦勇:“我这是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叶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四师,可都是各处挑的最好的士兵,就这样,你也只留一半?”
唐锦摇了摇头:“能不能留下一半,还是两说。但是,哪怕剔除一万、哪怕最后达到标准的只有四千人,我也认。”
屋里的大校们全都沉默了,这位四师长,是认真的。
秦勇盯着唐锦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你尽管放手去做。”
唐锦目中喜悦的光芒一闪,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一礼:“将军,我会把他们炼成好钢。”
千锤百炼始成钢!
温妮将熬制好的药剂收入空间,在勤务兵的带领下,到了四师的训练场。坐在唐锦办公室外的会客室,等屋内没人时,她把已分好的药剂拿了出来,等到勤务兵把五行城的子弟都叫了来,让他们一一喝过药剂后,她再次把这些用过的盒子都收了起来。
看着五行城的子弟继续装作没精打采的模样走了出去,温妮忍不住好笑,这些家伙,一个个真鬼,明明开了小灶,还都一幅什么也不曾干过的样子。唐铎看着温妮坐在沙发上静静看书,悄悄走到了门口,看着另外四家各留了一个子弟在外面警戒,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屋内有小猫,不过,变异兽再强,有时候也没人好使,有人守着,夫人的安全,才更有保障。
接风宴毕,众人走出了包厢,简单话别后,众人各自往自己的坐车走去,早等在一旁的勤务兵走过来向唐锦汇报温妮已在他办公室等他的事,无视还没走远的秦勇一干人等回头看来的或笑或谑的目光,唐锦镇定地上车,吩咐司机直接开车回四师训练场。
101千锤
回到四师的唐锦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倦色,温妮让小白守好门户,心疼地直接将他带进了空间,直到唐锦在空间水中泡了两个小时完全恢复了精神,两人这才相携出了空间。
替温妮整理好衣物,唐锦仔细看过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才让唐铎并四名五行城子弟把人护送回别墅,他自己则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制作接下来一周的训练计划。没错,一周,唐锦决定就在这七天内,四师至少必须再剔除掉一千人,而下一周,训练量则会再增加,当然,下周的计划,下周再定。
等唐锦一周的计划制定妥当,送温妮的五个子弟已经返回来了,看着五个面带喜色的家伙,唐锦挑了挑眉,不用说,一定是方才在空间里妮妮听他说今天晚上要紧急拉练,担心守卫她的五个子弟不曾休息导致体力下降,给他们补充好东西了。
看着唐锦了然的眼神,唐铎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颗丹药,“哥,嫂子给我们的。”
唐锦目中泛起一丝笑意:“怎么,担心我抢还是怎么的?”
“嘿嘿。不能,嫂子给您的肯定只会更好。”
“她可没给我丹药。”她是直接和他一直用空间水泡澡。
唐铎看了一眼唐锦淡然的神情,有些惊疑不定:“嫂子没给你?”
“没有。”
看了看手上的丹药,唐铎有些恋恋不舍,却到底牙一咬,递给了唐锦:“嫂子肯定一时忘了,这丹药哥你先用吧。”
另外四个子弟互相看了一眼,也把手上的丹药放到了唐锦的桌子上。
唐锦看了看桌上五粒圆滚滚的丹药,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五个子弟的神情——眼神中并没有不乐意。感觉被关心了的唐锦心情颇好地骂了一声:“滚蛋,我还能抢你们的东西?”
“怎么能说是抢呢。”唐铎捏着手指,“这是我们孝敬哥的。”
唐锦心中微微一暖,往椅背一靠,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五个小家伙,“你嫂子赏你们的就拿着,至于我,你们不用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不等唐铎再说,唐锦一挥手:“拿走,知道要紧急拉练,还不赶紧去睡觉?都他/娘/的赶紧滚蛋。”
唐铎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把五粒丹药拿了回来,与另外四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唐铎回过头喊了一嗓子:“哥,你也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说完,飞快闪没了影儿。
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唐锦笑骂了一声,低头接着忙,事情太多,他哪有时间睡觉呢。
凌晨两点,尖锐的哨音在四师的各个营房外响起,白天累瘫了的士兵们,好容易在过度疲劳的兴奋感过去后睡着,没成想这才感觉刚睡着呢,这紧急集合的哨子就响了。
骂骂咧咧的、诅咒的、怒吼的、惨叫的……除了早已有过惨痛经历的五行城子弟,没有一个人的心情是平静的。
亮如白昼的灯光下,英俊的唐锦在所有士兵的眼中却有如狰狞的魔鬼,耳中,这个男人用冰冷的声音,宣布了接下来一周的训练安排,无视士兵们愤怒的鼓噪,男人冷酷的声音传遍全场:“……我不在乎你们能留下多少人,四师,不要孬种!不要弱者!不守纪律的、不听命令的都滚,一个师的建制满不满编无所谓,哪怕最后只剩下几千人,也没有关系,我唐锦,只要最好的。”
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训练场,唐锦目光森冷,声音冰寒无情:“没有滥竽充数、没有鱼目混珠,只有真正有能耐的士兵,才能留下来。”
片刻的停顿后,唐锦指着训练场边的负重:“愿意接受训练的,背起负重;要退出的,我给予你们选择的权利。”锐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听清楚,此次选择,有效时间为一周,七天训练结束,你们才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现在,从左边第一队列开始,依次开始选择。”
站在训练场最左边的正是五行城的子弟,唐锦的话一落音,他们便按照队形依次走了上去,飞快背上负重,开始了跑动,而随着五行城众人无一例外选择接受训练,但凡有点傲气的,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他们本是各军挑出来的最好的士兵,怎么可能会连一个小城市的家族子弟都不如?五行城的子弟能坚持下来,他们也一定能。
唐锦带着所有人离开四师的营地后,四师后勤部的负责人贺林一头大汗地拔通了刘京的电话,飞快地把唐锦给他的清单拣重要的一些念了一遍:“部长,这些,仅仅这些,就比得上过去一个军的需求,唐师长说了,如果我办不到,就让我走人。”
半夜被吵醒的刘京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听了电话里一长串数据后,几乎气得跳起来,他想怒吼,想砸电话,甚至想冲到四师把唐锦杀了,但是,不能,他不能……如果他不能满足军团的需要,秦勇肯定会借机把他撸下去,为了不被借故踢出军团,他不但要满足唐锦的需要,他还必须让这些物资不出任何一点差错。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刘京一字一字从口中蹦出他的回复:“给他。”
狠狠挂断电话,因为用力过大,特殊材料制作的电话被他拍成了一块饼,看着完全不能再使用的电话,刘京愤怒地一脚踢翻了床头柜。
电话线另一边的贺林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着片刻的怔忡,真答应给了?再次看了看手上的清单,贺林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管他那么多呢,既然刘京答应给东西,他只管去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周的时间,长吗?对于四师的士兵们来说,很长,十分长,长得让人无法忍受,长得他们大部分人都咬牙切齿的发誓一周后再也不会参加训练;七天,对于温妮来说,真的很短,短得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有许多书要看,好多药剂要熬,若不是后勤部提供了一口硕大的药炉给她,说不定她这一周都要不眠不休地守在炉边熬药了。
结束了一周魔鬼般的训练,四师所有人被允许饱饱睡上八个小时,正正好八小时后,所有人再一次被集中到了四师的训练场上。
站在高台上的唐锦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三位大校:“这是一二三师的师长,你们不想留下来的,他们愿意接受你们。”看着开始躁动的人群,唐锦的眼中快速地滑过一丝不怀好意,不过,他很快藏起了这点情绪,恢复了一周以来一直用来面对四师官兵的冰冷的表情:“去了另外三个师,你们如今得到的一切待遇都不会变,只是不再归属于四师。”
三个师的师长心里都恨不得扑上去把唐锦狠狠咬几口,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幅十分愿意接手的模样,声明四师退出的士兵,他们无条件接收,三人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在肚里万分痛苦地悔恨为什么要和这个魔鬼打赌,结果输得面子里子全没了不算,还要接收一堆垃圾——还是笑着接收。
短暂的凝滞后,很快至少有两千人脱离了四师的队伍,走到了指定的位置。唐锦看了看脱离的人群,对于大致估量出来的人数有些不满意,想了想,他打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再一次公布了接下来一周的训练计划:“……丑话说在前头,第二周,我可不会象前一周那么温柔。”
温柔?
四师的训练场上所有参加过训练的人都在咬着牙根发恨,那让他们死去活来的一周,还是他温柔的对待的结果吗?如果不温柔,是不是就要他们的命了?
听过下一周的训练计划,自问无法坚持下来的,6续又有几百人脱离了队伍。唐锦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怎么才吓走这么点儿人?看着所有留下的人,他难得带着感情地劝诱:“其实,即使离开,你们也仍然是很棒的士兵,真的,要不然,三位师长也不会愿意接收你们。”
有几十个士兵顶不住魔鬼的诱惑,有些犹豫地慢慢向另一边挪去,看着这些人,唐锦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得意,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容:“对,看看,三位师长都是真心欢迎你们,大家要抓住机会啊,一周后,谁要是再想退出,三位师长可不会再给大家今天这样的机会了,他们也不能老干这种事儿对不对?”看着队伍中某些人闪动的眼神,唐锦的声音柔得几乎滴出水来:“三个师的师长可是老资历,更有着无比辉煌的战绩,跟着他们,你们的未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光明……我呢,唉,我到底年轻,性情急躁、行事粗莽,甚至有些没轻没重,没办法,这都是天生,改不了,跟着我前途未卜……”
看着唐锦对着全师的人循循善诱,看着那些或踌躇,或犹豫慢慢挪出四师队伍的士兵,三位师长脸上的笑容几乎快挂不住了,唐锦这小子,太狠了。
几乎又威胁利诱了半个小时,直到队伍中再没人肯出来,唐锦脸上那温柔得让人恨不能他说什么就去做什么的笑容瞬间消失,迅速恢复了冰冷,板着脸的唐锦指着台下一众留下的官兵,毫不留情地喝斥道:“你们都是垃圾,而我,要做的,就是把你们这些垃圾回炉再造,让你们不再无谓地浪费粮食。你们这帮废物,老子再说最后一次,他/妈/的,有想滚的赶紧滚,老子看着你们这帮软脚虾就他/妈/的恶心,告诉你们,接下来,老子要带你们去的是地狱,老子要让你们知道,刀山火海那都是个渣,不想死的都他妈赶紧滚蛋,老子可是已经拿到了士兵死亡特许名额,你们他/娘/的以后就是被老子弄死了,也都是白给。”
唐锦骂了足有十分钟,把所有人骂得都眼眶发红了,却仍然没一人出来,挑起眉头,无奈的唐锦冲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位师长挥了挥手:“三位,把你们的士兵带走。不送哈。”
看着四师剩下的不足万人的队伍,三位师长呲着牙花子,把退出四师的一干人等分了分,各领了一千多人回了自家的领地,一边咋摸着,要不要像唐锦一样狠狠地再把队伍操一遍。
一个巨大的半露天的泳池边,温妮指挥着五行城的子弟往池中倒着药水,这种药水是红色的,却带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黑光,几大桶药液倒入池中后,很快溶入池水之中,过了半个小时,温妮将手伸入池水,仔细感受了一下药效,而后起身接过唐铎递过来的毛巾把手擦干:“每个人,至少要泡足半小时,这样才能达到效果。”
被人护送到唐锦身边,温妮看着训练场中一个个怒容满面的士兵,再看了看唐锦满脸欠揍的刁难相,真心不明白这斗牛似的双方为何要这样互相折磨。
见温妮点了点头,唐锦知道一切都已经备妥,站在台上,唐锦挥了挥手:“一二三团,跟着老子来。”说完,向着温妮来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泳池中,五行城的子弟们一个个脱得精光泡在其中,跟着唐锦走近这个大家从来不曾见过的泳池的三千人,在唐锦一声令下之后,飞快地把身上的衣裳脱得一件不剩,跳进了泳池——但凡细心一点的,都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五行城子弟被那位制药师关照的事实,如今五行城的子弟已经在里面了,再看池水的颜色,显然,泳池之中有好物。
确实有好物,不过,在第一个人因为剧痛而惨叫起来后,三千士兵或多或少心里都产生了一丝惊悸,看着被五行城子弟联手强硬地按入水中继续浸泡的惨叫的战友,同样泡在水中却完全没有不适感觉的士兵们茫然了:到底怎么回事?
唐锦站在池边,直到五行城子弟忙不过来了,才喝令那些身体完全没有一点不适的士兵按住那些或多或少正体会着刮骨一般痛苦的战友接着继续治疗,“……治疗,把你们体内的烈性/病毒杀死。”
所谓烈性/病毒,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人体内的有益菌完全无法抗衡的、会让人变异的、无法扼制的一些病原性病毒,各个城市里,每一天,总有一些人因为这些病毒在发生着变异,即使是能力者,也无法完全免疫。烈性/病毒是人类目前还无法攻克的最大的难关,如今已知的唯一的办法,便是用天材地宝改造染上病毒的人的体内细胞,让有益菌无限壮大,从而达到压制烈性/病毒的目的,只是,四师这么多人,需要多少天材地宝?!
通过众人的目光很快明白这些士兵们在想什么的唐锦冷笑了一声:“不用太感谢我,我只是不想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最后成为变异生物而危害人类。”
“嗷——”惨烈的、痛到极致的嘶吼在池中各个角落响起,这些听起来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到极致的吼叫,让池中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啊——”一个军官因为本身实力的强大,一脚踢飞了按压他的人,飞快窜出了泳池,可惜,他身体还在半空,便被唐锦释放出的能压迎头拍回了泳池,而就在他跌入泳池的瞬间,周围的士兵自发而沉默围了上来,伸手按压住他的四肢,让他全身都浸入了池水之中,为了防止他溺水,细心的战士竭力控制着他的头部,不让他因为非人的痛苦而呛水、甚至咬人。
102变化
听着厚厚的墙壁也挡不住、从另一侧传来的痛苦嘶叫,看着五百多个选择留下来的女兵,温妮指着众人围着的几十米宽泳池中的水:“很痛,它会让人恨不能直接死去,你们自己选择泡或者不泡。”
女兵们正在考虑时,五行城的子弟以唐镜钏为首,已经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身上所有的束缚,跳进了池水,她们太清楚温妮的性情,心中完全没有一丝迟疑。女兵中一些人看到五行城的人已跳了进去,也动作利率地步了后尘,眼看所有人都即将效法时,最先跳进池水的五行城子弟中,一位文家子弟突然痛苦地尖叫出了声。
温妮心里一紧,没想到,五行城出来的子弟,居然也有人的身体里隐藏着这么大的隐患,不过,看着那个叫文澄的女孩子即使在痛苦中仍然拼命控制不让身体因本能而离开池水,温妮忍不住动容,她急步走到离文澄最近的位置,仔细观察着她身体的一切状况,看着她痛得青筋直冒、浑身剧颤却并没有失去神智,温妮放心地松了口气,也许是长期以来服用着她调制的药剂丹药,这个女孩子相较于别的感染者,显然体内的病毒得到了最大抑制。
掏出一个木塞让文澄咬着,防止她忍痛时一个不注意把自己的嘴唇咬掉一块,赞赏地又看了这个坚韧的姑娘一眼,温妮回头看着还站在池边观望的女兵:“不泡的,可以直接出去。”
确定文澄并无生命危险,除了十几个,剩下的女兵都跳进了池中,而紧接着出现的几例明显比文澄更痛苦的女兵蹦出水面,并疯了一样在池边打滚的情况,让剩余的那十几个女兵终于退却了,飞快地跑了出去。
温妮没有像唐锦一样让女兵们把患者压入水中,而是在她们清醒后让她们自己选择是留是走。蜷坐在地上,颤抖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四个女兵,想着先前那种地狱一般的疼痛,除了一个,另外三人全都选择了离开,温妮叹了一口气,将这三人领出,交给了守在外面的士兵,她们的路,是自己选择的。
站在馆外,抬头看着蔚蓝明净的天空,温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终于走出了这一步,这一步,她用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自打第一次在五行城第七区看到那些变异后的人类,沉重的危机感就一直压在她的心上,她不停地、没日没夜地学习、炼药,努力地寻找办法,直到夏侯章烨送给她那张帛。
中医自古就有“药毒一家”之说,“神农尝百草,一日七十毒”,中国的本草向以无毒为上,有毒为下,但良医活人,多藉猛药,所谓“药不瞑眩,厥疾不瘳”,便是这个道理。中医里猛、毒的界限并不好分,很多时候优秀的医者正是以毒药入方,通过配伍、剂量和炮制方法控制其毒性,达到治病救人的目的;而正是夏侯章烨送给她的那张帛,让温妮猛然清楚地认识到,她以前视之为杀人利器的至阴黑液,也是可以入药的,而她要做的,首先便是稀释至阴黑液。
至阴黑液能用什么稀释呢?他们常泡的空间水?她试过,两种液体放在一起,径渭分明,毫不相溶;只是,除了同样存在于空间中的这种救了她无数次的空间水,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不被霸道的至阴黑液所消蚀?温妮试了许多方法,没有一种成功,直到盘踞在能量源旁边的来自小猫的那股能量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强烈的好奇心、执著的探究精神、天马行空的想象、无畏的实践是从事研究的人们最终能取得超乎想象成果的重要因素,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从事着研究的人们,他们取得的成果,推动人类的进步。显然,温妮身上就具备了这么一点不怕死的精神,或者,因为无知所以无畏,这个莽撞的家伙将一滴至阴黑液纳入了体内,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就在自己的身体里,让两种能量接触,而致它们最终溶合在了一起。
完全没有经过推敲,没有任何理论作依据,可就是这样,不可能被她变成了可能——反应过来的温妮压制住狂喜的心情,小心地把这种混和能量逼了出来……前几天,用这种混和能量,她把自家师傅与五师兄引诱到了南城军营,这段时间,由他们两人打下手,袁老没日没夜在军区特别提供的试验室里进行着试验,终于确认了这种混和能量确实能杀死某些烈性病毒,最后制出的成品,师傅留了一半,分了一半给她,其实也不多,不过一小玉瓶,只不过,这一小瓶液体说它价值连城也是说得过去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种兼具儒家理想主义和入世精神与道家豁达态度与出世境界的处世方法,一直是温妮崇尚的,当然,她一直认为以自己的能耐与心性,估计一辈子应该都只会体验洁身自好、修养个人品德的过程,却从没想象过有一天得志,使许多人都能从她这儿受益的境况发生。
从最初的害怕自己变成七区那种茹毛饮血的怪物,到后来担心唐锦不小心感染,从最开始的寻求自保到后来下意识地会去不停探索寻求解决办法,以至如今终于找着了一点眉目……她一直以来,只是做着自己应该做的、能做的,如此而已。但是,其实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温妮的心境慢慢的产生着连她自己也没查觉到的变化,她没意识到,她正由独善其身,开始走向使身边人受益的转变。
“妮妮,里面情况如何?”
靠在柱子上的温妮闻声回头,看着六七天来一直不修边幅的师傅,此时一身干净白袍,精神奕奕地领着几个同样身着白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冲着几位制药师点头示意后,温妮指了指正传出痛苦嘶鸣的两处地方:“师傅,您听听就知道了。”
袁老笑眯眯听着那些仿佛野兽垂死时才会有发出的凄厉惨嚎,神情愉悦,状似极其享受。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温妮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却又在袁老的目光迅速转过来时,立马僵在了当地,转了转眼珠,温妮陪着笑:“嘿嘿,师傅,那种主材料要是再也找不到怎么办?”
袁老本来十分高兴的心情因为温妮一句话,瞬时晴转多云:“师傅收你做弟子是做什么的?材料没了,赶紧给师傅找。”
温妮惨嚎:“师傅,你太不讲理了,连你都分析不出成份的液体,你让我去哪里找?”
看着小徒弟一脸悲愤,袁老快乐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纤小的肩膀:“好乖,那种无名液体你能发现第一次,自然也能有第二次,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奇迹,而是少了一双发现奇迹的眼睛,乖徒儿,师傅看好你。”
跟着袁老的几位制药师看着师徒两人打花腔,俱都露出了一脸好笑的表情,谁能想到,德高望重的袁老一到自己关门弟子的面前就会返老还童,耍赖、淘气无所不用其极呢。
温妮抽搐着脸颊看着同样似笑非笑看着她的五师兄,气愤地猴过去,拿起他垂在身侧的手,重重咬了一口——坏师兄,让你不帮我……
已经四十多岁的钱森宠溺地看着小师妹再次把自己的小臂当成磨牙棒使用,这几天,从最初的愕然到现在的泰然自若,每次小师妹被师傅欺负了,最后遭殃的总会变成自己……看着师傅泛着笑意的目光,再看一眼愤怒地拿自己撒气的小师妹,钱森举目望天,有一个九十六岁高龄的师傅加一个十九岁幼龄的师妹的人,真心伤不起啊。
撒完气,给师兄手上抹上药,温妮嘿嘿笑着抱着五师兄的胳膊冲师傅呲牙,不讲理的师傅什么的最讨厌了,哼,幸好当初没告诉他那种混和液的真实来历,不然自己肯定沦为合成的机器被师傅日夜使唤,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留一手,都是有利于生存的。
钱森伸出空着的手揉了揉温妮的头发,小丫头不自觉间流露出的亲昵,让素来冷情只知道研究与制药的他,少有的由心中生出了些许温情,他原本是孤儿,从小不曾体会过亲情,后来被师傅收为弟子,又一心埋头学习,曾经,因为是师傅的弟子,许多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在付出一段真情却被辜负后,他发誓终身不娶,不再对女人动心,打定主意的他,自然一生都不会有儿女,他也从不曾想过,要去体会一个父亲的感觉。可是,就是在与这个小师妹相处的过程中,第一次,他体会到了一种从不曾体会过的温暖情感,师傅说那是父爱——好吧,父爱就父爱,反正他的年龄,做小师妹的父亲也是合适的……
抵不过她的撒娇耍赖,摘掉眼镜剪了板寸的五师兄,与温妮前世的父亲有几分相像,此时,又被五师兄用慈父一般的目光看着,温妮在感觉快乐的同时,脑门子上也挂满了黑线,师兄才四十出头,结婚生孩子神马的,完全可以,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的偏要坚持不婚主义呢……看着旁边不停用爱慕的眼神看向师兄的军区制药师毕淑夫人,温妮森森的对这位丧偶多年的夫人表示了发自内心的同情——不是她温妮不助他们一臂之力,实在是这个世界太复杂,小白兔神马的真心不敢多事啊。
随着时间流逝,泡完药水、着装整齐的第一批三千多名官兵被唐锦领了出来,那些被战士们抬出来的就是体内有着烈性/病毒的人员,在坚持了半个小时完成治疗后,他们都已经晕了过去。袁老谁也没管,直接让人把这些昏睡的送到了他的实验室——他要为他们仔细地再检查一遍身体,身体各方面的数据,都要。温妮只来得及冲昂然站在官兵们最前面的唐锦挥了挥手,便转身快速地跟上了师傅师兄的步伐。
迅速地按照师傅的要求做事,等把一百多人都做好登记后,温妮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跟师傅与师兄打了个招呼,也不管师傅一脸的不高兴,温妮带着小猫并几个追随者,熟门熟路地往唐锦的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一声女人的惊叫声传了出来,温妮几乎是反射性地一脚踢开了唐锦办公室的门,入目的,是一脸杀气的唐锦,以及地上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听到门响,唐锦满含暴戾的目光迅速地从吐血的女人身上移到门口,当看清门口瞪大眼的温妮时,唐锦暴躁地一把把身上的衣裳扯了下来,强忍着杀意,冲温妮招了招手。
看着男人紧咬的牙交,满脸的怒气,温妮没有一点犹豫地走了过去,几乎是在走到男人身边的瞬间,她被男人一把揽入怀中,狠狠吻住……
感觉着身上紧箍的双臂,男人急躁的狂烈索吻,脑子在慢慢变成糨糊前,温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安抚地顺着男人僵直的背脊。
温妮温柔驯服的反应,让唐锦身上的焦躁与戾气慢慢消失,狂暴的唇舌慢慢变得轻柔,直至最后如对珍宝一样怜爱地呵护……睁眼对上男人愉悦明亮的目光,温妮的唇角漾起一个柔柔的微笑,“不生气了?”
男人破天荒地孩子气地嗍了嗍嘴,不过,当他的目光再一次扫到地上的女人时,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变,所有的柔情被敛起,男人的眼中再次染上戾气,一个丑陋肮脏,一无是处还自以为有魅力的女人,他只是看着,就觉得恶心,是谁,给了她自信,让她认为凭借身体就能再度回到他的部队?
唐锦甚至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同处一室,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冲着门外暴躁地怒喝:“卫兵,把这个意图行刺的暗杀者带出去交给军事法庭。”
地上的女人惊愕地瞪大眼,直到被卫兵挟起,明白过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何等的凄惨遭遇,女人脸上的惊愕瞬间转变成了惊恐:“不,师长,我不是暗杀者,求您……”在唐锦的目光变得更加凶狠之前,其中一个卫兵机灵地一掌砍晕了这个女人,两人一人拎起软瘫的女人,一人小心地把门带上……站在师长办公室的门口,看着门边几个一脸了然的追随者,两个年轻的卫兵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师长的目光,好吓人。
办公室内,温妮好奇地问:“怎么的?”
唐锦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在听了温妮的追问后,瞬间转黑,运了一会儿气,他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后解释道:“想重回四师的女兵。”
温妮看了一眼被男人自己扯破了扔在一边的军装,挑起眉:“就这样?就让你把自己的衣裳都扯破了?”
唐锦咬牙看着怀里的女人,她平日怎么就没这么敏锐?只是,他明白,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女人显然不会罢休,在女人嘴上狠狠嘬了几下,唐锦不甘不愿地哼道:“她居然敢大胆地趴到我身上,引诱我……我抓着她把她扔了出去,你就进来了。”
所以,这个男人把人摔得吐了血,还把那个女人碰过的衣裳也扯烂了?
温妮不知道,她脸上大大的笑容让男人觉得有多碍眼,而就在男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危险之前,猛然注意到了险情的温妮飞快地伸出双臂抱着男人的脖子,甜蜜地亲了亲男人的嘴角:“我真高兴。”
男人轻翘唇角,几乎是优雅地挑起一边的眉毛:“高兴?”
温妮狠狠打了个哆嗦,抱着男人赶紧又冲着那张带着危险笑意的唇啾啾啾连亲了好几下:“我不喜欢别的女人碰你,哪怕你本来也没别的心思。”温妮说着,又有些不高兴地嗍了嗍嘴:“我很高兴你把她扔出去了,不过,想着你的身体被她碰过,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男人挑起的眉轻轻放了下来,将女人往怀中又揽了揽,唇边淡淡的笑带着浅浅的温暖与柔软:“……我也不喜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下意识和异性保持着距离,因为她不讳言的对自己的占有欲,因为她说,她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于是,他不喜欢她做的,自己也会下意识规避……
两人一边腻歪,一边就男人第二周的计划,调整各自的时间表,以期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而就在两人享受着忙里偷闲的愉悦时光时,军营中,因为他俩,暗潮开始涌动。
103博弈
三十二军总部,军长办公室
“……钱大师,您亲自留下来保护她,不是能更放心?”秦勇眼中迅速地滑过一道流光,虽然早有安排,不过,如果能有这位在国内整个制药界都已有颇高声誉的大师领头,要把军队命脉之一的制药部捏在掌中,就会变得更加容易,“不如,大师留下来掌管我三十二军的医药部如何?”
钱森看着秦勇带着痞气的笑容,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制药与管理,我更擅长前者,掌一军医药,事务烦杂,过于琐碎,钱某恐难以胜任。”
秦勇站起身,推开窗户,指着远处四师的驻地:“她性情天真,不知世事,即使已经为四师做了许多,可是,有多少人记得她的功绩?已经过了一周多时间,她却完全不曾溶入军团制药部的人员之中,甚至,她根本没去过军制药部……”回头看着钱森,秦勇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十分的诚意:“过于烦杂的俗务,我可以为大师安排专人处理,大师只须领头,其余一切秦勇自会安排妥当。”
钱森低头又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钱某需要再想想,明天会给予将军最后答复。”
秦勇走到钱森身边,伸出手与钱森一握:“秦勇诚心期盼大师能留下来,请大师郑重考虑。”
钱森点了点头,出了秦勇的办公室。
走到窗前,看着四师的驻地,秦勇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志在必得,钱森与袁明校长的到来纯属意外,不过,这两人一到,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打主意,想把他们留下来,如今,既知这对师徒俩对温妮无比挂心,他又怎会不抓住机会呢,他倒是没想过一定能把袁老留住,可是,就是留下了钱森,也能成为他夺取一军命脉的医药部最有利武器。
“叩叩。”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军人走了进来:“将军,您找我?”
秦勇回头看到来人,指了指方才钱森坐过的位置:“边少校,坐。”
边少校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看着坐回办公桌后的秦勇,等着这位年轻的军长开口。
秦勇垂目思量了片刻,抬头看着边少校,“这两天跟着袁校长与钱森大师可有收获?”
边少校目中快速掠过一道炽热的光芒:“受益良多,袁校长学识渊深如海,名不虚传,钱森大师也是才能超卓。”
秦勇点了点头,“我打算邀请钱森大师留在军医药部。”看了一眼边少校,秦勇没有漏过他脸上的任何的一丝表情变化:“钱大师的才能更多的表现在他所专研的领域,细务上他可能很少留心,因此,我希望你能给他做副手,承担下医药部大部分事务。边少校,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边少校抿了抿唇,起身挺直背脊:“保证完成任务。”
秦勇满意地颔首,指指椅子:“坐,咱们好好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三十二军后勤部,部长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刘京终于等到勤务兵把桑药师带进来,他目光灼灼看向刚进门的桑药师:“如何?”
气喘吁吁的桑药师不等气息喘均,便把手中的报告递给了刘京:“成分未知,功效未知,四师全师用的这种药剂,不曾见诸于军部记载。”
刘京的目光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那张检测报告,神情兴奋地一击掌:“好,四师是我们的了。”
招手将桑药师叫到跟前,刘京附耳与桑药师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桑药师苍白着脸,目光带着惊慌,脚步有些虚浮地出了部长办公室
桑药师走后,刘京又仔细看了一遍检测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个兴奋而激动的笑容:“唐锦,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其实只是交还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伸指弹了弹报告,刘京的笑容中带着志得意满:“不曾得到过军部同意,就擅自给一个师的官兵使用未知药剂,嘿嘿,秦勇,我看你还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三十二军,袁老的临时实验室
钱森轻轻推开师傅办公室的门,一进门,果然看到自家师傅就那样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边、沙发上散落着许多资料。钱森轻手轻脚走进去,把资料都捡了起来,放到办公桌上,回身轻轻挪动自家师傅,让他平躺在沙发上,这样,才能睡得更好,而袁老则毫无意识地任凭人摆布,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钱森摇了摇头,进里间拿了一张毛毯出来为他盖上,自己则回身坐到办公桌后面,开始替师傅整理资料,只是,这平日做惯的事,此时钱森却做得十分缓慢,最后,他干脆停下了手,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要留下来吗?盯着那个让人挂心的小师妹……
她甚至下个月才满十九周岁,那么小,还是个孩子,柔弱又不知世事……师傅说她天资绝伦,在制药上有着他们师兄弟五人都不具备的超卓天赋,因此,他老人家要他们全力帮助她,她要什么,就提供给她什么,师傅说,她一定能给医药界带来无数惊喜。
惊喜,是的,这几天,不就已经有了一个吗?
留下来吗?守护她,给她一个不被外物所扰的空间,保护她,为她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
钱森闭上眼,那个孩子温暖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信任、孺慕、依恋……钱森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跟着一起去探险也不错,这次整军行动的原因,作为接触过部分资料的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以前手上的事本就不少,他也就没有想过别的,如今,既然小师妹已参予其中,那么,他跟着一起去照看,四位师兄师姐肯定愿意接手他如今正在处理的事务吧。
这一去,应该还可以得到更多以前没有的材料供他研究,何乐而不为……想到如今手中的几件棘手事务,钱森突然笑了,师兄师姐指使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小小的回报一下,师傅肯定不会有意见。
军事法庭审讯室
崩溃的女人哭嚎着,承认了自己勾引师长,意图用身体交换回到四师的事实,几个审讯员让女人在审讯记录上签字后,起身离开了,这个女人,自有人来把她带走。
过了半个小时,审讯员们把报告上交,说笑着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叠得十分小的纸条,迅速地出了办公区域,到了军中有名的幽会圣地,与一个已等在那里的身材火暴的女人相拥着走进了林间的草丛……绿意盎然的草叶间,两具若影若现的人体交缠在一起,在咿咿唔唔的亲吻声中,他们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物,很快,男人粗重的喘息与女人舒爽的呻/吟,间杂着人体相击的激烈碰撞声从草丛间传出,不远处,一对携手而行的情侣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心照不宣地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一个黑暗的训练周过去,四师的官兵们再次从地狱归来,终于睡上了一周以来的第一个饱觉,吃了一周以来第一顿饱饭,洗了一周以来第一个澡……
再次在四师训练场集合,这一次,在唐锦的威胁利诱中,无人再离开队伍,站在高台上,唐锦看着队列整齐的官兵,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挥手叫来贝明商,让他宣读剔除的名单,自己则走下了高台。
贝明商看了一眼唐锦高大威严的背影,动作迅速地展开手上的名单,“请念到下面这些名字的战士出列,到谢冈旅长身边集合。一旅一团:柳景、汪明、刘明全……一旅二团:张军、张杨、白荷……一旅三团……”
一个一个念到名字的战士,沉默地走出了原有队列,经过了唐锦身边,站到了谢冈身前的空地。
半个小时,贝明商念完了手上的名单,谢冈身前的空地,已站了有六百多名战士,这些战士大多紧咬着牙关,双目通红,表情悲恸,显然,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已被剔出四师。
唐锦看着一个个战士沉默的从身边走过,直至贝明商的名单念完,他一直双眉紧皱,表情凝重……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唐锦的身上,而他,久久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剔除了的战士,不言,不动……训练场上,沉重的气氛,如山一样,压在四师每个人的心头。
唐锦终于抬起脚步,走到六百多名战士的身前,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而后,他冷峻的声音传遍全场:“一次的淘汰,不是一生的结束。你们都还年轻,还有无数的机会。如果你们不想下一次再体味如今的挫败与痛苦……”看着战士们通红的眼,唐锦脸上一直以来冷酷的表情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柔和:“……要继续努力训练,我期待着能看到更强的你们。”
脸色一整,唐锦的眼神如利剑一般扎进六百多被淘汰战士的心上,他高声喝问:“回答我,还能不能变强?”
“能!”六百多战士齐声嘶喊。
唐锦点了点头,回身上了高台,看着剩下的战士,唐锦沉稳威严的声音轰响在每一个战士心头:“还有两周,你们,还有多少人能留下,我拭目以待。”
一句话,训练场上本就肃穆的气氛立时添了一分紧张,剩下的八千多官兵,一个个情不自禁地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他们,能否留下?他们,能否完成最后两周的训练?
就在这时,从场外突然涌进了无数身着制殊制服的军人,他们全副武装、动作迅速地将四师的全体人员都围了起来,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被十几位战士护卫着的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军医以及肩扛将衔的军中高官。
四师所有人的目光霍然变得凶狠,这些制殊制服,曾经,从他们身边带走了无数战友,那些战友,全都有去无回……
感觉到台下官兵们的骚动,唐锦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从所有人身上扫过,就是这一眼,四师近一万人,几乎是本能一般瞬间停止了喧嚷,全体抬头、挺胸、立正、屏息。
几位将衔高官将一切看在眼中,不论本来目的如何,心中都掠过了一丝赞叹,仅仅两周,这些昔日的军中刺头,已经有了如今的这般模样,谁能料到。
秦勇的心里这一路上是带着愤怒的,直到看到唐锦一个眼神慑服全师官兵,他心中压制的巨大愤怒才被赞叹冲淡了一点。
几位将军与白大褂走上高台,唐锦立正向着几位将军行礼致敬,场外的特殊制服,让唐锦的声音与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冷意:“不知各位将军莅临四师有何指教。”
那位中将看了唐锦一眼,目光扫过台下四师的全体官兵,也不和唐锦说话,直接宣布:“据报,四师有人感染烈性/病毒,下面,请念到名单的战士出列,随军区桑药师回去体检。”
桑药师拿出一份名单快速念了一遍,共有两百多名战士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而就在特殊制服们将这两百多名战士团团围起来准备带走的同进,唐锦沉声喝道:“等一下。”
唐锦的一声大喝,让特殊制服们瞬间紧绷,他们动作迅速地将手中的武器端起,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的攻击,显然,这一次这两百多人也无法轻松带走。
中将目光严厉地看着唐锦:“大校同志,你想进军事法庭?”
唐锦冰冷的表情在看到中将及另一位少将闪动的目光时,脸上表情突然一变,变得和善而友好,“中将同志是否听说过袁明校长?”
中将目中掠过一丝诧异:“袁明校长?你指的是咱们国家医学界的泰山北斗,制药界的领袖袁校长?”
唐锦唇角笑意加深:“是的,就是他老人家。”看了一眼那位陌生的少将,唐锦的目光与秦勇一对,又很快错开:“中将同志,您要把这两百多位战士带走,是不是该和他打声招呼?”
中将眉头一皱:“这是我军中事务,与袁明校长何干?”
唐锦微微一笑:“您可能不知道,四师全体官兵,都是袁明校长的病人。”
中将愣了一下,迅速回头看着陌生的少将:“崔省瑜,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省瑜少将抬头扫了唐锦与秦勇一眼,镇定地回看着中将:“沙将军,这是军部特令,就算是袁明校长……”
秦勇的目光一直不停地留意着训练场外,就在崔省瑜和沙中将说明情况时,怒气冲冲的袁明校长带着钱森温妮及另几位制药部的工作人员几乎是奔跑地赶了过来。
手指不着痕迹掠过额际,秦勇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崔省瑜的目光此时带上了一丝戏谑,想搞突袭,想利用沙中将让一切变成既定事实,呵呵,这一下,倒要看这位崔派少将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呵,呵,袁老在某些时候,真的是会成为带有摧毁力量的武器的。
104争分
高台上,袁老咆哮如雷,完全无视沙中将难堪的神情与崔少将胀红的脸色,他们以前都是见过袁老的,只是,他们从没预料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真正发火时,会如此暴躁,不,不只是暴躁,这简直是凶残,是仇恨。
是的,此时老人的目光,带着滔天的仇恨:“……你们这是渎职,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一个白大褂咳了一声,迅速地在老人咆哮的间隙插了进来:“袁老,您这话说得太过了,沙将军只是担心病毒扩散,影响全军。”
“真的是为病毒吗?”袁老目光狠厉地回头瞪着插话的白大褂,“别以为你们那些花花肠子老头子我不知道,就是你们这些人,手中有权有势,却不把它们用在为人类谋福祉上,只顾着争权夺利,为自己谋取利益,丧心病狂什么事都敢干。”袁老气得呼呼直喘气:“你们别忘了,如果医药永远不进步,你们,我们,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看着白大褂不以为然的神情,袁老冷笑:“你认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吗?别忘了,五十年前,军中那位大将,已经是最高阶的能力者,他,不一样被病毒逼死?”看着所有人变得难看的脸色,袁老不但没觉得畅快,反倒更加痛心疾首:“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才多少年前的事,你们就全都忘了?只顾争抢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却把压在人类头上最大的危机置之不顾?”
白大褂脸色最是难看:“袁老,我敬您是国内最高阶的制药师,但是,在烈性病毒的研究上,我自认并不比您差,我也爱国,怎么就是置人类危机于不顾?如今,不就是你在阻碍正常的工作秩序吗?”
袁老看着白大褂,皱起了眉头:“你是……”
白大褂微微颔首:“鄙人刁有德。”
袁老仔细想了想:“刁有德?发表《烈性新三毒》的那位?”
刁有德脸上露出一点自得之色:“一点浅见。”
袁老眯着眼,仔细上下打量了一遍刁有德:“你要把这些人带走?”
“是,他们都感染了。”
袁老冷笑:“为什么不直接申请参予进我的试验小组,却在背后搞这种把戏?”
刁有德脸上的神情有片刻凝滞,不过,很快,他瞪大眼:“试验小组?不,你们的制剂根本还没有得到军部批准,就直接在官兵身上进行人体试验,这是不对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刁有德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以至传出很远。
袁老目中怒火狂炽,就是这样的人,不但自己不埋头做学问,还总想着构陷别的埋头学问的人,这些小人,败类……
“放屁。”钱森看着师傅难看的脸色,不停抚胸的动作,知道已是被气得狠了,哪里还会由着这个败类放肆:“刁有德,你血口喷人也要看看是对谁,怎么,以前凭借着载脏陷害踩着你同学上了位,如今还想踩着我师傅上位不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呸,有德,你哪里有德,分明是缺德。”
“噗!”
温妮正扶着袁老为他揉背呢,一下没忍住,喷笑出声,素来冷情的五师兄,原来也会这样失态加损人啊。
“刁有德,学术的问题,就用学术解决,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学术观点递交最高研究院?你可以将你所有的反对意见都递交上去,甚至可以申请与我们进行公开对辩……这些你都不做,你跑过来劫我们的人,你这是明目张胆劫取我们的劳动成果,为自己铺路。你是不是自认为是最终裁院,能为所有学术的真伪直接定论?”
刁有德羞怒地用那双小眼狠瞪着钱森:“你也是有身份的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钱森冷笑着看着刁有德,都打上门来了,他又何必再为这个小人留面子:“你以为自己以前做的事真没人知道?刁有德,我告诉你,你载脏那位,如今可是已经又出新成果了,你呢,这么多年,你除了劫取别人的成果为已有之外,你还做过什么?你就是个小偷,是最卑劣恶心的老鼠。”
“你,你,钱森,你这是诬陷,我要告你。”刁有德气得跳脚。
钱森不屑地道:“告,你去吧,正好,把你的真面目揭开,而且对于你今天的行为,我们也想讨一个公道。”
刁有德目光有些闪躲,“钱森,我不和你做口舌之争,今天,这两百多人,我一定要带走。”
这些人,都是关键,如果不带走,要达到最终目的,将会缺少最有力支持。说什么不合规矩,哼,以前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这里面有猫腻,唐锦就是个傻的,他目光一冷,转身走到高台边,一挥手,“四师全体官兵,护卫战友。”
“哗!”海浪一般,加上已剔除的六百多人,训练场上九千多官兵,迅速把特殊制服们包围了起来,他们目光愤怒地瞪着制殊制服,蠢蠢欲动,只等唐锦一声令下,就要抢回自己的战友。
看着场中一触即发的情势,沙中将皱紧了眉头:“大校同志,你要谨慎!”
唐锦眯了眯眼,“中将同志,您也看到了,我们有袁校长坐镇,就是真有什么事,我们自己就有能力解决,您觉得,真的有必要劳动这位‘有德’大师吗?”
“袁校长难道还能一直在你们师?万一到时烈性病毒的爆发不能得到及进控制,四师剩余官兵的生命安全,谁来负责?”
听着沙中将的厉声责问,秦勇朝前迈了一步:“沙将军,袁校长虽然不能长期驻留我军,不过,钱森大师已经同意随我军一起行动。”对上沙中将惊异的眼神,秦勇肯定地点了点头:“钱森大师是袁校长的得意门生,想来,他的名字,您也是有所闻的。”
看了一眼此时又是一幅温和文雅模样的钱森,沙中将眉头跳了跳,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不过,如果有钱森在四师,有算真有事,想来也能得到及时扼制……对于自己被人当刀的事,沙中将此时已经心知肚明,心里正恼火呢,便也顺水推舟:“既然有钱大师长期坐镇,想来就是真有什么,也可以及时挽救,如此,人,我们就不带走了。”
崔省瑜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劝阻,可惜,沙中将连给他开口的机会也没有,直接喝令:“特种大队……”
“沙将军,我有证据。”什么都顾不上了,刁有德急声打断沙中将的命令,他知道,此时再不拿出点真东西,恐怕今日的行动,不只会打水漂,他还会赔上自己的一生,妈/的,不是说袁老头这老东西会有人解决吗?怎么就放出来了?
“我们可以马上检测这些人,就在这里,沙将军,您一生为国为民,如今祸患就在眼前,怎可袖手旁观?”
沙中将皱紧了眉头,几十年看过太多惨剧,每一次轻忽,赔进去的,都是无数的人命,那些惨烈的代价,一次次的触目惊心,涉及病毒之事,他从不赌。
“沙将军,马上,就是现在,我就能证明。”刁有德抓住机会,“四个小时,不,两个小时,我就能把结果递交到您的手上。”
沙中将的目光一扫全场,重点看了袁老一眼,“我就在这里等着。”
崔省瑜分别看了秦勇与唐锦一眼,“中将同志,我建议四师实施特殊管制。”
沙中将眼中光芒闪了闪,看向秦勇,“秦军长,这些都是你的士兵,还请约束好。”
崔省瑜心中掠过一丝失望,不过,看向已经跑下高台,准备将人带去检验室的刁有德,崔省瑜知道,这仗,输不了。
秦勇看着唐锦轻轻一点头,唐锦回头快速看了袁老钱森及温妮几人一眼,冲几位将军敬礼后,喝令四师官兵回营房待命,自己亲自带着人走了。
所有的白大褂都去了实验室,秦勇领着沙中将与崔省瑜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两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
为什么刁有德那么有自信能查出问题?
直接就有了感染者名单,这着棋,不是来四师前就备好的,就是这些日子被动了手脚……如今,就看谁的动作更快。
四师,唐锦把所有的人都被调动了起来,秦勇在稍做考虑后,把能用的人都给了唐锦,他自己,只需要陪着沙中将与崔省瑜——这,也是崔系的目的。
忙,很忙,温妮与实验室的人被指挥得团团转,刁有德在动,袁老等人也全都埋头检测,学术的问题,他们更愿意用学术解决,这,是他们对自己领域的信心,也是他们的骄傲所在。
不停观察,不停记录,不停顿地动着,温妮心中窝着一股火,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有猫腻,甚至,就连沙中将也知道,可是,他们却不得不跟着对手的步子向前走,走向一个注定的结果。
一个半小时,一声大笑,刁有德从检测室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桑药师与另几个人,手上分别捧着几个试管。用胜利者一般的目光扫过袁老等人正在使用的试验室,刁有德直接带着人把东西带去了三十二军军部,那里,沙中将正等着他们。
袁老看了看手中试管,神情专注,这确实是一种新型病毒,不过……
“小六,现在,我要新鲜的蚁毒,你上次提供的地稔藤、一叶蔌、蜈蚣……”
来南城后,唐锦说,有储物空间的事,不须再讳莫如深,想用就用,因此,温妮这些日子在师傅与师兄面前,从没遮掩过,对于她随身带着药库的事,师傅与师兄在羡慕之余,更是送了她许多好东西让她装好,此时,袁老每念一样,温妮就从空间里取一样,而后,袁老就让钱森赶紧焙制材料,看着师傅师兄一头的大汗,都是她把他们牵累了,若不是为她,师傅师兄现在根本不会陷进这件事里……温妮一咬牙,从颈上解下玉鼎:“师傅,我可以用这个帮忙。”
袁老看着变大的玉鼎,简单问了一下功效,什么也没说,直接将需要温妮做的事都交待了下来,温妮狠狠咬着牙——师傅肯定能行,他们一定能把那些可恶的小人都打压下去。
三十二军军部,刁有德将几支试管呈给了沙中将:“这种新型病毒对人体危害极大。”
沙中将伸手接过试管,戴上□的眼镜,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试管中的一切,他是负责全国病毒监查的,天长日久,虽不专精,对于放在这种专门的培育液之中,细胞是良性或恶性,病毒是烈性或慢性,这些识别方法他都知道的。
通过眼镜,放大无数倍的试管中,一些橙色的细胞正在吞噬着红色细胞,然后自身分裂,再分裂……速度很快。
沙中将脸色十分严峻:“为什么这么快?”
刁有德吸了口气:“是的,十分快,较以往所有的病毒成长都快,以前的潜伏期可能有十年,这一种,却至少快了一倍,潜伏期甚至只有五年,遇到特殊情况,战士们受伤后,很可能当场变异。”
沙中将再也坐不住了:“所有感染的人,全都带走,一个不能留,三十二军四师,实行特殊管制。”回头看着秦勇,沙中将神情极其严峻:“我要立刻将这里的事情报告军部。”
每一次病毒的变异,都意味着又一批生命的消逝,人类,如此多灾多难,生命,如此脆弱……
伸手拍了拍秦勇的肩膀,沙中将语重心长:“病毒这种事,与你的统领能力无关。”
秦勇笑了笑,此事似乎确实与他的统领能力无关,可是,四师一去,三十二军,他实际能掌控的不过就是一个三师,即使是一军之长,无法控制整个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他如何能掌握主动权?而且,经此一事,医药部完全脱离他的控制,以后,命脉被人捏住,他这个军长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傀儡……
看一眼目含得意之色的崔省瑜等人,秦勇吸了口气:“袁老为医药界创造过无数奇迹,将军再稍等一会儿如何?”
专业的事,还是得靠专业的人来解决,秦勇眯了眯眼,仔细想了想,边铁明、四师的几个团长……凡涉此事能用到的人,他都已交给唐锦,相信,以那小子的能力,如今,应该都查得差不多了吧。
四师,唐锦办公室进进出出的人在这段时间达到了最高峰,无数人被传来,无数人被分派了任务,直到汇总了所有他可以查到的信息。
看了看时间,唐锦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前的小班长身上:“见到几位将军,你只须如实汇报。”
小班长神情激动,双腿“啪”一声并拢:“是。”
唐锦带着十几个人,上了两辆军车,军车发动,快速驶离了四师营地,向着三十二军军部开去。
实验室里,温妮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师傅,看看,快看,这种反应。”
玉鼎之中,橙色的液体慢慢地,慢慢地变红,那红,殷艳,夺目。
袁老动作迅速地呈出一点红液,放在玻璃片上,放在显微镜下:橙色细胞,在一点一点消失,红色细胞,不再消亡。
袁老抬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身体摇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伸手拍拍温妮:“小六,你被上天钟爱,要惜福。”
“啊?”温妮莫名。
袁老看着温妮呆怔的模样,哈哈大笑:“这个鼎,于我药门,实乃大助力,以你的天资加上此鼎,小六,师傅期待着你将我药门发扬光大。”袁老眼眶有些湿润:“我看了太多悲剧,临老临老,却觉希望就在眼前。师傅,高兴。”
钱森看看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师妹,轻声道:“师傅,那边还等着我们呢。”
袁老点头:“走。”
105最后
“为夺权,某军某师某团军人被群体下毒!”消息如飓风,刮过全国各个城市。
“袁明校长,一个半小时查明病因,半个小时找到有效解毒方法。”袁明校长?怪不得,他老人家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袁校长怒斥军中部分高官,争权夺利,泯灭人性。”
“袁校长提交最高裁院,要求严惩事件相关责任人。”
“袁校长研究又出新成果,‘弑神’药剂可杀死大部分烈性/病毒。”
“袁校长声明,材料万金难求,‘弑神’无法量产,成品有限。”
“袁校长为某军某师全师军人免费提供‘弑神’,疗效显著。”
“袁校长返京……”
“袁校长……”
坐在唐锦怀里,翻看着最近几天的报纸,铺天盖地都是自家师傅的动向,想着师傅连上个厕所都会被人堵,温妮打个了寒战——泥嘛,太凶残了有木有。
唐锦拍了拍坐在腿上一个劲儿乱动的小屁屁,“老实点儿。”
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温妮僵了僵,窃笑着推开报纸,靠在舒适的人体沙发上继续今天的学习。
瞄了一眼散乱的报纸,唐锦放下手上的又一批剔除名单,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借着那件事,秦勇牢牢掌握了后勤部,他也把四师完全捏进了手中,如今,四师总共还剩下八千一百六十三人,最后这一周,最好能再剔两千人……
腿上的小身子挪了挪,软软伏在他胸前,头上太阳穴被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着,颈上能感觉到轻轻的吐息……唐锦唇角轻翘,伸手怀住女人的腰身,让她能更省力地为自己服务。
“妮妮,还缺什么,趁着这周让后勤都采买回来。”
“好。”温妮想了想:“师傅今天又送好东西来了,我都收起来了。”
“嗯。”
“父亲在瞿大哥那里蛮好,听大嫂说,能帮上她的忙。”
唐锦安抚地在她的腿上拍了拍。
“听说这次要去许久,五行城……没关系吗?”
唐锦轻笑:“从唐铎那里听到什么了?”
温妮嗍了嗍嘴:“他什么也没说,我偶然听几个追随者说前段时间,你家闹了一场。”
手上力道略重,惩罚性地给了小屁股一下:“什么你家,那是我们家。”
扭了扭腰,哼哼几声:“你爸……”温妮皱了皱眉,终于没再问出口。
唐锦唇畔的笑容有些冷:“不用担心,如今的五行城,即使我什么也不做,也没人会愿意我的地位受到威胁。”想着温妮估计不太明白,唐锦又解释道:“五行家族真正的精英,我带走了一半,五家人,没人愿意我的地位受到威胁,整个五行城也不会愿意失去一个十三阶能力者的庇护。”
温妮的动作顿了顿,“破障丹还有。”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升到十五阶。
唐锦睁开眼:“熟悉了十三阶的能力运用,我就升阶。”
温妮放下心来,唐锦和她不一样,她很少亲身战斗,可他从来都是站在战斗的最前方。
“给你五师兄了?”
“嗯,他现在十五阶了。”温妮抱着唐锦叭叽亲了一口:“师兄是为我留在这里的,我不能让他有危险。”
唐锦挑眉,“你应该注意避嫌,不要吊在他的胳膊上。”
唐锦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泛着酸意,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温妮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确定:“你,吃醋了?”
唐锦打眼角瞄了女人一眼,哼了一声,拿起名单,继续查看。
温妮几乎想爆笑了,好在理智没失,赶紧把头埋在男人怀里,可是,即使努力压制,抽抽着肩膀的她仍然不时发出噗噗的声音。
唐锦的脸开始慢慢变红,最后,忍无可忍:“你很高兴?”
温妮抬起头,一张小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我就吊过几次,而且,他就像爸爸一样。”再次抱着唐锦啾啾啾亲了好几口:“好可爱。”
可爱?
唐锦挑起一边眉毛,放下手上的名单,眯着眼,开始解女人的衣扣——可爱?!
反应过来的温妮看着男人危险的表情,笑声一顿,倒抽了一口凉气,手忙脚乱把裤子里的手拉了出来:“大白天的,又是军营,你……”
唐锦起身动作迅速地锁上门,拉上窗帘,一把将转身要逃的女人压进沙发,在她的挣动中,几下撕开衣物,熟练地拂过她的几处敏感带,在她变得湿润后,顶住入口,轻柔却坚决地慢慢挤了进去。
温妮断续地吸着气,在男人终于完成进入的动作后,呻/吟着狠狠挠了他一把。
男人挑眉,向后退了退,而后狠狠贯入,听到她尖锐的吸气,得意地伏身啃咬半敞的衣下白嫩的身体。
熟悉的酥麻热浪迅速席卷了她的世界,颤抖着,她的声音几不成声:“空……间……”
男人啃咬着她向后仰起的脖颈,笑哼:“不用,就在这里,我喜欢。”
可是,门外就有人……
不等温妮再说出更多的话,男人封住了她的唇舌,将她带入纯感官的世界。
深色的沙发上,白腻的身体仅手臂上挂着一件衣物,柔弱得仿佛暴雨中的小船,被军装男人摆弄着、冲撞着、啃咬着,让她踩住自己脚背,趴伏在沙发上,男人咬牙压制着心头狂暴的野兽,直到再次进入她的身体,他才紧扣着她的腰,凶狠地蹂躏、连续地、不停顿地在她身下施加让她崩溃的情/欲之刑,她困住了他,他将她一同拖入无边欲海,一起沉沦,一起灭顶,一起生,一起死……
终于失去自控之力,她咬在口中的衣物掉落,柔媚的泣音在室内响起:“停……呜……求……”
男人咬着牙,红着眼,从连接处传出的不停息的巨大的快感让他无法停止,他继续着自己的贯穿与抽动,粗嘎命令:“进去!”
她迷糊中,用尽最大的意志力,带着他进了空间,而后,男人再没有一点克制,操控着女人的身体,让她哭,让她尖叫、让她失却所有理智,让她说出平日绝对说不出的羞耻的话……她是他的,他一个人的,他主宰着她,他对她的权力超越她自己,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灵,都由他控制。
“求……快……”她难耐地扭动着,这个恶劣地男人,每次就要到了,他却缓下了动作,吊着她,折磨她,就是不给她。
男人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胸前,他咬着她胸前的美丽,声音沙哑而压抑:“还让别的男人碰你吗?”
“不——”她迷乱,却知道此时不能违逆他。
“还吊在别的男人的胳膊上吗?”他重重一咬,女人尖叫着开始收缩,他却残忍地停了下来。
“不——”她扭动着,哭叫道:“快——给我。”
男人额头上的青筋因为忍耐突突地跳动着,咬着牙,他狠狠道:“你保证。”
“保证。”
男人深深地吸气,而后,大力、快速地、给她她要的。
这一个晚上,温妮没有回别墅,唐锦办公室的灯,亮了一个晚上,直到早上,等候在外的几位追随者看着精神奕奕的唐锦把自家看似如常的主人送了出来,然后出门去折磨四师剩下的官兵,几位追随者看着步伐轻盈的主人,开始怀疑先前看到的主人眉梢眼角的嫣红是否真实存在,或者,主人与她的男人这一夜真的只是在办公?……
回到四师的制药室,看到自家的五师兄,温妮的腰有瞬间的僵硬,昨夜,男人仿佛下咒一般的行为,让她充分体会到了男人的独占欲有多可怕……温妮轻笑,她真的不介意他吃醋,虽然,这醋吃得完全没有必要,不过,既然他不喜欢,她自然要克制自己的行为。
“五师兄,昨天那种健体药剂,我想到了一种能更快速制作出来的办法……”与五师兄走进他们专用的制药室,温妮快速地将自己想到的办法付诸于实践,全心制药,把男人压到了脑子的最深处。
新任的后勤部部长翻看过前三周的清单,又再度查看了一遍四师提交的这一周的用药清单,脸上几乎连苦笑都挂不住了,在室内走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无法作主,他拔通了军长的电话。
“……量大,材料也不易得……是……是……给?……是……明白。”
挂断电话,后勤部长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部长是怎么来的,只是,这四师,是不是也太奢侈了?给四师后勤负责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领东西,后勤部长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想起送到四师的超额的武器,其余物资,前三师加起来,也就四师那么多……他就不明白,四师,用得完吗?
一个白天之后,四师官兵没人睡觉,全体浸在药液之中,痛、痒、麻、酸、热……身体里,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捏扁,然后再被撑开,所有人,咬牙忍着,忍着,前三周的体验,让他们知道,只要熬过这种药浴,他们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嗷——”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为什么比以前还难受?”
旁边的人咬着牙,嘶嘶地吸气:“忍着。”
“你按着我。”当先抱怨的人只觉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想要跳出去,“我按你。”
嘶嘶吸气的人红着眼,回头双手狠狠压在同伴肩上,同时,自己肩上也被同伴压住,不再只是克制与忍受,他们只须把力气全都用在对方身上,就能达到目的,并且还可以把满腹的怨气都发出来,于是,两人圆满了。
有了第一对,就会有第二对,很快,人们开始换对手,看着往日有仇的,就把他的身体全部压入水中,听着仇人痛苦惨烈的嚎叫,于是,所有人都圆满了。
站在岸上的唐锦挑了挑眉,挥了挥手上的鞭子,转身走了出去,这里,不用他再盯着了。
泡足两个小时,睡两个小时,然后,被自家的魔鬼师长挥着鞭子驱赶,完成一项又一项训练,没有人去思考做得到做不到,他们的脑子早已停摆,只剩下本能,本能不听使唤时,师长的鞭子会校正每一个错位的动作,他们是师长手中的机器,泡药浴是为了充能,充完后,就必须完成师长每一个指令,完不成的,就是废物,就要清除,完成了,就能进步,就享有继续充能的机会……不是废物,不做废物,要做最好的利器……
这些可怜的家伙,在连日的折磨中,在唐锦的鞭子下,已经忘了自己是人了。
又是一周过去,四师剩余的七千三百八十六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身形笔挺,以最标准的军姿站在训练场上,迎接高台上那个让他们在生死间走了无数个来回的强大男人的检阅,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从身上扫过,每一个人,抬头挺胸,不敢有一丝动弹,他们,从男人的鞭子下走过,他们,从一个月的地狱中走出,他们,脱胎,换骨。
唐锦唇角轻轻翘起:“你们,七千三百八十六人,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看着台下所有人如被点亮的双目,唐锦轻笑:“你们,最少的,涨了一阶,最多的,升了四阶。”
抖了抖手上的名册,男人的声音穿透空间,穿透一切有形的物质,印刻在所有人的心上:“我,将带领你们踩过艰难,跨越险阻,赢得荣誉,阻止死亡——但,必须有一条,那就是,你们的无条件服从。”
男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无论遇到何种困难,我都可以想办法为你们解决,所以,这里,没有背叛……”男人的目光如剑,声音如刀,“背叛者,唯有一条路——死!”
缓了缓身上逼人的杀气,男人挥手:“最后一天,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走,或留;后天,我们将随着大部队,去开拓、去征服、去赢取;明天,处理完你们所有的私务,后天,你们,就不再属于自己。”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全体——解散。”
直等到男人下了高台,走远,四师的官兵这才在一声欢呼后,蹦跳着,奔跑向对外联络处,他们,要把自己这一个月的骄人成绩与父母、兄弟、姐妹、情人……总之,与他们最亲密的人分享,他们,要留在四师。
唐锦坐在秦勇的办公室,把手上的名单递给他:“军长,如果明天没人退出,这就是四师的人员安排,请您查阅。”
秦勇翻看着名册,看着名字后面每个人的实力阶位,心里一时也忍不住热了热:“都涨了?”
唐锦眉尖挑了挑:“不涨,怎么对得起您的投入。”
秦勇邪笑着放下名册:“听说,这一周,每天都有人从四师抬出?……本以为你手上的死亡名单会被填满,没想到,在你那样狠辣的手段下,居然一个也没死。”
唐锦的眉头再次跳了跳,“你不是把钱大师留了下来?总有点用的。”
秦勇愉悦地扯开军装的领扣,“全是你的功劳。”没有唐锦,不会有温妮,没有温妮,钱森这样的人,怎会屈就军营,那个男人,清傲才高,轻易不会低头。
“明天还有最后一批物资,后天,我们出发。准备吧!”
“是。”
106起程
三十二军,四个师,总计四万八千三百八十六人,一声令下,从南城,向着南方,开拔。
运载着所有的官兵以及一部分后勤物资的车队,排成长龙,从南门城堡几十米高的大门里驶出,向着无尽森林驶去。
五天后,森林外,中央城最南方最后一个军事据点,巨大的轰鸣声中,一个联队的空军编队腾空而起,向着森林,飞去。
地面,弃车换马的部分战士在向导的指引下,呼啸而去,他们,是先锋部队,是指向森林的利剑。
不再有路,后面的行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片森林,大部分战士需要依靠两条腿来征服。
四师,唐锦如同所有士兵一样,背着6军野装军的制式装备,一挥手,领着四师全体官兵,奔向茫茫原始森林,他的身边,跟着戴着头盔一身作训服的温妮,小猫在温妮的四周窜动,天上盘旋着艳丽夺目的小红。
看着绿色洪流汇入森林,钱森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小师妹死活要跟在唐锦身边,让她等到晚上汇合也不愿意,这孩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回头又问了一遍传令兵:“四师的随队军医跟上去了。”
“是。”
钱森捂着额头走了几个来回,决定明天还是自己亲自跟着吧,反正,随队这些需要运输的东西,自有军长派来的人负责,他的目的,原本就是保护好小师妹。
温妮在唐锦身后小跑着跟了有十几分钟,最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爬上了虎背,斜靠在小猫高昂的虎颈上,温妮呼呼地一个劲儿直喘气,这走得,也太快了,不跑,根本就别想跟上。
五个追随者同时在头上抹了一把汗,主人虽然天真了一些,好在十分识时务,她再这样跑下去,真担心她脚崴了。
唐锦早对温妮跟在他身后奔跑让他分心的行为有意见了,此时见她终于认清实力,做了正确的选择,唇角就翘了起来,而后,拿着地图,把一个一个到过的地方,再进行详细标示,晚上,这张地图,会被传令兵传回军司令部,让后面的三个师以及后勤物质不会走错方向。
中午,长长的行军长龙停了下来,传令兵传达了原地用餐的命令后,又将后队的情况带回前队,唐锦与一团长及几位营长正围在一起吃饭,就着手上的干粮,边吃,边看着传令兵送到手上的报告,一边安排下午的行程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温妮身边围着沈冰林、文亚、赵阳、沈修谨、何泽,中间摆着丰富的午餐,一边心不在焉地吃东西,一边时不时瞄瞄不远处与几位军官边说话边往嘴里塞干粮的唐锦。小猫在十几米外,正啃食着一头巨型野牛,吃得一嘴一脸的血,小红脚下踩着一条变异蟒,正挑着最鲜美的肉下嘴。
当唐锦终于把事情安排妥当,起身走过来时,温妮的眼睛骤然一亮,动作迅速地从空间里把唐锦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拿了出来,又递给他一碗米饭,唐锦伸手薅了薅温妮头上的短发,含笑接过米饭,这小丫头就是爱操心,她方才一个劲儿地瞄啊瞄,瞄得一团长和几位营长直乐,等他把事儿一吩咐完,就把他撵了过来。
看着男人低头大口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温妮吐出一口气,终于也安下心来埋头认真吃东西了。
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温妮只吃了个半饱,全师整军出发时,看着已将爪子与嘴上血迹舔干净的小猫,温妮仍然有些不乐意,拿出一把草让小猫嚼着吃了,这才爬上虎背,坐在平稳的虎背上啃水果。
又是半天枯燥无聊的行军路程,温妮终于没顶住,拿出书,倒坐在小猫背上看了起来,走在整个四师最前端的一团的官兵看着那个几乎是悠闲的师长夫人边啃水果边看书的模样,只觉这原本危机重重的森林似乎也在此时变成了城里安全美丽的城中公园,而他们,不是在艰苦行军,而只是春日游玩。
天将黑时,四师在有水源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塞,布防布哨,唐锦在行军大帐里与各团团长及营长开会,温妮则与五个追随者以及小猫小红合力,准备今晚与明天的饭食。
小猫小红进了森林那就是回了自己家,短短时间,就捕杀了四五头变异兽叨了回来,而温妮与追随者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食物烹制成熟食,然后放入空间储存起来,等着明日用餐时拿出来。
晚上,最后一遍巡视后,唐锦回到了温妮的帐篷里,帐篷不大,外面堵着小猫,两人二话没说,直接进了空间。看着空间里堆得满满的物资,唐锦放松下来,含笑解着身上的军装,一边问温妮累不累。
“有小猫呢,我怎么会累。”温妮瘪了瘪嘴:“明明有马,你也不骑,偏要和所有人一起步行……”她看得很心疼啊。
唐锦跳进池中,抱着不高兴的女人,狠狠亲了几口:“同甘共苦,有利于增进战友之间的情谊。”
猴急地利用池水进入温暖熟悉的所在,男人边喘边动:“真心疼我,就别让我只是泡澡。”
因为男人的行为半眯着眼已显出迷醉之色的女人喃喃抱怨着男人的急色,在半个小时后,顺着男人的引导,送出了自己的能量源,开始了又一次双修。
四个小时后,两人衣着整齐地出了空间,温妮躺下休息,唐锦走出帐篷,开始了他长达两个小时的又一次巡营。
窝在各个隐蔽处警惕注视着营地外一切情况的战士看到师长独自一人四处查看,检查各处可能出现小动物的地方是否撒上了驱除的药粉,看看各处明哨暗哨是否有人打嗑睡,查看换岗时是否一切正常……
巡完全师的营地,唐锦站在最外围的一层防护栏边,看着黎明前最安静最黑暗的森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很好,第一天,没出任何问题,平稳渡过。
几十里外,三十二军司令部,合衣而卧的秦勇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抹一把脸,秦勇坐起身,让帐外的卫兵把那吵闹的人放进来。
“军长,有许多战士突然腹痛难忍。”参谋部两位参谋被带进了帐。
秦勇一个激灵:“有多少人?”
“几百名。”
“随队军医怎么说?”
“中毒。”
“中毒?!”秦勇伸手揉了揉脸,将仅存的睡意都从体内驱离,站起身,他走出帐篷,“隶属于几师?”
“一师,三团,二营。”
“杨师长知道了吗?”
“是,我来前,他正狠批三团的团长,二营营长也中了毒。”
“二营长也中毒了?他们营是不是一人也没能幸免。”
“是。就连到他们营传令的传令兵都没能逃过去。”
半个小时后,一个满头大汗的尉级军官跑了过来:“报告军长,一师三团二营战士全体中毒。”
“是否查明了中毒原因?”
“经查,二营全体官兵,都食用了森林中的变异兽,这才导致中毒。”
秦勇心头一松:“是否已经解毒?战士们是否有生命危险?”
“已进行了初步处理,目前已无生命危险。”
闭了闭眼,秦勇不着痕迹吐出一口气,看着开始泛白的天色,他狠狠一咬牙:“叫一师长一小时后来回话。”
“是。”
知道已经没法再睡,秦勇领着两个参谋说说笑笑走到不远处的溪边洗漱,“四师那边没问题?”
年长的郝参谋笑呵呵道:“唐师长能力不凡,四师整体实力也更强,昨夜,钱森大师又连夜赶了上去,就是想出问题,也难。”
秦勇摇了摇头:“森林里情况千变万化,生物更是千奇百怪,一师长那样老奸巨滑,不也出了乱子?唐锦,我还是有些担心。”
年轻的罗参谋看了看秦勇的脸色,“听说唐师长带着四师的所有军官与战士们同甘共苦,昨天一天都不曾用过战马。”
“哦?”秦勇唇角一斜:“那小子,精神倒好。”
“到底是十三阶,二百公里,一点不在话下。”
秦勇抬头看向四师的方向,一个月,横穿这片森林,不知会有多少战士将会在这途中失去生命,穿越森林后,等待他们的,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大海,海外,那座他们要去探寻的山脉,那上面,真的有……
“军长,一师师长杨昆前来听令。”
秦勇挑眉,看看了腕上的手表:“提前了半小时!”
杨昆小心地看着秦勇的脸色,陪着笑:“军长,我这不是来蹭顿早饭嘛,您不会让老杨我饿着肚子回去吧。”
秦勇把手上的毛巾扔给身边的勤务兵,斜睨了杨昆一眼:“没有。”
杨昆惨嚎:“军长,我这刚接了小唐那边的消息,就为这,您也不能虐待下属啊。”
秦勇挑眉:“唐锦那里怎么啦?”
杨昆赔笑着从身后扯出传令兵,传令兵把手上的信件送到秦勇手上,还没说话呢,杨昆抢先了:“小唐那只红鸟送来的。”
秦勇检查了封印完整的信件,拆开后快速扫了几眼,而后皱起了眉头:“前方出现大型变异野牛群,传令,行军时间暂推迟一小时。”
卫兵飞快跑下去传令,秦勇抖了抖的手上信件,“一师长,一个小时,你的三团二营能站起来吗?”
杨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军长,军医说最短要五个小时,他们体内的毒素才能全部清除,恢复体力,至少要一天。”
秦勇脸色一沉:“为什么不遵军令,随意食用变异兽?”
杨昆一个激宁,双腿一并,站得笔直:“报告军长,一师三团二营长刚愎自用,凭着一点粗浅的知识,自认对森林里的物种十分了解,误食有毒变异兽,自高自大造成严重后果,请求给予处罚。”
秦勇眯了眯眼:“就地免职,二营长暂由一连长兼任。”
“是。”
“三团长负有领导责任,记过。你……”看了一眼杨昆,秦勇的手指动了动:“记得管好下面的人。”
“是。”
“你下去吧。”
“是。”
杨昆回到一师,直接宣布了人事任命,“三团二营一连长是谁?叫他来见我。”
不多久,一个沉默壮实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军人走了进来:“报告,三团二营一连长谷五前来报道。”
杨昆上下打量着这个谷五,皱了皱眉:“你是那个托关系进来的?”不等谷五多言,杨昆一挥手:“你暂代二营长一职,明天带领二营追上大部队。”
“是。”
谷五快步回到二营的营地,如果此时有人注意,那么,就能看出来,这个谷五,没有二营里别的士兵那样虚弱,他的脸色虽然显得苍白,但是他走动的步伐,却沉稳有力。
走进自己的帐篷,谷五轻声道:“祈怜!”
一个怯弱娇小的女子慢慢显现,她目光复杂地看了谷五一眼,又低下头:“一定要那么做吗?”
谷五吸了一口气,“他必须死。”
“他已经免职了。”
“任何隐患,都不能留下。”谷五有些不耐烦:“还是你想让我被枪毙?”
祈怜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我现在就去。”
谷五点点头:“去吧。”
祈怜的身影再次消失,谷五从怀里拿出一块灵晶,爱惜地抚摸着:“米米,我会变得强大……”
几分钟后,祈怜在十几米外的一座医用帐篷里,往前二营长的食物里注入了一管毒素,隐身在旁看他吃完,看他毒发而亡,而后,再次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小河边,祈怜趴在一块巨石上痛苦地呕吐,直到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光了,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这一次,和以前不同,没有人抢他们的食物,没人欺辱他们,这,完全是谋杀。
想起谷五方才抚摸灵晶时的温柔神情,祈怜只觉心灰无比,他为了米米,真的什么都会做,他从不在她面前掩饰对米米的感情,祈怜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完全没有地位。
抬头看向四师的方向,那里,那个女人,曾经对她说,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寻求帮忙,她,要去吗?
那个女人的话,可以相信吗?
107巨豹
宏大的野牛群横穿而过,温妮有些疑惑:“它们去哪儿?”
“不知道。”
啊?温妮不可思议地看着唐锦:“不知道?”
唐锦的脸色不见一丝异样,点了点头。
“几百年前,野牛群逐水草迁徙,是为了活命,现在,应该也一样吧?”
唐锦双臂环胸:“也许。”
曾经,那个和平的时期,人们生活无忧,有时间有精力有能力研究其它物种,如今人们忙于求存,已经没有那份心力了,森林里危机重重,谁会冒着随时丧命的危险,只因兴趣而来观察凶猛变异兽的生活习性、活动规律——没人知道这些如大象一样巨大的变异野牛为何在此时从这里路过。
托着下颔想了想,唐锦冲身后一招手,警卫员跑了过来。
“让一团长带几百人猎几头野牛回来,咱们今天加餐。”
警卫员飞快跑到一个显眼的地方,挥舞着旗子冲着远处山脚边原地休息待命的队伍传达了唐锦的指令,不久,行动迅速的一团长贝明商带着几百人向着野牛群掩了上去。
看着跳上野牛背,伏在狂奔的野牛身上,以能量包裹利器刺入牛颈,拉开一个豁然大口后就被颠下牛背险险被野牛踩踏的战士,温妮忍住到嘴边的一声惊呼,直到看到那个战士机警灵活地几个翻滚加腾跃,终于脱离险境,她才按住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好险。”
看着合围一头野牛的其余趁隙攻击的几十个战士,唐锦摇了摇头:“配合不到位。”一个月时间,还是太短,这支队伍根本还没练出什么模样来。
只不知一二三师的师长知道唐锦的此种评估后,会作何感想。
血液的急剧流失,带走了野牛的体力,很快,一头野牛轰然倒地,先前跳上牛背的那位战士走了上去,切断了野牛的喉管,结束了它的痛苦,其余的战士拿出随身的绳索,捆缚四蹄,合力将野牛拖到不远处的河边。有了第一头,很快,第二头,第三头……十头小山一样的野牛相继被战士们用各种方法宰杀,拖至水源附近,之后剥皮剔骨,清洗切块装箱。战士们走远归队后,堆积的箱子被温妮收入了空间——晚上,四师的官兵有牛肉吃了。
领着一众人等归队,坐在小猫背上,看着如覆平地一般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行走的唐锦,温妮眼中的赞叹与倾慕让男人翘起了唇角,单腿用力,跃上虎背,将女人拥入怀中,男人轻笑:“勾/引我?”
温妮的脸一红:“哪有。”
小猫全身骤然紧绷僵直,虎背上的男人却根本没把它的抵触放在眼里,黝黑的瞳眸在女人脸上逡巡,无视不远处跳上跃下的警卫员与追随者,渐渐靠近那张轻轻嚅动的柔润红唇……
“师长,看——”警卫员惊骇的叫声打断了某人的好事,唐锦皱眉,顺着警卫员的目光看去——视野中,远处狂奔的野牛群队伍末尾,出现了一头巨大的变异豹!
身下小猫的身体慢慢伏低,摆出了攻击的姿式,唐锦搂着温妮跳下虎背,落在一片平坦的地面,原来方才小猫的警戒不是因为知道他想要“欺负”它的主人,而是因为这只突然出现的变异豹么。
撵着野牛群的巨豹在视野中慢慢跑近,温妮抓紧了唐锦的胳膊:“好大只!”
是的,这头豹子十分巨大,保守估计也至少有两个小猫那么大,仅是四肢着地,豹身便差不多有六七米高,三米左右高的野牛在它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纤巧。仔细看了看小猫,温妮吐出一口气,四肢着地仅两三米高的小猫,和这只豹子相比,真是矮小啊。
也许是豹子本身跑动起来就很轻捷,这只体型巨大的豹子跑动间的动静,完全被狂奔的野牛群发出的声音所覆盖,如此,居然直到现在,才被小猫察觉。
也许是小猫散发的敌意太过明显,也许是逆风之下终于嗅到了老虎的味道,跑动的豹子停下了追赶野牛的脚步,巨大的兽瞳紧盯着半山腰处的人类与那只曾经会猎食自己如今却可以被自己所捕杀的老虎。
杀,还是不杀?
高智商的豹子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选择。
一股冰凉的杀意让豹子警觉地转头,那是,一个雄性人类?
豹子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危险!
来自身体内部的遗传记忆,让豹子开始慢慢地向后退,人类,这个人类,不能惹!
“妮妮,想要豹皮做的褥子吗?”
温妮俯瞰着早晨阳光下那身颜色鲜艳、无比美丽的豹皮,那种天然独特的图案可真迷人啊……豹骨可以泡酒……好想要……可是,豹子这样巨大,说不准就像那只章鱼怪一样曾经吃过什么天材地宝,肯定不好对付,对方此时并没有主动攻击,这要是招惹上,便是不死不休,为了一张褥子让自家男人受伤,这可划不来……
“嗷——呜!”一道白光,几个闪动,倏地出现在了豹子身后。
就在温妮还在犹豫不决之时,不仅小猫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就连唐锦也已经马力全开,纵跃着向着豹子如今所处之地而去,显然,这一人一虎,压根没想放这头豹子走。
警卫员与几个追随者在小猫与唐锦离开后,动作迅速地围在了温妮周围,这里是森林,危险无处不在,在小猫与唐锦忙着捕猎时,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自家的师长夫人与主人。
豹子与小猫的体型巨大,即使就站在原地,温妮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唐锦的身体落入林中不久,她便失去了他的踪影,明知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她仍然难耐地捏动着拳头,站在一边等待,从来不是她喜欢的事,这种煎熬,让时间仿佛也被无限拉长。
退路被挡,豹子恼火地跳跃上不远处一棵大树,这棵大树对于现在的它而言,显得有些小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的行动,因为,它的目的,不是隐蔽,而是捕杀,居高临下,豹子亮出尖利的爪牙,扑向无法攀爬的小老虎——在那个人类到达前,咬断它的喉咙。
不得不说,相对于矫健的豹子来说,老虎是显得很笨重的,但是即使同为老虎,即使小猫如今的体重超过一吨,但它并不笨,甚至,它的身形十分灵活,被空间水催熟的小猫既有老虎的狂猛攻击力,又无比灵巧,更有自家独有的技能……
“嗷——”低沉的虎啸声中,一道无形的声波,让身在半空的豹子身形骤然一僵,就在这一瞬间,小猫伸出巨大的虎掌,狠狠拍在豹子身上,巨大的豹子被凌空拍出了几十米远,落在地上产生的狂暴冲击力,连身在远处的温妮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豹子挣扎着站起身,巨大的身体摇了摇,显然,小猫的一击让它十分不好受,认识到这只老虎并非善茬,智力超常的豹子后腿一蹬,转身就逃,泥妈,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所向无敌,为什么,只是它一次兴起时的玩耍,就让它遇到生命中的天敌?
不得不说,变异后的豹子全力跑动起来是十分快速的,观战的几人甚至还没看清,就见一道黄光与白光蓦然相遇,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而后,豹子再次落地,伴随着地面震动的,是阻挡的小猫也几乎是趔趄地咚咚的脚步,老虎的体形,决定了哪怕是高大了一倍的豹子也无法与小猫比拼肉/体的撞击力。
机警的豹子见来路无法突破,倏地再次转身,向着温妮等人的方向飞奔而来,显然,它打算换一个方向逃窜,就在这时,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凭空一划,纵跃的豹子肚皮下那一条清晰的白色轮廓线被光芒一描,猩红的血液便顺着豹子跃动的方向,飞洒而下,淋在它跃过的每一寸土地……
“哗啦——”豹子的内脏凭空掉落。
“碰!”巨大的豹身轰然落地。
“呕——”温妮猛然转身,她讨厌血淋淋的场面。
坐在坡上,看着那个男人悠闲走近的身影,温妮皱巴着小脸:“讨厌!”
“嗯?”自觉为自家女人弄到一张好皮子的男人不解地把女人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嗍起的小嘴,回头吩咐几个追随者去处理猎杀的战利品:“是张好皮子,别弄坏了。”
“是。”
挥退警卫员,男人一手环住女人的身体,紧紧搂进怀中,一手包住女人的头,而后狠狠攥住女人的唇,凶猛地吸吮,只有她,能让他因杀戮而沸腾的血液得到抑止.
头晕目眩让她几乎窒息的唇终于将她放开后,温妮软趴趴地闭着眼,连自己被横放在男人腿上、胸前的衣扣被男人解开,自己的身体正被肆意侵犯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再次能正常感应外界的一切时,胸前传来的阵阵快感让她在回过神来的同时带走了她的自制力,颤抖的呻/吟溢出,酥软的身体完全被男人掌控,迷迷糊糊地,她觉得不妥,却完全无法抗拒男人传达的意念,虚眯着眼,胸前,黑色的毛绒绒发顶上空,是绿色的森林,森林之上,是蓝色的晴空,似近似远的有虫鸣有鸟啼,一张巨大的白色虎脸上,蓝色的瞳仁好奇地看着纠缠的他们……
虎脸——
手忙脚乱抱住胸前男人的脑袋,软糯地挣扎:“起,来。”
怀里软绵的身体细微的挣扎男人压根没放在心里,顺着心意,在自己的领地肆意巡游,馨香、柔嫩、美丽、诱人……这是属于他的女人,无论何时,他对这具身体拥有使用权,因此,涨痛的□,不必忍受折磨。
感觉到男人扒拉她的裤子,温妮惊惶地推着怀里的脑袋:“有人,你干什么?”
男人不满地抬起头:“痛。”
男人将她往下轻轻一压,感觉到那熟悉的硬度与热度,温妮脸一黑:“到处是人,你想做什么?”发/情也不看看环境,这男人,越来越不节制了。
男人四处一打量,抱着女人飞快窜进一片繁密的树丛,“进去。”
看着男人眼中凶狠的情/欲,温妮认命地带着男人进了空间,男人急躁地进入而后将她卷进那个熟悉的世界前,温妮咬牙——下次,要嘛让他一次杀个够,要嘛,离他远点儿,让他自己去消化身体里残留的杀意,没她在身边,杀戮的**总不会再变成这样狂暴的情/欲了吧。
一场让人失魂的纠缠之后,没时间再泡澡,简单收拾了一下,温妮被唐锦抱着出了树丛,而后直接被放在树丛边等待的小猫身上,此时,温妮的腿软得像两根儿面条,这种柔弱的感觉让她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却换来一个带着邪气的挑眉,温妮被男人目中的戏谑气得回身直挠小猫的颈,换来委屈的喵喵的控诉,直到走到等待的几人身边,看着卷起的巨大而完美的豹皮,她这才在心里稍稍原谅了一点男人的过火行为。
低头收入豹皮与豹子的温妮自然没看到几个追随者闪动的目光与唐锦警告的瞥视,自然更没看到警卫员涨红了的脸与唐锦不着痕迹踢在年轻警卫员身上的一脚,当她抬起头时,周围的人全都一幅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情让她认为唐锦的过火行为并不曾被人发现,于是,她放松地倚在虎背上昏昏欲睡,对于周围人浮动的心思毫无所觉。
不得不说,无知,有时候真的是福!
野牛群过尽,四师在唐锦的带领下,再次起程,对于小师妹骤然变得娇弱的现状,钱森追了上来想要发问,却被追随者之一的沈冰林一把拉住,扯到了队伍中间,指着被抬着的几个战士:“大师,他们这是怎么啦?”
只是看了几眼,钱森便从身边的药箱里拿出几包药:“口服,一个小时后就能下地了。”一边摇头:“怎么被毒虫给咬了的?这才刚进森林,就被咬,太不谨慎!”
不再理几个羞得无地自容的战士,钱森回头目不转睛看着沈冰林:“你主人怎么啦?”
沈冰林清咳了一声,目光不再躲闪:“主人的脸色你看到了?”
钱森点头:“嫣红,娇艳……”
看着钱森恍然的神情,沈冰林再次咳了一声:“师长为主人猎了一张十分完美的豹皮……”
钱森脸色有些不虞:“在这样危机重重的森林,真是乱来。”
沈冰林挑了挑眉,也不接话,拉着钱森跟上急速行进的队伍,一边描述那只巨型豹子的身形,一边赞叹唐锦动手的时机以及那一击毙命的利落身手……
“他一个十三阶,不过是杀一只豹子而已。”有何稀奇。
沈冰林叹了口气:“那只豹子,绝对是只高阶变异兽,如果由我们去围捕,一个团的兵力,只怕也杀不了,那豹子的速度太快了,五阶以下,目光根本就跟不上。”
“高阶变异兽,本来就只有高阶能力者才能应对,这并不出奇?”
“可是,这只是森林外围。”
森林外围!
看着脚下被狩猎队踩踏出的道路,钱森的眉头慢慢聚拢,这是森林外围,高阶变异兽,还是那么大只的高阶高异兽,怎么会突然出现?
“或者,只是偶然。”
…………
108潜藏
这一晚,四师全体官兵饱饱地享用了一顿牛肉大餐,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挺胸腆肚、心满意足。
官兵们睡下之后,唐锦开始例行的巡营,而就在这时,高踞树顶的小红发出一声尖锐的示警啼鸣,飞扑向黑夜中的森林,在一阵唏哩哗啦巨大的响动声中,不明情况的四师战士全都从帐篷中跑了出来,不过几分钟,夜空中再一次传来一声欢悦清脆的“嘤——”啼,呼呼的振翅声中,小红爪下抓着一条巨大的条状物飞到了营地上空,在唐锦的示意下,小红将条状物尽量轻地放在营中的空地,可是,即使已是轻放,条状物落地仍然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所有人凝神一看——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看着站在不远处梳理毛发的小红,一片惊叹哗然之声从围观的战士中发出,唐锦看了看时间,皱眉喝道:“各级军官都在干什么,还不把这些闲得蛋疼的玩意儿弄走?怎么的,都觉得今天吃多了撑的?现在不去老实睡觉,以后都给老子吃干粮!”
唐锦话音刚落,如潮水一般,围观的人群瞬间消失——谁不想天天吃大餐!
温妮拿着一个大瓶子走了出来,招了小红,让它划开蛇腹,把蛇胆弄出来,这蛇不够粗,不像当初的七彩纹蛇,粗得让她压根生不起那是蛇的感觉,这一条毒蛇,让她看着就觉得身上直发麻,因此,一点也不想靠近。
早已蹲在一旁的钱森看着小师妹那娇惯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亲自上手找到蛇的毒囊小心切割下来收好,又把蛇皮剥了下来卷好:“这个留给我。”
温妮看着剩下的雪白的蛇肉,不再抵触,走了过来把蛇皮收入空间,问道:“蛇骨蛇肉呢?”
钱森动作利索地把蛇肉与蛇骨分离,装到勤务兵找出来的筐子里,把整条蛇处理完后,他边洗手边轻声和温妮说着今天这条蛇的价值,“高阶变异毒蛇,蛇肉能量含量高,肉质鲜美,蛇骨药用价值高,师傅给你的那本《蛇骨十用》,你仔细看看,对于制作高阶药剂会有很大帮助,蛇胆我就不用多说了,你不是说放空间里面可以保鲜?那就一直放在里面,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这条剧毒蛇攻击力比你以前遇到的那条七彩纹蛇高,不过,它没有伴生的药草……”
絮絮叨叨跟温妮说着如今的几千种变异毒蛇的特征及规避方法,又对温妮害怕蛇类的心性觉得不可思议:“……咱们制药师心性不能软弱,要想技艺精湛,更不能放纵自己,师傅对你期望十分高,你一定要努力克服自己这种怯弱的心态……”
温妮抱着涨大了一圈的脑子,无比期望唐锦赶紧回来。
温妮心心念念的唐锦此时巡营到了一半,正走到了隔离的女兵的营帐附近,正要转弯从另一方向继续接下来的路程时,一个只着了三点式内衣的女兵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当看到正要转身走开的唐锦时,她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啪一声立正敬了一礼:“师长晚上好。”
随着女兵敬礼的动作,她丰满的胸部一阵迭荡起伏,淡淡的光线下,十三阶的唐锦十分清楚地把女兵充满诱惑意味的一切尽收入眼中。
“为什么没睡觉?”
女兵有些扭妮地绞了绞手指:“和战友打赌输了。”
“打赌?”
“是。”女兵低下头,声间变得有些柔媚娇怯:“谁输了穿着内衣出来走一圈。”
唐锦眯了眯眼,“叫什么名字?”
“柳萌。”女兵的声音有些颤抖,气息也变得急促,随着她心情的变化,高耸的胸部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形成一波一波诱人的浪潮,此时,这个女兵,完全变成了一个与情人约会时动情的女人。
“喜欢穿着内衣到处走?”唐锦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女兵为此羞恼地抬头横了他一眼,那勾人的眼波,将一个少女羞涩又动情的心思完全展露了出来,少女咬着唇,再次看了唐锦一眼后,很快转过头去,只是脸上身上泛起的红晕完全昭示出了女兵此时的心理活动——她渴望着男人的亲近。
唐锦眯着眼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女兵,而后喝道:“孟茯,出来!”
一个着装整齐的高个子女兵飞快从附近的一个帐篷里跑了出来,魔鬼师长的声音,她想装不认识都难。
“报告师长,三团四营孟茯到。”
看着立正敬礼的孟茯,唐锦满意地点头,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兵。指了指离自己仅两三步远的内衣女兵,“这个女兵精力十分旺盛,你监督她绕你们营跑步到天亮。”看着脸色骤然发白的内衣女兵,唐锦翘了翘唇角:“和她打赌的女兵,运动量减半。”转头看着孟茯,唐锦微笑着问:“明白了吗?”
孟茯背上一寒,腰背挺得笔直,高声回道:“女兵柳萌绕营地跑步到天亮,共犯运动量减半。”
唐锦满意地点头:“明白就行,执行吧。”说完,再没二话,转身继续他的巡营工作。
直到唐锦的身影被营帐挡住,孟茯僵直的背脊才放松下来,而后,重重一脚踢在内衣女兵柳萌的大腿上:“贱货,发骚想勾搭师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你这样的,给师长提鞋都不配。”鄙薄地骂了几句,孟茯觉得腻味,喝斥道:“赶紧给我跑,天没亮要敢停下来,哼……”
内衣女兵打了个颤,看了看脚上仅着袜子的脚,没敢提出回营帐穿鞋的要求,咬着牙,围着四营的营地跑了起来,她不敢违令,违令的下场,她承担不起。
孟茯撇撇嘴,弯腰走进柳萌出来的营帐,很快,又有两个女兵被踢了出来,跟上了柳萌的脚步……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唐锦结束了巡营的工作,回到自家的帐前,看着抱着脑袋的温妮与念念有辞的钱森,挑眉伸手把温妮捞了起来:“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五师兄了。”
看着温妮被唐锦掳回帐,钱森咬了咬牙,却无可奈何,只能回了自己的帐篷,明天还要赶路,还是先睡吧。
对于几个女兵打赌有没有胆子穿着内衣勾引师长的事,唐锦转头就忘了,在他的心里,士兵就是士兵,没有男女之别,所有待遇完全一样,男兵们会因精力过剩做一些出格的事,女兵自然也一样,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他自然一视同仁,让他们把多余的精力消耗掉就行了。
进入森林的第三天,急行军已经走了有五百公里的时候,四师遭遇了一群变异山鸡,这群山鸡至少有几千只,于是,四师官兵全体出动,最后,一人收获了一到两只几十斤重的山鸡,看着堆积如山的山鸡,温妮认命地都收了起来。坐在唐锦怀里追上四师的队尾时温妮还在想,自己其实就是来当移动仓库的吧。
第四天,钱森宰了几只高阶变异大黑熊.
第五天,一团合围了攻击行军队伍的几十只野猪。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温妮懒洋洋坐在营地里靠在小猫身上:“这些变异兽都疯了吗?”
唐锦吃完最后一块烤肉,接过温妮递给他的毛巾把手擦干净:“确实很奇怪,以往进入森林,食草变异兽从不攻击人类,这一次,连兔子都围着我们咬。”
“是队伍里有什么招惹变异兽的东西吗?”温妮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腿:“小猫,有吗?”
“嗷呜——”
“没有啊。”温妮看着唐锦:“是快冬天了,所以,他们要储备食物吗?”说到这个问题,温妮突然一拍手,惊呼道:“现在都十二月了,却既没落叶,也没下雪!这是北方啊!”看着青莽莽的大森林,温妮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没有四季更替,没有冬日落叶,如何会有春日发芽?没有春华秋实,秋收冬藏,地球不能得到休息……”
看着温妮目中的骇然,唐锦垂下眸光:“这几百年不都是这样吗?”
看着唐锦平淡的神情,温妮却觉毛骨悚然,这种违背自然界规律的生态,为什么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看着温妮惊骇欲绝的神情,唐锦叹了一口气,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有些无奈:“又开始犯傻了。”无视怀里人儿的挣扎抗拒,唐锦安抚地拍着温妮僵直的身体:“怎么没有落叶呢,也有……”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放软,唐锦翘起唇角:“只是不再如几百年前一样一到冬日树木就全部落叶……”
抬起头,紧紧揪着唐锦的衣领,温妮的牙齿因为惧怕发抖而发出一声声的磕碰声:“这不对,唐锦,这完全不对,能量是守衡的,如果地球不能得到休养,就像人一样,永远不停地运动劳作,从不停下来休息、睡觉……唐锦,地球,会死的!”
唐锦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宝贝,我知道。”
“知道?”
“是呀,大家,都知道!”
温妮呆滞地看着唐锦,仿佛他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说所有人都知道……
“妮妮,别怕!”唐锦安抚地顺着温妮的脊背:“这个问题,已经吵了几百年了,如今的地球,不仍然好好的吗?”
如今的地球,真的好吗?
后面的行程,温妮开始时不时发怔,看着士兵们用各系能力狞猎森林里的变异物种,看着一棵棵巨大的树上挂着的青绿的树叶,看着随着进入森林越深,越是繁茂的植被与树木,看着林中时隐时现的各种变异动物以及趁着小动物不备骤然伸出枝叶花瓣捕食的变异植物,温妮变得更加混乱,或者,全球四季如春,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把头深深埋进小猫的脖颈中,涨痛昏晕的脑子里,温妮开始回忆曾经的世界,曾经,祖国的南方,四季温度变化不大,甚至如昆明,人们都说那里四季如春,她没去过昆明,可她去过别的地方呀,相较于一到冬天就不见一丝绿色的北方而言,南方即使到了冬天,仍然满山青翠,虽也有冬天落叶的乔木,却更多的是四季常绿的树木,北方一到了冬天,树木都只余枝干,张牙舞爪在寒风中独自伫立……
可是,如今,她身处的明明就是曾经的北方!
虽然,她们正在从北向南边的海洋走。
也许,百年大灾变,地球磁场变化,所以,全球才成了现在的气候!
温妮觉得,她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心底仍有着隐隐的深重的不安,不过她告诉自己,几百年都是这样不是吗?想来,地球仍然会这样一直下去的。
进入森林半个月,他们进到了此次行程的森林的最中段位置,这里,不再有路,前进的行程,变得十分艰难。
天上的空军不再能全天侯飞行,他们开始受到成群飞禽的攻击,因此,只能配合着6军一起行动。
三十二军的司令部里,秦勇与空军中队负责人及几个师长正围在一起开会。
“现在高阶变异兽的攻击越来频繁,本来不应该遇到的变异兽,也出现在了我们行军的路上,这不正常。”唐锦抖了抖手上的表格:“四师的统计结果,从第一天,到如今第十五天,高阶变异兽出现并攻击的机率增加了十五倍,也就是说,我们昨天,遇到了十五次高阶变异兽的攻击。”
空军中队的大校韩文冷笑道:“不过十五头变异兽而已,我们中队每天都会遭遇大量飞禽的攻击,我说什么了吗?”
唐锦挑眉:“每一只飞禽都是高阶的吗?”
韩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硬声道:“蚁多咬死象,数量巨大的飞禽比少数的高阶还难处理。”
唐锦看着一二三师的师长:“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吧。”
一师长杨昆嘿嘿一笑:“攻击确实比最初要多。”
二师长孟翔点头:“你们四师走在最前面,遭遇的高阶变异兽自然也最多,不过,即使我们走在后面,也仍然没少多少,昨天,我们师遇到了五次高阶偷袭,损失了几十名战士。”
三师长叶林冷着一张脸:“丛林里,即使我们有着最完善的装备,比起原住民来,仍然有着一定的劣势,就算被最小的毒虫咬伤,也有可能丧命。半个月来,仅仅因为因为纹虫叮咬救治不及,我们便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失去了生命。”
秦勇仔细看了看手上的数据,脸上一直以来吊儿啷当的笑容再没有一丝存留:“半个月,非战斗减员六百三十八人!阵亡三百六十人!”秦勇脸色十分难看:“这是在6地,如果到了海上,最后还能留下多少?还没到达目的地,难道就要损失掉一半人员吗?”
韩文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阵狂灌:“我已经损失了两架战斗机了。”说着,他有些狂乱地挥舞着手:“我只剩下十架战斗机了,回去我怎么跟联队长交待!”
秦勇拍了拍桌子:“大校,镇定。”
韩文颓然靠在椅背上:“是的,将军。”
秦勇看着一直没发言的向导:“以前提交的报告里没有如此大量高阶变异兽的说明,少校,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你们特种作战队的侦察工作做得显然不够。”
一脸刚毅的少校霍然起身,“报告将军,两次探察,特种作战队都不曾遇到太多攻击,我们侦察中队的战士一直禀持不惊扰原住民的原则,横穿森林,虽然两次探察都有战士牺牲,却从没遇到如今这样频繁的攻击。”
“你是说我们目标太大,才会招惹了如今的灾难吗?”
“将军,有这个可能。”
秦勇狠狠瞪着少校,少校站得笔直,脸上神情却巍然不动。
两人僵持了好几分钟,秦勇抹一把脸,一挥手:“此事暂时放下,现在,我们需要解决越来越密集攻击的问题。”指了指墙上挂的地图:“以后的路,比起前面半个月更难走,我们要去的那处城市,已经几百年不曾有人踏足,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抵达那里,是我们目前急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回头看一眼特种作战队的少校,秦勇指了指座位:“凉少校,坐。”
凉少校笔直坐在椅上,看着墙上的地图:“将军,目标越大,越容易被攻击,我建议,化整为零。”
一师长一拍桌子:“少校同志,我们下属士兵不是像你们作战队的士兵那样好素质,你们最低都是六阶,而我们许多战士都只是二三阶!化整为零,你这是要他们的命!”
凉少校低下头想了想:“变异兽的嗅觉大都比较灵敏,如果不化整为零,最好把战士们的气息隐藏起来,变异生物都有着自己的地盘,只要动静小一些,我们只需要应付占据该地盘的变异生物。”
唐锦眯了眯眼:“一定有什么被我们突略了!”
109路难
忽略的,到底是什么?
困乏的战士们在营帐中安睡,唐锦在巡营途中仍在思索,以他多年在森林中生存与战斗的经验,他非常肯定如今持续受到的高阶变异兽攻击绝不是巧合!
队伍中有什么能吸引这么多种类的高阶变异兽?为什么小红与小猫一直没有异样的反应?
难道真是因为人员众多引起了森林里这些原住民的杀机?
高阶变异兽即使是智力较高,却到底不是人类,它们不会因为仇恨或是看不顺眼就从老远的地方跑来围攻人类,它们围攻人类从来都只是因为食物……但是,如今的森林里并不缺乏食物……那么,又到底是什么让它们前赴后继不断前来袭杀?
回到帐中,唐锦与温妮在空间里泡了两个小时恢复一天消耗的体力,倒是少有地没有折腾温妮,而只是搂着自家宝贝躺着休息。
温妮懒洋洋趴在男人健壮的胸膛上,眷恋地轻蹭,搭在男人身上的手偶尔下意识地抚摸揉捏,让男人的目光渐渐变深:“宝贝,你这是在勾引我?”
温妮斜了男人一眼:“好好想你的事吧。”说着,有些不忿地在男人身上拧了几下:“就兴你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我偶尔动动怎么就成了勾引了?”
男人的胸腔一阵振动,伸手轻抚自家宝贝柔润顺滑的黑发,低沉的声音轻松而愉悦:“喜欢你男人的身子?”
温妮简直不敢想象这男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才会这样没羞没躁:“不害臊!”
男人轻笑着翻身覆在女人身上,亲了亲女人细嫩的脸颊:“喜欢摸就摸,不过,要摸出火来了,你得负责灭。”
温妮四肢一瘫,白了男人一眼,“起火了,浇点水。”
两人耳鬃厮磨,越来越幼稚的言语中透露着夫妻间独有的亲昵与安恬。
“……小猫与小红都长大了,将来去哪里给它们找伴啊,晶宠生下的小崽还能继续跟着主人吗?”
“它们自己会去森林里找……”唐锦突然停下了话头,脑中闪电般掠过的念头被他捉住,觉得终于找到一丝线索的他再也没心思休息,坐起身来。
“怎么啦?”
“你先睡,我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事。”给温妮压好被子,唐锦出了帐篷,叫起了钱森。
“有没有一种东西,能让变异兽错认为是求偶?”
钱森被从睡梦中叫醒,打着呵欠,还得努力让脑子保持清醒,唐锦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想来这事应该很重要。
“求偶?没有!”
唐锦紧皱着眉头:“没有?”
“肯定没有。”钱森端起小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不过,为了灭杀高阶变异兽,倒是曾经有人向着这个方向研究,希望能将高阶变异兽引入事先设好的陷阱逐个消灭……不过,实验没有成功。”
“什么时候?”
“几十年前。”
唐锦轻敲着小桌,几十年前?过了几十年,是不是已经有人成功了?
出了钱森的营帐,唐锦连夜叫起了几个营团级军官,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安排了下去,等到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布置妥当,走出议帐时,已是天际微明,唐锦招来小红给指挥部送了一封信,听着森林里次第响起的鸟鸣,看着慢慢被朝阳染上绯色的森林,唐锦的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早餐时,一只高阶变异雪貂突然窜进了营地,战士们反射性地便要攻击,却被早有准备的军官们喝止,所有人全神戒备,却被禁止首先攻击,看着那只半人高的变异雪貂窜进装着物资的营帐一阵惊天动地的翻腾,最后叨着一块晶核大摇大摆离开,战士们纳闷儿又手痒,但是转头看到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营地的师长,到最后也没人敢轻易出手。
雪貂走后,高级军官动作迅速地派人包围了那个被雪貂翻过一遍的营帐,当从散乱的物资中又找出几十块被藏得十分隐蔽的晶核,唐锦轻嘘出一口气——果然是这样。
钱森很快被请了过来,经过他仔细检查甄别,确认晶核上面有着各种高阶变异兽发情时的气息,不用说,正是这些晶核,让森林里的高阶变异兽用尽了手段地冲击队伍,因为它们认为,这个队伍里囚禁着自家未来的老婆,正等待着它们将其带回巢穴……
小猫与食能鼠锦毛被勒令把所有晶核都嗅闻了一遍,最后没有仍然异样地转身走了。
“没有母老虎发情的气味,也没有老鼠的。”唐锦双臂环胸,目光冰冷:“果然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出晶核的来源。
做了手脚的晶核被温妮收进了空间,这一天,四师的行程十分顺利,仅仅遭遇了路经之处少量普通变异兽攻击,整整一天,连一只高阶变异兽也没遇到,这种情况让半个月以来持续战斗的战士们十分不习惯。
“智力越高,越懂得趋利避害,成群人类军队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慑人气息,会让高阶变异兽本能地选择远离。”
巨木参天的森林里,四师所经之处被踩出了一条鲜明的道路,这条道路洒满了森林里变异兽的鲜血,沿路的变异植物也都被连根拔起,茂密齐人高的野草被顺手伐断踩入土中,全副武装的队伍一路遭遇了太多攻击,如今,所有人都将全身包裹了起来,防止林中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好在不是夏日,倒也并不觉得憋闷。
坐在小猫背上,温妮如今已经不能再看书了,路越来越崎岖,跟着向导蹿高跳低,过岭爬坡,即使是早探查过的最佳路径,其实仍然无比难行,如今每天的行进里程,已经开始慢慢缩小了。为了不白白浪费每天的时间,温妮干脆让小猫跟在五师兄身边,听他为自己讲解还不曾学习到的高阶药剂、药材药理,钱森倒也十分乐意替师傅多传授一些知识给小师妹,因此,尽心尽力答疑解惑,两人相处起来却是十分相得。如果不是小猫不愿意背负别人,温妮还真想让五师兄也坐到小猫身上来。
“……高阶晶宠都很高傲,除了主人,轻易并不愿意搭理人,小猫愿意驼唐锦,还是因为知道他是你配偶的原因。”钱森伸手摸了摸小猫,换来对方威胁的嘶嘶声,“看看,如果你没在身边,这会我指定就被咬了。”钱森轻松地跃起三四米,上了一道坎:“我如今已是十五阶,每天走的这点路,并不会让我觉得疲累,你不须担心。”
把食能鼠从怀里掏出来,温妮捧给五师兄看:“锦毛就从不缠着唐锦。”
钱森看了一眼温妮掌中的胖老鼠,摇了摇头:“变异食能鼠性情温驯,却不是高阶变异兽,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人类驯养的晶宠这么少?”温妮纳闷:“如果大量驯养,该多好。”
“晶宠憩息的环境、每日的饮食、活动的范围……没有丰沛的家资支撑,却是负担不起,每个城市如今仍然有许多人连自己也养不活,如何再养晶宠?”看一眼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师妹,钱森摇了摇头:“即使同为能力者,也有高低之分,你从小生活环境优渥,却不知大部分能力者连自己的升阶都成问题,如何还有心力顾及晶宠!而晶宠也不是普通人能驯养的,每个人的晶宠,都必须自己去收服,如此,即使有人想要贩养,也不可能,而家境好的,也并不是人人都如唐锦一般愿意冒险出城打拼……”
坐在小猫背上,听着五师兄天南海北地聊,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温妮自觉从来还不曾如现在这般清闲自在过,正听得开心,却听身后传来一阵争吵,回头看去,却是温妮的追随者文亚与一个女兵正站在路途当中争执,因为两人挡住了路,连行进的队伍都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温妮拍拍小猫的头,让它停下来,回头问沈冰林。
沈冰林飞快跑了回去,过了几分钟,带了文亚过来,文亚有些惶然,却仍然快速简单说明了情况:“主人,那个女兵伸腿拌我。”
温妮跳下虎背,走到女兵身边:“几团几营的?”
女兵瞄了温妮一眼,眼神有些莫名:“三团四营。”
温妮懒洋洋靠在小猫背上:“沈冰林,去叫她们营长过来。”又指了指路边:“你是军人,别挡着行军的道路。”
女兵的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慢慢变红,看到温妮重新跳上虎背向路旁的坡下走去,女兵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过去。温妮也不理她,拉了五师兄接着听他讲一些趣事,过了十几分钟,一个高个子女兵跟着沈冰林跑了过来,跑到跟前时停住脚,冲着温妮啪地敬了个礼:“中校同志,三团四营孟茯到。”
这个营长懂规矩多了!
温妮含笑跳下虎背,掏出手绢给孟茯擦了擦头上的汗,指着先前那个女兵:“这是你们营的?怎么跑到队伍前面来了?”
孟茯本来因为温妮的动作有些发愣,听到这话,回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柳萌,又是你,你怎么私自脱离队伍?”
柳萌此时没了方才面对温妮时的散漫,站得很规矩,听到孟茯的问话,柳萌高声回道:“师长让我来传令,让温中校原地待命,在接近温中校的过程中被她的追随者挡住了。”
孟茯皱了皱眉,回头看着温妮,温妮上下打量着柳萌,而后发出一声嗤笑,这个女人的敌意她最开始一接触就感觉到了,此时要是不明白对方是故意的,她就是个傻的。
“师长让你传令,你却伸腿拌我的追随者,要说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见那柳萌想要张嘴,温妮有些厌烦地转头,这种女人,最恶心人不过了,她实在不想听她说话:“孟营长,你们师长身边有传令兵,怎么却找了个女兵来传令?”
孟茯也觉得纳闷儿,温妮敢没耐心听她现场调查,摆了摆手:“先在这里等着吧。”
看着行军的队伍从坡上依次快速地经过,温妮懒洋洋靠在小猫身上听师兄引人入胜的讲述,心中的烦闷慢慢消散,直到那个手拿鞭子气势逼人的男人从坡上走下来,锐利的目光一扫现场,沉声问道:“孟茯,你怎么在这里?”
孟茯看了温妮一眼,简单把先前的事说了一遍。
唐锦脸色一冷:“孟茯,你如果连自己营里的兵也管不好,我就换个人来管。”
孟茯神情一凛,“师长,孟茯明白。”居然连问也不问温中校一声吗?果然,师长与夫人之间的信任如同传言一样牢不可破。
“下去吧。”
“是。”
看都没看那个柳萌一眼,唐锦直接拉了温妮转身往视野较好的一处地方走去:“咱们中午吃什么?”这五个追随者是什么样的脾性,他比妮妮还清楚,仗势欺人的事,他们没人敢做,何况还是自己传的口信呢。
主人走了,沈冰林等五个追随者自然也动作迅速地跟了上去。
最后留下的钱森上下打量着一脸意外的柳萌,这个女人倒有几分姿色,可惜那眼神太不安分,眉头轻轻皱了皱,想到师妹已经动了手,便息了收拾她的念头,转身走了。
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孟茯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柳萌身上:“看到师长夫人了?你还是要不自量力去追求师长吗?”
柳萌看着远处已坐在铺好的毡垫上拥着温妮坐下的唐锦,狂热的目光中带着势在必得:“我有家世,有能力,有相貌,凭什么不能一争?”
孟茯冷笑:“营里如你这样的,没有一百,也有也九十,怎么,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条件优越的?”
柳萌冷笑:“那些女人不过是一群没胆鼠辈,连争也不敢争……”看着孟茯,柳萌突然妩媚一笑:“你敢说自己在心里没想过师长?你自己都想勾搭他,凭什么不让我想,我就是喜欢他,我要得到他。”
孟茯脸色一白,而后,又很快一青:“柳萌,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少招惹温中校,她可是袁校长的关门弟子。”看着柳萌不以为然的神色,孟茯觉得这种自视甚高的女人不狠狠跌个跟头,别人说再多也没用,自己何必再多费唇舌,且看她会落得如何狼狈下场吧,不过,在那之前,她得让这个女人明白,军队里的等级不可逾越。
“你要勾搭师长我管不着,但是,你要再给我惹麻烦,我就揍你。”
柳萌转头去看师长,却见他已经被几个追随者挡住了身影,她郁闷地冷哼了一声:“我妈妈打听过,师长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不可能一直只拥有一个女人,烈郎怕女缠,我一定能成为他的女人。”回头看着孟茯,柳萌诱惑道:“营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努力?我们合力,一定能更容易达到目的。”
孟茯看着柳萌,目光闪烁了好半天,而后转身向坡上走去:“柳萌,你私自脱离队伍,我不能不罚你,回营后,你去抬伤员吧,记住,以后半个月,别人可以换班,唯独你,不可以。”想拿她做刀,这个女人,果然讨厌。
柳萌冷哼了一声,不甘心地回头再次看了看那林木掩映下露出的一角毡毯,总有一天,那里,有她的一席之地。
“柳萌,归队。”
孟茯的斥喝传来,柳萌只能转身跟了上去。
温妮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晚上,她逮着唐锦狠狠咬了一口:“那个女兵,肯定是冲着你来,你不准理她。”
唐锦看着被咬出血的胳膊,叹了口气:“传令兵中途被一条蛇咬了,正好被那个女兵救了,就让她代为传信……”看着温妮不虞的脸色,他非常机敏地赶紧保证:“那个女兵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放心,我肯定不搭理她。”看着温妮高高嗍起的小嘴,唐锦轻笑道:“不过一个贪心不足的女人,你理她做甚么?宝贝,与其费心思想别人,你不如想想我!”说着,他不怀好意的手已经解开了她腰间的束缚,从衣下伸了进去……
温妮恨恨咬牙,眯着眼象征性挣了几下,也就由着他摆布了,神思迷离间,想到白天那个女兵眼神中藏不住的**,温妮十分明白,这种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不甘于寂寞,想要搏一搏的女人在他们以后的生活中绝不会仅仅出现这一个,她也懒得和这人斗心眼儿,直接收拾了完事。
第二天,柳萌一起床,不经意看到她脸的一名同帐女兵骇然失声惊叫,同营帐的人闻声回头,看到柳萌脸上突起的、密集的、红中泛黑的痘痘都吓了一跳,赶紧找了军医来看,军医仔细一检查:“不过是内分泌失调,不是中毒。”说着拿出一些药片儿:“每天吃三片,一个月后就好了。”
军医匆匆走了,他事儿多着呢,这些女兵就是爱大惊小怪……不过,自打进了森林,确实许多人中毒,也因此,他们这些随队军医真是忙坏了。
孟茯看着顶着一脸痘痘的柳萌洗脸都不敢用力的模样,冷冷一笑,得罪了制药师还想安然无恙,这个柳萌,真以为温中校是泥捏的不成。
“柳萌,既然不是中毒,记得抬伤员。”
看着孟茯利落转身离开的背影,柳萌暗暗咬牙,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个女人在她面前低头……只是,看着镜中长满痘痘的脸,柳萌心里骤然萌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惧怕,如果她的脸毁了,她想要谋求的一切,是不是都将会化作泡影……不,不会,只是内分泌失调,只要好好吃药,一定会好。
行军途中,唐锦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想到温妮昨天晚上说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时得意的表情,不由翘起了唇角,这小丫头,如今倒知道善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只是这样不加掩饰的报复行为,却着实太过稚嫩……回头吩咐了几句,替自家女人收拾善后,唐锦便把这事丢了开去,从小到大,抱着心机接近他的女人,还少了?他如今有了妮妮,如果还敢生出别的心思,那个女人不用药把他“阉”了才怪呢。
想到昨天钱森吃饭时有意无意透露的一些药材的特殊功用,唐锦狠狠打了个冷战,找制药师做老婆,尤其是找一个师门极其护短的制药师做老婆,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力,果然是不行的吧……
110毒孢
温妮心疼地替小猫上药,方才,一条挂在树上的蛇突然掉了出来,被眼急手快的追随者一扫,没落在她的身上,却咬了小猫一口,好在小猫体质不凡,那蛇的毒却是没什么大碍,可是即使如此,温妮仍然觉得心疼,跟了她这么久,小猫受伤的次数可是寥寥无几的。
看着温妮皱巴的小脸,钱森忍不住打趣:“那蛇说不准就是被你的驱蛇药熏晕了头才掉下来的。”
温妮白了师兄一眼,回头看了看五个追随者:“这路越来越难走,你们怎么样?”
离得最近的沈冰林看了几个同伴一眼,笑道:“我们有您给的药,都很好。”
“缺什么要告诉我,既然跟了我,我自然要护着你们的。”
五人齐齐点头,脸上全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自家主人是个什么性情,如今他们已经摸清了七八分,又岂会不明白她是真心爱护!再想想各自持续增长的实力,五人对于自己当初做的追随的决定,只觉万分庆幸,如今的日子与以前一比,可谓天壤之别,曾经的艰难挣扎、痛苦求存、茫然不知所措,如今再想起来,尤如梦境。
短暂的停留后,队伍再次出发,唐锦事情多,温妮已经习惯不再时时跟在他的身边,因为钱森与五个追随者寸步不离,唐锦便也放任温妮边赶路边听钱森授课,在队伍之中,唐锦自认温妮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又走了半个小时,处在唐铎领着的三团队伍中的众人才明白为何大队伍方才会出现短暂的停顿——路的前方,是一片浩瀚的沼泽!
坐在小猫背上,温妮惊叹地瞪大了双眼,几乎一望无际的沼泽中,成群的鹤与鹭在湖泊边觅食,它们或翩跹起舞,或引颈啼唳,有时成群在水面飞掠,有时振翅在沼泽中巡弋,间或落在密丛型的苔草属、棉花莎草属、嵩草属等莎草科植物形成的众多不同形状的草丘上。
眼望处,点状、团块状、垄岗状、田埂状的草丘分隔形成了许多各种形状的水带;绿的,红的,黄的——无际的沼泽因为这些不同颜色的地被层和藓丘,显得无比美丽,震撼人心;轻风拂过,沼泽中丛生的杂草形成一**美丽的纹浪,让人无心去注意其下积水低洼中漫布的各类鼠虫蛇蛛类生物。
变异后的动植物在沼泽里,形成了一个个相互依存的生态群落,曾经完美的生物链,到如今,不曾缺失其中任何一环。
“看起来一目了然,就真的没有危险吗?”
温妮的心神因为钱森的一句话被拉了回来,“师兄?”
“不要只看表象,越是美丽的自然环境,越是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温妮咬了咬唇:“看起来没什么大型生物……”
“变异的熊、麂、狼……这里面都有!还有你不喜欢的各类变异毒虫、蛇,蜘蛛……妮妮,不可掉以轻心。”
“是。”
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着装,确信高帮靴与衣物手套将自己的皮肤与外界完全隔离了开来,领着追随者,温妮跟着钱森,汇入了长龙状的队伍之中。
绵延不断路过的行军队伍,惊动了沼泽中的原住民,悉悉索索的虫蛇,呼呼啦啦、扑楞楞的飞禽,雁鸣鹤唳伴着呼呼的风声,暗布杀机的沼泽在这一刻显得生机无限。进入沼泽三个小时后,就在温妮的警觉心已经降至最低时,一声惊惧的惨叫从不远处的队伍中传出,紧接着的就是几声枪鸣。。
“怎么回事?”
腿脚最是轻捷的沈修谨很快探了消息回来:“一头变异兽突然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把一个战士拖进了泥淖,好在同行的战士反应很快,当即开枪击毙了变异兽,那人被救了回来,只是,腿已经被咬伤了。”
众人继续着行程,这样的情况,进入森林二十几天来从不曾少过,即使成群结队,队伍中的个体仍然避免不了成为某一种生物的狩猎对象,要避免伤亡,唯有自身时时警惕,步步小心。路过事发之地,坐在小猫背上视野良好的温妮很容易便看到了军医正在为一个战士清洗包扎,受伤的战士虽然因为痛楚而满头大汗,脸上却并不曾出现中毒的痕迹,倒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这一个晚上,四师以团营为单位,分成几片儿扎营,驱虫蛇的草药整晚整晚地燃烧着,让大部分人得到了一个相对充足的睡眠,唐锦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仅仅在空间水中泡了两个小时,就再不曾休息,整整一夜都在巡视。
第三天,眼见就快要走出沼泽时,队伍中的许多人突然不明原因地病倒了,随队医药部的人忙翻了天,却仅仅弄明白沼泽中某类植物孢子是致病因。
“方法?我要的是治疗方法!”唐锦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一次倒下的至少有两千人,这两千人无法战斗,无法自保,如果此时遇到大批变异兽攻击,四师至少要从剩余的人中分出一半来保护他们,到时能够真正起作用的,也许,只剩下两三千人。因为出现了这种紧急情况,四师不得不被迫停了下来,而当钱森与温妮赶到时,临时议帐中一片愁云惨雾。
“具体是哪一种植物导致的,如今还没查出来,如此,也没办法对症下药。”
“常用的办法呢?”拿着资料看完,钱森皱着眉,神情极其严峻。
“没用,都试过了,从第一个人倒下,我们已试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起作用。”
“清洗呢?”
“试过,仍然不见好转。”
…………
“死了!”一个军医惊慌失措跑了进来:“已经开始死亡了!”
唐锦虎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清楚!”
年轻的军医被唐锦完全放开的气势压制得全身发抖,他努力支撑着发软的双腿,语不成声地汇报:“医帐中,已经,有人,死了。”
再也没人能坐下议事,唐锦带着议帐中的十几个人,飞快闯进了医帐之中。
简单布置出的医帐之中,密密麻麻摆满了病倒的战士,这些平日身强体壮,能力高强的战士,此时躺在地上,如同最柔弱的羔羊,完全没有一点反抗力。
作为三十二军医药部名义上的负责人,钱森迅速地开始为一个个战士诊断,依凭丰富的经验,他很快肯定了四师军医们的判断:“过敏,或者说是中毒更贴切,最初只是发烧,然后昏迷,再到吸呼困难,最终窒息而亡……”从轻到重的病人,在这个营帐中一览无余,病势的迅猛急促,让人手足无措,快,太快了,根本没给人留下时间!
“这是一种通过呼吸进入人体,作用于呼吸系统的细小生物孢子。”
已判定为死亡的战士被放入一个单独的医帐之中,领着众军医,钱森眼也未眨地飞快剖开了战士的躯体,指着已变色的肺部:“肺泡失去了作用。”
一个年纪较大的军医神情肃穆地走上前,冲着钱森深深鞠了一躬:“钱大师,请一定要救救这些战士。”
钱森想了想,回头冲温妮招招手:“过来,仔细看看。”因为年纪,因为天赋,因为她的性情,小师妹被她身边的人联合起来娇惯坏了,可是,这是不对的——旁观者清的钱森,咬着牙,忽视内心的疼惜,逼迫这个天性有些柔软的小师妹成长,他必须让她坚强起来(而且当所有的事情在脑中转了几个圈后,钱森心里有了一个十分明晰的判断,如今这样危急的情况,唯有这个异于常人的小师妹,兴许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救治的方法)。
唐锦看着脸上毫无一丝血色的温妮艰难地从让开的人群中走到被剖开的战士身前,飘浮的目光游移着,却一直不曾落到临时解剖台的躯体上。
“仔细看清楚!”钱森大声喝斥,他必须让小师妹习惯血淋淋的人体,如果她不能克服内心的软弱,她的医术,将永远被一道无形的坎所隔断,她将只能成为一个技师,而不是一个大师。
“你必须救他们。”钱森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从第一个发烧的人倒下,到现在死去,仅仅过去了五个小时,如果你不能快点找到办法,无数的战士将因为你的软弱而失去生命。”
温妮的心脏紧缩着,一口一口急促呼吸的空气中,有着让她无法忍受的人体的血腥味,本来鲜活的生命,此时躺在冰凉的解剖台上,像一只被剖开的青蛙,露出了鲜血淋漓的内脏……
“又一个战士,生命体征完全停止了。”促急的脚步中,几个军医抬着又一具脸色青紫的尸体快步走了进来,围在第一具尸体身边的军医们快速地都跑了过去,他们不明白钱大师为何不赶紧想办法,却要逼那朵温室里培育出的鲜花,生命在消逝,他们无法站在原地等待,只能自己努力。
唐锦无法不伸手去扶自家看起来十分虚弱的宝贝,不想,他扶着她的手却被缓慢却坚定地推开,看着拒绝扶持的温妮闭上眼,全身紧绷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而后,她将手放在那具血腥的尸体上,手指,仔细抚摸着那具尸体外露的、整个肺部……
唐锦这一生杀了许多变异兽,也杀了许多人,残脚断臂,骨摧筋断,脑袋断落,鲜血喷溅、内脏掉落甚至被压成血沫……什么样的死亡伤残他都制造过,看到过,甚至有时,在对方伤重未死时补上一刀更是常事,他惯于面对死亡,意志早已被锻得坚如精钢,无所畏惧……但是,妮妮不是,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讨厌血腥,而当无可避免需要杀戮时,她更喜欢用黑液毁尸灭迹,销溶一切,哪怕用剧毒一击毙命,她也不愿意用刀割断喉咙,她近乎天真地拒绝着自己那些不喜欢的东西,哪怕看到,她也能做到视而不见,不上心,不留意。
唐锦包容着温妮一切的任性与软弱,她还小,他这样告诉自己;下意识地,他将她护得滴水不漏,她不喜欢,他自然不让她看到。对于唐锦来说,只要达到消灭对手的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可以接受。血腥与杀戮,那是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常态,但是,这些,并不需要妮妮来面对。
可是,就是现在,这个平日他护得十分严实的宝贝,正伸手仔细抚摸、感受着那血淋淋的人体内脏……转头看着钱森似担忧又似欣喜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没有一丝表情闭着眼的温妮,唐锦眉间的纹痕再次加深,这样冰冷得只剩下理智的妮妮,他十分不习惯。
当第五具尸体抬进这个医帐时,温妮睁开了眼,从空间里掏出几种草药,“这几种合在一起,能有用。”
钱森从温妮手中接过草药,把每一株药草都看了一遍:“炙烤?”
“是。”
“是沈冰林他们在沼泽里采的?”钱森十分清楚自己每指着一种草药给小师妹解说一遍,她就会指使几个追随者趁隙多采一些回来带在身上的习惯,没想到,这么草药这么快就用上了。
“是。”
钱森脑中快速地将几种草药合在一起会发生的互相作用的药理过了一遍,而后一拍掌,叫了几个军医过来:“抬几个中毒时间过长的,单独放入帐中,找这几种草药,切碎炙烤。”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自然因其能力的高强,以及对药材药理的深入研究以明晰,有大师称号又仍然活着的,目前国内医药界,仅仅十几人,他们个个天姿卓越,知识广博,经验丰富,他们是医药界所有人爱戴、敬仰、追逐的对象,而钱森,就是这样一位大师级的人物,他的话,自然很容易被接受,此时,被点到的那几位军医就动作迅速地跑了出去,束手无策的他们,任何一种理论上可行的办法都愿意尝试,何况,这是来自大师的治疗方法。
军医们觉得这几种药草的配伍从所未见,但是,分开来,每一种他们都知道,有几味具有清心润肺之效,另有两种则是解毒化瘀的,只是,唯独有一种草药,他们从没想到要加入其中——那是一株毒草!
眼见就要没命了,军医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医帐中的温妮再一次将手放在发黑的肺上,此时,她无思无虑,无从无道,神思静止,澄静空灵,只有从手上源源传来的阴冷之气让她全心体味——原本是聚集湿气的生物,要让它化为乌有,唯有相克的火属性药物,那株热毒之物,可以中和,而其它几味,可以在两种药物攻伐之时护着受伤的肺不至于炸了。
没有情感的目光再次落到钱森身上:“熏炙十分钟,吸进肺部那些微小的孢子就会被杀灭。”
她找到了让病人不会立即死亡的办法,肺部的修复、清理、收拾善后,那是师兄的事。
钱森的目光仔细在小师妹脸上游移,眉头慢慢挑起,这样冷静理智得不带一点情感的小师妹,让他十分意外。转头看着唐锦,这样的小师妹,他知道吗?
就在此时,旁边的医帐中传来一阵欢呼,不用说,妮妮的方法奏效了!
唐锦从旁边拿过一条毛巾,将温妮已收回的手慢慢擦拭干净,握入掌中,而后,将她环入怀中,轻声低唤:“妮妮!”
看着温妮的目光慢慢被七情六欲所浸染,唐锦低头亲了亲她带着丝凉意的唇,目光对上她的眼,翘起了唇角,“宝贝,干得漂亮!”
男人的目光让温妮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然后,紧绷的身体因为放松,骤然失力,虚软地往下滑,唐锦一把捞起自家的女人抱出了医帐。
钱森冲着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转头走到解剖台上前,伸手拨弄着血淋淋的内脏再次仔细翻看,他能看出问题,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时间上绝对没有小师妹快,果然,师傅的偏爱完全有道理,小师真的是天赋异禀,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她的诊断法,不可复制却异常准确,只是……想着温妮方才那种将感情抽离的方式,钱森无奈地摇头,这明明是作弊嘛,她根本不曾从心理上克服对鲜血的厌恶与恐惧。
突然想起上面的四位师兄师姐逼着他成长的过去,钱森破天荒地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试着原谅他们曾经的“恶行”,因为,他今天也当了一回坏人啊,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可是,如今就他跟在小师妹身边,督促鞭策的责任,也就只有他来完成了,唉,当师兄的人,真是苦命啊!
有了充足的时间研究,半小时后,钱森开了一个高效的方子让军医们为病倒的战士熬煮汤药,事情处理妥当,钱森打算去看看自家立了大功的小师妹,只是,刚到临时营帐,就被人挡住了:“夫人在休息,师长说,看到您她会有心理阴影,所以……”
所以,作为师兄,他被禁止与小师妹见面了?
钱森站在帐外,素来平静无波的目光中有着不容错辩的恼意,唐锦这小子,过河拆桥!……等着吧,总有他来求着爷们儿的时候。
滞留几个小时后,四师再度起行。
隔了一天,行经沼泽的三十二军一、二、三师,四分之一的战士们骤然病倒,发烧、昏迷、吸吸困难、窒息……短短几个小时,原本并不曾放在心上的微小病症转眼摧毁了将近一个师的兵力,而军中诸多能力不凡的医生却群体束手无策,就在所有人集体抓狂、惶急无措之时,四师的军医如同天使般降临了,二话不说送上了救命的办法,于是,一、二、三师的师长再次欠下了唐锦巨大的人情,就连秦勇自己的直属卫队,也因此避免了重大伤亡,唐锦的雪中送炭之谊,让这些军中的爷们儿在心里记下了重重的一笔。
与此同时,已经接近森林边沿的唐锦悠闲地坐在小猫背上被驼着前行,他怀里搂着懒洋洋睡意缠绵的温妮,唇角轻翘地看着精神抖擞行路的战士们,脑子里却在计算着,怎么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把这送出去的人情利用起来。
111汇集
残垣断壁,城狐社鼠,野草杂生;
几百年风吹雨打,曾经的繁华都市,抵不过时间侵蚀;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世界,早已如梦消散;
这一地残骸,满目荒凉,真的是那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曾经一国的经济中心?
似乎还只是八、九个月之前,这个城市宽阔的街道上尤自充斥着喧嚣密集的人群,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闪烁的霓虹耀眼惑人,商店里摆着的商品琳琅满目,西装革覆趾高气扬的精英男士、蹬着高跟鞋步姿婀娜的白骨精在这个城市穿行,白天快节奏的工作,晚间丰富的夜生活……这一切,历历在目,就在她的眼前流动,它们鲜活、生动、声息可闻……
“妮妮?”
男人的身影,穿过梦境,走到她的面前,打破了她的迷思……
唐锦疑惑地看着温妮脸上迷离恍惚的神情,转头再度打量了一遍周围,这座曾经陷入海中、后来又被挤出海平面的废城让她想到了什么?
“曾经,这里住着几千万人口,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渡过那场大灾变的……”喃喃的轻语,带着她太多的忧惧与无从诉之于口的对那种让她跨越时间与空间力量的敬畏。
男人乍然失笑,伸手揉了揉自家女人装满善感情思的小脑袋:“宝贝,你这是在替古人担忧?”
温妮脸上神情一僵,冲着男人就想翻白眼,却被男人一把捞起放在大老虎背上:“乖,你男人我现在很忙,晚上再听你伤春悲秋。”
男人强硬的行径,打破了温妮所有的伤感追思,眼见就要在时空中迷失的神智,就那样不容置疑地被拉入现世的世界;那种让她全身发凉的空茫与无所属的战悚,瞬间被男人温热的体温击退;靠在宽阔的胸膛,伸出双臂抱住男人健壮的腰,如同滕蔓紧紧缠住磐石;被男人展臂环住,安全、温暖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入,不再惧怕,不再忧虑,不是孤魂,她被他怜惜疼爱,不是游萍,他筑就的避风港,让她安稳停驻;他将她深深禁锢,却让她如此幸福……安恬地深深呼出一口气,啊,这就是眷恋吗?
绵延看不到尽头、全副武装的行军队伍在荒草中穿行,不必再小心抵防不知会从何而来的攻击,三十二军,四个师,四万多人,在历经一个月的艰难跋涉后,终于汇集在这个昔日的海边城市,坐在小猫背上,一个小时后,行军队伍停在了海边一个简单却坚固的埠头。
踩着海水,远处的海平面是一条直线,整个青苍色的大海却如倒扣的圆盘,明明就在脚下,却给人一种压在头顶的感觉,这种违背常理的感觉,让温妮情不自禁捂住了胸口,这就是大海,非身临其境不足以感受其势若万钧的威压,不涉其中,不知其深其广,浩瀚,无际,这就是占据地球面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海洋。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唐锦跳下虎背的矫健身姿骤然一个趔趄,几乎当场失足,引得围绕在周围远远近近的人们惊讶的睇视,唐锦长怎么腿软了?
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温妮,唐锦的声音有些滞涩:“你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温妮揪了揪小猫的耳朵,眨了眨眼:“你从没说过啊?”
唐锦的嘴角一阵抽搐,“准备了一个月,路上走了一个月,到现在,你还不知道目的地?”
咔巴咔巴地呼扇着羽睫,温妮的神情无辜得让人只剩一肚子的无奈与无力:“反正你去哪我跟着就行了呗,所以一直忘了问……不过现在有点好奇,所以……”
仅仅一句话,唐锦深幽墨黑的瞳眸中涟漪般泛起温柔的波澜,伸手将歪着头看他的女人从虎背上抱下来,伸手捧着小小的脑袋,在她的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带你去找海上仙山。”
“在这儿等我。”丢下一句话,男人轻翘着唇角利落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簇拥着秦勇的那群人。
钱森看了小师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跟上了唐锦的步伐,即使是挂名,他也是医药部的负责人,这会,还是跟着一起去听听后面的安排吧。
闷笑的几个追随者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是,看着自家主人咬唇皱眉的神情,他们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去抽动肩膀,仅仅这充耳不闻的本事,他们的主人就能冠绝寰宇。
“主人。”何泽一脚扫开一只爬到温妮脚边的海蟹:“有人在海上发现了一座恢宏的建筑物,里面有着神秘的能让人升级的力量,这个消息被军部得到,派出了几拔人探查,确定确有其事后,才组织了这次大规模探险。”何泽看着温妮的眼中,笑意几乎溢出来,“钱大师曾经叮嘱我们到时不可贪心,那时……”何泽嘴角开始不可扼止地往后脑勺扯:“那时,你也在。”
“我在吗?”温妮惊讶地睁大眼:“我怎么一点也没印象?”
“你那时手里拿着一本书。”何泽因为要忍住快溢出的笑声而扭曲了唇角,天啦,主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当时钱大师至少说了一个小时关于这个迷境的消息,她居然一点没听进去吗?
“唐师长当时就坐在您旁边。”何泽的目光落在自家主人的脸上,眼底有着不为人察觉的倾慕与酸涩的欣喜。
……所以,唐锦一直都以为她知道这次的目的地吗?
温妮脸上的神情呆得让几个追随者再次不忍目睹地转开了头,啊,他们的主人果然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封闭五感,完全不会被外界嘈杂信息干扰的、有着奇特本事的、异于常人的、有着鬼神莫测之才的人吧!
“妮妮!”
娇柔婉转的声音中,似有无限的情意,只是,这声音却让温妮狠狠打了个冷颤,转过头,看着那个排众而出的身着白裙,纤细美丽的身影,温妮叹了一口气,扬起唇角:“米米,好久不见!”
米米带着一个完美的笑容,扶风柔柳般袅袅行来,带着无数男人骤然变亮的目光,站在几米开外,“是啊,好久不见!”转了几个弯儿的声音,意味深长得让人想背脊发凉。
感受到米米身上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负面情绪,温妮无奈地再次叹了一口气:“那么,你是和谁一起来的?”
一个着装精致,仿佛是来参加宴会的男人走到米米身边,伸手揽着米米的腰,眼中含着刻骨的怨毒,这怨毒掩盖住了其下的畏惧,冲着温妮张牙舞爪:“温夫人,崔元向您致以最真诚的问候,祝愿您在此后的旅程,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听着男人咬牙切齿仿佛诅咒般的祝词,温妮轻轻笑了笑,眯着眼看着这个一脸受害者表情的男人,“崔二少!”
扫了一眼跟在崔元身后的人群,这些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不是军队的作训服,那么,是不是表示,他们这是一次并不涉及军伍的个人行为!
温妮从来不是喜欢虚与委蛇和人应酬的人,冲着神态亲密的两人点了点头:“也祝两位一帆风顺,万事如意!”不想搭理无关人等的温妮直接掏出一本书靠在小猫身上翻看起来,五位追随者机灵地在她身边围成一圈,挡住了所有人看向自家主人的视线。
没有惧怕、疑惑,没有心虚、难堪,那个女人,一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居然打完招呼后,就那样视而不见地径直开始看书?
米米与崔元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站在他们周围的人情不自禁抽身远离,这两人,好吓人?
几乎勒断了米米的腰,崔元才压制住胸口勃发的杀机,从小到大,在他面前,从没人敢如这个女人一般傲慢,那种被视若无物的屈辱让崔元平身第一次体味到了憋屈却无法发泄的愤怒。这个女人,不可饶恕!
“呦,小丫头,又见面了!”一个妩媚的女声让崔元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以几乎扭断脖子的力量猛然扭头看着那对一路上让所有人都无比敬畏的夫妻从人群中穿行而来,走到那个让他恨怒欲其生不如死的女人身前,看着那个女人放下手上的书,一脸惊喜地与这对恐怖的夫妻打招呼:“子车夫人,夏侯先生,您们两位也来了!”
五位追者听到温妮喜悦的惊呼,自发地退让到温妮的两旁,让出了被当在他们身后的主人。
子车妍看着温妮脸上真诚无伪的惊喜,忍不住咯咯直乐:“怎么样,想不到吧,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夏侯章烨眼中也滑过一道慈爱的笑意,冲温妮点了点头:“你的药很好,帮了我们大忙了。”
被人夸了!温妮抓了抓鬓边的短发,有些羞涩地冲着夏侯章烨嘿嘿地笑了笑,转头蹭到子车妍身边:“你们也去那个地方吗?”那座海上仙山不是军部组织去探的吗?这两位不是十万大山的吗?怎么也来了?
子车妍扑噗一笑:“是呀,也去。”
温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天上的太阳都几乎失色:“太好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有这两位同行,是不是表示路上可以更省心省力!
“妮妮小宝贝儿,你姐姐我来了。”一个让温妮几乎做噩梦的、慵懒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僵硬地转头,看着那个与迟仪与丁婕合伙儿,一起蹂躏了她一天一夜的“狠辣”女人,温妮一下苦了脸,“花儿姐姐,您不留在京中盯着崔大哥吗?”
“小丫头,你崔大哥也来了!”笑着走到温妮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发无损,花儿姐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向子车妍与夏侯章烨弯了弯腰:“子车前辈,夏侯前辈,没想到两位前辈与妮妮居然是旧识。”
子车妍是什么人,小花儿不着痕迹的动作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轻笑着看了一眼尤自皱巴小脸的温妮,扫了这个带着浓厚军人气息的女人一眼:“你是叫戚兰吗?”飞机上就那么几个女人,子车妍倒是记得这张脸。
“是,有幸与两位前辈同行,晚辈不胜荣幸。”戚兰的神情间不曾有一丝怠慢,那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温妮不由愣了愣,花儿姐姐这是怎么啦?
子车妍看着因戚兰的行为而满脸迷惑神情的温妮,翘起了唇角:“这小丫头也算是我们的后辈。”说完这话,便不再搭理戚兰,温声对温妮道:“我们夫妻先去和你们的头领打个招呼,忙空了再来找你,要乖乖的啊。”说着,终于伸出魔爪捏了捏温妮白嫩滑腻的小脸,心满意足地拉着自家一脸无奈的男人转身走了。
搭拉着嘴角,温妮瘪了瘪嘴,上次见面明明一副慈祥的长辈样,这次怎么就化身怪阿姨了?果然,这个世界生存压力太大,人类都变异了。
崔元感觉到那对夫妻从他身上扫过的冰凉漠然的视线,身形一僵,却不敢泄露出一点敌意,直到那对夫妻走远,他这才恨毒地再次看了那个被正戚兰一把抓住,逃走不能的女人,回身带着与自己同行的众人转身走了——来日方长。
米米低垂了目光掩住心中疯狂地嫉恨,那个女人,为什么总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个女人为什么总是压在她头上,那个女人害得她受尽地狱般的痛苦折磨,自己却过得轻松幸福……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她一定要,一定要……
远去一群人中,丝毫不见一点往日的意气风发、以至完全无法引人注目的汪博低垂着头,不去看那个让他痛彻心肺被别的男人拥在怀中的米米,不着痕迹回头轻瞄了那头让他畏惧的大老虎身边的温妮……米米说,如果不是温妮,她本可以一直纯洁……被身边的人撞得几乎摔倒,汪博的心神骤然收回,抬头对上从他身边经过的众人漠然不屑的表神,汪博的手痉挛般握紧,实力,实力,有了实力,他就能把这些人踩在脚底,米米说得对,只有有了实力,财富、权力、美人,全都会有……
“你带着这头巨型白虎,想看不到你都难。”戚兰伸手揉乱温妮的头发,回答温妮怎么一下就被她的疑问,手下丝绸般的触感招得她再次打心底里赞叹出声:“妮妮小宝贝儿,你这张脸长得祸国殃民就算了,发质也这么让人恨之入骨,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让别的女人还怎么有信心留住自己的男人?”
温妮呲了呲牙,“我会告诉孟大哥,说你对他没信心。”感觉到戚兰僵住的动作,温妮机灵地向后退了两步,脱离了那只在她头上划拉的魔掌,一边迅速转移话题:“花儿姐姐,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戚兰遗憾地看了温妮一眼,这小丫头别看一副乖乖牌很好接近的样子,其实,心性清冷着呢,不过,拜唐锦所赐,他们这些人倒是很容易就被她接纳了:“坐着飞机,比你们早几个小时到的,方才那两位前辈便与我们同机,崔元带着的那帮人中有一个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在路上惹着了那位漂亮的夫人,直接被扔出了机……”戚兰摇了摇头:“……喂了跟在飞机外面的一头高级变异飞禽。”看了温妮一眼,这小丫头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是怎么聚到一架飞机上的?
112弟弟
温妮与戚兰还没说几句话呢,就被快步而来的唐锦一把拎住,“赶紧上舰。”又冲戚兰挑了挑眉,唐锦唇角不怀好意地挑起:“你男人说如果你惹事,他很乐意帮你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想着孟战在床上疯狂的模样,戚兰的身体一僵,狠狠瞪了唐锦一眼,一把抱着温妮,叭唧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挑衅地冲骤然黑了脸的唐锦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快步走了:“妮妮小宝贝儿,如果烦了这男人,欢迎来找我。”
唐锦冷着脸伸手在温妮被戚兰亲了的脸上擦了好几遍,直擦得那块脸蛋儿变得红通通的,温妮都委屈地开始嚷嚷痛了,他才停了手,一把捞起女人,走向舰船。
四艘巨大的舰船,载着三十二军大部分人员,缓缓驶出了码头。
四号舰船最上层,温妮被唐锦掳进房,一把扔在床上,然后毫不客气覆压了上去。
头晕眼花的温妮挣了挣,没起到什么作用,认命地老实躺着:“怎么啦?你在生气?”唐锦的眼神太危险,让温妮本能地就选择了顺毛。
“离戚兰远点!”
“啊?”温妮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是孟大哥的女人吗?不可信吗?”
看着完全没自觉的温妮,唐锦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叹息,说不说呢?这小丫头心眼儿实,不说清楚原因,很可能弄巧成拙,唐锦只低垂着眼想了三秒,便决定了实话实说:“戚兰是双性恋,和孟战在一起以前,有过好几个女伴。”看着温妮的脸,唐锦皱了皱眉,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妮妮这长相,她又是这么一个实诚的性子,让他不得不多操心一点,免得那天被戚兰占了便宜,他不是亏大了。
双性恋?温妮的眼神开始涣散,乱糟糟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个词,而后,突然醒过神来,就算是双性恋又怎么啦,不杀人不放火不违法,更没害人,只要她自己的伴侣没意见,双性恋就双性恋呗。
“我以后和花儿姐姐相处会注意尺寸的。”对于戚兰是双性恋的事,温妮没什么感觉,之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过是从来没把这个词与她周边的人联系到一起而已。
看着唐锦的眉头终于展开,翻身躺到床上,温妮舒展身体窝进了他的怀里,想了想,又把先前遇到子车妍夫妻及崔元米米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他们怎么也来了?”
“他们完全是个人行为,不必理他们。”唐锦的眼神有些冷:“记得离崔元和米米那群人远点。”
“嗯。”
崔元和米米的敌意那么明显,温妮是傻了才上赶着去和这群人接触呢,至于他们要使什么阴谋诡计,唉呦,唐锦是四师的师长,七八千的人手都听他调遣,真要有人不长眼惹到他女人头上,他公器私用一下是完全可能的。
崔元为什么在京里那么嚣张,还不是因为他老子手中的权势,可是现在不是在京中,而是在茫茫大海上,这艘巨大的军舰可是归唐锦掌控的,崔元就是想做点什么也不可能,至于米米,她依附的便是崔元,不是吗?
第二天,吃过早饭,温妮领了三个追随者去甲板上溜小猫小红,追随者是真好用,所有的琐事他们都能替她做了,而她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提高他们的实力。唉,要不要这么幸福啊,提高了身边人的实力,她本身也是受益者呀。如此,在温妮不遗余力的手段之下,短短两三个月,身边这五人,全都被她用丹药催熟,如今,他们最低的都是九阶,沈冰林则已经进阶十阶。这实力,啧啧啧,就连钱森都忍不住欣慕,在别人手里千难万难的事,到了小师妹手里,却这么轻松,轻松得让人抓狂。如果她这手段被外人知道……钱森打了个冷战,为了抢夺小师妹,肯定会引起内战的——好在,小师妹用隐息草作主料,炼制出的隐息丹起了作用,让周围人对这五个追随者实力的快速增长完全不曾察觉。
站在温妮身后,已经升至九阶看起来却只是七阶的何泽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盯着几人的目光,快速转头,对上不远处一位少年目光,何泽眯了眯眼,这个少年已经看了他们好几次了,目光中却并无任何倾慕与好奇之意,少年穿的不是军装,那么,他是什么人?
何泽没想过要提醒主人,他家主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如果遇到一个人他就提醒一遍,那么主人每天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就在何泽脑中快速转动之时,那个引起他警惕的少年,居然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少年走到几米开往,便被何泽走上前拦了下来,看着自始至终不曾回头的温妮,少年咬了咬唇,扬声喊道:“姐姐,我是续凯。”
续凯?姐姐?
少年的声音引得温妮终于回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温妮心里凭空生起了夹杂着怨恨的厌烦,而在这怨恨后面,也有一丝不窝错辩的熟悉感——这个少年,前身一定认识。
穿着京中卫戍军校制服的温续凯看着温妮回头,就想绕过何泽的阻拦走到温妮身边:“姐姐,爸爸失踪了,妈妈让我去京城找你,后来,崔二少爷说能带我找到你……”
看着再次被何泽拦住的温续凯脸上骤升的愠怒与委屈,温妮想了想,示意何泽让开,于是,少年温续凯如炮弹般便想扑进温妮怀里,只是,他再一次被拦住了,一只巨大的虎掌一把将他拍在了甲板上。
温妮无奈地踢了小猫压制温续凯的虎掌一脚:“小猫。”
嗷呜嗷呜偏头使劲蹭温妮,小猫十分清楚地感觉到主人心里并没有怪它,脚下偷偷用力碾压了温续凯好几下,小猫才把盖住了温续凯半个身子的爪子收了回来。
痛苦的温续凯被温妮小心扶起,按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爸爸被崔二少的人带到京城,他没和你说吗?”
温续凯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上努力想要做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或许是因为身上太痛,这表情看起来呲牙咧嘴的,完全不到位。
“你不在学校好好学习,怎么倒跟着崔二少来了?”温妮坐回原位,靠在小猫身上,懒洋洋眯眼看着这个仅仅十七岁的少年,这是温妮的异母弟弟?长得和温兆林完全不像,不过,根据交叉遗传来看,兴许,他长得像他妈妈。
低垂了眉眼,想着某次在唐锦拿给她看的资料里关于这位异母弟弟的描述:资质平庸,胆子不大。因为父亲宠爱姐姐,心中难免嫉妒,看到自己的妈妈欺负姐姐,从不替姐说一句话,最后更是母子联手,逼得温妮离开了三区搬到了四区。之后也毫无愧疚……
所以,这位继弟如今表现得这样情深意重的样子,想要做什么?
“我来找姐姐。”温续凯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心虚,“姐,我搬到你那里住吧。”
温妮几乎怒极而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让他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要求?
“你跟着崔二少来的,就继续和他们住一起吧。”温妮转头看着身边文秀的文亚:“崔二少他们是在我们舰上?”
文亚温文一笑:“主人,他们住在船尾。”
“姐,我是你亲弟弟,我当然要和你住一起,崔二少爷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仁至义尽了。”十六七岁少年的声音高亢而尖利,引得远远近近的人都看了过来。
温妮脸上的神情冰冷而严厉,“舰首是军事重地,无关人等不能住进来。”
“可是,你的追随者都可以住,为什么我不行?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亲的!”少年如同所有同龄人一样因为家人的错待而愤怒:“你不能发达了,就忘本。”
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这边,温妮厌烦了:“爸爸说,你不是他的儿子,你是你妈妈和别的男人生的。”上次见面,温父说有八成可能温续凯不是他的种,如今这明显不怀好意的少年逼上门,温妮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把这八成变成了十成。
温续凯睁大的眼中,屈辱,愤恨,委屈一一掠过,最后,他大吼道:“你撒谎,你狼心狗肺,颠倒黑白,你这是嫉妒,你嫉妒我能留在家里,自己被爸爸赶出了门,你还嫉妒米米姐姐更得人心,明明以前你们是那么好的朋友,因为嫉妒,你到了京中一直打压她,还让人绑架她,让她落到坏人手里,你抢了她的男朋友,如今占着师长夫人的位置耀武扬武,温妮,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啪!”温妮重重一巴掌挥到温续凯的脸上,打掉了他歇斯底里的尖叫与谩骂:“温续凯,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看着少年摸着脸错愕看向自己的眼神,温妮冷冷一笑:“是不是认为大庭广众之下,我为了顾及颜面,打落了牙齿也会和血吞?”
以前的本尊会如何处理温妮不知道,不过,她从来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被人欺上门还要笑脸迎人从来不是她,这位明显带着目的而来的少年,她要是把他放在身边,岂不是要时时费心抵防?她没那么多心力花在无关人的身上,不如一开始就不接纳他。
“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没有义务照管你,对你的行为也不会负责,你跟着谁来的,就找谁去,以后,别来烦我。”温妮从文亚手里接过毛巾仔细擦拭着自己打了少年的右手:“警告你,再敢骂我,就在你身上下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从来不会是我。”
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书,温妮最后瞟了被驱离几人身边却一直不肯离去的温续凯一眼:“给你一个建议,离带你来的那群人远一点,你不过才三阶,却被带了来,那群人不过是利用你针对我罢了,你十七岁了,早该知道是非对错。”想了想:“看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份儿上,如果你想脱离那些人的控制,我可以把你安排到二层去,此后,他们都不能胁制你。”
这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她愿意给予一定的帮助,但是,那是在不危及身边人的基础之上,埋首书中世界之前,温妮脑海中掠过温父痛悔的容颜:我让自己的亲骨肉被两个外人欺辱,我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妮妮,你原谅爸爸,爸爸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会改……
错了?改?
可惜,本尊已经在几个月前就妄死森林之中,芳魂渺渺,留下的躯体被她这个几百年前的灵魂占据,而温父的悔恨歉意,她却无权替前身接受,不过是替前身尽到赡养亲父的义务,让他无忧无虑安享生命。
看着温妮再也不曾看向自己,温续凯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后,终于转身向舰后走去,这不再是那个被妈妈欺压了也说不出口的姐姐,她是唐家的族长夫人,是师长夫人,是高阶能力者,高阶制药师……温续凯紧咬着牙,一年前,她还和他生活在五行城三区的那栋房子里,吃着一锅饭,被妈妈指着鼻子骂丧门星还不敢告诉爸爸,明明,那时他是能力者而她只是普通人,那时,她被他看不起,任意奚落,最后被赶出家门……为什么,不过一年时间,他们的地位就完全颠倒了过来?
温续凯眼中闪过残忍的杀机与无尽的后悔,那时,他就应该把她杀了,根本不该给她走出家门的机会。那么,如今,他也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走到船尾,被人推进崔二少的房间,温续凯趔趄着站稳,却被一脚踢飞:“没成功?”
崔元冲着地上蜷曲的身体重重地又踢了一脚,“废物,那不是你姐姐吗?连留在她身边也做不到,我带着你有什么用?”
痛苦让温续凯眼前发黑,他知道兴许回来不会有好果子吃,只是,他没想到,等着他的居然是这样直接的暴力,曾经,他看着学院里的同学欺侮在学校里面服侍的普通人,他也偶尔会凑兴练练拳脚,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当这样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时是这么痛。
“二少,求你,求你……”温续凯挣扎着抱住崔元的腿:“二少,求你,别打我,我还有用。”
轻蔑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少年,崔元再次一脚把他踹到墙角:“你有什么用?不过三阶,能做什么?”
“只要是二少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会做。”知道不抓住机会,等待自己的决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结果,温续凯挣扎着爬到已坐下的崔元的脚边:“二少,不要杀我。”
站在墙边一直不曾出声的米米看着卑微的温续凯,突然说道:“二少,他长得,还算不错。”
崔元的眼神落到了温续凯的脸上,皱了皱眉,“米米,你的眼睛被屎糊住了吗?就他这穷酸相,也能称不错?”
米米糜然一笑:“二少,你看他的嘴……”
崔元的目光落在温续凯小巧樱红的唇上,耳边,米米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魅惑:“……小,热,紧,舌头很灵活,舔起来,吸起来……”
崔元一把扯开身下的裤子,把温续凯的头按了进去:“含着,照着你米米姐说的做。”
米米紧握着拳,努力压抑住身心的颤抖,终于有一个人能替代她受苦,她要是不抓住机会,她就是头猪,耐心细致地指导温续凯取悦崔元,米米只盼望从此后再也不会被这个魔鬼注意到,只是,崔元残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希冀,米米不敢有一点反抗地把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脱了下来,将自己送到崔元的手里。
崔元的手粗暴地在米米身上留下无数掐捏的青紫痕迹,米米还不得不配合着发出似乎享受一般的柔媚呻/吟,如今只能算半个男人的崔元,最大的爱好便是凌虐,自打被救出来,她无数次的被这个男人折腾得生不如死,如果不是她的另一重身份,米米知道,她肯定已经被这个变态的男人弄死了——而这一切,都是拜温妮所赐。
那个女人……如果现在被崔元玩弄的是那个女人,该多好!
113骤变
手托着下鄂,看着满目慈爱与女儿交谈的子车妍,温妮的目光因为出神而变得幽远,似乎,她的人虽坐在这里,灵魂却已飘远,到了另一个世界。
看着温妮发呆的模样,夏侯琳眼中不悦的光芒快速地一掠而过,明明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妈妈和爸爸却交口称赞,爸爸甚至还说出让她和这个女人成为朋友的话来,妈妈明明看到这个女人粗暴地掌掴自己的弟弟,却仍然带她过来结识,哼,她才不要和这样的女人成为朋友呢,长相艳俗,为人势利,恃强凌弱,冷漠无情——真不知道妈妈和爸爸到底看重她什么,不过一个八阶制药师,根本不值得她纡尊降贵伏就。
夏侯琳再次瞥了那个走神的女人一眼,真没礼貌,当着她们的面就神游天外,这么明显的怠慢妈妈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温妮,温妮。”
温妮有些散漫的思绪被唤回,抬眼对上夏侯琳不高兴的眼神,“不好意思,方才走神了。”
“温妮在想什么?”
“想我的妈妈。”温妮心中溢满了酸涩的怀恋,她的妈妈,她再也看不到了。
悲伤的思念撕裂了她的心,闭上眼,仰头靠在小猫背上,温妮努力控制泛滥的情感,而后睁眼歉意地一笑:“对不起,我失态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温妮牵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小猫蹭过来安慰她的大脑袋,对上夏侯琳带着敌意的目光,她失笑道:“我不会抢走你的妈妈的。”
夏侯琳眯了眯眼:“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温妮的目光再次变得幽远:“独占欲是每一个孩子对父母天然的要求,如同变异兽的领地,入侵者,必被攻击。”曾经,她也是这样的孩子。
夏侯琳不乐意地回头在子车妍身上蹭了蹭:“妈妈,我没这么想。”
一直看着两个孩子交流的子车妍在心里叹了口气,女儿不喜欢温妮,是因为自己与她爸一直夸奖才引得女儿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心存不满了吧,看着云淡风轻转过头看向大海的温妮,再看看靠在肩上撒娇的女儿,子车妍第一次有了头痛的感觉,明明女儿比温妮的年纪还大,为什么,却这么不懂事?难道真是自己与她爸宠纵太过吗?
“温妮,琳儿被我和她爸娇惯坏了,你别介意。”
温妮轻轻一笑:“不会。”笑弯了眉眼挡住心中的羡慕,看了看赖在子车妍怀里的夏侯琳:“象这样有父母娇惯才是幸福,而且,即使只相处了一个小时,我也能看出来,琳儿心性天真纯善,很难得。”
夏侯琳抬头挑高眉头:“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琳姐。”
温妮失笑:“是,琳姐。”
夏侯琳憋屈地咬着唇,愤恨地瞪着温妮,这种哄孩子似的口气是要闹哪样?
子车妍看着女儿吃瘪,肚里忍不住好笑,倒也放下心来,温妮能包容女儿的小性子,不会因此心生隔阂就好。
“文亚,我要听你唱歌。”
因为无法改变的事实,温妮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迷,不想和人说话,也不想再看书,她就想这样靠在小猫身上思念她的妈妈和爸爸。
“是。”
文亚心疼地看着温妮,主人轻翘的唇角里,明明饱含着愁惘,是自伤身世了吧——垂睑盖住目中对夏侯琳的不满,在赵阳的箫声响起后,文亚轻启唇,饱含深情的男低音便在甲板上飘远。
温妮闭上眼,心中的哀愁慢慢消散,文亚声音里的担忧与安抚让她觉得温暖,放松心神,无形无相的灵觉伸展开来,轻掠过甲板,注目舰首翻滚的白色浪花,好奇地触碰;蔚蓝的大海之中,灵觉悠然穿行,舒展开所有的触角,快乐地深潜,飞向梦幻般的海底世界,美丽的珊瑚、多彩美丽的水底生物、险峻无人得见的海底深渊……灵觉附着在一条速度奇快、身姿曼妙的鱼儿身上,在丛生的海中植物间婉转悠游,饱览无数美丽的风景,自由自在地舞蹈,翻滚……
“太失礼了,居然睡着了。”夏侯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那连续十几分钟都没发出任何动静的女人,她居然就这样、在甲板上、完全没有顾忌地就睡着了!
“嘘!”子车妍轻声阻止了女儿倾身向前就要唤醒对方的行为,不让她打断温妮正在进行的进阶:“她在进阶,别说话。”
夏侯琳生气地瘪了瘪嘴,狠狠瞪了一眼尤自低声轻唱的文亚,妈妈为什么不让这个人也住嘴。
子车妍此时的全副心神都落在温妮身上,压根儿没发现女儿的不满,温妮的状态让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入境,如此容易!
感觉着天地间的能量汇聚而来,如最轻柔地舞蹈,在那个含笑闭目的小丫头身周振荡翻转,灵性十足地呵护着最中心处如胎儿一般的女子,持续、温柔地进入她纯净无一丝杂质的身体——子车妍心中惊涛骇浪般地激荡,为什么能量会这么温润,不见一丝狂暴?为什么这个孩子能让能量这样亲近,似乎,他们天然的就归属于她,似乎她是天地的宠儿,被所有能量毫无芥蒂地接受……
子车妍抓着女儿的手情不自禁收紧,那力道让正生闷气的夏侯琳一阵生痛,她抬头正要不满地抱怨,却被妈妈眼中的震撼与敬畏所慑,生生忍了下来,回头看着完全一副沉睡之态的温妮,虽然任性却绝不迟钝的夏侯琳皱了皱眉,妈妈发现了什么?
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因为某一处能量的变动,一直处于平衡状态的无形能量向着某一个塌陷处开始流动,整个大海之上,开始风起云涌……飞掠、飞掠,某一处,有它们的归处,从高空往下飞落,一个纯净的容器,温柔地召唤着它们,它们恬美地绕着那艘人造物飞舞,与别的能量摩擦掉身上最后的杂质,汇集,簇拥着前行,进入那个完美的容器……容器好小,它们挤不进去了,不过,容器的身后,有一个更大的容器,虽然不是很纯净,却也可以暂时一用,因为更大的容器与那个纯净的小容器间有一条通道,有了这条通道,它们以后想去纯净容器里玩儿也可以,那么,就委屈一下暂住在这个大的容器里吧。
子车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白虎晶宠闭着眼快速升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如今所面临的一切——晶宠可以吸收主人引来的如此巨大的能量?能如此快速地、完全没有阻碍地升阶?从十二阶,到十三阶,十四阶,十五阶,几乎没有一刻停顿,那只晶宠,没有一丝痛苦的,就这样,升阶了?!
这不科学!
完全违背了常理!
…………
温妮睁开眼,那种清爽悠然的感觉尤自在体内萦绕,不过,耳畔文亚那已经有些嘶哑的声音却让她回过神来。掏出一个小瓶递给这个温柔的男人:“你嗓子哑了。”
文亚含笑接过小瓶,把瓶中的液体喝掉了一半,剩余的则递给了放下洞箫正活动手臂的赵阳,看后者一口灌了下去后舒适畅美的神情,文亚挑了挑眉,把小瓶拿回来递还给温妮:“谢谢主人。”
温妮含笑收回小瓶,回头看着子车妍道:“不好意思,我好像睡着了,前辈莫怪。”
子车妍的眉尖一阵抽搐,睡觉?这孩子明明是入境好不好。
“小丫头,你还没发现吗?自己越过了十阶的坎?”
温妮眨了眨眼,体内能量一动,而后讶然:“真的。”奇怪地仰头思索:“什么时候升阶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就在刚才你睡觉的时候。”夏侯琳受不了地接口:“因为你进阶,妈妈连话也不让我说。”
啊,就是刚才吗?温妮眨了眨眼,看到嗍着嘴的夏侯琳,轻笑着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是因为要进阶了吗,所以这两天情绪特伏特别大,甚至被情绪左右了自己的行为——唐锦进入十阶时,有这样的现象吗?她记得那时他明明和平常没两样的。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夏侯琳自觉自己不是小鸡肚肠的人,摆了摆手,“你方才那小瓶里装的是什么?你的下人喝完嗓子就好了。”
温妮想了想,又掏出一个稍大一点的玉瓶递给夏侯琳:“润嗓润燥,加了些果汁,算不上药剂,也不是饮料。”
夏侯琳接过玉瓶,打开瓶盖闻了闻:“很香。”
看着夏侯琳想要又似乎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温妮笑道:“送你吧,如果你不嫌弃。”
夏侯琳一下高兴了:“我收下了。”看了身边的母亲一眼,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不容置疑地塞进温妮的手中:“来而不往不是礼,送你。”
温妮看了夏侯琳一眼,没说什么,把小册子收了起来,既然夏侯琳喜欢这样不欠人情的交往方式,她也就不必矫情。
一颗大脑袋弯过来用力地蹭温妮,喵喵地不停和温妮撒娇,温妮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王”字印迹:“怎么啦?”
“嗷呜,呜呜,嗷,喵喵……”
“升阶了?因为我?”温妮一把抱住小猫的脑袋,看着那对巨大的蓝色虎目弯成了月牙,惊喜地问:“升了几阶?”
“呜呜,喵呜,嘶……”
耳边一阵抑扬顿挫的声音,温妮却第一次没弄明白小猫的意思。
“它现在应该是相当于人类十五阶的能力者。”子车妍很及时地解救了那对沟通不能的主宠二人,“不过,你这只晶宠有些异常,也许,超越了十五阶也有可能。”
温妮高兴地展臂抱着小猫的脑袋就是一阵狂蹭:“小猫好厉害,以后要好好干活哦。”
“喵,呜。”
夏侯琳嫉妒地看着全身都趴在了通灵大老虎身上的温妮,不满地咕哝:“哼,炫耀!”
子车妍看了明明很羡慕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的女儿一眼:“琳儿喜欢虎宠?妈妈和爸爸帮你找一只?”
夏侯琳转过头:“几阶的?有这头老虎这么厉害吗?”
子车妍有些为难:“你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低于三阶的幼崽才会认主。”
“可她这只已经十五阶了。”夏侯琳不乐意地嗍起了嘴:“三阶,太没用了,我不养。”
听着母女俩的絮絮私语,温妮埋在小猫身上的美丽脸宠上露出了一个别人无法看到的、得意的笑容,长不大的小丫头,事事都想压她一头,好了,现在没辙了吧。
“昂——”
巨大的、响彻天地的兽吼,从远处传来,甲板上正悠然享受阳光的人群全都站了起来,眺目看向兽吼的来处——天地的尽头,一头巨大的海兽乘风破浪,向着船舰,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来。
“天啦,那是什么?”
“仿佛是变异鲸,又像是变异海鲨。”
“这个头也太大了!”
“舰船会不会被撞翻?”
“应该不会吧。”
“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变异兽攻击人类还需要理由吗?”
“那是变异兽,不是疯兽,没缘没故的能攻击海上的巨舰吗?又不是吃多了撑得,万一受伤了,会很容易被同在海中的对手杀了,生物的本能会让它趋吉避凶,不会做无谓的争斗。”
“那你说为什么它冲着我们就过来了?”
“谁说是冲着我们来的?无边的汪洋,说不准人家只是路过。”
“路过?你看那气势汹汹好像被抢了老婆的样子,像是路过吗?”
…………
嘈杂喧哗的议论声中,战斗经验丰富的子车妍动作迅速地飞掠到船边,扶着船舷扶手眺目远望,而就在她到达船舷边的同时,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利箭一般由下而上,袭上了甲板。
“敌袭!”
尖利的警报在四号船上骤然响起,人们再也顾不得看远处的那头变异兽,所有人聚集在船舷处,齐齐向着那挥舞的无数触角挥刀……
一篷瀑布般的血液从头上乍然淋下,温妮反射性地激活了颈间玉鼎的防护罩,挡住了这场血浴,回头看向那切断触角的夏侯琳唇角的笑意,温妮有些拿不准夏侯琳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又一只黑色触手袭来,温妮刚抬起手……
“嗷呜——”一只亮出了利爪的虎掌从眼前掠过,那只黑色的触手凭空断裂,落在船上,一声尖利的鸣叫之后,攀援在温妮身前的鱼怪轰然落入水中。
“啊——”一声惨厉的痛呼,不远处一个军人的手臂被扯断,温妮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地重重挥手,一道淡绿的光芒闪过,那只缠着人臂的触手被砍了下来,而那个军人,已半昏迷地倒在了甲板上。
顾不上别的了,温妮飞奔到倒地的军人身边,动作迅速地清洗,止血,包扎,把人拖到甲板当中,不绝于耳的声声痛呼惨嘶,让她无暇去考虑,只记得自己能够、可以救这些受伤的人。
一只变异电鳐随着断肢落到附近,一直紧跟在温妮身边的何泽一脚踩了下去,体内能量轰然而下,将那只电鳐轰成了碎糜,而与此同时,电鳐临终前的放电也让何泽的身体僵直发麻,若非眼急手快的文亚伸手,站立不稳的他几乎倒向正低头全神忙碌的温妮。
“天啦,何泽,你这种杀法太不华丽了,你完全可以将它一刀两断,为什么弄了一地碎肉?”
赵阳一脸嫌弃地看着何泽脚下惨不忍睹的那堆鱼肉,动作迅速地把温妮包扎妥当的军人拖到更远处已清理出来放置伤员的地界,因为主人救治及时,到目前为止,四号舰船上虽然轻伤重伤无数,却还没有一个人死亡。
“阻止死亡,我的主人是天使,你说对吗?”见手下的低级军官含笑点头,赵阳挑挑眉,“伙计,你的下肢还能用吗?”说着,灵巧的手毫不客气地快速伸入了军官的裤裆。
“哦——”年轻的军官受不了地低声咆哮:“我受伤的是腿,是腿!”
“是的,是的,我当然知道是腿,不过,你不觉得这第三条腿比前两条更需要检查吗?”赵阳一点没有收敛地、完全无视了军官的奋力挣扎,继续手上的动作,而后抽出手,将军官与别的伤患并排放在一起:“伙计,检测结果显示,你最重要的这条腿完好无损,功能齐备,恭喜你!”
旁边一个因为闷笑而牵动了伤口的军人看着跑远的赵阳,冲暴红了脸一脸羞愤欲死表情的军官挑了挑眉:“少尉,你得承认,即使在战场上,我们也不能忘记欢笑。”
少尉气闷不已:“当然,如果那个被检测的人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附近神智清醒的伤员听了这话,齐声大笑。
114首战
“四号位,准备完毕!”
“五号位,准备完毕!”
“八号位、十号位,准备完毕!”
…………
坐了一排排军人的指挥室内,唐锦面色冷凝地看着前方被分割成许多块的屏幕,各式纠缠着舰船的海中变异兽狰狞怪异的形容不曾让他的眼神有丝毫波动,唯独在看向那块监测甲板战斗情况的屏幕时,他的眼神方有一丝涟漪,屏幕里,巨大醒目的白色老虎围着转的,是他的女人。
再次看了看监视屏上纠集的海兽,唐锦沉声发令:“四号位、八号位,发射!”
“轰!”“轰!”
监测四号位与八号位的屏幕被骤然炸开的鲜艳的红色布满,唐锦的目光迅速扫向其它几个方位,“五号位,十号位,发射!”
“轰——”“轰——”
又是两方屏幕被血色浸染,而随着这几块屏幕被红色布满,一、二、三,四、七、九几块屏幕上的变异兽开始移动、减少,而几乎就在这几个方位的变异兽减少的同时,四、五、八、十监测屏上本来已经渐渐变淡的血色再次变浓,直至本来已隐隐可窥见的海兽再次被更加浓稠的血色完全淹没——显然,因为鲜血的刺激,有更多没受伤的变异海兽加入了这场由人类开始的杀戮盛宴。
控制室内,军官们小小的发出了一阵欢呼,出海第一战,战况骄人!
没有放松,没有释然,坐在最高位的唐锦神情不动,目光炯然,密切注视着前方的显示屏。
“报告师长,医护队已到达甲板!”一个头戴通讯器的士兵大声报告。
“伤员全部抬走,二团增援!”
“是!”
一队队士兵迅速地抢占船舷边的有利位置,将眼见就要被攻破的防线压住,抵住了变异兽的攻击;身着白大褂的医务兵们动作迅速地把地上的伤员抬走,替还未包扎的士兵做着急救……唐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忙碌的熟悉身影上,随着越来越多医护兵的加入,那个女子终于伸直了腰,站一小会儿,显然正在缓气……唐锦的唇角轻轻勾了勾,这傻女人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报告伤亡情况!”
“甲板上参战人员重伤二十六人,轻伤一百二十三人,目前并无战死人员。”
“呼。”指挥室内,众人整齐的呼气声里带着庆幸与松快,虽然习惯了杀伐,但若能避免同伴的死亡,仍然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愿;即使他们的心灵早已被铸打得坚强冷硬,战友的离去,却仍然会让他们感到悲伤与惋惜;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靠在白虎身上短暂休憩的女子身上,战端开启后,因为那只白虎,她的一切作为被巨细靡遗地收入所有人眼中,她快速有效的救治,让几个明显会当场死亡的战士也被救了回来……不着痕迹的打量自家神情一直没变的师长,立功的可是师长夫人呢,师长就没什么说的?
不知是没发现众下属的心思还是压根儿不想搭理众人,唐锦的神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全体,密切注意外围海兽。”
“是!”振奋高昂的齐声应答,指挥室内再次忙了起来。
“一、二、三号舰船的情况如何?”
“报告师长,一、二、三号舰船同样受到大规模海兽袭击,具体伤亡情况不明。”
“接到信息立即报上来。
“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四号舰周围越来越少的海兽,唐锦脸上的神情有了少许松缓,他端起手边的茶杯,眯眼想起不久前在屏幕上看到自家女人抽人耳光的事情,唐锦的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把崔元那群人放在四号舰上准会惹出事儿来,不过,他可真没想到,崔元居然把温续凯带了来。
启航前,秦勇丢烫手山芋一样把这些人丢到他的舰船,便拍拍屁股走了,完全没给他一点拒绝的余地,以至他不但要忙着随时应付海上的突发状况,还得在这些人身上费心力,真他娘的……
狠狠吸了口气,压下波动的情绪,唐锦按下手边的一个钮:“一团全体出动,狩猎海兽。”这些小子放着不用,没准就要生事,现在在近海,让他们多练练手脚也是好的。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戴着简易吸氧器的小小的人影,密密麻麻,向着远处的海兽扑了上去,仔细观察着他们之间的配合,唐锦在心里点了点头,比刚出京时又有了进步,配合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不会再顾此失彼,果然,在森林里那一个月没有白费时间。
“师长,一层十四区的人员请求参战。”一个尉级军官跑到唐锦身边。
崔元要求参战?唐锦皱了皱眉:“多少人?”
“五十人。”
看了看屏幕,唐锦眯了眯眼:“让他们去十号位,让十号位的士兵去一号位。”
“是。”
“师长,有一头巨大的变异鲨鱼正在攻击一号舰。”一个军官大声报告。
唐锦的目光迅速移动到其中一块屏幕,果然,被二三号舰挡住了部分舰身的一号舰旁,一只巨大的鲨鱼正在用力撞击着舰身。
“奇怪!”
“那鲨鱼是来找死的吧。”
“把图像放大!”唐锦断然下令。
放大的屏幕中,已撞得头破血流的变异海鲨正用它尖利的牙齿狠狠咬着一号舰部分突出的舰身,仿佛那是它不共戴天的仇人!
“天啦,海鲨群!快看十五号屏幕!”
一个负责监控远处海域的军官大声叫了起来,人们随着他的叫声,目光落在了十五号屏幕,高高场起的足有几十米高的巨大海浪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如同小山一样的脊梁。
一只海鲨不可怕,一群呢?
看了看一号舰巨大的舰身,唐锦挑了挑眉,毕竟是集全国之力建造的巨舰,如果被一群鲨鱼掀翻,那也太没用了。
完全不须唐锦下令,工作人员将十五号屏幕放大,放大的屏幕上,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几十头组织有序的变异海鲨轮翻攻击着一号舰,因为海鲨群动作一致的冲击,一号舰明显出现了晃动,钢铁铸就的舰身上也出现了咬痕、凹痕,如果不是舰身太大,也许,即使是钢铁,也已经被这群凶猛的鲨鱼撞翻咬烂了。
“对一号舰周围变异兽的残肢断臂不感兴趣,无视血腥味的吸引,却瞄准了一个地方攻击,如果那是一群人还说得过去,可那明明是一群变异兽!”
唐锦的脑中,森林里被大量高阶变异兽攻击的事再次浮现出来,一号舰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吗?变异海鲨违背常理的举动是人为?被找到时已吞枪自尽的人,果然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又过了半个小时,看着那群海鲨被一头一头杀死,一号舰周边也不再围着密密麻麻的变异兽,唐锦下令让还在海中蹦达的一团战士回舰,舰船再次全速前进。
忙碌的后勤兵汲取海水冲洗甲板上的血迹时,温妮回房把自己与上猫打理干净,再次回到甲板上时,此处已经恢复了洁净,唯有湿润的带着腥咸之气的空气提醒着人们方才那场大战并非臆想。
夏侯琳挽着子车妍的胳膊,看着领着几个下人和白虎走到甲板上举目远眺、神色平静的温妮,撇了撇嘴,哼,不就是救了几个人嘛,有什么了不起,她虽然没救人,可却杀了不少攻上甲板的海兽。
母女俩正要走过去,却见几个卫兵护着一个军装笔挺,气度俨然的俊美军官快步走到了靠在白虎身上的女子身边,那个军官低头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温妮仰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夏侯琳愣了愣,温妮的那个笑容,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昵,更有着在别人面前完全没有的安然与放松,咬着唇,夏侯琳十分不情愿地承认,那个女人笑起来的姿色确实可以和自己聘美。
“那是这艘舰船的最高负责人唐锦,温妮的未婚夫。”
“哼!”夏侯琳再次看了看那个伸手将温妮拥入怀中的男人:“也不怎么样嘛。”
子车妍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十三阶金系,二十五岁,也算不错了。”
“我也十三阶了,我比他还小呢。”夏侯琳抬高下巴,有些不屑地看了唐锦一眼:“和师兄比起来。这个唐锦逊毙了。”说到自家师兄,夏侯琳又有些不满:“为什么爸爸和师兄要和我们分开,我想爸爸了。”
子车妍伸手拧了拧女儿的小嘴,笑骂道:“上次我和你爸出门那么久,也没见你怎么样,这才刚在海上走了一天,你就想你爸了?”
夏侯琳爱娇地抱着子车妍的胳膊直摇:“这海上,好无聊……妈妈,这一趟,真能找到法子吗?找到了,以后你和爸爸就不会再这样总出门了吧。”
子车妍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目中却带着忧虑:“希望可以吧,”
带着女儿走上甲板,走近温妮身边,看着警觉回头的唐锦,子车妍点了点头:“唐师长。”
唐锦点头回礼:“子车前辈。”
子车妍给唐锦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又笑道:“温妮突破了十阶,此次行程之后,就可以回十万大山了,界时,欢迎你们来山门做客。”
唐锦轻翘唇角,温柔的目光落在温妮脸上:“到时会来打扰前辈的。”
听着唐锦与子车妍寒喧,温妮含笑垂目揉着小猫的大耳朵,直到一声高亢的鸟鸣声后,快如闪电的小红飞落不远处的船舷,将一封信送给唐锦。
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的唐锦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揉了揉温妮的头,和子车妍打了个招呼,带着几个卫兵快速离开了甲板,显然出了什么事。
夏侯琳才没心情管别的呢,她的目光完全被色彩绚烂美丽迷人的小红给吸引住了,“好漂亮的大鸟!”
赵阳与何泽一起转开头,唯有文亚继续保持着他温文的笑容:“这是唐师长的晶宠。”
小红却没心情理别人,它正打量小猫呢:“唧唧喳喳,唧啾……”
“嗷呜,呜……”小猫得意地挺起了脖子,招得小红飞过来就啄它,却被虎尾抽开。
“啾啾——”小红落回船舷,生气地拿屁股对着小猫,小猫得意地摇头摆尾,冲着小红呜呜直叫。
夏侯琳惊讶地看着这一鸟一虎:“它们在对话?”
温妮伸手拍了拍小猫的大脑袋:“小猫进阶了,和小红炫耀呢。”
夏侯琳看了看那得意的大老虎:“哼,物肖主人。”
温妮也不恼,抱着又圆又大又暖又软的大脑袋蹭了蹭:“小猫还小呢。”
“小猫?什么破名字。”
“嗷——”小猫突然冲着夏侯琳一声咆哮,夏侯琳一滞,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惧色,过了好几秒,她才再次拿回身体的主控权,下意识地往子车妍身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冲着小猫呲牙:“臭老虎,凶什么凶。”
子车妍目中精光一闪:“温妮,你这头晶宠的能力可比一般的晶宠强。”
温妮笑了笑:“是吗?我也不太清楚,除了小猫小红,我不怎么了解别的晶宠。”
子车妍看着再次回头蹭温妮的大老虎,一时来了兴致:“我和你这晶宠过两招如何?”
温妮有些为难:“小猫还小,不太懂事,前辈……”
看着温妮目中的心疼,子车妍忍不住失笑:“小丫头,我一把年纪了还会欺负你的晶宠?放心,我就是见它能力异常,才有了兴致,不会伤了它的。”看着温妮还有些不舍的模样,子车妍挑了挑眉:“你这孩子,你这头晶宠是老虎,不是猫,不能太娇惯,以免失了血性。”
温妮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小猫的大脑袋:“小猫,你和前辈过过招吧,让我也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
小猫伸劲抖了抖身子,昂首挺胸走到了甲板当中,冲着跃至它身前的子车妍,张开血盆大口,一声长啸:“嗷呜——”
巨大的虎啸声,传遍了全舰,啸声中的凶戾之气,引来了无数战士,看着甲板上相对而立的一人一虎,很快明白过来的官兵们一下兴奋了。
“哇塞,高阶能力者与高阶变异兽的对决。”
“那漂亮女人是谁,怎么和师长夫人的晶宠对上了?”
“是谁?肯定有来头,和舰尾住着的那批人一起坐飞机来的。”
“真的假的?你小子消息满灵通的。”
“切,我还知道,舰尾那群人,是崔副主席的二公子。”
“啊?真的?”
“当然。而且,上船前我看到那位崔二公子可有些怕这个女人。”
人群一阵哗然,全都在猜测这位高阶能力者的来头,就在这些官兵们八卦之时,甲板上一直相对而立的一人一虎已经动了起来。
子车妍慢慢将自己的气势提升,可是,她没想到,即使她完全没有保留地完全散发出自己的压,那只老虎仍然没有一点不适地冲她瞪着一双灯笼般的蓝色巨目,子车妍笑了起来,有意思,明明只是十五阶的晶宠,没想到,居然完全不受她气势的影响。
一波透明的光刃从子车妍身前向着白色的老虎横扫而去……
“嗷——”虎啸形成的声波,完全抵住了光刃,两两相撞,光刃被声波抵消,化为无形。
115仇恨
唐锦快步进入急救室,看着那个被海兽咬得不成人形,被一团官兵从海中变异兽口里救回的不属于四师序列的伤员,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小红带来的信息:“祈怜?隶属于五行城?”
祈怜?!
唐锦脑中的信息快速地一阵翻动,终于找到关于那丝莫名熟悉感的来处——从来不管闲事的妮妮,在那次赛事后难得露出的对一个柔弱少女的同情,那个少女就是现在床上这个被啃咬后的伤员吗?
“我是五行城的唐锦,四号舰的负责人,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床上一直望着屋顶的少女终于动了动,昏晕的大脑艰难地转动,几欲胀裂胸臆的仇恨与愤怒,被辜负的怨恨,欲仇而无力,爱而无果,被利用,被欺侮,被轻蔑,被践踏……如同最轻贱的野草,最微小的蝼蚁,被肆意利用后是毫不介意的抛弃与嫌恶,甚至,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被自己守护的男人如同微尘一样抹去。
“呵呵,呵呵……”憎恨,在被变异兽啃咬后面目全非的脸上纵横,曾经的卑微乞怜,曾经的全心爱恋,在这张脸上不复存在,她的身体被重创,心被粉碎,所有美好的情感化为齑粉,余下的,唯有仇恨。
“我们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米米长得好,从小就很得人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谷五眼里只看得到她,而我,则只想让他得偿所愿,他要的,想要的,我努力让他得到,同样觉醒了能力,我把修炼资源让给他,自己只维持最基本的需求,可是,即使如此,他的眼里,心里,从来只向往着那个已被家人接走的米米,米米是高高在上的仙女,我则是路边最卑贱的野草……”
闭眼听着祈怜的喃喃诉说,唐锦的心神没有一丝波动,又一个为了搏得一点眷爱付出一切毫无尊严的生命,被利用,被背叛,被抛弃,在付出一切后,没有得到回馈,于是终于怨恨了,甚至被彻底践踏,于是,爱意终于被全部消泯,无一丝残留,心灵被仇恨支配、叫嚣着报复——这样的生命,他喜欢。仇恨,在某些时候比爱更有力量。
嘶哑的嗓音从最初有条理的诉说,到最终如毒蛇般嘶鸣,唐锦睁开眼:“涂抹在舰船上的东西有什么办法去除?”
“没有办法。”扭曲的笑容,充满憎恨的疯狂眼神,带着同归于尽的黑暗,被世界抛弃,于是,她也抛弃这个世界,毁灭,是她最后**。
“你那里是否还有那种东西留存?”
“有。”裂开一个如同恶鬼般的笑容:“我穿的那件衣裳,也被抹了,要不然,海兽怎么会攻击完全隐身的我。”
面不改色起身,唐锦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妮妮说,想要改变你的命运,想要让你得到幸福。因此,我会让人尽力救治你。”
看着那个强大的男人走出门,一直被仇恨支配、伤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祈怜扭曲的心神出现了片刻的呆滞,想要让她得到幸福?因为来自身体上那种撕裂灵魂的绵延无尽的痛苦,于是她的耳朵终于产生幻听了吗?
可是,那个一直以来被压在心底的声音挣扎着,在被黑暗的仇恨完全浸染的心灵中温柔轻语:“我叫温妮。”
“祈怜,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唐家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祈怜……我会尽力帮你……”
……想要让你得到幸福……
“呵呵……”夜枭悲啼,声声凄厉;蝉虫哀鸣,彻骨疼痛。是悔恨,是新生?
……想要让你得到幸福……
声声哽咽,眼中漫延倾泄的,不是悲苦的泪,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地狱中见到光明的贪婪……即使是一根蛛丝,她亦会紧紧抓住,爬出无边黑狱,
站在门外,唐锦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眼神,无人得见其中的暗涌狂涛,房内怨鬼般的悲呼哀号如同曾经那个满腹怨恨的少年,因为无能,因为无力反抗,压抑、阴郁、怨憎,用仅有的骄傲掩饰心底的渴望,用杀戮证明自己的强大,慢慢长大,慢慢强大,心,渐渐麻木,直至……
“妮妮!”右手按住胸前的挂饰,男人因自己脱口而出的轻喃不为人知的颤了颤,身后的房门内,不祥的悲号被声声痛哭取代,深吸口气,眸中不见底的黑暗中,一丝温柔的亮光轻轻摇曳:“呵呵——”
男人快步从一重重举手致敬的士兵中穿行而过,如摩西分海,明明是背向而立的围观人群却如群体被控制般完全没有一丝滞碍地让出了一条宽广的通行道,男人无视了围观的大量官兵,无视了能量四溢缠斗在一起的一人一虎,大步走到那个美得倾城却亳无自觉的女人身前,低头,对上她全无防备的眼:“会恨吗?”
“什么?”
“你的心里,会有仇恨吗?”
“现在没有。”不知道男人遭遇了什么,但是,那认真得让人心悸的眼神让她完全没有一丝犹豫地选择敞开自己的心灵:“仇恨,是因为弱小,因为无力反抗;如果被伤害,可以选择回击,如果无力回击,可以暂时退避,积蓄力量,而后一击必杀。伤害我的人,不值得我全心惦记,仇恨,是比爱更激烈的情感,怎么可以让不值得的人在我的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迹?我的心,只为我爱的、爱我的人而跳动;我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东西,仇恨,会让我很累,累得无法去爱爱我的人,这怎么可以?!”
“呵呵!”胸腔轻轻震动,男人的瞳眸之中是无尽的愉悦,笑声慢慢变大,终至仰头哈哈大笑,有力的双手握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举起,仰首对上她俯视的目光,这,就是他的救赎,是他的幸福,力量的源泉,心的归处……无视所有人惊骇呆滞的目光,男人笑得肆意而张扬:“宝贝,我要给你补办生日宴会!”
“啊?”
不得不说,权势,真是个好东西,男人一句话,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甲板上在几个小时后就被布置成了一个奢华盛大的生日宴会现场,参会人员:四号舰所有不当值的人员,以及一二三号舰船上无事跑来凑热闹的重量级的三十二军的实权人物。
穿着华美的礼裙,温妮晕头转向应对着一个个衣装笔挺、风度翩翩道贺的军人,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唐锦为什么突然要给她补办生日宴会。
“宝贝,你的十九岁生辰咱们还在森林里跋涉。”唐锦低头在温妮细腻如婴儿的皮肤上轻轻吮吻,“如今,你过了十九,应该算是二十岁了。”
“二十岁?怎么啦?”
“二十岁,又长大一岁了。”看着那对迷人的猫瞳因为迷茫显得可怜而诱人,唐锦轻笑着抚过那似乎力道稍微大一点就会化掉的纤柔秀美的肩,有力欣长的手指带动她的心神,让那对美丽的瞳眸变得迷蒙无助,这是他的女人,他的一举一动牵她的心神,因为爱她,他占据她的心灵,左右她的一切言行;因为爱他,他是她的主宰,可以要求她奉献……
端着一杯果汁的夏侯琳看着那远处明明没有暖昧的举止却让她觉得面红耳赤的一对男女狠狠打了个寒战:“好肉麻!”那两人能不能不这么旁若无人?
子车妍闪动的目光落在寸步不离跟着温妮的白虎身上,中午那场中断的对战,让她虽然了解了这只晶宠的部分实力,却并没有完全逼出它的潜力,但是,即使如此,这只老虎也让她暗暗心惊,超出常理的实力,惊人的灵性,完全不应该具有的操纵能量的能力——变异兽,明明到如今,一直都只是在**上强大,这只老虎却完全颠覆了常理,它居然掌握了威慑神魂的力量!哪怕这种力量它还并不熟练,可是,这很可能是一个开端,变异兽再次进化的开端……
站在角落处的米米看着那个被人群环绕、艳光四射、满脸幸福红晕的女人,因为用力紧咬,她的唇畔一丝红色洇了出来,嫉妒得疯狂的眼神让她身畔的崔元的笑容变得无比满足:“米米,看看,那个女人拥有的一切,是你永远无法拥有的,她的男人,她的地位,她的美丽,她的优秀,她的荣耀,原本都属于你,可是,如今,你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伸出你肮脏的手,去触碰,却每每在将要落在她身上前,被唐锦挥舞的鞭子抽打、斩断……呵呵,就在一个小时前,你的那只名叫谷五的手臂被唐锦的人捆住,带入了看守最为严密的底层关押,米米,如今你还剩下什么让我可以冒着风险庇护你?如果没有价值,就会被毁灭哦,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黑夜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崔元身边,附耳轻轻说了几句话,崔元寒冷刺骨的目光落在米米僵直的身体上:“没用的东西,谷五的行动没有成功,你让我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
米米因为身上骤然袭来的刺痛几乎尖叫失声,却在对上崔元冷酷的眼神时生生咽了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二少,二少,我亲去,我现在就去。”
再次狠狠将一根针扎入米米腰间,看着她美丽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崔元冷笑:“你以为材料那么易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二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崔元冷笑着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美丽的少女,疯狂的欲/望在眼中闪动,“我本来已经放弃了,那时,我已经想要从此不再与你为敌,为什么,你要让我这么痛苦?若不能得到你,我此前所受的一切苦难,岂不是白受了?如此,我怎能放过你?”
冲黑衣人招了招手:“拿来。”
一只装着小小晶核的水晶瓶落入崔元手中,崔元让水晶瓶顺着米米胸前撑起的礼服领口滑了进去:“只有这一次机会,相信你不会再失败。”
说完,崔元从身旁的桌上端起一个水晶杯,走向那几乎是闪着光的一男一女,对着那张看过来的美丽的脸,崔元掩住所有的心思,笑得温文尔雅,情意绵绵:“温妮,生辰快乐!”
温妮下意识往唐锦身边靠了靠,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极了,不过,既然人家脸上完全看不出敌意,此时,倒也不必如孩子一样吵闹,吸口气,温妮扯了扯唇角:“谢谢!”又示意地看了看周围,“您随意。”
崔元眯了眯眼,这是不想和他多说话,所以暗示他离开?这个女人,从初见,一直就这样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屑,呵呵,呵呵!
崔元眼中的光芒开始狂闪,唐锦中断了与叶林等人的交谈,回头冲崔元挑了挑眉:“条件所限,宴会有些简陋,崔少爷多抱涵。”
秦勇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杯中红色的液旋出一道惑人的光弧:“简陋,唐锦,红酒这种完全没必要带上的东西,你居然让它们占用空间,是不是太奢侈了?”
“将军,请相信,战略物资完全不曾有遗漏。”所以,喝着美酒一脸享受的你,就不要再抱怨了。
“二少,你出京时,崔始在忙什么?”
崔元的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脆鸣,他反射性地松开五指,几乎被捏破的酒杯落入一旁紧紧跟随的黑夜人的手中,接过黑衣人重新端来的一杯酒,控制住情绪的崔元温和一笑:“还能是什么,不过就是剿杀一些没用的变异兽罢了,不像秦将军,主持如此重大的探险活动。”
秦勇愉快地笑眯了眼:“还要多谢崔二少给机会。”对着崔元举了举酒杯,秦勇歪靠在叶林肩上,看着崔元变青的脸色,决定不再火上加油,免得让这个好好的生辰宴会被暴怒的男人破坏:“听说二少带领的人也为狩猎活动出了一份力,做为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秦勇敬你一杯。”
116圈套
崔元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将酒液全部灌入口中,痉挛的胃因为憎恨而绞扭,肝胆肺一阵痛苦的扭曲,狠狠咬牙转头,对上那张美丽的脸,崔元轻轻吁出一口气,呵呵,美丽,让人愉悦,可以安抚他心中的燥郁,如果得到她,他的心,是不是也不会再如现在这样仿似被岩浆浸烫般的痛苦?
海雾朦胧,掩藏谁的欲?
瀚海孤舰,承载多少怨?
温妮,你这样干净的灵魂,如何能让人忍住染黑的狂欲呵!
将你拉入深渊,听你灵魂的悲鸣,我的心灵,会得到治愈与安宁吧。
在地狱之中,有你相伴,想必地狱也将不再只有阴冷与痛苦……
展眼看着甲板上大声谈笑、肆意宴饮、尽情狂欢的人群,崔元目中疯狂的光芒一闪,这些蝼蚁,凭什么可以这么快活幸福?
…………
站在洗手池前,温妮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双肩向下一垮:果然,比起奢华喧嚣的宴会,她还是更加愿意把精力花在看书和鼓捣药材上。想着还有那么多东西不明白,温妮只恨一天为什么只有二十四小时,“如果,有四十八小时……”
哑然失笑,即使每天真的有四十八小时,还是不够吧!
要做的事太多,时间总是不够用。
拱干**的双手,再次看看了镜中美艳绝伦的女子,温妮挑了挑眉,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守候在外的何泽低垂了眉眼跟上温妮的步伐,向着灯火通明的甲板走去,毕竟是军中,又是在行进途中,自然不会有通宵达旦的宴会,在即将接近尾声前,主人还需去致意。
跟在温妮身后的何泽眉头轻皱,整个宴会时间里,那位明显不怀好意的崔二公子,一直在离主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让他们这些追随者不敢有一刻放松,五行城的子弟中,那鼓动人起哄玩闹、扰得主人心烦的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心里在想什么何泽清楚得很——觑觎唐师长所能带来的荣耀与资源,制造机会接近,或是站在暗处伺机掠夺。经历过太多的何泽太明白能力者们那疯狂的为了进阶什么都敢干的心理……也许,唐师长也是清楚的,因此,一个晚上,他的手臂一直牢牢地圈着主人的腰,一刻都不曾放开。
抬头偷偷看了看前方主人曼妙的身姿,何泽的心一阵狂跳,急忙压下胸中沸腾的不当渴望,苦涩一笑,他的主人,太干净,干净得让人一眼便把她看了个明白,除了对技艺的追求,她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唐师长。
“妮妮——”唐锦熟悉的带着一丝温柔缱绻味道的呼唤从前方传来,一前一后的主仆二人同时抬头,却因为另一方向传来的巨大动静而同时一滞,几乎在一个呼吸之间,那个熟悉的挺拔的男人只让两人看到一个背影便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声厉喝从被挡住了身影的唐锦口中传出:“站住!”
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温妮却下意识追了上去,尾随前方的疾掠声,奔跑追赶,不知转了几个弯,在温妮的脚步出现犹豫之时,一声利刃破空击中人体的声音之后,唐锦突然发出了痛苦的□,显然,他被什么人击伤了。
飞快跑进那个传出打斗声的房间,温妮与何泽同时一愣:精密的仪器,靠墙摆放的无数齐顶的紧锁的柜子,除了屋子当中躺着的女军人外,房内没有一个人。
何泽的目光快速在房中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别的门户,脸色骤然一白:“主人,这是严禁无关人员进入的机密文件室,我们被人陷害了。”
何泽的话刚一落音,温妮便听到外面传来的能力者们轻捷快速的跑动声,显然,正有大群士兵围了上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被谁设计,但是,温妮十分明白,探测军事机密,即使她是唐锦的未婚妻,也不会有好下场。
“蹲下!闭眼!”
何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蹲□,闭上眼,而后,感觉到眼睛被一双柔软馨香的手盖住,肩膀被扶住,耳边传来一声轻语:“别动!”
何泽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脑子因为这从不曾想象过的亲昵而产生了一阵又一阵的晕眩,而后,倒了下去……
快速接近的脚步之后,冲进房内的士兵几声警示的高喝,而后,是某一个士兵的大声报告:“房内死亡一人,除此之外并无人迹。”
“柳萌,你说的人呢?”唐锦冰冷的声音里,压抑的暴戾让躲在空间里的温妮轻轻一笑,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知的何泽,颠了颠手上黑色的散发着阵阵惑人香气的丹丸,温妮思考着将它扔出去迷昏所有人的可能——这样处理事情多简单有效啊!
“师长,我真的看到两个人往这边跑了……”
惶急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女声被唐锦粗暴打断:“谎报军情,立即收押!”
“师长,我可以解释……”
“会给你机会的!带下去!”
女兵被拖了下去,室内再次传出关于地上女尸的报告。
“沿途的卫兵呢?是死的吗?几道关卡,都玩忽职守?找出来,全部收押!”
听着外面的实况转播,温妮闲适地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泡了一壶茶,靠在椅背上慢慢喝了起来——听听,她家男人多威风,短短的时间,所有事情就被他条分缕析,就分析出了大致的真相,所有的相关人员,也全部被监控了起来。
所以,就算她真捅出什么漏子,他也一定能帮她把首尾收拾干净吧。
啊,果然,找一个能干的男人做老公,就是好啊!
某个完全没有一丝紧张感的女人静静等着自家的骑士扫清一切障碍后接她出去,临进空间前她特意留下的小线索,保证了自家男人能清楚的知道她就在此处。
一刻钟后,房间内被清空,连唐锦都走了,又过了一刻钟,房门一响,而后一关,“妮妮,出来!”
看着一手执壶一手握杯的小女人站在几步开外冲自己傻笑,唐锦目光一沉,唇角一翘:“在里面呆得很舒服?”
看着男人危险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物事上,温妮傻笑着蹭了过去,将杯子送到男人唇边:“累了吧,喝一口解解乏。”
男人挑了挑眉,就着她的手将杯中的茶喝了下去,而后弯腰,果然如同抱公主一样将温妮抱了起来:“走了。”
完全放松的人儿把东西往空间中一扔,舒服地靠在男人胸前:“我正回甲板,听到你叫我,又看到你的背影,就追上来了……觉得不对时,又听到你仿佛受伤了……”
听着女人在耳边喁喁低语,轻声解释她没脑的涉险行为,唐锦一声不吭,决定晚上再收拾她,路上被安排守卫在通道上的唐家子弟,面不改色看着自家族长与夫人恩爱的身影,表示一切正常。
临进宴会现场前,唐锦停下脚步:“你身边的人呢?”
“啊,何泽?迷晕了放在里面呢。不到明天早上都醒不过来。”
唐锦挑了挑眉,放下明显在他怀里呆得很舒适,根本不打算下地的懒女人:“去打个招呼后,就能回房了。”
小小的欢呼声,让走在前方的男人目中溢出了笑意,这懒丫头!
轻快地追上去,挽上男人的胳膊,温妮挺直了腰背,挂上贤淑温和的笑容,走入人群。
“你是去上洗手间,还是去睡觉了?这么久?”
看向抬高下巴,一脸挑剔状的夏侯琳,温妮点头:“睡着了。”
看着温妮脸上完全不介意的笑容,夏侯琳想抓狂,这个女人,完全无法沟通。
温妮回头笑着与戚兰唐镜钏等人说话,对于档案室方才发生的事,显然,甲板上的人都不知道。
“明明是你的生日宴会,你居然跑去睡觉!”不依不饶的夏侯琳再次缠了上来,温妮笑眯眯把一杯酒递到她手里:“不好意思哈。”
完全没有诚意!
夏侯琳气闷地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饮料,看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再次和那群资质平庸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夏侯琳咬着牙一杯接一杯往口中灌水,借此压下一肚子沸腾的火气。
正听戚兰说孟战与二师师长之间不得不说的战事的温妮,被突然缠上身的胳膊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压了上来:“你这个女人……讨厌……太讨厌……呃!”一个大大的酒嗝让温妮下意识闭住了呼吸,几乎全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让她唇角抽了抽,如果不是能力者,她一定会被压趴下!
“呃——”醉眼朦胧的夏侯琳再次打了个酒嗝,一只爪子毫不客气就要落到温妮脸上,却被一旁的戚兰快速抓住:“呦,夏侯小姐这是醉了?”
看了看夏侯琳另一只手上几乎倾倒出来的红酒,戚兰的嘴角抽了抽:“喝红酒,也会醉?”她们可都是高阶能力者,怎么会被这种东西灌倒?!
“切——嘘——”软绵绵挥开戚兰的手,夏侯琳咬字有些不清晰了:“别碰!”
“哼,二十……十阶,我今年二十三,十三阶……小丫头片子……你,还差得远……”喃喃的靠在温妮身上发出不清楚的醉语,夏侯琳显然真的用几杯红酒自己把自己灌倒了。
温妮努力扶着摇晃着要再次把红酒灌入口中却明显对错了位置的夏侯琳,苦笑着示意几个同伴帮忙压住这个不老实的女人:“把她弄座位上去。”
含笑看戏的女人们看着手忙脚乱的温妮与仪态全无的夏侯琳看得很欢乐,直到温妮开口求助,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才半扯半扶半真半假地将夏侯琳弄到一张休息椅上放下,其间,不知谁的手溜到夏侯琳身上一阵放肆的揉捏,引得她一阵挣扎呼喝,可惜,本来就对夏侯琳用鼻孔看人的德性存了意见的女人们哪会管她乐意不乐意,从最初的一只手,发展到后来不只多少只手,这摸摸,那揉揉,这捏捏,那掐掐,让本来很短的一段距离愣是走出了千山万水的效果。
也不知是醉的,还是被这群促狭的女人们揉搓的,软成一团泥、眼神迷离、一脸酡红、气喘吁吁的夏侯琳好容易被妥善安置到椅上,已是十几分钟后的事了。
挥开最后一只恋恋不舍在人家胸前高耸的峰丘上流连不去的爪子,温妮无奈地瞪了明显意犹未尽的戚兰一眼,又飞快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到子车妍与夏侯章烨的身影,见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此处的情形,暗暗呼出一口气,那两位若知道自家女儿被人群体猥亵,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呢。
“温妮,我师妹怎么啦?”
还没等温妮庆幸完呢,一个温文和煦如暖阳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妮小脸一皱,她最讨厌笑面狐了。
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古代贵公子行云流水一般迈步行来,看着自家明显一副饱经摧残娇软无力姿态的师妹,公子笑意盎然的目光一滞,而后,寒电一般的目光飞快在周围猥琐笑容尤未褪去的一群女人脸上掠过:“诸位今日所赐,钟离必有回报。”
高阶能力的威压,让一群女人头上冒出了冷汗,温妮飞快替夏侯琳抚平衣襟,跳了起来,挡在一群小绵羊身前:“钟离公子,琳儿醉了,我搬不动,大家,是帮忙!”
“帮忙?”钟离的目光落在温妮脸上,本来就很迷人的笑容变得几乎能溺死人:“小妮妮,你确定是帮忙?”
温妮的眼神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群眼含惊恐之色的女人,显然,这群女人被钟离身上的气势吓坏了,无奈地挺了挺腰,温妮抬头对上钟离笑意盈盈的目光:“大家都只是玩笑,何必太较真。”
“玩笑?”钟离眯了眯眼,这个打从他一出现,明明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的女人,此时就站在他身前,倔强地护着她身后那群没用的蠢货,“琳儿是什么身份?她们……”
“琳儿是我的客人,她们也是!”
117意气
第一次,强硬地与钟离那双看似温和的目光对视,温妮知道,剥开这个男人温润的表象,下面隐藏的是他俯视众生、漠然不带一丝情感的高傲,在这个男人的眼中,这一船的人,除了他的师傅师娘与师妹,其余之人皆为蝼蚁。
覆灭生命,在他,是根本不会引起情绪波动的事,如果说,唐锦是征伐人间、脚踏尸山血海、仍然巍然屹立的勇者,那么钟离便是视世间生命如无物的旁观者,唯其心中根本没有对生命的在意,以至那尸山血海从不曾映入他的眼——本来只是女人们带着戏谑的小捉弄,如果她不加以阻止,这个男人真的会因为他师妹那被冒犯的尊严而随手杀人。
“你要护着她们与我作对?”钟离如面具般的笑容完全褪去,只剩下冰冷漠然的,他的眼神,如同高高俯视人间的神祗,不带一丝情感。
“本来只是玩笑,你不能用自己那颗无感的心为别人的行为作注释。”
“无感?!”钟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胆子不小。”
“……没有感觉的怪物……”
“……像死人……”
“哈哈,怪物……”
“即使他资质再好,再得师傅宠爱,也不过是个工具,总有一天,在用坏后,他会被抛弃……”
…… ……
他以为已经被埋葬的过往的记忆,再次从最黑暗的角落浮现,让他的心灵在此时出现了一丝空隙。
钟离的目光太可怕,让一直寸步不让的温妮陡然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只是,身后站着的有帮助过她的戚兰,还有唐家的子弟,另外三人,是戚兰的朋友,方才与她们也一直谈得很愉快,她不能放任不管,让她们受到伤害……压下心中多余无用的软弱,温妮据理力争:“琳儿不是你,她渴望朋友。”
朋友?钟离的目光逼视着温妮,将他所有的能量威压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终于不再被压制的众人,除了超出十阶的戚兰,其余人几乎腿软地当场坐倒在地,方才还嘻嘻哈哈玩闹的一群女人此时惊惧地看着那个与温妮对恃的男人,心中一个晚上对他的憧憬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被击得粉碎,这个男人,比最可怕的凶兽更冷血。
身上的压力,让温妮的腰慢慢弯了下去,看着男人讥诮的目光,感受着被逼得弯曲的脊梁,屈辱与怒火点燃了温妮血液中的狠戾与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温妮目光中骤然闪现的决绝让钟离少有波动的心一颤,看着因为快速运转能量与外部能压相抗逼得温妮内伤而从她嘴角溢出的鲜血,以及那双不屈的燃烧着的眼睛——激起他毁灭**的眼睛——钟离几乎是下意识地攻击了那个孱弱的身影……
“吼——”感觉到主人被攻击,几步开外的小猫冲着钟离一声愤怒的长啸。
“轰——”虎啸声与钟离的攻击能量相撞产生的余波将四周纷飞的桌椅化为了粉末。
“呼——”温妮颈间的玉鼎几近无色的防护罩被自动激活,同时,一个黑色的圆环在温妮的防护罩外急速旋转,她几乎已无法聚焦视物的目光,滑过钟离脸上因被快速旋转的黑色圆环擦过、形成的那道从眉际斜斜划过鼻梁直达耳际的血线,看着那双如无波古井般死寂的目光被惊异所浸染,看着男人雪白的衣衫被划破,以及那几乎被黑线切割开的手臂……温妮的唇角轻轻一翘,带着一丝快意,昏倒在了铁青着脸赶到的唐锦怀里——哼,让你仗着修为欺负人、玩弄别人的尊严,弄不死你,我也要咬掉你一块肉……
“咚咚,咚咚……”近处被能量波掀翻的惊骇低呼的人群,远处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不曾被波及的人群,所有的人,没有任何人下令,却动作迅速、整齐划一地快速奔跑过来,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目光一致,逼视着那个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
近千人愤怒中带着杀机的目光让钟离挑起了眉,同时分神看向那只守着温妮不停转圈,焦躁地冲他直吼的老虎时,唐锦完全没有打任何招呼,直接展开了攻击,一个闪神间,一直以来完全不曾将世俗中人看在眼中的钟离被一颗子弹击穿了大腿,
“卑鄙!”紧紧按压住伤口,钟离不屑地看着拿枪对着他的唐锦。
“在别人的生辰宴上,欺负一个刚刚十九周岁的女子,你无比高尚,值得我举枪致敬。”枪口左移,对着钟离的另一条腿,唐锦的手指再次轻勾……
“唐锦!”
一声冷喝,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噗!”子弹穿透甲板,没入船身,已有准备及时跳离原地的钟离挡在被吓醒的夏侯琳身前,警惕地防备手持杀器的唐锦伤害自己的师妹,岂不知,他这种行为,却更加激怒了唐锦——你的师妹是宝,我的女人难道就是草?
完全被激怒的唐锦没有任何顾忌地快速扣动手下的扳机,将一夹用来对付特级变异兽的子弹一颗都没有保留地全部赠送给了钟离。
“唐锦!”一只手,按住换弹夹的唐锦,秦勇强硬地制止了下属明显不理智的行为:“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看着狼狈的身上开了好几个血洞的钟离,唐锦冷冷一笑,放下了手上的枪,回身走到无人能接近的小猫护着的温妮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招呼早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的钱森过来检查。
见温妮有唐锦保护了,小猫一声咆哮,冲着钟离就扑了过去。
“孽蓄,尔敢!”
已走到钟离身旁的夏侯章烨回手挡住了小猫狂暴的冲击,却没抵防住空中小红闪电般的飞爪——狼狈倒地的钟离肩膀上再次见红!
“唐师长,把你家的两只晶宠叫回去!”子车妍头痛地喂了女儿一粒丹丸,无奈地冲着对眼前这一片混乱完全采取不闻不问措施的唐锦招呼了一声。作为今日寿星的温妮被徒弟击伤,于情于理,似乎他们都站不住脚,此时,唯有先弄清楚事件的真相,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而在这之前,她得让已经十分凄惨的徒儿不被那只趁火打劫的红鸟撕碎了。
淡淡瞥了一眼被两只晶宠攻击的夏侯章烨与钟离,唐锦唇角轻轻翘了翘:“子车前辈,我可管不了它们,它们只听妮妮的。”看着黑着一张脸为温妮做完检查后,明显放下心来的钱森,唐锦松了口气,自家宝贝应该没什么事。不过,如今陷入麻烦的又不是他,他才不急呢。
“那头老虎就算了,那只红鸟不是你的吗?”子车妍的脸沉了下来,对唐锦现在的态度很不满,“我徒儿也被你打伤了,你气也出了,怎么,还不够?”
看钱森冲他轻轻点头,唐锦冲着再次俯冲攻击钟离的小红喊了一嗓子,“小红,回来!”
被迫停下攻击的小红明显踌躇了一下才飞了回来,只是,飞回的小红显然十分不满,二话没说,狠狠啄了唐锦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暴怒地不停攻击夏侯章烨的小猫,小红不满地冲着唐锦啾啾啾直叫,明显在指责他的不作为行为。
看着唐锦挡在头上被小红啄得流血的手臂,子车妍本来难看的脸色都不由得一霁:“你这主人当得也不嫌窝囊。”说完,将钟离叫到身旁替他处理身上的伤势。
将怀里宝贝的姿式调整了一下,唐锦对子车妍的奚落漫不在意,小红与小猫多灵性呀,别人哪知道这两只的好,再说了,对于小红同仇敌恺的行为,他打心眼儿里觉得不错。看着再一次被夏侯章烨拍飞却立马一骨碌站起身的小猫,确定它完全没问题的唐锦好整以暇地伸手摸了摸小红的花冠,看着听完戚兰等人汇报的秦勇脸上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子车妍听了秦勇简洁的说明,轻斥出声,“意气之争!”皱眉看了钟离一眼,这个徒儿从来不是容易被人激怒的人啊,怎么却在这样的场合做出了如此不合时宜的行为?
戚兰站在秦勇身边,冲着已经清醒的夏侯琳敬了个礼:“夏侯小姐,对于我们不恰当的玩闹,戚兰在此向你道歉。”
咬了咬唇,夏侯琳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等夏侯琳答复,戚兰愤怒的目光落在钟离身上:“对于钟离公子完全不可理喻的攻击行为,戚兰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钟离漫不在意地扫了戚兰一眼: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她这样的弱者,有什么能力追究他的责任?
只是,接下来几个女人与戚兰完全相同,没有一丝变化的说辞,让钟离挑起了眉。
“宋家……”
“李家……”
“梁家……”
“唐家……”
“……会将今日钟离公子今日所为向家族如实上报!”
四个女人整齐的军礼,却让夏侯琳心中发冷,明明是她不屑于在意的几个俗世女人,为什么,却让她此时的心情变得这么糟糕?
子车妍的眉头再次皱了皱,虽然是几个小家族,但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仇,实在很无谓。
站起身,钟离下颔微挑:“今日纯属钟离的个人行为,与十万大山及本门无关,几位上报时,可以说明这一点。”
五个女人间的目光一碰,同时点了点头,而后利落转身,走到已坐到椅子上,却仍牢牢抱着温妮的唐锦身前:“师长夫人的爱护,我五人铭感于心。”
唐锦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战友!”
战友!
一句话,让静默伫立的战士们心中俱是一阵不可抑止的激荡,于是,师长怀中那个本来疏离的身影一下就变得亲近起来,是的,即使她娇惯,即使她冷淡,即使她很少出现、遥不可及……但是,她是他们的战友,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哪怕受伤,哪怕面临死亡的威胁,她柔弱的身影,也会坚定地站在他们的身前……
听到身后几千人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唐锦眯了眯眼,只余一条缝的眼里,是不为人知的淡淡笑意,军队里,护短的军官总能更容易得到下属的认同追随与爱戴,妮妮并不擅于笼络人心,如此,他逮着机会了自然要替她做点什么。
“是!”
五个女人,除了戚兰与唐镜钏,其它三人都是今天才算真正与温妮接触,想到她完全没有一丝犹挡在身前直面钟离的行为,三人的目光一阵波动,这样的人,可以生死相托。
站在角落里的崔元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那条带给他无尽噩梦的黑线似乎更粗了,那个圆,更大了,出现与消失时,同样无迹可循,看着再次坐下的钟离,崔元的目光一阵狂闪,同样被那条黑线圈攻击,这个男人受的伤比当日的他更重,只是……崔元的脸一阵扭曲,但是,他受伤的位置……为什么被同样方式弄伤的这个男人,却好命地只是伤了脸与手……
…………
“为什么攻击她?”
为什么?
“她那双燃烧起来的眼睛,让我的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对上师傅的眼,钟离对自己的心思没有一丝隐瞒遮掩。
“危机感?”夏侯章烨的眉尖动了动:“她的资质虽好,却也不至于会让现在的你生出生死大敌之感吧,毕竟,她还只是十阶,虽然……”看了一眼钟离已敷上药的脸上:“……她已有伤到你的能力。”
“似乎,如果她不死,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努力寻找着自己当时的感觉,钟离的目光中少有的出现了一丝迷茫:“本来只是一张平常的脸,那一刻,因为那双眼睛的光芒,让她却如同浴火的凤凰,惊心夺目……我当时就想,毁灭时……散发的光芒会不会……会不会照亮整个世界……明明只是一个俗人……”
夏侯章烨的瞳孔一阵急剧收缩,一直以来冷心冷情的徒弟终于对他家以外的人生出了兴趣,只是,这兴趣却让夏侯章烨一阵心悸。毁灭?如果得不到那个小丫头,徒弟会不会被毁灭的念头占据心魂?可是,那个小丫头明显一心全系在唐锦身上……看了还完全不曾察觉自己心意的徒儿一眼,夏侯章烨转过头,看着甲板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决定尽量隔离徒儿与那个小丫头,最好,此行之后,让他们再也没机会相见。
只是,已经完成历练任务的温妮,总要回到十万大山,那时,又该怎么办?
“明天,去给那小丫头道个歉。”
“是,师傅!”
“俗世的人虽然个人力量大多薄弱,但是,群体力量却无比强大,今天,你亲身体会到了吧!”
“是,师傅!”
“俗世中人,正因其生命的短暂,其中某些人材才会蹦发出烟火般耀眼的光芒。”看了一眼钟离身上的枪伤,夏侯章烨摇了摇头:“子弹射入身体的感觉怎么样?”
“灼热、痛楚,无法抵挡。”
“唐锦的那把枪应该是特制的,一般的枪无法伤到你,不过,从此后,你是不是也该把自己的心态调整一下?”
“是,师傅!”
118饲魔
看着台上被夏侯琳虐得很惨的戚兰,温妮有些不忍地收回目光,懦懦地问她靠着的男人:“不能叫停吗?”
唐锦的目光闲散地落在决战台上,一手放松地搭着扶手,另一手抬起来揉了揉怀中女人毛绒绒的小脑袋:“对强者应该保有起码的尊重与敬畏,如此,才能活得长久,在孟战的保护下过得太过安逸的戚兰显然忘了这一点,这苦头是她该吃的。”低头对上温妮皱巴的小脸,唐锦的唇角轻轻翘了翘,“戚兰身上有一些兵痞的不良作风根深蒂固,不受点教训她不知收敛,平日看在孟战的面子上,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有人替大家出手教训一下,也好。”
回头看着身上只剩下了几块布条挂着的戚兰,温妮有些不忍目睹:“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受到这种羞辱……”如果是她,只怕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当众这样一件一件把衣裳剥了,哪怕只是想一想,那种羞耻感就让温妮打了个寒战,“决战后,花儿姐姐会不会……”
哼笑一声,唐锦长长的腿微微动了动:“不会!你花儿姐姐可不像你,脸皮厚实着呢,别说只是在决战台上被收拾,就是输了让她当众/裸/奔,她那强韧的神经也不会崩溃。”
当众/裸/奔?
看了看甲板上观战的几千官兵,温妮全身发凉,下意识往唐锦怀里又贴了贴,泥马,这种凶残的惩罚方式军队中居然会允许存在?
被胸前软绵的蠕动拉回心神,唐锦低头对上温妮抬头望来的惊吓眼神,也没心情再看决战,将放在自家宝贝腰间的手紧了紧,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果然,仅仅一个小动作,温妮不安的神情慢慢缓和,放软了身子舒适地偎在他胸前,垂下眉眼,扯着他胸前的纽扣,她有些心虚地问:“我昨天晚上冲动的行为,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宝贝,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方才说,对强者应该保持敬畏与尊重,可是,我脑子一热,就和钟离直接正面起了冲突……”温妮有些沮丧:“我好像总在给你添麻烦。”
靠着的宽厚胸膛一阵快速振动,男人低沉的笑声撩动着她的耳廓,让她沉溺在自责中的心神被强制拽了回来,“宝贝,对强者我们应该尊重,而不是顺从!”
看着温妮可怜兮兮的表情,唐锦失笑:“宝贝,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你和戚兰不同,你从不主动惹事……”唐锦顿了顿,她确实从不主动惹事,向来都是事来惹她!
唐锦的手又揉了揉掌下的软毛,这才再次揽住她的腰背:“妮妮,不用担心,你只管凭心而行,就算你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你男人也替你担着。”
周围散放的五张单人大沙发上,六个立着耳朵偷听的人面上俱是一哂,果然,唐锦这小子完全无愧于他宠妻的名声,看看,看看,本来小丫头都开始自省了,他倒好,倒恨不能自家女人多惹点事才好似的。
夏侯章烨与子车妍的目光一对,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啼笑皆非的无奈表情。
没人再去听唐锦那边的动静,六人都将心神移到了决战台上,军队战士与修士门派不同战斗风格的碰撞,在台上十分鲜明地有了一个对比,对于这种直接了解对方实力与战斗方式的机会,哪怕只是中层,也是不容错过的。
看着戚兰拼着受伤,也在夏侯琳的颈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秦勇眯了眯眼,与方才几个女人只上去走了几招便被击飞台下相比,顽强的戚兰让他十分欣赏,没有这种临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狠辣决绝,哪里算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显然,秦勇完全忘记了另外四人与夏侯琳阶位的差距。
与秦勇不同,夏侯章烨与子车妍看到夏侯琳颈间的伤却是心中一紧,那种要害部位的伤,只要再深一点,就会割断动脉,果然,军中之士,都是一群不要命的,这种两败俱伤的战斗方式实在不能不让他们这些门派修士顾忌。
心中升起的憋屈让子车妍狠狠拧了夏侯章烨一下,夏侯章烨苦笑着将妻子的手握入掌中,从古至今,庙堂者皆临于江湖之上,妻子为何到现在心气仍不平?!
外界的一切,都不曾干扰到那温妮,唐锦完全没有任何原则的宠溺,让她的全身仿佛浸入了温水之中一般,舒适得人想学猫咪眯眼呼噜,吸了吸鼻子,温妮黝黑的猫瞳因为泪意的浸染显得无比惑人,嗡着声儿,她轻哼:“你说的啊,以后不能嫌我。”
“不嫌。”唐锦一手捧住温妮小小的脸,一手将她压向自己,亲昵地与她小小软软的唇轻蹭:“我只怕你太压抑,又怎会嫌你任性放纵?”他家的宝贝,懂事贴心得让人恨不能时时揣在怀里才放心,规行矩步得他只担心她委屈了自己,又哪里会嫌她惹事呢。
想到昨夜这小丫头暴发出的攻击力,唐锦眼中闪过愉悦的光芒,温柔似水事事顺从的表象下,是与石俱焚的刚烈与无人能摧毁的骄傲,在妮妮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时,她就能咬牙背负起残酷的现实生存压力,哪怕摔得骨折筋断,她也不愿意低头,哪怕被变异兽追得狼狈逃窜,她也从不曾放弃抗争求存,面临无可匹敌的力量时,不是惊惶着尖叫逃窜,而是凭借自己的心智,在能力者们组成的并不严密的防护圈里,借力、借势顽强生存了下来,每日累得眼神涣散,却从不曾示弱于人前,不曾用身体换取庇护,而是用劳力赢得自己在狩猎队中的位置,她自尊自爱,自强自立……
跟了他后,她本可以放松下来,享受奢华舒适的生活,但是,她没有!
从一开始,她就从不曾放弃让自己变强,每日辛苦学习,努力钻研,在别人游玩戏耍时,她抱着一本本大部头全神阅读;在别人享受力压别人的荣耀时,她在与形形/色/色/的药材打交道;别人在睡觉时,她在空间中训练修炼,如果不是他缠着她,她一直都是靠着空间水来恢复体力,每天的睡眠时间算下来从来都不曾超过六小时……别人只看到她是十九岁的八阶制药师,又有谁知道要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人成长到现在,她所需要耗费的心力?
唐锦唇角轻翘,再次将温妮往怀里圈了圈,锐利凌利的目光迅速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将形形色/色、男男女女的窥视惊走,这个女人,是他的,属于他!
挑了挑眉,如同确定领地安全的变异兽,感觉没有威胁的唐锦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惬意地顺着自家宝贝的背脊——哪怕是能力者,又有多少人能像他的宝贝一样,那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所焕发的光芒就让人挪不开眼神,如今,她是能力者,又是高阶制药师,更兼性情温柔,品貌非凡,觑觎的目光又怎会少,不过——谁也抢不走,妮妮的心里只有他,她,只属于他!
看着决战台上口吐鲜血,遍体鳞伤的戚兰被夏侯琳击飞台下,唐锦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波动,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戚兰既然有胆轻亵酒醉的夏侯琳,就要有面对酒醒后羞恼的夏侯琳的报复,而他钟离敢在为妮妮举办的生辰宴上公然动武,想要全身而退又怎么可能,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果不是妮妮没事,就是把他击杀了,十万大山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平复着再次奔涌的恼怒,唐锦眯了眯眼,探险结束后,且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子。
夏侯琳与戚兰下了决战台,一个军装壮汉与一个黑衣人又跳了上去,而后,几乎没说任何场面话,直接斗在了一起,显然,这又是一对有磨擦却一直忍着没发,于是找着机会就下死手的互相看不顺眼的。
夏侯琳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被孟战揽入怀中的戚兰,又看了一眼另外四个同样狼狈的女人,没有一丝停滞,转身与钟离向着被众人拱卫的几个座位走去。爸爸和妈妈看到了吧,她的战斗……
嘴角抽搐地看着又粘乎在一起的那一对,夏侯琳觉得牙齿一阵发酸,“他们就不能收敛一点?”
钟离漠然的目光落在抱娃娃一样抱着膝上温妮的唐锦身上,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一丝杀机从目中掠过……想起昨夜师傅的警告,钟离吸了口气,只能把这刻满胀的杀机压制下去,如同唐锦一样,做下了要在此次探险结束之后,狠狠收拾这个给他身体带来伤害的男人的决定。
“温妮。”夏侯琳忍耐着站在几步开外,直到温妮从唐锦膝上站起走了过来,她方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她不喜欢靠近唐锦,那个男人,总给她一种寒毛直竖的不良感觉。不得不说,夏侯琳与温妮一样,都有着敏锐的直觉。天然的知道趋吉避凶!
“琳儿,对不起。”温妮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自身责任的人,“昨夜没拦住几位同伴的不当行径。”当然,如果她当时能多长几双手的话,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团乱。也许,那会儿就应该让小猫把那几个女人顶开?!
夏侯琳一挥手:“我方才已经替自己找补回来了。”
温妮的目光从远处几个血糊糊被人抬走的人形物上扫过,这就是夏侯琳找补的结果……温妮思想一滞,一时倒忘了要说什么了。
钟离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一起的自家师傅与师娘,对站在师妹身边的温妮点头示意:“我道歉,为昨夜对你的攻击。”皱了皱眉,他还是没忍住:“但你包庇的行为,我仍然觉得不妥当。”
“你昨天晚上是想杀了她们,是吗?”温妮的火气再次被钟离的指责挑起,“我感觉到了,你想杀了她们!”
“没错。”钟离根本不屑于为自己的行为作任何遮掩:“她们对我师妹做出的猥琐与轻亵行为,即使死十遍,也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温妮沉默了片刻:“那是我的生辰宴会,她们与琳儿同是我的朋友,即使再来一次,我仍然会阻止你。”如果被戏弄的是她,唐锦也一定会很生气吧。但是,立场决定行为,站在她的立场,她却一定要护住那几个同伴,不论怎么说,她们虽然行为稍微过火,却不至于需要以命相抵——如果夏侯琳是十分熟悉的朋友,她们的行为,其实,也没什么、吧?
就在夏侯琳为温妮吐出的朋友这个词而眼睛发亮时,对温妮的话,钟离居然也点头表示了同意,“是的,我应该尊重你,等到宴会后再杀她们。”
围观的人尽皆无语。
所以,什么温润如玉、如沐春风果然都是骗人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温文儒雅的贵公子,而是个冷血的屠夫?!
同样听到了钟离这句话的孟战面无表情抱着戚兰向舱房走去,目光没有往那边扫一眼,但是,他怀里的戚兰却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与因为隐忍而颤抖的双臂,伸出手轻抚孟战刚毅的面庞,戚兰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快意,似乎被夏侯琳打得身受重伤的不是她一般:“就算你能打过那个钟离,你也不能代替我应下夏侯琳的挑战。”所以,你不用自责没能保护我。
“吃了个教训,以后,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
“呵呵。”戚兰笑得肆意张扬:“人生本来就已经十分无趣,若还不能任性任心而行,这生命,又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低头看着因为大笑而从戚兰嘴角溢出的鲜血,孟战冷冷道:“我果然还是下手太轻,才让你有精力四处抬惹那些男人女人,小花儿,到达目的地之前,我都会很努力地让你体会我现在的感觉的。”
戚兰的身体一僵,想到男人在床上变态的能力,她此时才开始反思自己昨夜的行为是不是真的过火了。
“你不能这样,我受伤了。”戚兰有些慌了。
“我会跟小锦子要几粒好药的,据说他女人的药不但起效快,而且完全没有副作用。”孟战气定神闲。
“不,你不能这样,还有两三天才到目的地。”戚兰开始挣扎,却被孟战禁锢得完全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反抗。
“惹事之前,你就该想到有今日。”看着戚兰唇角的血迹,孟战的目光中一丝疯狂快速掠过。
孟战眼神里那丝疯狂不曾被漏掉,戚兰心惊地尖叫。“孟战,你这个变态。”不,她要逃,想着上一次惹得他发疯后的结果,戚兰的眼中开始浮起惧怕的神色。
“是,我是变态……我变态,是因为谁?”
…………
送走了看戏看得很满足的秦勇等人,将温妮放入两人的卧室安置妥当,唐锦快步走进四号舰的会议室。会议室内,十几个校、尉级军官见到唐锦进来,利落地起身行礼:“师长!”
“嗯,昨夜都有些什么发现?”唐锦往首位一坐,接过参谋递来的资料开始快速翻看,一边示意众人开始汇报。
“夏侯琳与夫人她们饮用的红酒是被调换的特制红酒,它会松缓人的自我控制神经,激发潜藏在心底的**。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军舰上的红酒,原本只是某些糜乱宴会上才会使用的红酒,却出现了,不用说,这艘舰船上,只有崔元才会有这种东西。”
“……显然,戚兰少校乐衷于对人体的研究,另几位女士,喜欢趁火打劫,而师长夫人,表现出的则是不屈的战斗意志。”
会议室中的男人们发出一阵轻笑,众人的目光中,不可掩饰的有了一丝认同,唐锦知道,那是对妮妮的。压制住上翘的唇角,唐锦警告道:“如果想接到孟战的挑战书,你们只管接着调侃。”
几声轻咳声,会议室再次变得肃穆:“档案室被杀的是女兵营的一个班长,死亡原因是能量源溃散。”
“收押的档案室暗哨卫兵已被证实是被突袭后昏迷,导致那位女兵营班长进入,死亡;卫兵们对于导致他们昏迷的原因,没能提供出任何线索,随身的录音设备也全都未来得及启动。”
“那条路上的监控完全被屏蔽,经检查,是监控室内机器出现故障。”
“昨夜,底舱有人潜入欲图杀死谷五,拍摄到一个可疑身影。”一张照片被快速在十几人中间传递,最终到了唐锦手中。
“面对祈怜,谷五虽有了软化,却仍然拒不交待背后的主使人。建议使用刑讯手段。”
“崔元在宴会上,不曾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他一直在温中校的附近徘徊。”
看着唐锦难看的脸色,下一个军官报告的声音有了一丝凝滞,好在,开口后,很快变得顺畅:“崔元的随行人员总共六十九人,其中三十人在其中一段或某几段时间脱离了监控,因为实力差距,我们的战士无法得知他们在脱离监控的时间里做过什么。”
“引诱海兽攻击的物质已交由医药部研究,目前暂未得出结论。”
“您特意要求注意的温续凯一直留在崔元的房中不曾出现,根据崔元贴身服侍人员取用送到房中的食物,可以推测出他并不曾被恼羞成怒的崔元杀死。”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天行程,如无意外情况出现,预计将在后日下午十五点左右到达。”
“舰船上物资储备丰富,没有短缺情况出现。”
“特制装备已尽数发放到每个战士手上。”
“紧急救援设备已检查完毕,出现破损情况的共计三百六十套,如果舰船被摧毁,那么,其中三百六十名战士会直接死亡。”
“与一师、二师、三师的对应电台已调适完毕,可以立即使用。”
“急救药品已备妥,将于最后一日发放。”
…………
看着房中重伤的米米,崔元玩味地托着下颔,“所以,你失败了!”
米米瑟缩着挪向墙角:“底舱守卫森严,我只来得及击伤谷五,就被发现了。”
“没完成任务……”崔元的目光没有一点怜惜:“你却活着回来了。”
米米拼命地摇头:“二少,如果我死在那里,尸体会让人马上怀疑到您身上。而且,而且,那瓶酒,那瓶酒,相信已经取悦到您了。”
“这还不足以让你将功抵过。”崔元伸腿踢了踢裆间的温续凯,“去,让你米米姐知道知道没有完成任务的后果。”
温续凯温驯地趴着向后退了几步,而后站起来转过身,擦掉嘴角的白色浊液,温续凯抬起眼皮,看着惊恐的米米,扭曲地笑了笑,从墙上摘下闪着寒光的鞭子……
一声压抑地惨叫被米米自己捂了下去,蜷缩在地,半昏迷的米米只能依靠想象受刑的是温妮来保持自己的神智,抵消身体的痛楚。
一步错,步步错,与魔鬼为伍,须先有以身饲魔的觉悟,而她,早已无法回头……
119非恒
“噼咔——”耀眼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轰——”雷声震耳轰鸣。
“哗——”暴风雨,席卷了整个浩瀚的大海。
如瀑的雨,击打在坚硬的甲板之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在狂涛汹涌的大海之上,四舰巨大的舰船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一层层涛天的巨浪,被狂风裹挟着,狠狠拍在舰身之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在这巨大的撞击力之下,人们清楚地听到了舰身发出的吱吱的呻/吟。
“咚咚咚——”快速的奔跑声中,军官们纷纷奔向自己的指挥位置。
唐锦为温妮轻轻压好被角,瞄了一眼屋角抬眼看向他的小猫,动作迅速地出了舱房,船身摇得像犯了癫闲的病人,他自然不可能还躺在床上安眠。
小猫看了一眼打开后又被快速关上的舱门,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将脑袋放在前爪上,小猫似乎很快的再次睡了过去,唯有那高高竖立的耳朵时不时的抖动表明着即使睡着了,它仍然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床上,唐锦开门那一瞬间从门缝里传进来的声响与凉风让睡梦中的温妮皱了皱眉,她下意识靠向旁边,显然,那具熟悉的身体没在身畔,没有安心的体温,温妮带着不安,再次陷入深眠。
…………
“痛,好痛,……”她挣扎着,用力摇摆着头,□撒裂的疼痛与粗暴的贯穿一刻不曾停止地折磨着她,“不,不要……”
“呵,不要?”粘腻陌生的男声发出毒蛇般阴冷的嘶鸣:“温妮大小姐,这才刚开始。”
“啊——”她痛苦地惨叫着,被身前的男人大力推撞,身后的男人伸出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她的内脏被两个男人挤压着,全身每一个零件都在抗议,钝痛、锐痛,她的身体内部如同被无数的刀切割,原本雪白粉嫩的身体布满青紫、红肿、咬痕……如同破败的玩具,被几个男人放肆地亵玩、摆弄……
粗嘎的笑声、血腥气与恶心的精/液的味道混杂,笼罩着无力抗争的、还是普通人的她,将她拖入绝望的地狱,不停地向下陷落……
…………
“不——”
猛然坐起身,温妮喘息着把手伸向身旁。
空的!
“嗷呜?”
轻轻的碰触,却让她狠狠打了个哆嗦,而后,终于醒过神来的温妮紧紧抱住了那颗伸入怀中的巨大的脑袋。
“小猫?!”
“呼呼——”小猫的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让颤抖得如同筛子一样的温妮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是了,那只是噩梦,不是真实,即使,那噩梦无比真实。
扭开床头灯,紧紧巴在小猫的脑袋上,手下真实的触感,眼前小猫温驯的神情,漂亮的蓝色眼睛,真实的一切,让噩梦带来的冰冷恐惧慢慢褪却,只是,那种残留的惶恐无力与空虚无依的绝望仍然盘踞在她的心头,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逃脱噩梦的余悸。
手里紧抓着小猫的耳朵,温暖的感觉让她终于能发出低哑的声音询问:“他去哪儿了?”
“呜呜,嗷——”
“出去了?”
身下的床突然一阵摇晃,温妮的手再次抓紧,耳上的剧痛让小猫发出委屈的轻鸣。
“你说暴风雨?”抱着大大软软的虎嘴,伸手摸了摸小猫湿湿的鼻头,也许是粗糙的衣袖刮着了鼻孔,小猫噗地一声打了个喷嚏,因为虎嘴被紧紧抱着,显然,这个小喷嚏小猫打得十分不舒爽,只是,从温妮那里传来的情绪却让它压制住了夺回虎嘴的冲动,不停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安慰着自己惊悸不安的主人。
“我们去找他。”她现在就要见他,下了决定的温妮飞快地穿好衣服,蹬上靴子,打开舱门。
“呜——”被小猫顶开的温妮无奈地让这头明显开启了护崽模式的老虎先行,确认外界没有危险,小猫呜一声,招呼温妮出门。
“主人!”
走廊的灯光下,温妮看过来的目光让沈冰林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您需要什么吗?”
“啊?”看着沈冰林棱角分明的脸,那种仿佛飘在空中的不真实感终于完全褪却。
看着温妮带着恍惚的目光从陌生变成了熟悉的温暖包容眼神,因为那一刹那的陌生目光而心惊的沈冰林绷直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此时,他的背上已经湿了一片。
“你怎么没睡觉?”
“唐师长要去舰船指挥室,让我在这里守着。”那个男人离开前把他叫了起来后就快步走了,看一眼温妮明显与平日不同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惶然,显然,这场暴风雨让她不安了。
“我们去找他。”跳上虎背,温妮伏下/身抱住小猫。
明明巨大的身体,走起来却轻灵无声,跟在小猫身后,看着那只钢鞭一样的虎尾轻轻甩动,沈冰林不得不再次为唐锦的细心折服,显然,他离去前已预测到了现在的这种突发情况,才会让他守在主人的门外。
“呵呵,温妮夫人,你这是也被吵醒了吗?”熟悉的不讨喜的男声,是崔元?
温妮趴在小猫头上向下望去,果然,崔元带着几个黑衣人拦在前面,正仰头望了过来,目兴快速扫视了一圈——在黑衣人身后,站着低垂着头的米米。
“吼——”从主人那里传来的感觉,让小猫的尾巴竖了起来,它充满敌意的冲着身前的人发出警告的低吼,收缩的爪子也迅速地从肉掌中露了出来。
“少主!”感受到白色巨虎的敌意,两个黑夜人迅速地挡在崔元的身前。
看了一眼形单影只的一主一宠一仆,崔元用尽了意志力才按捺住心底的**,扭曲着脸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女士先行。”
温妮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小猫的头顶,冲崔元点了点头,“谢谢。”而后拍拍虎头:“小猫,走!”
从米米身前经过时,小猫冲她吼了一声,而后,懒洋洋的脚步变快,背着温妮很快消失在转角。
“那头老虎对米米小姐的敌意最重。”一个黑衣人回头看着瑟缩了一下的米米,如实告知崔元。
“哦?”收回目光的崔元玩味地走到米米跟前,丝毫没有顾忌地一把撒裂了她的上衣,让她光/裸/的上半身完全没有一丝遮蔽地暴露在了走廊的灯光之下:“是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吗?”
纵横的鞭痕让白皙的女体显出一种残虐的美,崔元的手指轻抚其中一道斜划过峰丘的红痕,本来轻柔的手式突然暴虐地狠狠一戮,米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叫,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引起老虎杀意的不是血腥气,而是米米小姐本人。”黑衣人冷漠的目光如同看死物一般看着米米,看着崔元拧住胸脯上的白嫩,狠狠掐捏,看着米米惨叫着腿软地向下滑溜却又努力让自己站直,从而减小身体感受到的痛苦。
“米米小姐很聪明,总能不着痕迹减小少主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
“减小?”崔元回头看着黑夜人,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
“是。”
崔元呵呵地笑,本来被激发出的残虐欲被黑衣人几句话挑拨到了极限:“咱们回去。”看一眼惊恐欲绝的米米,崔元的眼睛开始发红,居然学会了糊弄他,敢不着痕迹地减小受到惩罚的力度,好大的胆子。
“把这个贱人给我带回去,我要好好招待招待她。”
看着崔元转身向众人来处而去,其余的几个黑衣人敬佩地看了说话的黑衣人一眼,果然不愧是跟了少主多年的人,几句话,就阻止了少主想要借着暴风雨带来的骚乱而进行探察的不适当行为,让他的心神完全转移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上。一把拎起瘫软在地的半/裸/女人,对于她将要迎来的狂虐完全没有产生丝毫同情心,不过,为了不让少主扫兴,黑衣人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力道掌控得十分精妙,丝毫没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一点多余的痕迹。
被允许进入指挥室,块头巨大的小猫顶开一个低头翻看图纸的军官,为主人清空前进的道路。被挤开的军官毫无所觉,一边顺着推搡的力道移动,一边全神察看图纸中的数据,口中则尤自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一些专有名词,让他旁边的一个明显更加高壮的军官只能无奈地伸手拎开一把椅子,以免小个子军官被绊倒。
温妮歉意地冲大个子军官笑了笑,因为在指挥室,她也不敢大声喝止小猫,以免打扰里面忙碌的人群,就只能拽住小猫的尾巴尖,制止了它蛮横的扫除行为。
尾巴上的力量不大,却让小猫疑惑地回过头:“喵呜?”
捂住自己的眼,温妮呻/吟:“小猫,不要打扰到大家。”
“呜——”被责备伤了心的小猫美丽的尾巴搭拉了下来。
温妮心疼地挤到它身边:“你去指挥室外面等我吧,唐锦在这里面呢,别担心。”看小猫还是没精神,温妮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抱着它圆圆的脑门儿亲了亲,又掏出一块晶核:“拿去吧。”
嗷呜嗷呜蹭了温妮几下,小猫叨着晶核被温妮推着倒退出了指挥室,看着被关上的指挥室大门,小猫呲了呲牙,那个房间里面挤得它转身都没什么空间,它才不喜欢进去呢。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卫兵以及等在卫兵不远处的沈冰林,小猫一点不客气地就地卧了下来,开始舔舐那块晶核。
两个年轻的卫兵看着被挡住了一大半的指挥室大门,再看了看那只巨大的老虎,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指挥室内,唐锦忙得根本没时间和温妮说话,只来得及伸手将温妮拉入怀中,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屏幕里那拍打了舰船几个小时的巨浪,脑中快速思考、计算着。
坐在唐锦身边,窝在他的怀里,即使他一心扑在他身前的那块屏幕上无暇他顾,温妮惶然的心也因为他的体温、他的存在而完全安宁了下来,在天边出现鱼肚白时,她终于将噩梦带来的阴冷感完全驱离自己的心脏——是的,她已挣脱既定的命运,不会再次沦落到被/轮/奸而死,她不再是无力的普通人,她有反抗的力量。
看着男人坚毅的下颔,温妮再一次意识到,爱情,让她丧失了部分独立的意志,产生了依赖的思想,因为放松,她的心灵才会被噩梦趁隙而入,才给了恐惧入侵的机会,只是——感受着男人无意识在她腰间环了一下的手臂,她软软地笑着闭上了眼——这样让人无法逃离的宠溺,她实在太留恋,呼吸间全是他的气味,而这气味,让她的心如此安适,让她想永远如现在这般沉醉。
没道理为了灵魂独立而拒绝爱情,而爱情,也绝不应是让人变得软弱。她并不是因爱与被爱变得无能怯懦,只是因为有唐锦的存在,让她可以放松身心,于是,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才被释放了出来。
静静回想从这具身体里醒来,明白自身处境后的她一直抱持的心态,温妮此时才发现,她一直在害怕,从不曾停止过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重蹈原身的命运覆辙,凄惨身死;害怕唐锦的爱不够深刻,经不起风浪;害怕自己不够优秀,留不住他的目光;害怕这个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终会将她吞噬……她不停地,如同得了强迫症一样拼命地汲取着生存所需的知识,唯恐一停下来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充实着自己的大脑。
危机感让她不敢安于现状,危机感让她不停地变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这个世界淘汰。
只是,如果时时刻刻被危机感所笼罩,却会蒙蔽人的眼睛,让她错失许多生命中更重要、更美丽的风景,惶惶不可终日并不可取,唯有正视自己的内心,让心灵真正地变得强大,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既然从此她将生存在这片天地,那么,她就应该学会在危机感的抽打中寻到喘息的时机,过于紧绷的弦会断,不会休息的旅程会很快中断,要走更远的路,她的心态,必须再次调整……
怀中的异样,让唐锦的心神从屏幕上收了回来,无形的能量快速流动,让指挥室内的纸张开始哗哗作响,从温妮紧贴的身体传来的巨大能量仅给了唐锦冲身畔不远处的参谋使眼色的时间,而后,他体内压制的能量便被全速带动流转,唐锦,不得不提前进阶。
从十四阶进入十五阶,而后完全没有一点阻滞地直入十六阶!
原本为了能够更顺利地突破十五阶后的门坎而不得不一直压制进阶的时间,以使得进阶时不会冲击失败,不想,如此轻松,他就迈过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过不去的一道坎。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自身情况的唐锦睁开眼,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叹息。
对上指挥室里众人欣慕的目光,唐锦翘了翘唇角——众目睽睽之下沾自己女人的光,让他唇角在上翘的过程中一阵抽搐,这样子,好像他是个吃软话的小白脸似的!
站在不远处的夏侯章烨摇了摇头,“没想到!”上一次他也感觉到了海面上能量的异动,今天,他却亲眼目睹了这种神奇的能量进阶方式,温妮,如同一个通道,联通了天地与唐锦体内的世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多么神奇!
看着窝在唐锦怀里酣睡的温妮,子车妍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如此短的间隔时间,她两次入境,上一次,受益的是靠着她的晶宠,而这一次,受益的,是唐锦!——如果靠着温妮的是自己,那么,是不是她也能突破长久以来的障碍?
夏侯章烨拍了拍妻子的背,子车妍急急喘了几口气,而后忍不住苦笑,差点走入歧途,果然,贪婪会让本心被蒙蔽。
“十六阶!”夏侯章烨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唐锦点了点头。
当年他突破这道坎时,何等艰难,这小子呢?!真是让人嫉妒的好运啊,“恭喜。”
“谢谢!”
“感觉到能量的异动,我们过来察看,希望没给你们带来什么不便。”看了一眼屋里翻倒的桌椅,夏侯章烨目含笑意,再次冲唐锦点了点头,带着妻子出了指挥室。本来暴烈的雷电、狂风、暴雨,因为能量的流动,慢慢变小,在舱室内的他们,又如何会察觉不到这么明显的变化呢,只是,没想到,居然是温妮入境带动了唐锦进阶,真是幸运的两个小辈!
“如果下一次她入境时……”
“一个是她的晶宠,一个是她的双修道侣,如此,才有这样的奇迹,别人,不行!”夏侯章烨自然明白妻子的言下之意,只是,这种情况,根本不可复制。
子车妍叹息了一声,既有遗憾,也有释然。
“不必羡慕,如果情况属实,那么,此次的目的地,会让你突破现在的限制。”夏侯章烨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如果能找到阻止天壑继续扩大的方法,我们从此,便可逍遥世间。”
“希望可以吧。”失望太多次,子车妍已经不再次次抱着希望了,“咱们探访过的所谓密境,没有一百,也该有八十了吧。”
被妻子白了一眼,夏侯章烨摇头:“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人类真的要灭绝,又岂是一两个人所能阻止的。”
“灭绝!”即使已经知道那个秘闻多年,但是,每次说起这个话题,子车妍的声音仍然克制不住地颤抖,“灭绝,多么残酷!”
寒凉的恐怖感觉在手被丈夫握住的时候褪去,苦笑着看了丈夫一眼:“如果没有你,我真不敢想像自己如何能背负下这样的重压,死亡,越是接近,越是害怕。”自嘲地摇了摇头:“按说我们活得比一般人都长,可是,对死亡的惧怕,我们却比普通人更深。”
“有我陪着你。”
“是啊,如果没有你相伴,我一定会被死亡的阴影吞噬,如同众多前辈那样,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我想,我们有希望。”夏侯章烨一直以来温和平静的目光一阵闪动:“那个小丫头……”
“希望——”
似呢喃,似询问,子车妍回头看了看控制室的方向,断裂的命运线,奇异的面相,那天甲板之上,小丫头入境时她尤能从那张美艳的脸上看出一些违和感,只是,方才,她再看时,那张脸上已再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已经完全没有一丝不谐……
果然,即使用尽一生,也只能摸到天道的一个角,道,何为道?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夏侯章烨漫然轻吟:“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修——”子车妍长嘘一声:“修士啊——”
与妻子揩手站在甲板上,直面暴雨后蔚蓝如同宝石一样的天空,脚下,是碧波万顷,无穷无尽的大海,心胸再一次被天地的伟力所洗涤,夏侯章烨慨然一笑,漫声长吟:“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指挥室内,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猫,又看了看靠墙而立的众下属,唐锦挑眉:“怎么回事?”
参谋脸上带着苦笑,目光却因为惊喜而闪着光:“您进阶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那两位前辈。”
看了一眼小猫,参谋脸上的肌肉一阵狂抽:“夫人的晶宠不愿意让别人接近你们,那两位前辈和它协商了半天,它才让开了路让他们进门,当然前提是它将你们与所有人隔离开。”
伸手拍了拍小猫兀自轻甩着的尾巴,看了一眼地上破破烂烂的桌椅:“这都是被它踩烂的?”
“是。”
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风平浪静的海面,唐锦挑了挑眉:“下午,是否能在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
“能。”
“如此,都开始准备吧。”
“是!”
120渡海
好久没睡过这样长、这样舒适的一觉,温妮醒来时,只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懒洋洋地一动不想动,也许是因为精神与身体长期紧绷,一直以来都不曾得到真正良好的休息,于是,一个彻底的睡眠之后,超负荷的脑细胞不想动了、身体细胞也都偷懒了。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间,胃开始发出抗议。
“好饿!”软绵绵的呻/吟,床上的人却没有一点动静。
不想动!
屋角的小猫准确地捕捉到了主人的声音,轻捷地走了过来,伸出鼻子,顶了顶床上的那个小包。身体被推得动了动,温妮掀开眼皮,软趴趴的手碰了碰那伸到手边的脑门儿,又无力地滑落到被面:“小猫,乖,别闹。”
“嗷呜——”起床,快起床!
翻了个身,闭上眼,温妮继续赖床。
见主人没动静,小猫只能把下巴搁了一半在床上,两眼定定地盯视着主人的脸,于是,它喷吐的呼吸就那样直接吹到了温妮脸上,让她不满地咕哝抗议:“不许出气。”
小猫一滞,果然闭住了呼吸,只是,每快,它霍然张开血盆大口,呼呼直喘——嗷,憋死老虎了。
湿热的气息扰得温妮不得安生,她伸手樊住小猫口中锋利的大尖牙,懒懒坐起身,斜靠在虎头上,果然,没什么不好的东西再打扰她了,于是,她又不动了。
“呜呜?”一动不敢动的小猫等着自家主人良心发现从它脑门上移开,让它能正常视物,可惜,某不良主人显然一点也不体谅自家的晶宠,因为她的呼吸又变沉了。
“卡!”舱门被推开,着装整齐的唐锦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巴在小猫脑门儿上耍赖的温妮,好笑地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亲了亲她嫣红的小脸:“快到目的地了,该起了。”
“哦。”动了动手脚,肚子再一次发出咕咕的抗议声,温妮闭着眼,开始一粒一粒解身上睡衣的纽扣,完全无视了身边男人的情绪变化。
“宝贝,你这是在引诱我吗?”低哑暗沉的男声在耳边撩动,过了两秒,反射神经终于把得到的信息送入大脑后,温妮的身体一僵,连滚带爬躲到了一边,警惕地瞪着男人:“我换衣裳,你出去。”
闷笑着伸手去扒拉受惊的兔子,唐锦坏笑着十分有技巧地在打闹中将温妮身上的睡衣睡裤扯了下来,转眼,一条光溜的白羊出现在眼前——双眼润湿、双颊滟红、气喘吁吁地冲他直呲牙。
看了看时间,唐锦惋惜地叹口气:“宝贝,你再不把衣裳穿上,全舰人的行动都要为此往后推延至少一个小时。”
狠狠瞪了男人一眼,踢开男人不怀好意的一只爪子,温妮动作迅速地拿出衣服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唐锦的手指搓了搓,一边回味方才美好的触感,一边把早上发生在控制室里的事说了一遍。
“入境?”
“入境,是思想的领悟,佛家又称其为顿悟,道家称悟道,或者别的。因为灵光,使滞涩的思想通达、圆融,带动了体内修为的骤升,那是自省后的升华,自我的完满,它使远行者振作,迷失者顿悟,狂躁者冷静;智慧的甘露滤去浮躁,除掉迷惘,是心境的突破、意识世界的重建……那时,你想通了什么?”
温妮的动作顿了顿,整好衣领,扑到唐锦的怀里,捏着他脸上的肉往两边扯了扯,笑眯眯道:“我决定要好好享受生命。”
唐锦挑了挑眉,可惜,因为被温妮扯变形的脸,平日优雅十足的动作一时显得有些滑稽,逗得温妮趴在他怀里几乎笑岔了气。感受到她轻松的心情,唐锦倒也大度地不和她一般见识,直等她笑够了,把人按在怀里一顿揉搓,吃够了豆腐,这才放开再次软成一瘫泥的小人儿,由着她红着脸冲进洗手间嘭地一声撞上门。
看着温妮吃了点东西,把东西收拾妥当,两人相偕出了舱门,领着早等在门外的五个追随者与唐锦的贴身警卫上了甲板。
除了守在工作岗位上离不开的人,四师所有的官兵都在甲板上列好了整齐的队伍,蔚蓝的天幕之下,苍茫的大海之上,这艘巨大的舰船之上没有一人说话。
骤然出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沉寂,几个警卫迅速的上了临时搭建的一座高台,而后,衣装笔挺的唐锦脚步沉着地走上高台。
“全体都有——”站在高台上的一团长一声高喝,“立正!”
“啪!”七千人的脚跟同时磕动。
“敬礼!”
“啪!”七千只手同时举起。
站在高台正中的唐锦利落地回了一礼,放下手,一声高喝:“稍息!”
“哗!”
七千人的目光,聚集在高台之上,立于天地之间的这个男人,是他们精神的向往,意志的体现,生存的依凭,两个月,他让他们脱胎焕骨,有了更强的生存能力,今天,他将带领他们再一次出征,去探寻又一片神奇的天地。
看着麾下这些勇武的战士,感受到他们的热烈与崇敬,唐锦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而后一抬手,指向远处那座露出海面的岛宇,提高声音,让他的意志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那里,据说有着让我们升阶的东西存在。”
听着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唐锦的眉头一扬,声间骤然变得高亢:“前景是美好的,道路却是曲折的,舰船无法到达那里,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
唐锦指了指分别堆放在甲板两侧的木板:“浮力最好的变异轻木,我们要踩着它,去往那座海岛;变异铁桦,你们上岛后的盾牌,生命的保障,紧紧抓牢它,会让你的生命得到最坚实的守护;检查你们的背囊,我希望被褥、雨衣、备用鞋袜、干粮、工兵锹不会少了其中任何一件;匕首、水壶、弩箭、防毒面具装入多用途背心。
手,握紧弓弩,背,交给战友,除了他们,不要相信任何别的生物,无论它何等可爱无害……”
深深吸了一口气,唐锦厉声大喝:“那么,我的士兵,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七千人齐声大喝。
“没吃饭吗?”那个男人双手插腰,大声喝斥。
“准备好了!”声嘶力竭地狂号。
看着胀红了脸的官兵,唐锦满意地点头:“一切行动听指挥,我给予你们生的希望,变强的机会。”
重重一挥手:“出发!”
“吼——”
顺着放下的滑梯,一列列士兵脚踩轻木,滑入大海,高阶军官在前引路,以能力为桨、以木板为船,如箭一般射向那座巨大的海岛。
看着大海之上整齐前行的士兵,温妮的心脏一阵狂肆的激跳,无依无凭的大海之上,仅仅踩着一块浮木,如果海中凶兽偷袭……
好的不灵坏的灵,温妮正想着呢,海中最外围的一个土兵突然冲天而起,木板之下,一只箭形的变异鱼钉在木板之上。
捂住即将出口的惊呼,温妮大睁的瞳孔里,一个军官一声轻斥,一把抓住从空中坠落的士兵,完全没有任何滞碍地继续向前滑行,而那块带着变异鱼的木板,则落入后方的士兵之手,很快再次回到原主人的手中。
温妮轻叹:“怪不得到了海中还排得这么整齐呢!”
沈冰林轻笑:“这种阵形,才能更大程度地降低被攻击的机率,同时保存士兵的生命。最上面的海水之中,虽有变异海兽,短时间内,却都是低阶的,只要配合得好,这一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沈修谨看了一眼那堆已经降下了一半高度的木板:“这软木应该是特制的,若不然,只那一下,就碎了!”
“没错。”唐锦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妮回头,却见他领着警卫班的战士走了过来:“妮妮,一会儿跟紧我。”
“嗯。”
确定留守的士兵看着海面上昂然前行的战友,目光不停溜向被众人拱卫的唐锦,可惜,唐锦对于这种程度的注目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一挥手:“守好舰船,这是我们生命的重要保障!”
“是。”
当夏侯章烨与子车妍也相继滑下滑梯,唐锦把温妮拉到滑梯前:“到了海上,就把船拿出来。”
温妮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呢,就被唐锦一把抱起,而后倏然坠落。
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人,已经到了海面之上,回头瞪了坏笑的唐锦一眼,温妮取出空间里早备好的木船,放在海面之上。
唐锦双手一抛,温妮落在了木船之内,抬头打了一声口哨,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一道炫丽的红光拎着巨大的白虎从舰船之上飞落,将沉重的小猫放入船中。
小猫抖了抖身子,冲着小红嗷呜嗷呜直叫,小红高昂着脑袋,嘤地应了一声,舒展开美丽的翅膀,抓起船首的一条粗绳,呼一声拍着翅膀飞了起来,而后,随着它的前行,爪中的粗绳绷直,装着温妮与小猫的小船,由慢而快,被飞行的小红带着快速追向远处的队伍。
几个追随者脚踏浮木站在海中,由开始的用力推船,到后面的借力前行,也不过仅仅几个呼吸而已。见温妮一切妥当,唐锦能量一振,带着警卫班的全体人员,在海面潮鸣电掣般飞快奔驰。
队形整齐的几千人,散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如同沧海一粟,至微、至小,却又因其配合严密,行动整齐划一,这些微小的生命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海面上凌风御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般飘飖前行。
温妮坐在小船之内,时不时接引几个伤重的士兵放入船中,快速救治。
夏侯章烨与子车妍是一行人中最轻松的,当看到另一舰船的能力者时,还抽空跑了过去,绕了一圈后飞快追了上来,完全不见一点费力之处。
崔元带着他的人跟在队伍之后,坐在一块巨大的拼接木板之上,手里端着酒杯,怀里抱着米米,脚边跪着手捧酒瓶的温续凯,身后护卫着几位神秘的黑衣老者,把一个纨绔子弟的德行展现得淋漓尽致。当然,如果不是他时不时拿眼睛瞅着温妮所乘的小船,倒也没人发现他心中的不足。是呢,木板与小船,哪个更舒适安全,任何人、完全不需任何考虑,就可得出最简单的答案不是。
望山跑死马,在一些低阶能力者力竭之后,队伍仍未到达海岛,不过,早有准备的队伍很快再次变换阵形,那些力竭士兵所踩的木板很快与能力更强的战友所踩木板连接在一起,被带动着继续前行。
唐锦绕着整个队伍快速滑行了一圈,确定了所有力竭的士兵都有人救助,看到快速服下丹药,闭目恢复的战士确实没有任何不妥,方才放下心来,继续平稳前行。
靠在崔元胸前,米米晦暗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海面与远处的小船,抬头对上崔元同样闪烁的眼神,米米的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崔元眯着眼,轻嗤了一声,米米的心思,他太明白了,只是,如果此时引动海兽,他们,可比坐船的温妮要危险百倍。
船!木船!唐锦倒是奢侈!
几乎在海上行进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才靠近了海岛,此时,除了少数的人,大部分官兵,都是气喘吁吁,累得不轻。
飞行在最前方的小红一声嘤啼,丢下缆绳,几个振翅,飞临海岛上空,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啸唳,而就在它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众人靠近的海岛边,一阵巨大的声响传出,无数变异兽,从灌木、草丛、树林之中窜出,狼奔豕突,飞快逃命。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夏侯章烨与子车妍齐声失笑,子车妍扬声取笑队伍不远处的唐锦:“唐师长,若非这只晶宠,你这些力疲神乏的士兵,只怕一上岸,就要伤损不少了。”
此时,四师大半个队伍的士兵都已跳入海中,借助木板的浮力,拼命踢动双腿,游着前行,其狼狈之相,让人扼腕。
唐锦冲子车妍挥了挥手:“麻烦两位前辈帮着盯着点儿,这近处的海水之中,只怕有两栖海兽。”
“好小子,真会差使人!”夏侯章烨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拒绝唐锦的请求,将收敛的威压完全放开,走在了队伍最前方,而坐在小船上的温妮则清楚地看到,原本轻轻震荡的海浪,此时骤然平静了下来,一些影影绰绰的暗影也都静止了下来,一动不敢动。
唐锦带着军中的好手,分散在队伍的两侧,睁大了双眼,全神贯注,防备可能来自海里的、最后的攻击。
121上岸
风起,如镜水面乍破;
银光,如电,如虹;倏然而至,贯穿人体;
鲜血喷溅,残肢断臂横飞;凄厉的惨叫,震碎耳膜;
蓦然回首,队伍最末端,几个黑夜人如同糖葫芦一样被串成了串儿,如同一个进攻的讯号,在人类临死的惨号之下,更多潜伏在水中的生物乍起发难,连续不断地露出了狰狞的爪牙,眨眼间,便已有十几人身上见红。
“高阶全力护恃,所有人,全速前进!”
突起的变故,让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身处海中,又是能量与体力都几乎消耗一空的情况,此时军队中的大部分官兵都如同等宰的羔羊……好在,随着唐锦一声厉喝,外围的军官全力保护,那些泡在水中的官兵,手扶着浮木,挤压出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气,亡命踢腾。
温妮的小船被五个追随者护卫推动着前行,那一片混乱,却并不曾影响到他们,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乃是因为小船之上小猫散发出的高阶变异兽的威压,让海兽全都下意识避开了这一片区域,以至连靠近他们这一片的官兵也随之受益,避免了一场艰难的拼杀。
这一路之上,小船救援上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在小船上做了紧急救治,稍做恢复后,就会把位置让给更需要的战友,自己跳入海水,努力前行;此时,船上所载除了温妮与小猫,便是昏迷不醒或是无力前行的重伤员,他们与温妮一起,看着远处的战士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奔命,看着师长脚踏浮木双手连挥,不断收割着这些并不强大,但在众人强弩之末的此时,一不小心就会带来更大伤亡的小型变异海生物,所有人的心里都紧张到了极点,希望战友们能游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更生出了恨不能下去以身相替的念头。
唐锦一边进行着快速的剿杀,一边领着警卫队对整个队伍外围防护圈不时出现的漏洞进行增援,一时之间,四师的官兵倒也被护了个周全,此时,一直不曾停下的唐锦已快要行至队伍的末端,那里,是崔元带领的一干人,他们,遭遇到了海兽最强的攻击。
众人最初进入海中搏浪前行时,唯有浅表的一些低阶海兽被海面突然出现的这群猎物吸引了过来,只是,这一路过来,众人奋勇前行,不时斩杀浮至海面猎食的低阶变异海兽,不可避免地让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时间一长,深潜海底的高阶海兽自然寻味而至,追了上来.
那道洞穿黑衣人的银光,便是一条跑到海面透气的高阶变异海蛇,它追摄而来,骤然突袭,于是,一击致命……所幸已近岸边,许多体型过大的海兽行动不便,于是这追上来的大多都是体型较小者,其中,数量最庞大的,便是一群变异海蛇,他们分散在海水之中,一时之间让人无法一次尽数击杀,这才将这些军人们追得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好在,四师目前伤亡还不是太惨烈,当然,如果时间再拖得久一点,结果如何,却还是两说。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队伍最前端的战士终于爬上礁石,摇晃着尽力向前挪动,为后面的同伴让开位置,直至抽搐颤抖的肌肉再也无力负荷身体的重量,平日钢铁铸就的众汉子如一瘫软泥般怦然摔倒在地,如连锁反应一般,一人之后,不断有人倒下,前面的人一倒,后面的人被拌,一下倒跌在了一起;或是无力前行找了空隙躺倒;或是无力支撑头晕眼花直接摔在别人身上……大家或力竭或中毒,一时间,海边黑压压倒下了一大片,这些人,基本上都再无一分力气挪动,唯一证明他们还是活物的,便是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与带着劫后余生不停转动的双眼。
温妮与小猫从小船中跃起,与五个追随者快步上了海滩,沿路不停找出被海蛇咬伤中毒的战士,拖出来进行紧急救治,当然,基本上都是先喂解毒丹,再让缓过一口气的战友帮忙放毒、挤毒、吸毒,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而与她同样忙碌的,便是钱森带领的医药部的人员了,他们是队伍中被保护得最好的一群人,而在上了岸后,这些人也发挥出了他们那巨大的作用,飞快地救治好了一批人,而在这批人的帮助下,又有更多的人得到了及时的分类与抢救。
衣着整洁神态从容的夏侯章烨与子车妍站在礁石之上,居家临下,手指弹动间,但凡露出水面的变异兽立时化作血雾,后面紧随而至的战士俱是趟着血水而行,队伍两侧,唐锦与军中高阶能力者一刻不曾停手,却是牢牢护住了奋力游动的战士,再不曾折损一人,直到所有人全部上岸。
清空了一个小片区,四师但凡能站起身的战士全都集中到了一起,一个战士在众人的喷笑声中从屁股上拽下一只紧夹着他裤子不放的海蟹,脸红之下,聪明地指着慢慢再次变得清澈的海水,“下面还有很多。”
看着海水之中,一个个缩了头足老老实实趴在海中的海龟,紧紧闭合的蚌壳贝类,以及一些慌张逃窜的小生物,众人再次哄然大笑。
唐锦站在最高的一块礁石上,看着虽显狼狈精神状态却不坏的战士,听着各个团营的情况汇报,确定四师此行居然无一人死亡时,眉间一舒,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不错!
四师建制内的人无人死亡,崔元的人却死了好几个,谁叫他倒霉被厉害的变异海兽追上了呢,此时,他带着那群黑衣人,脸色难看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尤自不停忙碌的温妮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续凯惊魂未定,却下意识开始哄崔元开心:“那些躺在地上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还是二公子的人最厉害!”
米米瞄了温续凯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这个废物,除了拍马屁,什么也不会,那躺在地上的都是一些低阶的普通士兵,崔元带的是什么人?全都是高阶能力者,这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温续凯这个马屁可拍得一点也不高明。
米米本以为温续凯不当的言行会招致一顿毒打,没想到,崔元除了哼了一声,却并不曾对温续凯做出任何惩罚的行为,而且,脸上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显然,无论温续凯所说的是不是事实,总之,他确实让崔元恶劣的心情好了一点。
“不知道另外三艘舰上的人情况如何。”崔元的话明显带着恶意的期盼,不过,周围都是黑衣人,没有人对他恶劣的言下之意有任何不满。
“估计,只会比四师更惨!”一个紧跟在崔元身边的老者接过话头,刘京说过,四师组建抽调的都是各军的优秀官兵,而且,在南城时,四师消耗的物资是最多的——就算是催,也能把这些人催升阶吧。
“其它三个师,人员太多,却没有四师这样轻便。”
“呵呵。”想着秦勇不知损失了多少人手,崔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果然,要让自己心情变得更好,就得别人比自己更惨。
不只崔元想要知道另外三个师的情况,唐锦此时也同样需要联系秦勇,他招了小红过来,将一张简易便条系在它的腿上,便让它去附近找人了,之后,又立即派出了一个侦察连的人进入海岛探路后,唐锦一挥手,让所有人原地休整待命。
士兵们开始整理身上的背包物资,脱了身上的衣物,跑到海水中清洗,换上拿出的干衣,众人嘻笑打闹,全然没有一点刚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的惊惶不安,他们是能力者,是军人,他们比常人经历过更多生死存亡的考验,每一次,渡过一个难关,便是白捡了一条命,如此,他们早已学会如何在空闲时更好的享受生命,当然,在训练时,他们自然也会更努力地训练……现在,几千个士兵与低阶军官们许多都跑到了海中,捕捉先前还曾欺凌过他们的变异小海兽,更有人,将海中的变异海星拖了上来玩耍,或是翻找碎石下的海蟹、鱼、虾,倒也各得其乐。
几个团营级军官围在唐锦身边,查看着一张简易地图,指着图上几个画了点的位置:“照地图所示,一师在我们右边,二师,三师离得我们较远,如果他们都是在预订登6地点上的岸,我们只需与一师协作。”
唐锦点了点图上第二个红点,“将军如今应该就在一师。”三师是叶林统帅,那是秦勇的嫡系,不需要操心,二师孟翔的家族素来中立,唯有一师师长杨昆立场暖昧,秦勇带着护卫军坐镇一师,如此,三十二军,他便能如臂使指,指挥自如了。
“应该很快能得到消息。”一团长贝明商为救人,一身衣裳也被海水浸了个透湿,此时穿在身上极其难受,他边说着话边脱下衣裳扔给一边的勤务兵,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地图,太简陋了,让我们走这条路,尚不知会遇到些什么,着实让人放不下心。”搜集的情况越详细,才能更好地避免无谓的伤亡,只是,现在这样一张只团了几个简单图形的地图,实在让人很难对其抱有什么希望。
唐锦的手指点了点地图:“就这,还是死了好些人手才弄出来的呢。别抱怨了,至少,眼前不是一抹黑,只要小心,倒也闯得。”
“师长,那地方真有传的那么邪乎,进去就能升阶?”
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确定不会有不该听到的人注意到自己几人的谈话,唐锦眯了眯眼,翘了翘唇角:“总要探过才知道的。不过,既然如此劳师动众,总该有些东西的。”
“师长,您给我们说说,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让我们心里多少也有个底不是。”二团长谢冈往前小心凑了凑。
唐锦看了看几个营长望过来的期盼目光嗤了一声:“都瞪那么大俩窟窿眼儿干啥?出气呢?”
三团长唐铎看了自家族长一眼,低头掩住了脸上的笑容,这帮老奸巨滑的家伙,这是借机想从族长口中套话呢。
“师长,您就说说呗。”
“就是,您简单说说,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师长,您说说吧,这都快到目的地了,说说也没关系吧。”
唐锦伸出食指挠了挠下巴,再次看了身边的几人一眼,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吧,给你们说说!据说,那处空间极大,里面有极其怪异的布置,第一个无意掉入其中的人,在里面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历险后回到地面,实力增长了许多,正因此,他才终于活了下来,并把这个消息传了出来;后来,不停地有人来探险,不过,来到此地的人,能活着回去的……百不存一,而只要活下来,又无不是得到了莫大好处。”
百不存一!
因为这句话,空气似乎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一团长勉力笑了笑:“只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活下来。”
唐锦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没有规律!有小孩,有扔进去做饵的普通人,也有高阶能力者——无人得知共中的规律,即使,那活下来的几个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着大家凝重的神情,唐锦的手指在地上叩了叩:“我带你们来了,就会尽最大努力把你们带回去。”
军官们脸上神情一霁,是呀,还有师长呢!
点了点地图,唐锦与众人再次开始商讨起来,对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军官们各抒己见,针对如今这情报太少的情况,却也都有了简单的布置,在一起坐了半个小时后,众人终于谈妥,分散去集结各自的营、团,分派任务。
在与医药部确认过伤残官兵的情况后,唐锦还是决定把这些人一起带走,不把他们留在海边;须知,没有大量人力保护,在这样的海岛之上,等他们回来时,这些伤者很可能早被变异兽吞吃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当然,唐锦敢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伤者中真正不良于行的,不过几十人,而这点人,并不会影响整个队伍的行动。
在又等了半个小时后,小红终于飞了回来,唐锦打开小红脚上的信件看了一遍,抬头看了看天色,“伐树扎营,休整一晚。”
122过年
扎营停驻,是为休整,也是为过年!
原始、木制的防御设施内,一堆堆篝火边,以连排为单位,四师的战士围火而坐,大声谈笑,嬉闹,分食从海中捕回的鱼贝虾蟹,他们年轻脸庞上的灿烂笑容比篝火更耀眼,比明月更迷人。
每个火堆旁,总会有那么几个淘气顽皮的战士,不愿意老实坐着进食,偏要时不时窜到别人的篝火堆前,以说笑敬酒为掩护,趁隙倏然出手,抢走火堆上的烤肉,又在群起而攻之的笑骂追赶声中四处逃窜,借着围坐的人群阻挡,轻快地躲闪追兵,逃回自家的势力范围;间或有被抓住的,一些人打躬做鞠,原物奉还,却亦有撒泼打滚将战利品护在怀中,叫嚷着要食没有、要命一条的,那痞赖的却又逗趣的模样,倒让追抢的人不好再深究下去,只能在这些淘气鬼的脸上身上抹几把黑灰撒撒气完事。
而每每这些抢食的家伙如得胜将军般回到自己的连队时,那些各种花脸猫的狼狈造型总会招来更多的哄笑,将喜庆的气氛炒得更热,其间更有一个战士,兴许是与人闹得太过火,最后仅着小裤抱着食物逃了回来,而让他落在这般田地的促狭鬼们则手拿树枝,如同顶着旗帜般顶着小家伙被扒下的衣裤,排着队逶迤而来,言道是礼尚往来,原物奉还,把整个营地的人都看得乐翻了天。
就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唐锦带着各营团级军官,逐个火堆走过,为战士们送去美酒,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举杯畅饮,许下最美好的心愿——祝愿祖国富强,人民安康;愿天下人人生活安乐,无灾病饥馑,无颠沛流离。
走到崔元的火堆旁,唐锦打开一瓶新酒,为起身的崔元将酒杯倒满,回手又为自己满上一杯,而后目光真挚,言辞恳切,举杯笑言,“扫尽天下变异兽,还人间清平盛世。”
崔元的目光闪了闪,终于举杯与唐锦相碰:“还人间清平盛世!”
饮尽杯中酒,唐锦再次为崔元续满杯,不经意间抬头,澹然目光与之相对,静默两秒后洒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大步向下一个火堆行去,身后,是一群满头大汗却兴致高昂的军官,他们留下火热的笑声与祝愿,跟着唐锦继续未尽的祝酒行程。
看着留在火堆边的新鲜兽肉与酒,崔元的目光再次闪了闪,坐回原位,慢慢靠在米米胸前,举目望天,黯沉的眸光里似有星光印现,再看时,却仍是一片暗沉。
跪坐在崔元脚边的温续凯看着那肥美的变异兽肉,一直还不曾捞着东西吃的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那一声“咕嘟”,在此时略显沉寂的火堆旁显得分外清晰,在把他自己吓了一跳的同时,也将崔元不知跑到何处的心神拉了回来,招得他一脚把温续凯踢开:“就知道吃的蠢货,去吧,看你能吃多少。”
一头一脸一身俱是沙砾泥土的温续凯却不知道崔元此时到底是恼了还是真的大发慈悲让他去吃东西,只得小心冀翼又爬回到他的脚下,扬起一张还带着些稚气的小脸,媚笑着抱住崔元的腿:“二少,小的祝愿您来年心想事成,事事顺心。”
崔元哼了一声,又一脚踢在温续凯身上:“滚你妈的蛋,爷我当然心想事成,还希得让你这么个废物的祝祷。”
温续凯赔笑:“是,是,二少鸿福齐天,万邪不沾,小的跟着二少,哪怕沾一点福气,也尽够小的一生享用不尽……”
“滚蛋,吃你的肉去,爷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崔元睃了形态卑琐的温续凯一眼,对旁边一个黑衣人道:“看着他吃够五十斤肉,吃不下就给爷灌,爷开恩,今儿让他过个肥年。”
在温续凯的哀哀求告声中,众黑衣人捧腹大笑,崔元则接过米米递的酒,一口喝了下去,唇角弯曲的弧度,说不清楚是愉悦喜乐还是讽嘲冷诮。
走遍营地,又去每个哨位走了一遍,给他们送去丰盛的吃食,酒是没有的,倒是提神的药剂没缺,终于逛完一圈,唐锦回到温妮钱森等人围坐的篝火堆前,让跟随的军官们自便,唐锦一脚将小猫想将他扫开的钢尾踢开,坐在温妮身边将她靠在小猫身上的身子揽入怀中,坏笑着将杯中的酒灌了她一口,得了一个白眼也不在意,双目发亮俯在温妮耳边轻笑道:“这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以后,每一个年我们都会一起过。”
温妮竖起的眉慢慢软了下来,睨了这个已带了些醉意的男人一眼,唇角弯弯,目含喜意,轻嗔道:“德性。”
轻嗔浅笑间的风情,勾得唐锦的心脏一阵狂跳,火辣辣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一直盯着温妮看,直看得她颊升红晕,目泛羞意,慌乱间将身旁的盘子端起,拈起一块片好的烤肉就塞进了男人的口中:“赶紧吃,一肚子的全是酒。”
听着温妮明为嗔怪抱怨,实为羞答答关切的呢喃,唐锦伸手紧紧抱着她温软的娇躯,低头狠狠在香甜滑嫩的小嘴上啜了几下,那响声羞得他怀中的温妮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的挣扎,眼看小人儿目中都有了湿意了,唐锦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松开,惬意放松地伸长了两条腿,往后一倒,压得小猫不满地嗷嗷了几声,又因为主人被带得一起倒在自己身上而不能起身离去,只能偷偷地拿尾巴拍了唐锦好几下,才又回头去吃自己的烤肉——嗷呜嗷呜,主人烤的肉,太好吃鸟!
小红见不得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它,低头撕掳自己的晚餐,那是一条巨大的海蛇,追慑血腥而来,被小红一爪抓出了海面做了新年的年夜饭。
钱森的目光反复在这两只晶宠身上流转,他一直没弄明白,小红是什么飞禽变异的,对于从它那美丽的花冠与尾羽上流转的能量更是纳罕不已,弄不明白明明只靠尖锐的喙与锋利有力的爪狩猎的它为什么有这样的外在表现,难道强化那两处华而不实的地方比强化生存的工具更重要吗?
夏侯章烨与子车妍今天收到了女儿与徒弟随着秦勇的书信一起带来的礼物,心情很是不错,见钱森一直注目小红,夏侯章烨笑道:“这两只晶宠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化的,灵智高不说,还懂得讨价还价。”女儿徒弟为了让它帮忙送点东西,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让它同意的。
钱森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前辈能看出它们的血脉来源吗?”
夏侯章烨看了两宠一眼:“那头老虎倒是一眼能看出来,只这飞禽……如果它的尾羽再长几尾,就似朱雀了。”
“朱雀?那不是传说吗?”钱森是专业上的大师,对于技业涉及到的一些东西,却也并不陌生,各类变异兽各个部位的药用价值他是再清楚没有的了,因此,对于小红这种不明品种,他心中不免生出了十分的热忱。
夏侯章烨见小红侧头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低头进食,不由觉得很是有趣:“我活了也有七十几年了,见过的变异兽数不胜数,加上曾在师门库房内看过的,这世上的变异兽虽不敢说全知道,但凡6上的,大抵也知道十之七八,这只飞禽确实从不曾见过……只是,在古老的书籍里见过朱雀的图片,鸡头、燕颔、蛇颈倒是差相仿佛,其它的……”夏侯章烨端起身旁小几上的酒杯摇了摇:“……古籍中记述内容的由来不可考、真实度不可尽信,故而,这也只是夏侯的祈望。”
“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膺文曰仁……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一口饮尽杯中酒,夏侯章烨与子车妍目光一碰,“……见则天下大安宁……几百年人类的祈愿啊。”
听了夏侯章烨似叹似惋的低语,钱森面色肃然,亦随之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亮光看向小红,只是,在看到它巨大的肚腹时,他眼中的亮光沮然幻灭,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上了年纪了,再没了年轻时的热血与悍勇,如今,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只变异兽身上,真是……
举杯与夏侯章烨示意:“辞旧迎新,祝前辈来年武运昌隆,再登高峰。”
夏侯章烨回祝道:“祝大师得偿所愿,早得道果。”
二人相视一笑,都是心性坚韧之人,很快将先前的一点涩然抛诸脑后,谈笑着啖肉饮酒,与周围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倒也有了些过年的兴味。
欢乐的时光易逝,到了九点多钟,即使战士们仍然意犹未尽,军官们却是呼喝笑骂齐上,将他们叫起来洗漱,到了十点,先前还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海岸边已只剩了零零落落几十人收拾善后,唯余火苗渐渐变小的篝火堆在原地噼噼啪啪燃烧,将它最后的热量散在营地之中。
按例巡视后回到自己的帐中,唐锦抱起温妮进了空间,一阵火热纠缠,直到天将明时,才把怀里哭求了大半个晚上的人儿打理妥当抱了出来,将自家宝贝安置在软软的被褥之中时,被她无力的白眼一扫,这个得了便宜的男人临走还不忘开口调笑一句:“再抛媚眼,后果自负。”
气恼的温妮抓起旁边的一个软枕,愤怒地拍在他的脸上,可惜,到底力道不够,只换了对方低沉的轻笑与几个啄吻,在她的踢打中终于被撵出了帐,温妮这才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唐锦走出帐,迎着咸涩的晨风精神抖擞地做了几个肌肉拉伸的动作,锐利的目光在营地中快速一扫,确定并无异常情况,便带着人开始检查各个哨位。
这将是最后一个宁静安谧的休息日,进入海岛之后,这些战士,有多少能再活着走出来?
站在海边的礁石之上,深邃的目光落在海面,唐锦的面色肃然而凝重——这些热血的男儿追随着他来到这里,他们年轻的生命身后,是亲人爱人的牵挂,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力保全他们,把他们带回去……
贝明商、谢冈与唐铎先后从帐中走出,一出帐,便看到了那个在警卫班默默的守护中面对海面长久静立的高大身影,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一声震天的虎啸后,便是一声高入云霄的鸟唳,此时,正是六点,这一呼一应的两声,如同起床号,打破了营地的沉寂,随之从各个树木草叶搭制的简易篷子里传出的战士们的呵欠声、起床声、说笑声,这些声音糅杂在一起,将营地上空最后剩余的一点清冷驱离得一干二净。
小憩后恢复精神的温妮跟在小猫身后步出营帐,招头间,便对上了唐锦回望过来的目光,看着唐锦眼中的沉重被柔和取代,温妮轻轻一笑,走了过去,与他一起,面朝大海,并肩而立。
沈冰林等人快速收拾着帐篷等物资,与他们同样作为的官兵们个个动作快捷迅速,在炊事兵将早饭做熟前,先前还森然拥挤的营地里已是一片干净、空荡。
早餐之后,所有人整装完毕,唐锦一声令下,四师以一团为先锋,二团居中,三团垫后,列队进入这个巨大的基岩海岛,向着位于岛屿东部的一条巨大山脉行去,那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也许是小红昨日的那一声唳啸,四师的队伍上半日的路程走得很平静,没受到什么变异兽的袭击,直到下午,才开始有零零落落的小型变异兽在周边出没,坐在小猫背上的温妮清楚地看到树林草丛间有梅花鹿轻捷跳跃,远处的枝杈上,更有云雀叽啾、啄木鸟嘟嘟啄食着巨大的树干中的虫子……到晚间,战士们猎了变异野猪、野兔等野物,就着干粮与烧开的溪水进食,晚间歇息之前,众人合力将一片较宽的地面清除出来,洒上驱除蛇虫的药粉药剂,而后夯实,战士们在地面铺上随身带的软木与铁桦,而后抱着被褥,和衣而眠。
温妮没有再拿出空间里的帐篷搭建,而是如同所有人一样,幕天席地,抱着军中配备的被褥窝在小猫的肚腹间休憩。也许是小猫高阶变异兽的气息威慑,但凡它趴伏之处,便是蛇虫亦是退避三舍,倒让温妮不必受药物气味的干扰,每夜可以睡个好觉,整个营地,便是夏侯章烨与子车妍也不如她自在;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在小猫身躯的遮掩下,她会将唐锦送入空间之中泡泡澡——唐锦与她不一样,每天事情多而杂,又劳心又费神又要时刻警戒着来自不知名处的危险,自还是要让他时刻保持最巅峰的精神状态才好。
如此行进了五日,在即将到达目的地之前,四师遭遇了此行第一次危机:变异蝴蝶!
满山遍野的蝴蝶,齐齐扇动翅膀,如同七彩的虹落入人间,绚丽惑人,引诱人兽前赴后继投入之中。
123毒蝶
“哦,不,天啦,快撤!”
当队首人员发现领先一日路程的侦察连全体人员皆倒卧在地之时,终于发出了警戒之音。
不知道是风的变化,还是什么,军队的动静终于影响了那块铺在大地之上的美丽虹毯,它,开始轻轻起伏,随着色彩的变幻,慢慢腾空而起,绵绵,向着四师漫漫涌动盖来。
美丽的东西,总会降低我们的警戒感,显然,这一点爱美之心,让侦察连这些最机警的战士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他们身体倒伏的方位……”
“什么?”
“他们的头是向着咱们这边的。”
“……所以,他们其实是在撤退的过程中倒下的。”
短短几句话,让军官们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零乱。
唐锦站住脚,看着那块儿轻盈起伏、薄软鲜艳的虹毯,决定专业的问题先询问一下专业人员:“妮妮,有什么建议?”
“蝴蝶翅膀上的鳞片有毒,色彩越是鲜艳,越是美丽,毒性越强。”温妮看着那翩翩而来的虹毯,那壮观而又无比美丽的场景,即使明知那是夺命的毒毯,仍然让人忍不住神为之夺。
“天敌……”看了看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彩色巨毯,温妮摇了摇头:“能在这一个片区繁殖出这样庞大的数量,这附近肯定无法找到它们的天敌,而且,就算找到了,一时之间也无数把它们尽数消灭。”
步队仍在快速后撤,只是,随着那毯子与人类距离越来越小,显见这只是临死前的挣扎,队首的战士终于抵挡不住心理压力,霍然出手,一道能量在空中划过,几块彩斑翩然飘落,看着攻击有效,更多的战士站定了脚步,向着空中的毯子挥舞起双手,于是,彩斑如同美丽的虹雨,纷纷坠落。
看起来明明是战果辉煌,唐锦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那纷飞的残蝶,随风坠落,好些,落在了战士们的身上。
只是后退,已是不行,唐锦当机立断,断然下令:“一团,戴上防毒面具,举盾,尽力挡住蝶尸,群体攻击!”
队伍最前端的一团战士得到了明确的指令后,利落地为自己戴上了便携的防毒面具,而后集结阵形,开始有组织地截杀涌来的虹蝶,随着第一波攻击,一块虹布被从那块巨大而美丽的毯子上撒裂,化作蝶雨纷纷落地,一团长贝明商站在阵形之中,将一团分为三组,分别不停进行剿杀。
“二团,准备随时替下一团,三团,伐木点火,给我把这些毒蝶全部烧了。”
战士们快速各就各位,做着自己的工作,看了一眼自觉退出阵形的军医,唐锦一挥手:“救治与解毒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无论多么柔弱的东西,当数量超过一定界限后,都会给其它物种甚至世界带来巨大的危险,曾经的人类如此,今日的毒蝶,也是如此。
曾经,人类的人口超过了地球的负荷,自然资源被大肆采伐过度,于是地球恼了,就有了近百年的大灾变,直到人类的数量被削减到了一定的数量,生态系统达到和谐的平衡,自然界才再一次繁荣起来,如今,人类眼看又将迎来下一次篷勃发展……直到将来某一天,数量再一次超过警戒线而被大自然报复。
此时,在这个海岛之上,毒蝶的存在,再一次精确地诠释了量变引发质变的哲学命题,本来只是一阵风就会刮走的蝴蝶,因为达到了庞大的、惊人的数量,于是,它们不仅扫荡了一片山区,在此处称王,更将阻拦、杀死这个星球上最强悍的一批人类。
美丽的蝶尸在一团战士所立之处铺成了一片,如同另一张静止后色彩变幻更加难以捉摸的彩毯,而战士们,就站在这彩毯之上,不停地、不停地为织就这张彩毯而努力,纷飞跌落飘飘洒洒的绚美蝶雨,比最奇幻的梦境都更加迷乱人心,比世间最美的花雨更让人留恋,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团的战士开始慢慢有人倒下,早已着装整齐的医护兵们,动作快捷地开始从阵地中往外搬动倒地的战士,把他们安置到一处较为平整的空地之上,进行救治。
小红早已飞至高空,只是,对于这种于它而言身体微小又无比脆弱的生物,它在其中能发挥出的杀伤力却是比一个最弱的战士也不如,小猫的利爪已扣入地面,呲牙闷吼声中,温妮只能尽力安抚它焦躁不安的情绪。
“要是,有火焰枪,就好了。”
还记得在五行城外的地下洞穴之中,几道火焰扫过,五行能力者们齐心合力,制造了一朵巨大的红莲……
温妮转过头,看着唐锦,眼睛眨了眨,似乎,好像,那时她收了一把火焰枪在空间里……将手伸入随身的背包,温妮掏出一把枪递给唐锦,唐锦看了看前方那虽然小了一块,却仍然巨大,足有几十平方公里的虹毯,又看了看温妮手中的火焰枪,嘴角抽了抽:“杯水车薪!”
温妮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把枪又收了起来,转身去救人去了,反正,她也就在这方面最擅长。
看了一眼以无可比拟之姿铺盖而来的虹毯,唐锦摇了摇头,写了一张便条,打了个唿哨,将空中的小红叫了下来,让它送到秦勇处。
托着下巴,看着数量巨大的毒蝶,唐锦不得不承认,哪怕四师的战士是三十二军中最优秀的,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却决定了这一场无声的厮杀,不是一个师能够完成的。
对于送信的工作,小红早已驾轻就熟,一声嘤啼,双翅一振,向着来路如电一般迅疾而去。
空中的直线距离,比起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而言,是真的很快,再加上小红的速度本就极其快捷,而一师与四师相距的路程也不过一日,如此,也就更快了!
高高的天空之下,位处护卫军之中的秦勇,在听到一声熟悉的鸟唳之声后,便站在原地等候那道熟悉的红影,果然,几分钟之后,那只骄傲的红色巨鸟凌空停在他的身前,向着他伸出了巨大的利爪。
熟悉而快速地取下小红脚上的便条,秦勇展开一读,而后眉头一抖:“一师,全速前进,增援四师。”
一师增援到达时,四师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如今站立的,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在一片燃烧的火把围成的防护阵之中,每个人身上都如同披了一件七彩的外衣,秦勇暗暗吸了一口气,不用说,那就是变异毒蝶翅膀上的毒粉了。
此时,战场之上,唯有唐锦与夏侯章烨等了了几人不曾戴防毒面具,看到增援的一师到达,唐锦轻吁了一口气,“四师全体注意,东南方位二十米,离地十米,木系,火系,全力攻击。”
在发出命令的同一时刻,唐锦拿出温妮塞到他手中的火焰枪,向着前方,斜斜上举,随着四师剩余人员的全力一击,同时轻轻扣动了扳机。
一朵七彩焰火,如同元霄节的烟花,在空中乍然绽放,而后倏然而灭!
随着四师最后这一波最强力的攻击之后,大部分人都软倒在地,动弹不得。
而一师也早在一师长杨昆的指挥之下,列队拦住了毒蝶的靠近,让四师残余人员可以将战场上的战友抬下去救治。
将战场交给一师,唐锦退到了阵线之下,走到秦勇身边,指着地上绵延了几公里、几乎淹没到人膝盖处的粉蝶尸骸,“战果。”
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敌军阵地,那岩石内估计是这个地区其它变异兽的尸骨。”
伸指点了点空中还剩下的至少有十几公里的彩毯:“敌军残余势力。”
回头看了看躺满一地的四师残军,唐锦嘴角狠狠抽了抽:“我军损失惨重。”
看着唐锦铁青的脸色,秦勇伸出手指挠了挠鼻翼,“此战之后,四师可原地休整几日,让一、二、三师打头,你们,就垫后吧。”
唐锦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扭动头臂关节,噼噼剥剥的骨节暴响声中,这个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态:“一个多月都是我们打头阵,可累死我了。”
打着呵欠,唐锦摆了摆手:“我要好好睡一觉,你们,自便吧。”
站在原地,看着唐锦走到制作简易的临时医疗点,对着几个军官做了一番简单布置后,倒在地上就开始打呼,秦勇摇了摇头,“拼命三郎。”
唐锦每日仅睡四个小时,有时睡得更少甚至不睡的事情,秦勇早就知道了,原本医药部担心唐锦撑不下来,把身体熬坏了,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一直坚持了下来,此时,放松之下,立时就睡死过去了,不过,长期的劳累后,没有因疲惫过度,导致神经兴奋不受控制的情况出现,至少说明他的身体还没垮,想来,睡个两三天,就能恢复吧。
“年轻,就是好啊!”
身边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参谋听了秦勇的感慨,忍不住失笑:“将军这话说出来,可让我们这些人的脸往哪儿搁?”
秦勇指了指被人抬着手脚换衣裤的唐锦:“这小子,累了一个多月,倒头就睡,若是我像他那样操劳,肯定睡不着,不用药物助眠,神经根本就不听指令。”
参谋想到听来的消息,也忍不住点头:“据说唐师长经常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这个,身体如果没个好底子,确实坚持不下来。”
秦勇笑了笑,不再说话,这一路上,四师一直充作先锋军不曾调换过,唐锦如果不多操点心,伤损的人员不知道会多几成呢,这小子,倒也没白费了自己跟军部要的物资,嘿嘿,只这一路的战果,就能挡下所有四师被特殊对待的非议了。
看着一师短短时间就开始出现了中毒昏迷不得不抬下来的人员,秦勇皱了皱眉,招来一个四师的军官:“你是属于哪一个营团的?简单汇报一下从遭遇毒蝶开始你们师长的安排布置以及各阶段战况。”
“报告,四师三团一营,黄仲向首长致敬!”年轻的军官胀红了脸,神情有些激动,不过,随着汇报的进行,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叙述简洁而有条理:“三个半小时前,我师在三公里外遭遇变异毒蝶,满山遍野足有四五十公里的毒蝶向我军掩盖而来,师长命令一团戴上防毒面具阻击毒蝶,二团原地待命,三团赶制火把;一团战斗半个小时后,三成人员中毒昏迷,师长命令一团全体退下,二团顶上;二团开始战斗时,三团火把已赶制完毕,师长命令我们将火把点燃,插入地面,形成防护圈,防止零散毒蝶进入,之后,二团退下,三团顶上,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坚持了三个小时……那时,四师已仅有一千多人能保持神智,不曾昏迷,于是,师长命令剩余战斗人员全员上阵,全力阻击,直至援军到达。”
秦勇指了指军官衣领袖口的保鲜膜:“怎么回事?”
“防止毒蝶身上的毒粉沾上皮肤。”黄仲动了动手上的手套,又指了指身上挂的防毒面具:“碎裂的毒蝶毒粉四散,无孔不入,一沾就中毒,只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战斗时间才能坚持得更长。”
“针变异毒蝶的毒制出解剂了吗?”
“军医已制作出药剂与药膏,分内服与外用两种,但凡中毒的战士,毒素均已控制住,只是如要趁底解毒,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
秦勇又指了指保鲜膜:“这个,还有吗?”
黄仲摇了摇头:“没了。”
秦勇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秦勇找了个传令兵,让他把应对的方法传达给一师长杨昆,想了想,又走到正替唐锦脱衣服的温妮身边,十分温和地笑问道:“温中校,保鲜膜还有吗?”
温妮头也没抬:“没了!”
秦勇看了看温妮扔到一边的唐锦的军装:“量少一些,也可以,你看,一师的战士们才几分钟功夫,就有人被毒倒了。”
温妮小心地用毛巾沾着特制药水,替唐锦擦洗着露在外面的手与脸,“真没有,你看,唐锦都没用保鲜膜,一直靠能量防护罩阻挡毒粉,我也没用,还有夏侯前辈,子车前辈都没用,其实,连帽的雨衣,也可以挡挡毒粉,四师好些军官,都穿的雨衣上阵。”指了指堆在远处的一堆雨衣:“等我们调制出足够的药水,勤务兵把这些衣裳好好洗洗,应该还能穿。”
看了周围一眼,秦勇又往近靠了靠,低声问:“你的私库里,也没有?”
温妮抬头白了这个明显不达目的不想罢休的将军一眼:“上岛前,所有战士配发的都用光了,今天这里的,全用的我私库里的好不好。”看着秦勇有些失望的脸色,温妮叹口气,指了指远处角落里不显眼的几个箱子:“剩下的,就那些了,后面的路上还要用……”
秦勇笑眯眯冲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战士飞快跑了过去,从四师战士虚弱的阻挡中把东西抢了过来,那幅强盗行径看得温妮直瞪眼:“我说,你是将军吧,是吧?怎么上手就抢?”
秦勇笑眯眯伸手就要拍温妮的肩:“大家都是战友,兄弟之间,说什么抢……”
就在他的手马上要落在温妮身上时,一声钢鞭抽动产生的啸声让他的手反射性一缩,而后啪一声,秦勇脚边的山石被抽出了一条裂缝,转头一看,便对上了那头大老虎寒光闪闪的大尖牙。
秦勇嘴角抽了抽:“你也管管它,怎么见着人就抽?”
温妮轻笑道:“你让人抢了东西,他以为你是坏人。”
坏人?坏人,坏人……
秦勇苦笑:“你们这两只晶宠,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打发。”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晶核,伸手向大老虎示意:“得了,不白拿你的,这个,够顶你的东西了吧。”
小猫伸长鼻子嗅了嗅,冲不远处嗷呜叫了两声,而后,一道红光闪过,秦勇手上已是空空如也,与此同时,大老虎充满威胁性的身躯挪动了位置,从秦勇侧后方走了出来。
看着几口把晶核吞吃入腹的小红,秦勇讷闷儿:“怎么给小红了?”
“小猫现在吃那个作用不大。”
“你这老虎多少阶了?真是十六阶了?”
“嗯。”
“嘶,水涨船高啊。”
温妮手上不停,早已把唐锦里面的衣服也脱了下来,正要将内衣也脱了,想起身边还有外人,转头问:“还有事?”
秦勇也不矫情:“最近炼的好丹药,分点儿吧。”
温妮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几个瓶儿:“这一路上,遇到的毒物不少,这几瓶,你拿去吧。”
124恋花
唐锦醒过来时,是凌晨时分,还未睁眼,无数或轻或重、或急或缓的呼吸声便已被他的耳朵捕捉到,仅一秒,他已将之前所有的事情全都想了起来……没有惨叫嘶鸣,却更加残酷惨烈的厮杀;杀人不见血、漫天铺展开、挥散着毒粉的庞大毒蝶群;一个个无声倒下的战士,如一帧帧无声的老电影片断,带着人的眼睛与心灵,慢慢沉入黑白色的端凝肃穆、不见底的暗色世界,仿佛,已经走到了世界尽头。
战场之上,没有软弱,没有怯懦,不停地战斗,即使疲累,即使已将能量用尽,即使已仅剩下意志支撑着身体,也不能倒下;坚持,坚持,再坚持,唯有永不放弃,才是军人唯一的选择。虽说慈不掌兵,只是,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慢慢减少,那种泛上心间的冰凉以及无边的愤怒,让他在此时想起,心脏仍然一阵阵紧缩
…………
闭着眼,听着身畔或远或近的呼吸,放松下来的唐锦唇角轻轻翘了起来,根据呼吸声判断,他带领的儿郎们,都还活着!这样,很好!
…………
手臂一环,将怀中的人儿揽紧,熟悉的香味,全然信任的依偎姿态,放在腰腹间亲昵的小手——他的宝贝乖乖地在他的气息中栖息,身后,风被挡住,这种天然的屏风,只会是那只大老虎。
放松心神,享受这一刻的安恬,身体里流动的庞大能量,到了此时,才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自己突破屏障的事实在,于是,又开始思索这些能量将会带给他命运的影响。
二十六岁的十六阶,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在他这个年龄有如此成就,的的确确是凤毛麟角,想到一年前升阶无力的郁怒与挣扎,再看今日,哪怕以唐锦的心智,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志得意满。实力是生存的保障,是理想实现的前提,有了实力,他才能掌控更多势力,为自己,为家族,为怀中这个一心为自己的傻女人撑起一片天地。
眷恋地轻蹭了蹭毛绒绒的发顶,清洁顺滑的质感,馨香温暖的气息,无一不让他本就愉悦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远处,一道带着恶意的目光向着这边扫了一下,很快再次消失,唐锦的身体肌肉下意识地一紧,是谁?
黑暗,无法阻挡他的目光,微起身一扫,果然,是崔元带领的那一群人聚集之处,唐锦冷冷一哂,安份也就罢了,如果这些人想要做什么没脑子的事,这个海岛之上,却是最好的毁尸灭迹之处。
“唐锦?”
胸前,轻轻的呢喃传入耳中,唐锦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女人的背,“睡吧。”
黑暗中,一只绵软的小手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阵摸索,而后,是轻轻的笑声,绵软的小身子不安份地往上蹭了蹭,他的脸被捧住,而后,软软小小的唇贴了上来……心被喜悦的笑意填满,好吧,他家宝贝儿难得这样热情,他又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相触的唇轻动,“进去。”
转眼间变换的场景,让他放松地开始享受自己权利带来的甜美盛宴,紧紧相连的身体,他乐此不疲地制造着让她战悚的电流,专注地看着她美丽的小脸,因为他一进一出之间狂野的力度而露出的迷恋与悸动之色,感受身体与心灵的契合,他只想要索取更多,情/欲的美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唯有她,唯有他们一起,才能制造出这席卷神魂的酣美……
带着她衣装整齐地出了空间,相拥着躺在先前的位置,身体与心灵,都带着满足的慵懒,相拥相爱的人儿,闭眼放松地陷入浅眠。
鸟声啁啾,那是小红的鸣叫,沉睡的营地,开始慢慢地苏醒,嚼着温妮塞到口中的药草,唐锦领着警卫班的人巡视着营地,遇到各团、营、连、排的军官,间或站住轻声询问两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又接着自己的行程……安放在救护处的许多战士,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唯有变淡的脸色,证明他们身上的毒正在被慢慢驱离,身体,在慢慢好转。唐锦一一看过,放心地伸展四肢,抻了抻肌肉,那健美的身形,引来无数或慕或恋的目光。
转完一圈,唐锦领着几个军官向着一师的营地行去,在一师的哨卫前站定,等着被允许进入,大家各属不同的战斗单位,即使同为一军,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坏。
不久前小红的啼鸣,不只叫醒了四师,一师也同样醒了过来,见到秦勇与杨昆时,他们正与三十二军的几位参谋聚在一起吃早饭,见唐锦带人来了,便也招呼着一起入座。
唐锦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一挥手,几位军官便一起跟着自家师长坐了下来,向着桌上的食物一点没客气地便直接下手。
“听说唐师长的夫人厨艺不凡?”一个头发有些稀疏的参谋一边削着手中的肉食,一边含笑打趣唐锦。
“还行。”唐锦点了点头:“以后有机会,请各位去我家用饭。”
秦勇倒有些惊异:“怎么,你家那位,居然擅厨?”那么娇滴滴的一位,有一手远超常人的制药手段也就罢了,连厨艺这东西也擅长?这可实在有违常理。
唐锦挑眉:“据说制药师都擅厨。”
秦勇笑骂:“又瞎说。”
围桌而坐的人一时全都笑了起来。
都是军人,饭量大,进食速度也快,很快,一桌子东西都被清理一空,擦净手脸,十几人站起身,走到一师的西北角,杨昆指着一地的伤员:“唐师长,我这些崽子,就都交给你了。”
唐锦过来一师,本就是接受伤员的,倒也没推脱,只大致问了一下有多少伤员,确定其中八成都是中了毒蝶的毒,唐锦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到了目的地,全须全尾还给你。”
杨昆挠了挠那颗大光头:“都是自己人,兄弟就不说谢了。”
“若有谢礼,唐某也会腆颜笑纳的。”
秦勇笑眯眯听着两个手下打机锋,也不开口,由着他们去掰扯。
看着手下军官与一师交接完毕,唐锦看了一眼杨昆:“唐某素来眼里不揉沙子,杨师长,你和留队负责的军官说一声,路上若不听指挥,嘿嘿……”唐锦拍了拍腰间从秦勇那里抢来的那把唐刀,眯着眼笑得很血腥:“我认得人,我手中的家伙可不认人。”
杨昆的脸色僵了僵,看了仍然一言不发的秦勇一眼,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把一个手臂负伤的军官叫了来,指着唐锦道:“这位是唐师长,后面的路,你带着伤兵跟着四师走,一切行动要听从唐师长指挥。”
“是。”
看着军官给唐锦行了一个礼退了下去,杨昆挤着脸笑了笑:“兄弟,我的儿郎就拜托你了。”
唐锦笑眯眯摆手:“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秦勇转开头去,眼中是不容错认的笑意。
站在山坡之上,看着一师穿过毒蝶的领地,向着远处进发,唐锦唇角的笑狡黠而得意。
“师长,一师的伤兵需要挪动位置吗?”一个四师的军官跑过来问。
唐锦收回目光,“挪。”
留在原地,等着四师的战士们把一师的伤兵全都抬到四师的营地,唐锦这才派人仔细察探周围的环境。要在此处驻留两三天,自然要好好看看。
到了中午,带着警卫班的唐锦兴匆匆拖着几株植物回来,交到温妮手中:“小红说这花不错。”
温妮正看着呢,终于找着功夫靠在一边歇口气的钱森眼睛一扫到几株花,也顾不得累了,快步跑了过来,而后,倒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道:“蝶恋花!”
“师兄,你说这是什么?”
钱森小心地伸手摘下一片花瓣,看着晶莹的花瓣上那栩栩如生的蝶影,激动地道:“这是蝶恋花,解毒圣品……”头也没抬向着温妮伸出一只手:“拿只碗给我。”
温妮递了一只玉碗给钱森,钱森把碗放在地上,小心地撕开花瓣,便见从那片花瓣之中,流出一滴滴透明的汁液,钱森小心地又挤了挤手中的花瓣,确定所有的汁液都流了出来,才把那薄薄一层花皮收了起来,也不多话,钱森端起小碗,转身就要走,却被温妮一把抓住:“师兄,你还没和我说清楚呢。”
钱森回头看着温妮,有些无奈:“你拜师那天,师傅不是拿了一本书出来?上面记载了你送的紫果,与那书放一起的另一本上,记载的就有这种蝶恋花,你不记得了?”
温妮想了想:“我只看了紫果那本,你说的第二本,我不知道。”
钱森一拍额头:“是了,我都忘了,那本之前被师叔拿走了,你确实没见着。”既然师妹不知道,钱森自然义不容辞要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她,钱森拉了温妮边走边说,不只讲了蝶恋花这种奇花的功效以及生长环境,使用方法及禁忌,连那本书上其它的一些,也大致讲了一下,以免师妹下次见着好东西认不出来。
温妮一边听师兄授课,一边看着师兄用一片花瓣的花汁配合一些别的药材,让侦察连中毒极深的百来人在几个小时后就全都醒了过来,其药效之显著,让温妮一下便意识到了这种花的解毒效果到底有多好,回头飞快与身边的唐锦对视了一眼。
唐锦冲温妮眨了眨眼,带着她坐在小猫身上,两人独自向着发现蝶恋花的地方飞驰而去,忙碌的钱森直起腰看了那飞快跑远,很快被山形挡住了身影的两人一虎,笑了笑,低头接着继续忙碌。
这是一个山谷,谷口不过几米大小,进入谷内,气温骤然变暖,向前走了十几分钟,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之间,一个十几米宽的小潭出现在眼前,潭里的水清澈透绿,水面有丝丝缕缕的水汽弥漫,离水潭不远处的一片山壁间,散落着十几株几米高的植物,这些植株,叶茎似牡丹,唯有花朵,较牡丹更加殊丽,花瓣似玉兰花般肥厚,每片花瓣上都有蝶影隐现,颜色多为粉、白、红三色,其间,唯有一株花为紫色的最为显眼夺目,站在远处看去,那朵紫花上,蝶影为白色,轻风吹动,□轻摇,花瓣上的蝶影便如活了一般随风轻扇透明的薄翼,有如蝴蝶在花间留连,想来,这便是蝶恋花花名的由来了。
温妮目中满是迷醉,一时神为之夺,几乎忘了身处何地,直到唐锦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她才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下激荡的情绪,即使如此,脑中,那如梦如幻的十几株花仍然如同活物般在脑中飘摇……蝶恋花,蝶恋花,世间居然有如此奇幻美丽的花存在!
不敢再多看,温妮强按下心中的不舍,小心地按照师兄的教导摘花取叶,放入木盒、玉盒中保存,收入空间时,也尽力远离铁器,以免万一沾染了金气,坏了药性,虽说暗空间中一切静止,不过,不怕一万,也怕万一不是,如此珍稀的东西,不怕不心过了,就怕不小心。
当温妮摘取最后那朵淡紫的蝶恋花时,动作一下停住了,这是一朵脸盆大的花,花瓣较其它的花薄,花瓣也多,层层叠叠足有三四十片,最奇特的是,紫花的花蕊之间,有一粒半透明的小蚕蛹,蚕蛹只有拇指大小,静静地躺在软软的黄蕊中,让温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感觉到温妮的异常,唐锦几步走了过来,发现了这朵紫色蝶恋花的异常,他很快拿定主意:“移株入盆吧。”
只是,仅花就脸盆大小,可想而知,要何等大的容器才能装下这株花,而温妮的空间里,没有这样大的空容器。唐锦想了想,一眼见到不远处一块巨石,一拍手,几步走了过去,手指挥动间,能量化刀,切出一个四五米大小的方块,而后,又利索地掏空了石块,做出了一个天然的石盆,帮着温妮将花整个儿移入盆中,这一次,温妮没把花放入暗空间,而是放入了两人时间出入的空间,那里,这花儿不会死去,仍然可以照常生长。
两人又在山谷中搜索了一番,再没找到什么好东西,便只装了些潭水,就出了山谷。
有了蝶恋花为主药,钱森很快配制出解毒制剂,唐锦先前带回的几株蝶恋花上的鲜花,一朵没剩,全被用光了,好在,蝶恋花无愧它解毒圣品的美名,几千人,在用过钱森的药后,毒素都从体内清除了出来,虽说身体仍然不免有些虚弱,却都已经能自己起身行走了。等唐锦与温妮回到营地时,就连中毒最深的侦察连的战士们,也都能边吃东西,边说着前两天被毒蝶毒倒时猝不及防的险境了。
温妮找了个空隙把紫色蝶恋花搬了出来给钱森看,钱森皱着眉看着黄色花蕊中的那粒小小的蚕蛹,“这是什么?”
“我觉得像化蝶前的蛹,而且,这气息,不像有害的。”
钱森努力搜索脑中的信息,却怎么也找不着这种情况的记载。
“小师妹,千万小心,这只说不准就是蝶王,能睡在蝶恋花的花蕊上,要嘛就像你所说的无毒,要嘛,就是毒到极致,连蝶恋花也克制不住……万物相生相克的情况变化多端,不可尽数,我们唯有谨慎细致,才不会出错.”
“嗯,我会小心的。”
125闹剧
温妮与钱森低声交谈着从暗角处转了出来,顺手拽起了小猫拦在外面的庞大身躯,一边笑道:“……回去告诉师傅我把蝶恋花断根了,他肯定气得跳脚。”
“淘气。”钱森唇角带笑,伸手替小师妹把挡着眼睛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温妮微仰头看着钱森直乐,“师兄,你说,我如果这样说了,师傅会不会跑到岛上来找‘剩余的’花根,然后想尽办法再培育出新的蝶恋花?”
钱森负手前行,“师傅倒是想来呢,只是,如果不能解决这岛的排斥性,师傅是来不了的。”
师傅的身份,让他想涉险,也会被无数人跳出来阻拦,如若不然,此次随三十二军来的就不是他,而该是师傅了……这些,单纯的小师妹估计根本从不曾想过。
“温中校!”一声招呼,打断了钱森的思绪,也让温妮停住了脚步,两人齐齐闻声看去,却见不远处,两个一师的女兵相互扶持着正看了过来。
“叫我吗?”温妮挑了挑眉,一师的伤员不归她负责,这两个女兵找她做什么?
“温中校,请问,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两人中容貌较为秀丽的女兵看了钱森一眼,提出要求。
温妮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你。”
“只是一小会儿,说几句话就行。”
“你直接说吧。”温妮的手在小猫手上滑了滑,有些不耐烦,“不想说,我就走了。”这个女兵眼神中奇怪的神色让她本能地不想靠近。
看着温妮真的转身要走,女兵急了,“温中校,你为什么要阻止其它的女人接近唐师长?你凭什么要唐师长只有你一个女人?以唐师长的身份地位,明明可以拥有更多的好女人,而不只是像你这样空有……”秀丽女兵的脸突然扭了一下,话也一下中断了,随着修为越高,视力越发敏锐的温妮清楚地看见她身边同伴手从她腰上收了回去,显然,这个秀丽女兵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而深知内情的同伴用行动阻止了她。
温妮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把这个质问她的女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凭什么我完全不必向你解释,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凭你的条件,唐锦是绝对看不上的,哪怕在他还是一个低阶能力者时,就你这样的姿色,也不会有机会接近他。”
看着女兵涨红了的脸,温妮有些好笑,“觉得受了羞辱,愤怒了?你要明白,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当然有权力要求他;而你,一个与他无关的人,又是以一种什么心态说出方才那番质问的话?
不过是心慕唐锦的地位与权势,不过是想从我手里掠夺而已,说白了,你这是想当强盗,偏又没本事,于是,就在□的欲/望外面穿上了一件漂亮的外衣,其实本质也只是想攀附权贵而已。你既然抱着这样不要脸的心思,又凭什么要让别人给你留脸面?”
秀丽女兵的眼中浮起一层泪光:“不是,我没有,我是真心敬仰他!”
温妮冷笑着看了女兵一眼:“虽然现在的世界,多种婚姻制度并行的情况下,有权阶层的男人大多拥有多个妻子,不过,唐锦愿意与我过一夫一妻的日子,这是我们俩共同的心愿,外人无权干涉,而你,一个陌生人,更没立场!
知道你先前那种行为叫什么?你那是嫉妒!
因为得不到,所以,要替一夫多妻制张目?你想给谁做妾也好,作情妇也好,那是你的自由,不过,警告你,别打我男人的主意,要不然,哪怕你在一师,我要收拾你,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看了一眼少女的肩章,温妮再度嗤笑:“少尉,以后见到上级要记得行礼。”
不想再理这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女人,温妮转身便走,不想身后又传来女兵的叫嚣:“你自己都有别的情人,凭什么唐师长不可以有,你这样的女人,总有一天唐师长会离开你。”
温妮讶异地回头:“情人?少尉,你是军人,说话之前要先想清楚,毁谤是一种会被追究罪责的行为。”
少女抬起头,准确地指着温妮身后的钱森:“你们俩躲到暗角,还能做什么好事?你还让你的晶宠守在外面,不过是为你偷/情做掩护,唐师长知道了一定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喜欢你……”
温妮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你放/荡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被恶心到的温妮再也不想留下来,她回头十分不高兴地朝钱森抱怨:“师兄,我讨厌这个女人,她让我心里太不舒服了。”
看着温妮紧皱的眉头,嗍得高高的嘴以及一脸被恶心得难受的委屈可怜样,钱森本来十分轻松的心情也一下坏了,“小师妹,你先走。”
看着钱森眼中掠过的寒光,温妮知道师兄肯定会替自己出气,不过,即使如此,她仍然不高兴,嗍着嘴跳上小猫的背,“师兄,快点回营地。”
“师兄马上就回来。”
温妮趴在小猫背上,狠狠拽了小猫的耳朵一下:“小猫,走。”
从主人那里传来的厌烦让小猫的情绪也焦躁起来,它冲着两个女兵凶恶地吼了一声,背着主人转身就跃出了几百米,呜,红红,这里出现了讨厌的东西,惹得主人生气了,好讨厌!
温妮本来就很坏的心情,在回到营地,看到几个女人围着唐锦的时候,一下变得更差了,而见到温妮回营,其中一个女人冲温妮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而后,便倒向了唐锦怀里。
温妮冷笑,居高临下看着女人被唐锦身上突然出现的防护罩一下撞飞,狼狈地摔进一片灌木丛,而围在唐锦身边的另外几个女人也遭了池鱼之殃,同时被防护罩挤得连连后退之下跌坐在地,半天起不来。
示意小猫走到灌木丛边,温妮看着那个女人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对方恨恨看来的目光,温妮本来就恶劣的心情一时更加恶劣了,想了想身边的毒药,温妮从中找出一种,在女人张嘴说话的瞬间将丹药弹进了她的口中,又用能量束缚住她的身体,凌空点了点对方的咽喉,逼着对方吃了口中的丹药,而后,无视了女人惊恐的眼神,也不想听女人说什么话,直接从小猫身上跳起,返身扑进了唐锦的怀里。
唐锦稳稳接住一脸醋色的温妮,看着她恨恨的神情,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宝贝,我没让她碰着。”他家的小醋缸打倒了,身周弥漫的浓重醋味儿,几公里外肯定都能闻到。
温妮皱巴着一张脸,“我和师兄遇到两个一师的女兵,刚被恶心了一回,结果刚回来,你马上又让我看了这么一出。”越想越气,绵软的小手捏着唐锦腰上的软肉狠狠转了三百六十度,看着唐锦的脸扭曲了,她才撒开手,愤愤地抱着自家男人的脑袋,冲着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就一阵没头没脑的乱亲:“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虚眯着眼,感觉着小小的嘴在自己脸上用口水标示所有权,唐锦的唇角慢慢弯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宝贝,我当然是你的。”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唐锦低头擒住那张还嗍得高高的小嘴深深吻了下去,辗转吸吮,温柔舔舐,柔情蜜意,缠绵不尽。
营地中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平日总冷着一张脸的魔鬼师长转眼化作绕指柔,对着怀中的女人百般怜爱,那眉梢眼角的爱意,那温情脉脉的言行,就是瞎子、聋子,也突视不了。
等温妮醒过神来时,已被唐锦抱在怀里,坐着小猫上了一处高地,想着自己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矜持可言的奔放行为,温妮暴红了一张脸,发出一声羞窘之极的尖叫,一头扎进唐锦怀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唐锦由闷笑到低笑到大笑,怎么也止不住心间满溢而上的愉悦与欢喜,他将温妮横放在膝上找了一片干净的岩石坐下,背靠着趴卧的小猫,唐锦笑得眉眼舒展,心底说不出的畅快与自得。
温妮很在意他,或者说,妮妮很爱他,这些,唐锦一清二楚,可是,温妮是个很含蓄很爱害羞的小女人,平日两人在一起时,她很柔顺没错,哪怕两人做/爱/做的事时,她明明羞得眼中含泪了,仍然不会反抗他的任何要求,可是,那只是两人独处,在外人面前,这个小女人,却完全没了独处时的放松,只要有外人在场,妮妮的言行总是很内敛,哪怕坐在他怀里,她也不会将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而这,让他一直以来都很在意。
温妮会任由他抱着,但不会在人前主动伸手抱住他;妮妮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却不会在人前主动亲吻他;妮妮会用药整治跑到她面前叫嚣的女人,却从不在人前宣扬对他的所有权与爱意……
而今天,小丫头被激怒了,当着所有那些觑觎的男男女女扑进他的怀里,宣告了她对他的情感……唐锦很高兴,十分高兴,比升至十六阶时都高兴。
轻声诱哄着躲进怀里,明显打算把自己闷死的宝贝,唐锦的心情高扬,如同今日的天气一般晴空万里,无一丝阴霾。
高岭上的两人搂在一起享受两情相悦的幸福与甜蜜,营地里,被丢下的人,却在看一出让人咋舌的闹剧。
钱森手里拎着那个惹恼了他们师兄妹的女兵回到营地时,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时不时暴发出一阵哄笑,而一师的领队军官在看到他时,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来:“钱大师,钱大师,求求您,帮帮忙。”
把手上的女兵随手扔到一个一师的士兵手里,钱森挑了挑眉:“汪少校,有事?”
汪少校伸手就要拉钱森的手,却被钱森不着痕迹地避开:“到底什么事?”
汪少校苦笑,让人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圈子里挤出一条通道,领着钱森走到引发围观的罪魁祸首身边,指着圈中两个在朗朗乾坤之下,正做着原始运动的男女:“钱大师,那位女兵中了春/药,还请您帮帮忙,制一副解剂。”
此时,内圈的女兵嘴里一边呻/吟,一边嚷嚷着:“……还要,再来,哦,哦,好爽……唐师长……师长,唐锦,快点,哦,我喜欢,喜欢你……锦,我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是不是,嗯……再来一个,还要,男人,我要更多男人……师长夫人,我是师长夫人啦……”
一群又一次发出哄笑声,人们对于这个心智已完全被欲/望支配的女兵指指点点,不时因她口中吐出的种种不切实际的想望发出阵阵嘻笑,直到她说出以后四师的士兵都是她的奴隶,要任由她支使的话时,人群中开始有人愤怒了,你yy没罪,可你不该想着折辱别人抬高自己不是,而且,这个女兵口中的那些下作点子实在太让人痛恨了。
一个喘着粗气的男兵被推出了围观的人群,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却十分粗糙、或者说十分丑陋的男兵,被推出人群的男兵先是在交缠的男女身边站了几秒,骑在女兵身上的男兵抬头看着他,冲他邪邪一笑,突然与地上的女兵颠了个个儿,而后,冲站在原地的小个子示意,于是,本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男兵把裤口一解,直接压在了正在张嘴喊着还要一个男人的女兵身上,从身后狠狠冲了进去……
钱森皱着眉看着这一幕,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就胡乱发/情的男女虽说不少,可是,如今因为妮妮,唐锦不是让这些人不许这么干吗?怎么这会儿却出了这事?
汪少校又看了一眼圈中的女兵,苦笑着道:“大师,您看……”
钱森摇了摇头:“她没中□,她只是服食了迷/幻/剂……”走到场中,从正面仔细看了看女兵的脸色,钱森肯定地点头:“迷幻剂,或者说,少有的不具有副作用的‘真心剂’,挖掘出服用者心底的欲/望,这种千金难求的珍品居然用来恶作剧,真是浪费。”
汪少校抹了一把脸,这真是丢脸丢到师团外了,因为制止女兵的行为,已经有一师的士兵受伤了,圈中有五个高阶能力者领着人完全不让一师的人进入其中救人,显然,不等自己师团的女兵出尽丑,他们是不会让一师的人把那个女兵带走的。
“大师,就算不是春/药,是真心剂,难道就不能中止药效吗?”
钱森看了一眼汪少校,“真心剂的解剂倒也不难制,你找个制药师就会做,我现在还有事……”自家师妹的五个追随者就站在圈中,钱森压根儿不相信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眼看钱森要走,汪少校一把拉住钱森的衣袖,“大师,营地里的制药师都没空……”
“嗤——”戚兰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她哂笑着看了脸色不太好的汪少校一眼:“什么没空,是没人帮她制。”戚兰微侧头看着钱森,挑了挑眉:“这女人被唐师长一脚踢飞,然后,夫唱妇随的小妮妮就给她吃了一粒珍品!”
钱森看了空地上女兵的军装一眼,一只袖子上那属于一师的袖标十分清晰,钱森冷笑:“汪少校,你们一师的女兵个顶个的不同凡响,方才我也遇到两个。”
汪少校的目光有些躲闪,钱森来时拎着的女兵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也是他们师的,他本以为是钱大师看中了他们师的人,没想到,她居然是惹恼了这位大师,这真是……
既然知道被人围观的女人是被小师妹放倒的,钱森哪里还有二话,直接转身拂袖而去,从先前那位士兵手中再度拎起那个惹恼了他的女兵,准备带回帐问问到底是谁指使她去拦小师妹气她的,不过一夜功夫,他不相信,只是刚被救起的女兵没人相助,能如此快地弄清楚小师妹的身份,还把她的行踪摸得如此清楚……
126兵变
崔元领着人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看着四师营地里,无数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那场正在发生的好戏,心情无比happy,米米低垂着眉眼,轻声问:“二少为什么这么高兴?”温妮与唐锦完全没有闹起来,反而感情更好,崔元还在这里傻乐什么?
崔元笑得极其畅快:“知道那个出丑的女人是谁吗?那是杨昆的情妇之一,你说,当他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唐锦整治得丢尽了脸,他会怎么办?”
米米想了想,“二少这是一箭双雕?既挑拨了唐锦与温妮的关系,又让一师长与唐锦闹起来?”
“杨昆一直没动手,秦勇一路平安无事走到现在,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如果他不死,我凭什么接手三十二军?杨昆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爷是跟着来游玩的。哼爷手上有最高层签发的任命书,只要秦勇一死,三十二军所有的人都得听我的,”
任命书?
米米的目光骤然被点亮,因为崔元无意间泄漏的消息一时之间激动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崔元居然有最高层签发的任命书,这是何等重要的发现?!
柔韧的身体如同蛇一样缠住崔元,米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甜蜜:“二少,您的任命书可要装好了,千万别让温续凯那个小东西知道,不论怎么说温妮总是他的姐姐……”
崔元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米米的脸:“你个荡/妇,你心眼儿里打的什么主意爷清楚得很,不过是因为他听爷的命令用器具玩弄了你,让你觉得不甘心想报复,怎么,你当爷真是你能左右的……”崔元说着,手上猛一用力,米米痛极之下惨叫出声,本来缠在崔元身上的四肢无力地垂了下来,跌坐在地。
崔元的眼珠开始发红,看现场本来就看得上了火,米米的行为更是米上浇油,崔元招过一边的黑衣人,弯腰拍了拍脚边米米仰头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来,让爷看看你有多荡,爷看得高兴了,就饶了你逾越的言行。”
崔元一边说,一边伸手猛地撕开了米米的衣裳,衣物瞬间坏掉的声音、米米残破衣服里露出的还带着青色痕迹的身体,雪白峰丘上的牙痕、抓痕……无一处不显示出一种凌虐的气息,正是这种黑暗的气息,让崔元的心脏一阵兴奋地狂跳,看着身边的人把米米的四肢扯开,方便他观看现场,崔元靠坐在一个护卫身上,吩咐另一个护卫:“把那个小东西找来,爷看得来兴致了。”
在一个黑衣人飞快向营地掠去时,一个黑夜人已经粗暴地贯穿了米米的身体,自家少主子喜欢什么样的游戏,他们清楚得很,如今难得休息,自然要让他看得尽兴。
米米喘息着,因为疼痛,眼中带上了一层水汽,她就用这样一双眼,似期盼又似乞怜地看着崔元:“二少,将来你捉住了温妮,也要让她像我今天一样。”
米米的假设,让崔元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如果我玩够了,腻了,你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二少,出岛以前你会腻吗?如果你腻了,能把她给我吗?”
崔元居然认真地想了想:“说不准。”崔元的心神从米米的身上开始转移,“那个女人,和你不一样,米米,那可是个真正的良家妇女……”崔元呵呵地笑了起来:“良家妇女,我就应该给予她相等的待遇,她不像你,米米,你很脏,她很干净,从身体到心灵,她都干净得让人不忍下手……”
干净,谁不想干净,可是,命运让她无法干净……温妮是干净的?!凭什么?她在地狱中挣扎,凭什么那个女人到现在仍然干净,不仅唐锦宠爱她,连被她伤到要害的崔元也说她干净?她如今深陷地狱,那个女人就应该和她一起……曾经,她们不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朋友吗?那么,就一起在地狱中做伴吧!
米米眼中的疯狂因为身体被折叠的痛苦折射出一种妖异得几近黑暗的光芒,她一边尽力放松身体让身上的男人不至于把自己伤得太重,一边努力引诱崔元:“二少,正因为她太干净,染黑的过程才会更加让人迷醉,不是吗?”
崔元的笑容有些扭曲:“没错,米米,你说得没错,正因为她洁净无暇,才让我对于染黑她,有着深切的兴趣。”
“二少,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有着无尽的**,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与心智,二少,我们一定能达成目标,你能得到温妮,而我,要取代她,得到荣耀、财富、权力、优秀的男人……”
崔元嗤地一声喷笑出了声,在黑衣随从把温续凯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甚至抱着温续凯笑得全身发抖,直到笑够了,他才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看着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脸的米米摇头:“米米,你错了,你和我不同,哪怕我此次失败,回到京中,我仍然拥有一切,而你,一直都一无所有!”指了指一直低头站在不远处的汪博,崔元的笑容里漏出一丝讥嘲:“曾经,你还有这个男人,现在,连他,也死心塌地跟了我,而不再对你有一分情意,米米,你怎么会和我一样?从来,我们都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没有自知之明。
摇着头,崔元挑起温续凯不知何时已染上一丝媚意的脸,轻轻在他柔嫩的唇上亲了亲:“小东西,你看,哪怕你只是个玩物,只要爷高兴,就可以让你一夜之后站在万人之上。”扭着脸,崔元回头指了指米米:“你看,你米米姐姐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她的身份,小东西,你可不能学她。”
温续凯斜瞥了米米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二少,我是您的,身、心、所有一切,全都属于您。”
崔元愉悦地挑起唇:“不错,我喜欢聪明识时务的人,小东西,你让我很高兴。”解开裤链:“来,让爷更高兴一点。”
温续凯完全没有一点犹豫地低下头,将崔元半立的物件含入口中,伸出舌头,熟练地打圈吸吮,磨、吸、挑、挤……运用他学会的一切手段取悦这个有权有势、执掌着无数人(包括他温续凯)命运的男人,自从在船上跟了崔元,短短时间,因为他的顺从听话,崔元已帮他升了一阶,温续凯相信,只要一直跟着这个身份尊贵的男人,将来,他一定会得到更多……
汪博看着在黑衣人身下婉转承欢的米米,心,早已经麻木了,看着那具自己曾经无比迷恋的身体,汪博突然想起就在两三个月前,在京城外的森林里,唐锦捉住了他,就在那个晚上,唐锦告诉他,米米的清纯圣洁只是表象,她的内里比一般的女人更加贪婪,说他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说他顽固不化,朽木难雕……那时,他还抱着希望,觉得唐锦说的一切,并不都是真的,直到,残酷的真相打碎了他一切的美梦……
米米,在孤儿院里就学会了运用自己的外在条件陷害同伴,从强壮的男孩子手中得到食物,后来,在米家,她同样充分运用自己的美貌,慢慢进入家族的核心,最后终于让家族中的掌权者愿意在她身上投资,开始大力培养她,她让自己显得有价值,如此,才能得到更多……后来,遇到唐锦,再后来,去了京城,遇到崔元……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越来越强大,拥有的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却永不餍足……
汪博听着米米本来痛苦的呻/吟里,开始慢慢带上愉悦,她带着青紫痕迹的双腿,紧紧缠着身上的男人,她抬高身体,调整着体位,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欢愉……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汪博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在蛇谷时,与米米的第一次,那一天,天上似乎也有太阳……
…………
唐锦与温妮回到营地时,营地里已被一片灯火所笼罩,熊熊燃烧的火把,把营地里照得亮如白昼,围着火堆,听钱森用尽量简洁隐晦的话把白天发生在营地中的闹剧阐述了一遍,温妮的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唐锦:“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唐锦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仔细地又问了一遍沈冰林:“确定那个女人是杨昆的情妇?”
“是。”
唐锦将不安的温妮揽进怀中,“宝贝,没事,你没闯祸,还帮了我大忙了。来,乖乖的,先安静一会儿,让你男人想想这其中的道道。”
安静地靠在唐锦怀里,温妮的双眉紧皱,直到唐锦再次开口询问完一直在事发现场的沈冰林,她才终于忍不住疑问:“师兄,真心剂我以前试过药效,明明,没有催/情的功效……”想着钱森即使尽量轻描谈写地描述,却仍然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实,温妮心里十分别扭,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没有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那种对□关系开放的接受态度,白天发生的事,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在温妮想来,那是真正的折辱,而她,却是这一事件的始作甬者……
“……这种事……”
唐锦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也顾不上别的了,低头拍了拍温妮的背:“妮妮,怎么了?”
温妮脸色十分难看:“我做了这样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心肠恶毒,手段下作?”低下头,温妮的情绪低落至极,心中生出的懊恼让她几乎不敢抬眼,“明明只是让人不由自主说真话的丹药,怎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唐锦,我真的没想过要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只是想让她说出心中的恶意,她挑衅的意思表达得太明白了,我先前又遇到那两个女兵,本来就很气愤,脑子一热……”
她确实加大了药量,却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虽说解恨吧,不过,再想想,还是有些不安……而且,她根本没想到唐锦会把她带离事发现场,更没想到,五个追随者会那样无所顾忌的行事,居然不让一师的人接近救人,这可真是全都凑到一块儿来了。
钱森在一边听了温妮似自语又似解释的一番话,忍不住挑高了眉:“小师妹,你以为那个来拦我们的一师女军官是谁指使的?就是杨昆的这个情妇,而且,她接下来的计划是使用迷药,与唐锦发生实质性的关系,然后,以此为把柄,要胁唐锦对杨昆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师妹,你傻呀,真当别人不知道你与唐锦的关系?人家摆明了是来搞破坏的,你还在为没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入狼口喂饱对方自责?”
上层有上层的潜规则,杨昆的情妇要真是被唐锦强迫而有了什么不当的行为,唐锦就得做出一些补偿与让步,而就是这些看似很小的让步与妥协,很可能在某些关键的时刻导致某些不可测的结果,这些,这个笨蛋师妹知道不知道?
“什么?她要算计唐锦?”温妮本来搭拉的头一下抬了起来,就连顺服的眉头也高高地竖了起来:“那么,她活该!”撇着嘴,温妮一时又气又急,可再想到白天的事,又一下耷眉搭眼没了气势,显然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做何想才是对的了。
唐锦叹气:“宝贝,如果那个女人脑子里没有不该有的想法,就会自动避嫌,哪里还会缠着我半天,让我脱不开身,并且还在挑衅你后,故意倒入我怀里?你想想,平素除了我与你师兄,遇到别的男人,你是自动与对方保持距离还是恨不能黏在别人身上?那个女人的行为,早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出来了,你做的,没错。”
看着温妮仍然搭拉的嘴角,钱森摇了摇头:“所谓真心剂,并不具有春/药的功效,你生日宴当天喝下的酒里,便是掺杂了真心剂,当天,你失态了吗?你的同伴们呢?她们有谁抓着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就开始不管不顾地满足身体的情/欲吗?”
温妮终于抬起眉眼:“那为什么,白天会那样?”
唐锦伸手揉乱了温妮头上的短发,冲钱森使了个眼色,钱森摇着头,带着人离开了火堆。有些话,不适合他这个师兄说。
唐锦把温妮往怀里揽得更紧,轻笑道:“妮妮,我告诉你,这事,真不赖你,那个女人闹的这一出,全都怪杨昆?”
“啊?”
唐锦看了看周围,附耳轻声道:“那个女人,是杨昆的情妇,但是杨昆并不能满足她,据说,杨昆已经有四五个月没和她上过床了,身体健康,又早已领略过□之间□的女人,因为惧于杨昆的权势地位,也不敢与别的男人来往,压抑得太久……”
温妮瞠目结舌,张着嘴半天,才结结巴巴问道:“饥、饥渴?”
“杨昆的情妇众多,哪里能时时顾及她,据说那个女人已经久旷多年,长期压抑,于是,今天一朝暴发。”
“可,可是,她为什么不找个人嫁了?她长得丰满浓艳,又是能力者,要嫁人,明明、肯定能找到情投意合的。”
唐锦冷笑:“因为她贪慕权势!此次一师留下的人中,除了那位汪少校,就以这个女人地位最为显赫,如果她嫁了人,在军中,哪里能得到现在拥有的一切?”
温妮捧着大了一圈的脑袋想了好几分钟,而后,回身一把抱住唐锦,在他怀里闷声道:“我真庆幸,在五行城外遇到的是你。”
唐锦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开始向后脑勺裂:“嗯,所以,以后也要乖乖听你男人的话。”
“人家什么时候不听话了?”温妮咕哝着抱怨。
“再接再厉。”唐锦得意地笑眯了眼,“要一直保持!”
温妮气恨地在男人的胸膛上咬了一口,决定忘掉今天这事儿的同时,也暗自警惕,以后使用丹丸时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
晚上,把温妮安置妥当,唐锦确定几个追随者与小猫小红肯定能把熟睡的自家女人护得周全后,起身走到了远处一片空旷的火堆边,与等在火堆边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了足有一个小时,直到确定一切都布置妥当了,这才收起隔绝声音的防护罩,起身回到了自己宿营的位置。
抱着温妮陷入浅眠,唐锦因为温妮再一次歪打正着的运道露出了笑容。有了白天的事,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女人一定不会让汪少校有更多准备,而他要做的,就是坐等鱼儿上钩。
就在这个夜里,四师的宿营地,在最黑暗的时刻,暴起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可惜,原本自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师官兵,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全部被早有准备的四师官兵一网成擒。
天将黎明时,营地里,点亮的巨大的火把下,汪少校与一干一师的军官们灰头土脸地被五花大绑着扔在火堆边,坐在木椅上,唐锦也不理地上的十几人,只轻翘着唇角看着被请来的崔元:“二少,你今夜亲眼见证了这起兵变,唐某还要麻烦你在判决书中签个字作证。”唐锦轻轻一摆手,贝明商利落地把一叠刑讯记录递到了崔元手边。
崔元看了一眼这厚厚一叠纸,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几个军官,而后,突然一笑:“崔元乐意之至。”也不看具体的记录,崔元利落地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排字,放下笔后,他看了一眼唐锦怀里的温妮一眼:“崔元的人中了蝶毒,多亏了温中校与钱大师才能如此快速地好起来,崔元虽纨绔了一些,恩怨分明几个字,还是记得清楚的。”所以,想尽了办法,他也会得到温妮。
唐锦微眯的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接过贝明商递回的记录,他唇角又往上勾了三度:“二少家教森然,唐锦同样也是幼承庭训,咱们就算不是同一城之人,但世家做人的规矩与原则,却是完全能够互相理解的。今天这些行事无忌的亡命徒,从来和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唐锦的目光从崔元身边的米米身上一掠而过,“咱们这些有家有业的,是金,更是玉,最好不要和瓦罐放在一起,那样,才不会被碰伤。”
崔元脸上的神情僵了僵:“规矩?原则?呵呵,不错,不错,咱们祖辈定的规矩,做儿孙的,自然应该认真奉行。”规矩由上层决定,唯有站在最高位的人,才可以活得肆意。唯有高位之人,能修改规矩,唐锦,咱们走着瞧,且看最后,是由谁来制定这个国家新的规矩。
唐锦靠在椅子上,轻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二少,此话,咱们共勉!”
……所以,崔元,有权有势有身份的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危险的想法,铤而走险、鱼死网破的事,不是你该做的。
十分明白唐锦未竟之意的崔元站起身,点了点头,领着人回到了自己的临时营帐。
听着夜空里传来的贝明商高声喝令执行死刑的声音,崔元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大,一师被枪决的,至少有一百人,出了这样的事,杨昆,已再没有退路了,唯有舍生忘死杀掉秦勇,如此,才会有生路,而他崔元需要做的,便是等着,等着杨昆将秦勇送到他的手上。
“二少,唐锦先前说的‘千金之子……’那话是什么意思?”米米其实不想问,可是,却又怕漏掉了重要的信息,于是,终于还是轻懦着问出了声。
崔元停下脚步,看了米米一眼,再想起唐锦说这话时,温妮明了的神情,突然觉得因为带了这个蠢女人,本来完美的一切一下便减色了不少。
“米米,回京后多读些书吧。”
崔元回到帐中,把温续凯一把拉入怀中,“小东西,知道《史记》吗?”
温续凯想了想:“司马迁写的那个吗?”
崔元大乐:“哪怕你只是个小四阶,比起那从下层出来的,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温续凯本来不知道崔元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却因为旁边不远处米米骤然变化的呼吸声而一下醒过神来,他柔顺地放软身体,由着崔元抚弄,心里,因为这难得的赞语再一次更加向着搂着他的男人靠近。
…………
泡在空间的水池中,唐锦享受地眯着眼。
“一师的人为什么发动兵变?”靠在唐锦胸前,温妮百思不得其解:“咱们这么多人,就是傻瓜也知道不能干这样的蠢事吧!”
唐锦摇头,他家的傻姑娘,哪里知道混战时的危险,哪怕只是一秒钟的疏忽,就完全有可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箭所杀,那时,他唐锦人都死了,营地里,有了崔元存在,哪里还有别人的事儿?别看如今事后崔元表现得很配合,事发时,几个高阶黑夜衣人可是一直在他的周围出没,显然,一直在找时机……不过,这些危险的东西,他可不能一五一十告诉自家的宝贝,那会吓着她的。
“杨昆是崔家派系的人,还在森林里时,我们就在怀疑那些高阶变异兽出现得蹊跷,后来,到了海边上舰时,秦勇就多了个心眼儿,他把崔元放在四师,而不是让他去想去的一师,本就是为了防范那两人在一起,将一师的人分离了出去,徒然失了一师之力,在后面的行程造成致命的打击,而他本人,一直带着护卫军与一师同行,想来,如今的一师,许多人都被他借故找去谈过话了。”
“你方才还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呢,秦将军什么身份,怎么倒以身涉险去了一师?”
“你当他没准备?夏侯家的四个人,如今可全都在他身边。而且,他到底是三十二军的军长,就算杨昆在一师经营多年,到底那还是国家的军队,不是他的私军,官兵们心底里还是有着国家大义的概念的,只要秦勇行事小心,一师全体叛变的事,就不可能发生。而秦勇一天不死,杨昆与崔元,就一天无法掌握大势,而只要进入目的地,杨昆再想发难,就晚了。”
“所以,一师生变,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对。杨昆把伤兵都交给了我,又让汪少校伺机与崔元一起夺权拿下四师,孟翔是中立派,如此,将来以二对一,那就完胜了。真正说起来,除了我,只有三师叶林的人完全站在秦系一边,秦勇都死了,崔元再拿出崔副主席的任命书,那时,三十二军的一切,就牢牢被崔家掌握了。”
“崔元今天怎么什么也没做?”
“他倒想做呢,不过,你男人是谁,哪里能给他机会!”
“臭美!”
“呵呵,宝贝,你男人如此英明神武,你真的没点儿表示?”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好吧,我自己拿。”
“唉呀,你手放哪里,快拿开,呜……”
127磨刀
再次杀掉一只扑到面前的变异鼬獾,唐镜钏厌恶地闭住呼吸,几分钟之后,又不得不喘息着继续忍受空气中的臭气,几百只鼬獾释放出的臭气,熏得人几乎晕了过去。
终于清理了这一批夜间跑出来觅食的臭东西,一群人恨不能赶紧找个水源处把一身的味道都洗干净,只是,夜间,正是变异生物的天下,他们这些人,又哪里敢再出去寻水源呢。
一群人慢慢往营地中走,一边说笑。
“要是我有族长的身手,别说找个水潭子洗澡,就是龙潭虎穴,也闯得。”
“想要有族长的身手,做梦呢吧。”
“嘿嘿,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要说,族长现在有夫人要陪,可是许久没怎么有空和我们在一起坐坐了。”
“是呀,是呀,自从有了夫人,族长确实很少有闲功夫了。”
“族长现在是师长,事情多着呢,又不只是夫人一个人的事儿。”
“唉,要说夫人吧,嘿嘿,她那整治人的手段可真够劲爆的……前几天那场好戏,着实看得过瘾。”
“过瘾?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夫人冲动之下惹出的事,会有晚上的兵变吗?啧啧啧,几百条人命,说没有没了,嘿,就因为那个女人惹了夫人……夫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
“闭嘴,夫人也是你们该说的?找死呢!”早就开始皱眉的唐铎终于忍不住喝斥出声。
“就是,你们不想想,自己现在的实力,多少靠着夫人才升起来的。”一个跟唐铎靠得近的子弟不屑地看了几个族兄一眼。
“唉呀,我也就是随便说笑,没有别的意思。”方才说得最厉害的一个子弟赶紧解释。
“族长事情多,身上责任重,没看到他成天忙个不停吗?怎么就成了有了夫人才没空的?你们这些话说得亏心不亏心?”唐铎严厉的目光在几个族人身上扫过,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白天,族长有多忙你们没看到?再说晚上和早上,族长至少有四个小时在巡视营地,他和夫人在一起的时间能有多少?你们在这里抱怨族长冷落了你们,你们谁替族长想过?”唐铎越说越生气:“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夫人熬制的药剂,你们能有今天?一个一个能力升阶了,是不是都忘了以前艰难升阶的日子了?”
看着几个脸上露出羞愧神情的族人,唐铎冷笑道:“别人说几句怪话,你们也跟着起哄,怎么,是不是夫人和族长分开,成了别家的人,你们才称心了?没脑子的东西,米家的人说的话,能听吗?啊?你信不信,只要夫人一离开族长,他米家屁颠颠的就要跑过去求着夫人进米家!
成天受着夫人的恩惠还不知道护着,还在背后说酸话,我说你们是好日子过久了,贱皮子痒了吧?你们信不信,夫人要是一生气,你们一生都别想升阶了?”
一个年青的子弟被唐铎骂得有些下不来台,“团长,一生都升不了阶,这个,嘿嘿,不可能吧。”
唐铎厌恶地看了那接话的族人一眼:“唐历,你现在是七阶,夫人来唐家前,你是几阶?”
唐历低下头,有些讪讪,嚅嚅半天,才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回道:“三阶。”
“噗——”
唐铎嘲笑的声音让唐历的脸胀得通红,却根本不敢抬头,一直低垂着脸,一声不敢吭。
唐铎又看了另几个:“你们呢?”
几个族人也都深深垂下头,没人敢接话。
唐铎看了方才说话过分的几人一眼:“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都是不知足的东西,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伤了夫人的心……”摇了摇头,唐铎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都是一族的兄弟,我最后说一句,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说夫人不好,咱唐家,也不该说——何况,夫人做的已经比大多数的女人好了。”
看着唐铎走远,那几个族人已经再没心思说笑,一个个低着头,将换下的衣裳收了起来,默不吭声回了自己的位置。
唐镜钏从头听到尾,想了想,向着唐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到了一处较安静的地方,唐镜钏一把抓住唐铎的肩,看着回头看过来的堂弟,唐镜钏吸了口气:“你知道其它四家人怎么说族长和夫人?难道你不认为夫人那天行事欠妥?”
唐铎上下打量着唐镜钏,突然笑了笑:“钏姐,我记得以前还在学校时,你同班的同学抢了你的男人,你当时是怎么做的?”看着唐镜钏火光下变幻的神情,唐铎眯了眯眼:“你亲自一刀一刀划花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不算,还把她卖到六区,侍候最低贱的男人,不到半年,那个女人就死了,死前,你带着你男人去看她时说的话还记得吗?”
“……你说,抢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仇人,而只要是你的仇人,你就要让他生不如死……钏姐,你拍着胸口说一句,你真是因为夫人那天的行事,才对她生出不满?”
唐镜钏的脸拉了下来:“我当年那么做是因为我能把事情控制在不影响家族的前提下,可是夫人的手段太粗浅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那天的作为,她的作为不只是给家族抹了黑,更会寒了四师所有官兵的心,大家都会想,她一不顺心就会给人灌药……以后,所有人都不会愿意接近她,而因为族长宠爱她,族长也会受到影响,这,对族长掌控四师不利。”
唐铎忍不住摇头:“你忘了从京中开始,四师所有人就都在受夫人的恩惠?堂姐,我劝你,不要想着和夫人争宠,你争不过的。”
“谁想和她争宠了?”
唐铎看了一眼恼羞成怒的唐镜钏,“你自己再想想,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以免后悔莫及。”
他这位堂姐的心思,他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前族长没有夫人时,很看重她,和她也亲近,只是有了夫人后,族长的心全都在夫人身上,她在族长心里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所以,她心急了……
再次看了唐镜钏两眼,唐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留下脸色难看的唐镜钏站在原地咬牙。
晚上,唐锦在例行的巡营中,被早等候在旁的唐镜钏截住:“族长,我和你说几句话。”
唐锦看了看唐镜钏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和她找了一处不会有人听到谈话的空旷之地。
唐镜钏准备了良久,自然不会一上来就说正事,她先是说了一些当年唐锦不得志时,自己对他的照应,又说了两人多年的感情,最后,才引入正题:“……族长,前两天,因为夫人争风吃醋而导致的兵变,着实不是小事,如果夫人不改改她那冲动的性子,只怕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她是一族的夫人,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呢……”
唐锦本来和缓的脸色,在听到唐镜钏提到温妮的名字后,就开始慢慢起了变化,而随着唐镜钏滔滔不绝地摆事实,讲道理,唐锦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不过,直等唐镜钏都说得口干了,他也没有阻止,他倒要听听,这位堂姐到底对妮妮有多大意见。
唐镜钏不是无知的小女孩,当她说了半个小时,唐锦也没开口接一句话后,她的心里就开始发凉,而当看着微弱光线下唐锦的脸色后,那股凉意开始漫延向全身,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了一样。
再没听到唐镜钏说话,唐锦抬起眼皮,看着她笑了笑:“说完了?”
唐镜钏咬了咬唇:“下面的族人,也都认为她行事欠妥……”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被唐锦眼中的寒光冻住,唐镜钏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唐锦眯着眼想了想,而后翘起唇角,伸手拍了拍唐镜钏的肩:“让你不安,是我的错。”看了唐镜钏一眼,唐锦笑了笑:“虽然叫你堂姐,不过,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一样,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妮妮知道我看重你,看重唐铎,给你们的丹药总比别人的多,你知道,看到你现在有了八阶的实力,我真是很高兴,我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咱们多年来的姐弟之情。”唐锦的手从唐镜钏的肩上拿下来:“你忧心妮妮失了人心,我很高兴,因为,她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能爱屋及乌,说明你真心的希望我过得好,堂姐,我很开心。”
唐镜钏的背上不停地往外冒汗,唐锦是什么人,她清楚得很,他现在口口声声很高兴,很开心,其实,他已经生气了,而且,十分生气!想着自己听了几次挑拨,就被激得来找唐锦,此时的唐镜钏猛然醒过神来,她是唐锦的堂姐,又不是想成为唐锦的女人,她管唐锦宠爱不宠爱温妮呢……而且,难道唐锦宠的是别人,不是温妮,她在唐锦心中的地位就会更高吗?唐锦宠温妮,其实根本就不会真的影响到她的地位!
“……你能把下面人议论的事告诉我,我很高兴……”
“族长。”身上衣裳已经被打湿的唐镜钏突然出声打断了唐锦的话,不能让族长再说下去了,如今他说得越好听,证明他心中的怒气越大,而挑起事的自己,受到的迁怒只会越重,从来不是真的愚蠢的人,唐镜钏当机立断,首先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了几个女兵的挑拨,心里害怕在你心中的地位越来越低,这才对夫人心生不满,我也不该挑拨族中子弟的情绪,族长,你罚我吧,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唐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森冷的眼神看着唐镜钏:“女兵?”
唐锦的脸色变坏了,唐镜钏反而打心底吐出了一口气,比起那和沐如春风的笑容,还是现在的唐锦让她看得放心;只是,错事已做下,如今,唯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才有可能得到他的原谅,而这个堂弟有多精明,她清楚得很,她甚至连自己的私心也不敢有一点隐瞒。
“在京中时,我就开始受到女兵营的女兵或明或暗的挑拨,她们找着机会,就会挑起我的怒气,以前,我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听得多了,就觉得你要是有一个更通情达理、出生的家族地位更高、处事手段更圆滑的夫人,你的日子就会更加轻松,而我们唐家,也会跟着受益……那天,一师的那个女军官被温妮强喂了一粒丹药的事发后,女兵营议论得就更多了,我天天听着,心里毛毛燥燥的,这才来找你……族长,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当了别人的枪,您不要生气。”
唐锦冷着脸:“说说,有哪些人对温妮不满。”
唐镜钏快速地报了几个名字,又想了想:“四营长孟茯对这些情况都知道,一直并没有采取行动制止这些议论。”
“还有吗?”
唐镜钏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这些。”
唐锦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目光在唐镜钏身上扫了几遍,直看得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才开口道:“咱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你不要多想,我的性子,你知道;以后,遇事多想想,耳根子,别太软。”
“是,我知道了。”
唐锦一摆头:“回去吧。”
“是。”
唐镜钏脚步有些虚浮地跑着回了营地,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没有等到唐锦说出不可挽回的话才明白过来……疏不间亲,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忘了呢,是了,因为总听到那些女人说,温妮不姓唐,而她是姓唐的,比起温妮来,她和唐锦更亲,于是,她开始心生怨怼,觉得得到的太少,想要拥有更重的对唐锦的影响力……
唐锦慢慢走回营,继续巡视营地,不过,他的心神,却只有一小半用在对周围情况的查探中,唐镜钏说的话,对他不是没有影响,不过,这种影响,却让他的心更加明白温妮心性的难得;人心的诡谲,他自小看得太多,唐镜钏所求的,他知道是什么,而女兵营的女兵要的是什么,他同样一清二楚。
身处高位的人,对人心人性若没有深刻的认知,又怎能坐稳自己的地位、灵活自如地驾驭下面的人?自从母亲离开唐家,他经历过的,太多,早把人性看得明明白白,而也正是如此,遇到温妮,他才知道她的可贵。
但凡遇到有女人对他心怀不轨时,她行事总是冲动又刚烈,这些,他不知道吗?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是,正是这样的她,才是凡人,是他可以拥有的、能留住的;他不用担心,某一天醒来,她就消失了;她很笨,没有手段谋求他的心,她只知道傻傻地付出,做着他希望她做的事……真傻,从小到大,他从没遇到这么傻的女人,一点不懂得算计,笨拙得连心意也不懂得掩饰。
挥手间,将一只从草中钻出的变异毒蛇斩断,唐锦这才发现,不知觉间,他居然走出了驱蛇药的范围,回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唐锦的唇角翘了翘,妮妮就算冲动,也只会因为他的事才会冲动,她任性,也是因为明白他会无条件包容、知道他宠她后才表现出来的,以前的她,何尝对他有过要求?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要独占他的身心,这种冲动与任性,却正是他长久以来渴求的。
这么久以来,除了自己的事,还有什么能扰乱她淡漠的心神?
别人都道她不好,而她的好,他却深知。
从小到大,二十六年来,这是唯一一个愿意只爱他、只守着他的女人,如果因为这样那样一些不用放在心上的事情把她推远,他就是个大傻瓜。
他唐锦既然不是十全十美的男人,为什么要苛求自己的女人十全十美?
她和他都是凡人,都有缺点,可是,他和她相爱,并会一生相守,知道这点,就够了。
她还小,某些真的需要她学习的东西,他可以慢慢教她,他不急……
踢开挡路的老虎腿,换来一声恼怒的低呜,唐锦进入帐中,将熟睡的女人揽入怀,感觉到她习惯性的偎依,他附耳轻声道:“宝贝,咱们进去。”
看着陡然转换的场景,看着显然并不曾完全醒过来的女人,唐锦低笑,看吧,看吧,即使身处梦中,她仍然把他放在首位,这样的女人,从身,到心,只属于他,而她,也只愿意属于他。
经历过背叛、欺骗,才会明白她忠贞品性的可贵;看过世间百情,才知道她的感情有多纯挚;历遍百花,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从不懂得向他索要好处;她又呆又傻,明明美貌才情一样不缺,却从没想过凭仗这些得到更多。
她不知道叶林、秦勇、崔元这些人能比他给她的更多吗?她知道,但是,从始至终,她从没不曾把目光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她的空间,任他自由来去,她不知道这个空间的珍贵与不可言说吗?她当然知道!
她将她的性命放在他的手上,其间情意到底有多深重?!
这个女人,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与她比拟!
第二天,女兵营被唐锦派了最繁重的任务;第三天,女兵营被要求照顾所有的伤兵,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因为高强度的行军与繁重的任务而变得面目憔悴的孟茯拦住巡营的唐锦:“师长,女兵们实在撑不住了。”
唐锦停住脚步:“什么?”
孟茯狠狠握了握拳:“师长,按惯例,女兵营从来都是接部队里最轻松的任务,这些日子,你却把最繁重、最辛苦、最肮脏的工作全都交给了女兵营,师长,为什么?”
唐锦的眉尖动了动:“惯例?四师没有惯例。”
“师长,我们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太累了。”
“你们是士兵,是军人。”
“可是,我们也是女人。”孟茯几乎快哭了。
“女人?”唐锦的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军队里,没有性别之分。”
“你自己的女人天天养尊处优,却把其它的女人当牛马使唤,唐锦,你太过分了。”孟茯出离愤怒了。
“孟茯,如果你能像我的女人一样熬制出十阶药剂,你也可以养尊处优。”
“我不是制药师。”
“那么,就做一个士兵该做的事。”唐锦冷喝:“归队。”
看着唐锦转身要走,躲在暗处的女兵们涌了出来:“师长!”
“师长。”
“师长。”
…… ……
有女兵趁乱想扑进唐锦怀里,却被骤然出现的防护罩撞飞,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女兵们无视前人的惨况,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尖叫前赴后继地想要与自家英伟不凡的师长发生一点身体的亲密关系,可惜,面对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她们注定了是悲剧,对现场混乱的情形心生厌烦的唐锦直接用能压将这些行为彪悍放肆的女兵压倒在地,无情地看着她们脸上的神情从兴奋到无力,由无力到面色苍白,从面色苍白发展到气息奄奄。
“我看,你们其实一点也不累。”唐锦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十分冰冷,他头也没回,向着身后喝令:“来人,登记攻击师长的女兵姓名,明日,这些女兵全数充入一团前队。”
被女兵们吵醒后跑出来的军官们动作迅速地把地上几十个女兵的姓名做了登记,很快把名单交到唐锦的手中,唐锦扫了一眼名单,抖了抖那张纸:“你们,首先是一名军人,其次,才是女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既然是军人,就该知道一切行动听指挥。没有条件可讲!”
冷冷扫了一眼被扶起后两股战战的众女兵,唐锦指了指不远处的女兵营地:“全营五百人,唯独你们这三十九个人累不得,苦不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孟茯,唐锦的眼中寒光一闪:“孟茯不能约束下属,致使发生士兵骚乱,现立即解除营长职务,四营营长由唐镜钏暂代。”
“唐镜钏?”
“到。”
“约束四营官兵,现在,立即给我回营。”
“是。”
贝明商追上唐锦的脚步,吞吞吐吐的却半天说不出话。
唐锦站住脚步,“有话就说。”
“师长,您看,那些闹事的女兵身后,可都是有家族的……”
唐锦回头看着贝明商,“一团长,我是谁?”
“师长!”
唐锦点头:“我们是什么人?”
“军人。”
唐锦又点了点头:“我们这些军人之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吗?”
“是。”
“军人,如果被私心杂念充斥了心胸,一团长,这样的战友,你敢把后背交给她们吗?”
贝明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一团长,我爱护我的士兵,前提是,我的士兵不会背叛我,我用尽了心力保护她们,她们回报我的是什么?”
“师长……”
唐锦挥了挥手:“我的士兵,只能是士兵,而显然,方才那三十九位女兵忘了自己的身份,而你,要让她们记起来。”最后看了贝明商一眼,“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那里,将会有更残酷的考验,如果,军中人心不齐,那将会是毁灭性的灾难,一团长,你明白吗?”
看着唐锦远去的身影,因为自家师长最后那个眼神而出了一身冷汗的贝明商擦了擦额头,回身找人详细了解了一番情况,直到天快亮时,贝明商才明白了师长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一群想要爬师长床的女兵,一群散播流言,破坏军中团结气氛的女兵,一群煽风点火,根本不遵守士兵守则的女兵……
贝明商看着手中的记录,深深叹了口气,前些日子他还在看一师的笑话,没想到,四师,同样不缺被野心与**乱了心智的人。
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是士兵,只是士兵。
士兵,是师长手中的刀,其它,什么也不是,这些女人,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站起身,贝明商明白了唐锦话里的意思,他要让这三十九位女兵记住自己的身份,她们首先是军人,而在四师,她们,也只是军人。
刀钝了,他这个团长,要帮师长把刀磨亮!
128开始
除却众多的变异兽,这个基层岩海岛可谓山川秀丽、四季如春,一路走来,温妮看尽了巍然高峻的山岭风光,在林木繁密丛生的森林中,隼、鸽、雉、鹗、鹤、雀……无数体态美妙的禽鸟在树林间飞翔起落,山羊、梅花鹿、田鼠、野兔、穿山甲……在灌木,野草中奔跑,因为这群岛外来客的经过,它们一个个全都选择了躲藏进入自己的巢穴,这些相对温和的变异生物,为艰难的行军增添了不少食材的同时,也让人们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进岛的第九天,四师经过一个巨大的飞瀑,站在几公里外,人们便能看到云雾缭绕看不到崖顶,将近两千米高的悬崖绝壁之上,一条如同从云端突泻直下的巨大白练,在一片翠绿的山间如白龙飞腾,许是因为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雨,这瀑布声势浩大,走到瀑下,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声若雷鸣;白龙飞投入水时,瀑底的深渊中,水花飞溅,气势磅礴,地动山摇,数百米之内水珠迸溅若雨,白色的水花如同一颗颗珍珠,映着阳光,美丽眩目。
古语道:“静水百日必有鱼”,瀑布狂泄之处如何不得而知,但水流至不远处形成的巨大湖泊之中,官兵们很容易看到了鱼群的出没。
见麾下众人全都情绪高涨,兴奋不定,显然,对于这处瀑布周围的环境满意之极,唐锦在思考了几分钟后,十分通情达理地下令,今日提前扎营。
听到师长的命令,士兵们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得到自由活动的赦令后,这些因为一直赶路而一身泥浆的战士们成群结队,奔向水湖,踢掉脚上的靴子,和衣飞跃进入了水中。
看着如同下饺子一样落入湖中的士兵,站在远处正要去采药的温妮捂嘴直乐,这些撒着欢儿嘻闹的士兵,让人即使在如此艰难的行程之中,也体会到了生命的轻松与欢快,他们的青春与热情,让人只觉,活着真好!
闹了一阵,湖中的士兵有人发现了带着小猫在一片山崖上采摘药草的温妮,温妮的身型不显,无奈那头巨大的白虎却醒目之极,想着长久以来师长夫人为他们熬制的数不清的药剂,热情的士兵们围在一起经过简单的商量,过了不久,推举出几个人,怀抱着几条几十斤重的鱼,跑到那处山岩之下,执意要将鱼献给温妮。
站在一块突出岩石之上的温妮呆了呆,却在看到士兵们羞涩却又满含热情的目光时笑了,她拍了拍小猫,小猫会意地从岩石之上轻跃而下,落到几个士兵身前,温妮滑下虎背,示意几个追随者接过那几条努力挣动的鱼:“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
看着漂亮迷人却温和可亲得完全没有一点架子的师长夫人,年轻的士兵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伸手想要抓脑袋,却差点被手上的鱼挣开,手忙脚乱抱紧那条大鱼,偷偷地又看了师长夫人几眼,却不意对上了她含笑的目光,士兵们再也站不住了,把手中的鱼几乎是扔一般递到师长夫人的追随者手中,啪一声齐齐敬了一个礼后,几个人飞快地转身跑了。
几个送礼的士兵跑回了人群,站在原地,听着从那处人群传来的士兵们的哄笑声,温妮莞然而笑,这些战士,真的很可爱,不是吗?
很快安排妥当师团事宜,唐锦寻着空找了过来,却看到温妮笑眯眯亲手在烹制晚饭,“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吧?”
温妮指了指火上正大做的红烧鱼:“你的士兵们送来的,正新鲜,就煮了。”
唐锦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直接坐到了温妮早已摆放好的椅子上。
青山绿水之间,一片绿毯之上,放着一张长条形餐桌,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精美菜肴,红烧鱼,糖醋鱼、酸菜鱼、鱼头汤、烤鱼、干煎鱼、香辣兔头、香卤兔肉、蜜汁烤鸡、香菇烧野鸡、凉拌三丝、凉拌野菜……当一张桌子被摆满,手上被温妮塞了一杯酒,唐锦脸上的笑意已经挡都挡不住了。
因为做熟的菜一出锅就放入了空间,因此,饭桌摆满时,桌上所有的菜,都还是一幅刚出锅的模样,正是最鲜美可口的时候,唐锦拉了温妮坐下,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后,便再没一句言语,闷头大吃。
几百米外,警卫班的士兵们目不斜视地拦在唯一一条通往此处的小路,不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师长与师长夫人进餐,只是,那随风飘散的香味,勾得所有人的唾液都在加速分泌.
能力者们的嗅觉是十分灵敏的,不只近处的警卫员们被食物的香气环绕,就是远处的官兵们,在不久后,也都闻到了,当第一个闻香而来的士兵被挡后,66续续不停有官兵前来,警卫班的班长看着这搅扰的人群,皱了皱眉,指派了一个士兵去路口告知众人,师长在这边用餐,不许再接近。
听说师长在不远处吃饭,几个高级军官抓耳挠腮想要混过去,可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警卫班的士兵挡住了路口,谁也进不去。
不让过去?
这怎么行!
闻着随风飘来的显然出自不同肉类的馋人香气,贝明商向唐铎使了个眼色,唐铎嘿嘿一笑,伙同一个叫张进的营长一把抱住了警卫员,让他脱身不得,与些同时,几个一起被拦住的军官如脱兔一般闯过了第一个关口。
一关之后,还有一关,显然,第二关可不像第一关那般好过,半个班的人,如临大敌一般将四个军官拦住,愣是不让进,贝明商与谢冈眼神一对,两人奸诈地一笑,直起脖子就大声喊起了师长。
刚吃了个半饱,便听到一阵催命似的喊叫,唐锦好气又好笑,回头喝了一声:“古原,放那几个猴崽子过来。”
警卫班班长古原冷着张脸,十分不高兴地把几个军官放了过去,师长好容易安安静静吃顿饭,却因为自己护卫不力,被几个无赖给破坏了,下一次,他一定要安排得更周到一些才行,想了想,古原往路口又派了好两个人去守着,夫人做饭累着呢,再来几头狼来,她哪里忙得过来?
贝明商与谢冈等人哄一声从班长让出的通道跑了过去,走到唐锦身边,一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咕嘟咕嘟咽口水一边冲唐锦嘿嘿直笑,看着手下的虎狼化身尾巴直摇的宠物犬,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看得唐锦伸手捂住了眼睛,终于摆了摆手:“都坐下吧。”
一听师长准了,几人立马找了椅子坐下,一点没客气,直接上手,捞起肉就啃,终于摆脱警卫冲进来的唐铎与张进到时,这些人已经吃得满嘴流油了,唐铎气恼地喊了一声,没义气,便也毫不客气地坐了温妮让出的座位,张进小心看了自家师长一眼,见他挥了挥手,便挨着唐铎坐了下来。
唐铎正要张口咬肉呢,却觉得身上发冷,抬头看了唐锦一眼,赶紧冲温妮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堂嫂,有劳了。”
温妮笑眯眯摇了摇头,“快吃吧,不够我再做。”
唐铎嘿嘿笑一声,低头开始啃手上的烤鸡。
唐锦见这个堂弟还知道好歹,便收回了冰椎一般的目光,继续吃饭,终于不再被盯着的唐铎不着痕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轻轻吁了口气。
人多了,桌上的饭菜就不够了,温妮想了想,将火上烤好的为小猫明天准备的那只烤全羊让沈冰林送到桌上去,一只野山羊,足有两百斤,加上桌上的菜,也差不多够这些家伙吃的了。
不知道自己的食物被夺走的小猫趴在火边正抱着一只鹿啃得欢实,时不时抬头看看不远处小红脚下的猎物,想不明白小红为什么对剧毒变异兽那么感兴趣,还专门儿飞了十几分钟去远处猎了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蜈蚣回来。
那一桌人不用再操心,温妮回头又接着做菜,今天时间还早,可以多做一些放进空间存着,后面路上就能省很多功夫。
几个追随者一半人接着吃饭,一半人留下帮着温妮打下手,倒让她省了不少功夫,如此忙忙碌碌直忙到了月上中天,其间,显然没太吃尽兴的几个军官又劫了几道菜走,最后一个个直吃得腆胸突肚,动也不想动了,才停下了手,坐在椅子上和自家师长胡侃神谈,好不快活。
唐锦巡营回来时,温妮这边也收拾妥当了,遣了几个追随者自己去休息,两人领着两宠,坐在再没人迹的湖边赏月,一边轻声低语着说笑,享受独属于两人的亲昵世界。
轻松的时光总是很短,一夜的安稳休息之后,四师继续上路,好在,如今他们垫后,路已被前面三个师踩了出来,只要循着旧路走,遇到的变异动、植物攻击相对就少一些,四师官兵们的神经绷得倒不是太紧,直到走到那座巨大的山脉跟前。
横亘在海岛之上,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山脉,如同一条巨龙,俯卧在蓝天碧海之间,这条山脉,几乎将海岛一分为二,而海岛的这一边,就是三十二军众人跋涉了十几天的地方。站在这条足有七、八千米高的山脉之下,人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在一片被砍伐而形成的巨大营地里,唐锦见到了秦勇、叶林、孟翔,没有杨昆,代替他的,是一师以前的副师长宁阳。唐锦也没多问,直接带着三个团长坐在了会议桌旁。
秦勇看了四人一眼,指了指挂在木屋墙壁上的一张大图:“这是完善后的海岛地图……”又点了点图上那条代表着横切海岛山脉的线:“……这就是我们要征服的目标,它的海拔有八千三百六十九米,山脚下四脚如春,莺歌燕舞,山顶上则是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第一个发现秘境入口的,是被变异飞禽掳走却于中途击杀变异兽,坠落在峰顶的十阶能力者南宫非,他也是唯一一个如今还活着的到过海岛的人,另外两人,一个是孩子,一个是普通人,跟随着探险队进了海岛,最终活了下来,却没能坚持下来,最后死在了进京的途中。”
秦勇的嘴角没有了平素轻松的痞气笑容,那张脸便显出了一种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锋锐威势:“南宫非如今躺在京中的实验室中,他的体内,有一股狂暴的能量,却不能完全吸纳为自己所用,每日承受着能量暴体的危险,却一直坚持着,已经有了两年时间。全国各个相关行业的顶尖人材,都曾经对他的身体进行过检查,大家一致认为,这种能量只要能为人类所用,那么,变异生物将不再会成为人类最大的危机。”
会议桌边,高级军官们静默地听着秦勇解说,那话里透出的信息,让事前不知道内情的团级干部们的呼吸不可抑止地变得粗重起来。
秦勇坐回首位的椅子,手指轻敲着桌面:“现在,我们要拟定一个相对完善的行动计划,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将损失降到最低。”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唐锦,经过宁阳、孟翔,最后与叶林一对后又回到唐锦身上,“我们需要先派遣一个侦察队探路,组成人员,必须是军中最优秀的能力者,唐师长,这个队伍,由你牵头。”
早有所料的唐锦眉头都没动一下,他如今是十六阶,又有着一只最利于通信的飞行晶宠,秦勇想不惦记他,都不可能。
“我要最完备的资料,最大的权限!”
“都给你!”
“人,我自己挑。”
“好。”
散会后,留下的唐锦笑眯眯问秦勇:“是否有人需要让我带上?”作为下属,唐锦自认其实他是十分善解人意的。
“钟离、叶林、万律、戚丹阳,”看了孟翔一眼,秦勇又加了一个名字:“孟战。”
唐锦挑了挑眉,好嘛,京中一半的大家族都参了一脚……至于钟离,这应该是秦勇对夏侯章烨他们随队护卫的回报。
“将军,需要带上哪些人,我回去拟一个名单递上来。”
“好。”
唐锦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把名单送到了秦勇的手中,看着自家护卫营被抽走的十几个好手,秦勇心疼得直捂胸口,却又不得不签下同意的调令——谁让他给了唐锦最高权限呢。
只是,这小子是怎么把他这些隐藏得极好的人挑出来的?
坐在自己的帐篷中,唐锦笑着对夏侯章烨道:“多谢前辈相助,唐锦差点儿漏了几个好手。”
夏侯章烨看了唐锦一眼,回头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琳儿跟着他师兄,你不需操心,只要让你那只晶宠送信时捎上我女儿的信件就成。”
唐锦眯着眼笑了:“一定。”
送走了安插人手的夏侯章烨,唐锦靠在椅背上又想了半天,这才让人叫了几个人进来,把自己走后四师的人事安排布置了下去,贝明商他要带走,那么,剩下的谢冈与唐铎就需以谢冈为主,唐铎为辅,营地里又有秦勇坐镇,有五行城的子弟在军中,加上这两三个月与官兵们朝夕相处,四师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又休整了一天,把需要用到的物资全都拿了两份,唐锦带领着这个实力强大的侦察队,向着巍峨宏大,气势磅礴的险峻高峰迈出了第一步。
129秘境
温妮没想到,刚进入秘境,就剩下了她单独一人,站在黑暗中,她有着片刻的怔愣,不过,却很快回过神来,继续着向玉鼎中输送能量的行为,方才,在滚落的过程中,如果没有玉鼎防护罩的保护,现在的她肯定很惨。
八千多米的高山,唐锦带着侦察队爬了两天。在海拔四千米以下时,为了给后面的大队伍清出路径,一路走来,侦察队刻意放出了针对高阶变异兽的挑衅气息,那些被激怒送上门的生物被这一队实力强大的战士三下五除二杀了个落花流水,末了,还要提供残躯,供人果腹;本以为后面行程还会遭遇到更多厉害变异生物的攻击,没想到,随着海拔越高,变异生物越来越稀少,直至到最后,山体之上已是难觅生命存在的痕迹,抬眼处,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哪里有众人臆想之中的世人不知的厉害生物出没。
快到达峰顶不远的地方,一处冰坡之旁,侦察队到达了目的地,一处巨大的洞窟!
进入几十米高的洞窟,所有人看着洞窟内无数各种形状洞口,有着一种头皮发麻的悚然之感,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冰口后面,是蜿蜓而下的通道,通道的形状如同奔流的河水被瞬间冻结,不是一条,而是许多条,似乎,这座山脉里面有一个无底洞,或者,因为这座山峰从海中蘧然而出,霍然出现在几千米的高空,向下泄流的海水因为气温的骤然改变,被固定在了某一个时刻,并且,时至今日,仍然一直保持着当初的形态。
自从见到秘境的入口,唐锦就一直拉紧了温妮的手,一刻不肯放开,可是后来崔元带领的人跟了进来,拿出了一张图,说是秘境中的地图,志得意满的崔元提出地图可以给侦察队的人用,但是,侦察队必须为他的秘境之行提供保护。在双方谈判时,一个不经意间,唐锦松开了温妮,于是,崔元身旁一个黑衣人觑准时机,拼着身受重伤,突然冲出将唐锦撞入了一个最近的入口,与此同时,温妮被米米带得落入了另一个入口较小的通道,掉入通道之前,温妮清楚地听到了小猫的怒吼,小红的尖啸,众人的厮杀声以及唐锦从冰洞中吼出的越变越小声的“等我找你!”
“咯咯咯……”米米快意的张狂笑声在不远处响起,温妮不知道米米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恨得选择以两败俱伤的方式也要陷害她。
“米米,唐锦那一刀,伤着你哪儿了?”
笑声嘎然而止,温妮挑了挑眉,因为黑暗,那种腥甜的血腥味便显得格外浓郁,让她想忽视都难。
过了几分钟,米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温妮,你得意什么?在这个百死无生的秘境之中,你还指望着唐锦真能来救你?他如今连自保都难、连你在什么地方也找不到,你还妄想着他来救你?”
“米米,我不愿意和你一起,是生是死,咱们各奔前程。”既然已经入了秘境,再想其它的,都是多余,如今,还是想着怎么在这未知的秘境之中生存下去最重要,温妮有自知之明,与其与虎谋皮,结伴而行,不如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这样,兴许她生存的机率还能更大一些。
“哈。”米米愤怒地笑了一声:“不愿意和我一起?温妮,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愿意和你一起?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我看到你就恶心得想吐……天天摆出一幅善人的模样,仿佛别人都是心肠恶毒不可救药的坏人,唯独你是个干净的好人……”
温妮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了米米发泄似的叫嚣:“米米,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
“那又怎么样?”米米胸中恨意欲狂,如果不是腿受了伤,而方才挥出的能量攻击又完全无效,她哪里会只是坐在这里叫骂两句便罢的,“你的存在,就是错误,你应该去死,你早就应该死了,你死了,就没有人在我耳边说些明为羡慕,实为讥讽的话,我是能力者,在觉醒之前,受你一个普通人的恩惠也就算了,我明明觉醒了,为什么还要受你的牵制?
你知道,因为你,有多少人笑话我?为了不让人指责我忘恩负义,明明心里讨厌死了你,我还要把你当好朋友,好姐妹,甚至恩人来对待,你知道我有多厌烦?所有人都认为我必须对你感恩戴德,不能因为已成为能力者而疏远你,一旦我这么做了,就是忘恩负义,就会被众人指责。
我讨厌你,你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却从不来讨好我,明明那些以前欺负过我,嘲讽过我的人,在我觉醒后都会卑微地低下头向我献媚,恭维我、奉承我,只有你,仗着以前的小恩小惠,从不把我放在应有的高位,还像以前一样随意使唤我……”
“我怎么使唤你了?”打断了米米的抱怨,温妮简直不能理解这位的思考模式,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遇到这种以恩为仇的稀有人类。这种人,怎么会成为故事的主角?
“没使唤我?温妮,你自己说,明明我已经不再需要你的保护,那么为什么你无论走到哪里还是像以前一样总要叫上我?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让人很讨厌?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普通人就应该和普通人在一起,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我和你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如果真的像你表现的那么善解人意,你就应该自觉地离得我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或者,你其实根本就是想利用我的能力,对不对?对不对?!你其实根本就是嫉妒我!”米米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一块石头,一边大声质问一边冲着温妮发出声音的地方,用尽了全力狠命砸了过来。
听到破空之声,温妮反射性就要躲闪,却慢了一步,石头撞在防护罩上,反弹了回去,与此同时,黑暗中响起了米米尖利的痛叫,显然,她被反弹回去的石头砸中了。
“为什么,你还能使用能量?”米米愤怒地尖叫着,那刺耳的声音因为冰道的扩音作用,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听到的人,十分难受。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米米不管不顾向着温妮所在的方向爬了过来:“为什么,同样落入绝境,你却还能使用能量?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凭什么?温妮,凭什么?”
感觉到防护罩上的拍击,温妮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打磨过的莹石。
骤然出现的亮光让米米的动作一滞,飞快闭上了眼,却在心里**的驱使下立马睁开,看向旁边的温妮。
冰雪的世界,因为这一点亮光的出现,骤然变得清晰,无数的冰面,如同镜子,将光线折射着向远方传递。这一片暗黑世界,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光,骤然变幻,展现出了它深蕴的清澈、透明、干净以及空灵。
已能视物的世界里,米米看向温妮的同时,温妮也仔细打量着靠挤在防护罩上的米米,也许是因为滚落时有过太多摩擦,米米的脸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有一个大大的包,不知是撞的,还是方才的石头反弹后砸的,长长的头发很杂乱,纠结在一起,狼狈散乱地披散在肩上,她的身上沾染着血迹,而血迹的来源——看了一眼米米的腿,那条几乎被砍断的腿,是唐锦落入冰洞前的手笔。
那个男人,明明自己都身处险境了,首先想到的却仍然是她。
米米看着防护罩中整洁完好如初的温妮,心神再一次被忌恨充斥,她狠狠地盯着温妮,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为什么,同样落入绝境,你却毫发无损?你总是这样!我恨你这个样子!……明明还是个普通人,明明都要被变异兽撕裂了,你的眼睛里却从来没有恐惧,没有乞求……我讨厌你这些虚伪造作的优雅,明明你只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明明一只最低阶的变异兽就能杀死你……温妮,你为什么不死?明明,我已经将你领到了一群变异兽的身边,为什么你活了下来?”
温妮看了看地面,平静地盘坐了下来,看着米米被仇恨与嫉恨扭曲的脸,“你是说五行城外吗?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一个普通人,面临一群变异兽,居然活了下来,米米,是不是,你一直都想问为什么?”
米米的眼神因为回忆,有了一丝快意:“温妮,你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愚蠢得跟着我出城,呵呵,出了城,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摆脱你,从此,我再也不用因为你的存在而不得安宁,温妮,你总是那么蠢,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明明以前唐锦从来都不曾看过你一眼,你为了心中的妄想,不要脸地就想缠上去?温妮,你的清高呢?你的骄傲呢?你平日不是总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你怎么也会为了一个男人,做那样不要脸的事?亏你还跟我说什么不要随便找情人,呸,你找唐锦,就不随便了?也对,你找他,其实也是看中他的家势吧?温妮,你说得再好听,其实,还是和我一样势利下贱……”
温妮皱了皱眉头:“米米,看来,我不死,你的心气就不会平?”
“对,你死,你去死。”米米用尽全身的力气砸着温妮身体外的防护罩,不顾一切地想要破开防护罩对温妮的保护。
温妮站起身,不再管这个明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米米:“你嫉妒,你恨,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转身向着前方无数叉道中的一条走去,温妮深以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与无法沟通的人交流上,不如做些别的对改善目前处境有帮助的事。
“温妮,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每一次明明都陷入绝境了,你却总是不死?”米米的嘶喊从身后传来,带着愤怒与不甘,还有着无尽的怨毒。
“为什么?因为,命运之神的眷顾!”温妮似叹似赞的声音里,带着庆幸,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含义。
命运之神的眷顾!
米米趴在原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哭,为什么命运之神从不曾将眷顾投注到她的身上,为什么,命运总偏爱那个装模做样的女人?明明那个女人那么可憎可恨……为什么,她要从小受苦,为什么,她要遭遇那么多的屈辱、折磨?明明,她们是发小,为什么,她们的命运却如此不同?
……命运?!
命运不公,不公……
身后的号哭传来,温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那一切,与她无关。
跃过一块刀锋般的冰棱,温妮的脚步有了片刻的停顿,伸出手,她向着身侧的冰壁挥手——没有任何反应!
体内,能量仍然在运行,只是,无法送出体外形成能量刃。
为什么?
继续向前走,温妮的手情不自禁摸了摸紧贴着胸前穴位处的玉鼎,是因为紧紧挨着皮肤,所以,能量能够透出身体进入玉鼎,最终激发出防护罩吗?
故事里,这个玉鼎原本是属于米米的……
是因为这个,所以,她先前才不曾出手杀了仿佛完全没了反抗能力的米米吗?是吗?或者,是因为不屑?不忍,还是不敢,不能?
温妮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软弱,心灵的软弱。
这就是妇人之仁?
温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为了以绝后患,她其实应该用身上的弓弩杀了米米……可是,她犹豫了,因为犹豫,她最终选择了离开,如果自己的心不坚决,即使做了,她将来也会因此而生出悔意,会让自己不得安宁的事,她不想做。
叹了口气,她心志不坚,又没有超越常人的毅力,更不够心狠手辣,所以,注定是配角!或者是吧,只是,对于生命,她总有着来自灵魂的敬畏,或许是因为敏感,若非逼不得已,她并不喜欢亲自动手斩杀生命,更不用说是斩杀同类,那,从来不是一件愉悦的事。
或者,骨子里,她就是一个小人物,做不到大奸大恶,也没有大慈大悲的怜惘心,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一年以前,她连一件道德规范外的事也不曾做过,后来,进入了这个身体,为了生存,她强迫自己习惯血腥,在炎城外,她的手上,剥夺了几十条人命——不只杀了人,还毁尸灭迹了。
再次自嘲地笑了笑,早已手染腥血,她如今的作为似乎显得十分矫情,也十分没有必要,只是,因为她的生命不曾受到过真正的威胁,更因为唐锦严密的保护,让她一直以来可以任性,由心而行,所以,她的心,再次变得柔软。
这种留下后患的行为是不是很傻?很没必要?
在人人为生存下去而在不停挣扎时,她无忧无虑地呆在唐锦布置出的安全环境中,可以思考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比如,对生命的尊重,比如对自我的剖析,比如,完好地保存了良心以及温情。
原故事里,拥有唐锦无条件支持的米米纯真圣洁,美好无暇,是唐锦的付出,成就了米米与汪博;如今,没有唐锦,米米跌落尘埃。原故事里,米米为什么能那么美好?因为一切不美好的事,唐锦都已经替她做了。
而如今的她,如同故事里的米米一样,被唐锦无微不至地保护了起来,她唯一与米米不同的是,她回应了唐锦的深情,没有一丝保留。所以,原故事里,追逐米米的唐锦最后黯然收场,留给世人的是阴郁残酷,狠毒无情的印象;而如今,唐锦被世人追捧,被众人赞誉,拥有她全心付出的爱,唐锦的心灵被治愈,因为爱与被爱,因为实力的增长,因为付出后,得到了对等的回应,唐锦保有了对人性的基本信任,他,成长为了一个有责任感的,顶天立地的男人,焕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是他保护了她,而因为她,成就了他……
所以,她没有变得心狠手辣,都是唐锦的错!
含笑转过一条弯道,看着冰壁对面出现的路,温妮一边拿出工具凿墙,一边一点也不亏心地把责任推到了自家男人身上——当然是他的错,是他把她惯坏了。
今天她这样被偷袭暗算,落得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秘境,也是他的错,若不是一直以来依赖他,她的警惕心与身体的反应不能这么低,这么慢……嗯,所以,找到他后,她要狠狠咬他,咬得他肉痛,她还要狠狠地哭,哭得他心疼……
吸了吸鼻子,温妮压下不合适宜涌上的委屈与思念——要咬,要啃,要揍还是要放血,那都是找到他以后的事,现在,她需要独自面对一切未知与危险,至少,她必须活着找到他,或者等他找到自己,那时,她如今想的惩罚他的种种手段,才能得到实施。
因为想到唐锦,温妮心中的恐慌变淡了许多,她满头大汗地工作着,即使冰面冻得如同铁石,她也必须把这冰壁凿穿,因为,冰壁的对面,不再是冰,而是一个房间。
真是奇怪不是吗,天然的冰川里,出现了人类的建筑物,再次拿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放在一旁,温妮咬紧牙关,不停地重复着凿墙的动作,愚公能移山,她就不信,她凿不穿一面冰墙。
温妮在凿墙时,唐锦正在另一条通道里追杀那个重伤的黑衣人,黑暗的世界里,除了视觉以外的感观被无限放大,黑夜人踉跄的脚步在向前方奔逃,满腹杀机的唐锦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追赶,因为对身处环境的不确定,他没有像温妮一样拿出装在随身背包里的可以照明的工具,而是选择在黑暗中行进,紧紧咬着黑衣人的尾巴,一直不曾停下。
因为黑暗,前方的人时不时碰到东西,或是撞上什么,唐锦记住方位,很巧妙地一直不曾有一点损伤,在行进了十几分钟后,唐锦清楚地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闷哼,而后,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
是故布疑阵,还是遭遇了未知的危险?
竖起耳朵,唐锦屏息凝气,没有,连心跳声都没有!
考虑了几秒钟,唐锦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手电,按亮的同时向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迅速一扔,自己则利落地往先前来的道路上一阵连续快速的翻滚……
没有攻击!
除了小手电落在冰面磕碰的声音,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手电光此时精准地对着前方趴卧在冰面的黑衣人,冰壁反射的光,让周围的一切,瞬间印入唐锦的脑海——被瞬间冰冻住的森林。
“呛!”
一声轻鸣,唐锦从腰间的刀鞘里拔出唐刀,感谢妮妮那莫名的审美情趣吧,她坚持将唐刀挂在他腰间的搭扣上,而身侧另一边,挂着的是一把精美的短匕。
因为想到自家的女人,唐锦的目光闪了闪,摸了摸衣兜里几个救急的小玉盒,那里面是妮妮固执地要求他贴身带上的救命良药。
“既然是引得几万军队探寻的秘境,就什么危险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我是不想和你分开,但是万一在秘境中遭遇了强大的敌人,一不小心分开了呢?与其到时后悔,不如一开始,就把需要的都在你身上放一份……”
小心地走近没了声息的黑衣人,唐锦谨慎地向着那人要害处一刀扎了下去——没有反应。
伸出脚尖,把证明已经死亡的黑衣人挑翻,看着对方那闭着眼无比平静的面容,又看了看所处之地周围被冻住的森林,唐锦的眉头了皱起来——这个黑衣男人突然就死了,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死得无声而诡秘。
蹲□,唐锦划开了黑衣人的衣裳,他要检查清楚这人的死因。
谨慎而精准地将那人身上的衣裳削成了布片,一具精悍强壮的躯体露了出来,唐锦伸出手……
在唐锦伸手的同时,死人,睁开了眼睛……
130未知
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惕性与反射神经迅捷的反应救了唐锦一命,在死人的手插入他腹部的前一秒,间不容发间,他一直不曾松开的唐刀寒光一闪,半截手臂被斩落。
顺着挥刀之势用力,唐锦一个侧翻,躲过了死人的又一次攻击,之后,又快速解下了背上的木盾,挡住了死人的第三波攻击,同时再次挥刀,砍下了死人的第二条手臂——也是到了些时,有余暇喘口气的唐锦才注意到,那人的两条手臂断落,却没有鲜血流出。
这人刚死,血液不可能转瞬间便已凝固,何况,即使死去的时间更长一些,砍断的手臂切面上也应该有血液,有骨髓……可是,没有,这些都没有,那两条断臂如同假肢,也如同木桩,什么也没有流出来,更可怕的是,两条独立的断臂正在冰面爬动,借着手指的力量……
头皮一阵发麻,唐锦飞快地向来路退去,因为,地上的死人,直挺挺站了起来——如同一只僵尸。
唐锦低声咒骂了一声,眼前这种诡异的事情,别说遇到,听也没有听说过。同时,对于掉入秘境之中的温妮,他心里生出了浓重的担忧,此时,他已经发现能量不能出体形成攻击与防护,那么,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妮妮还能进入她的空间躲避吗?
这个秘境,到底存在什么东西,居然能让死人复活,不,不是复活,是操纵死人……
唐锦已经没有空隙多想了,因为,那个死人,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秘境入口,崔元的人与侦察队互相厮杀了十几分钟,留下了几具尸体后,双方最后还是都停了手。
“叶林,你不想要秘境的地图吗?”崔元再次抖了抖手上那张纸:“秦勇还在山下等着你们的消息吧。”
叶林看了地上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一眼,又看了看暴躁得满地打转的白色巨虎,忍不住叹了口气,到底只是晶宠,不知道导致它主人身陷险境的罪魁祸首不是地上那几具尸体,而是那个站在不远处正得意洋洋的小人。
“当你的人做出袭击唐师长的行为后,我们的谈判就破裂了。”叶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崔元。
崔元笑了笑:“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崔元示意叶林看侦察队的人:“你不问问他们吗?”崔元一这说,一边冲侦察队的人扬了扬手上的纸:“秘境之中,走错一步就是死亡,你们真的不想要这张图?”
洞窟之中静默了几分钟,然后,钟离走了出来,向着崔元伸出手:“地图。”
崔元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意:“那么,你接受我的条件吗?”
钟离的眼神在崔元身边几个带给他明显威胁感的黑衣人身上扫了一眼,知道不可能抢夺到地图:“我可以跟着。”但是,他不提供保护。
崔元一挑眉,“那么,你到时只管跟着就行了。”
夏侯琳看了自家师兄一眼,忍不住张了张嘴,却被钟离的眼神制止,只能嗍着嘴哼了一声,走到了钟离身边。
对于钟离的选择,叶林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钟离是十万大山的人,军队对他并没有节制的权利。
崔元下巴一抬:“还有谁要跟着我们一起走的?”
侦察队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个神色平静的壮年汉子走了出来,看着壮汉脸颊上从眉际横划而过的陈年旧疤,叶林皱紧了眉:“万律?”
壮汉万律冲叶林点了点头,向侦察队里挥了挥手,于是,又有几十个人走了出来。
双臂环胸的孟战冷哼了一声,“早知道你不妥当,果然,你已经重新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二师一直是孟家的人领着,从来都是站在中立的位置,没想到,二师的副师长却已倒向了崔家。
万律脸上的疤跳了跳,却一句话没说,带着人走到了崔元身后站定。
“还有人要一起吗?”崔元又问了一声,看着再无动静的人群,他有些无趣地将地图收进怀中,冲叶林摆了摆头:“你们要找死,我也不拦着,我就先走一步了。”说着,一手环住温续凯的腰,带着他向着斜上方一个洞口飞掠了上去,并直接进入了洞中,他的身后,黑衣人尽数没入其中,最后,是钟离、夏侯琳与万律带领的人。
原地站着的人视线全都落在了叶林身上,唐锦掉入秘境,如今这里便是他的军阶最高。
叶林只是考虑了几秒钟,便做了决定:“戚丹阳,你领一队人走崔元选择的路线;孟战,你带一队,进入唐师长落入的洞口,剩下的人跟着我,去找温中校。”
三队人消失在了三个不同的洞穴口,洞窟中的小猫冲着小红嗷呜嗷呜直叫唤,小红则回了几声,一鸟一虎商量了一小会儿,便冲进了最大的一个洞口。
叶林带着人走进冰道,仅仅走了几米,他就不得不带着人,坐倒在地,顺着坡道滑了下去,而随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光线越来越暗,所有人都打开了随身的照明,于是,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如今身处的环境——巨大的空间里,有着无数条绵延无尽的冰道,密闭的冰道由峰顶通向山腹,如同一条条血管互不干扰,而他们这些人,就在这些血管里快速滑行,向着更深的、更黑的、不知到底有多深的地方滑去。
似乎仅仅是几个瞬睫的时间,又似乎过了很久,那一片清晰的管道消失在了眼前,他们,进入了由厚厚冰壁阻隔而成的一片独立的空间,就在众人冲势停下的同时,那一片冰雪世界里唯一的一片殷红,就第一时间被众人发现了。
叶林领先走到了那一团红色跟前,那清晰的拖拽痕迹,让这些身经百战的人第一时间推测出了当时的情境。
“这是爬动的痕迹。”
“唐师长落入冰道之前,似乎攻击过那个袭击温中校的女人。”
“那个女人受伤了。”
“这一片的血迹最浓重,那个女人在这里停的时间很长。”
“根据血迹判断,那个女人一定在这里做过什么。”
“温中校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寻找的线索。”
“快看,这里还有几滴血,那个受伤的女人从这里走了。”
仔细地在周围又查看了一遍,确定再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叶林指了指那一长条血痕:“那个受伤的女人想要攻击温中校,失败了。”停下来想了想:“温中校没有受伤,她也没有杀那个女人,而是直接进了秘境,那个女人跟了上去。”叶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冰:“根据地上磕碰的痕迹,以及这一小片布条,那个女人做了包扎后,走了。”
顺着那血迹的方向,众人跟了上去,走了不久,便到了一条多岔路口,看着眼前七八个选择,叶林皱紧了眉:温妮选择的是哪一条路?
“分开追?”
“不行,秘境之中,个人的力量太微小,咱们再分开,就危险了。”
“哪怎么办?”
叶林一手托着下巴,再次面临选择。
“所有人,关闭一切照明。”
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闭上眼,过了几分钟,再次睁开,叶林仔细地观察着,终于确定了几个道口的区别,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照明灯:“这个入口。”
再没有犹疑,带着人,叶林走进了他选择的那条通道。
温妮凿墙凿得很辛苦,明明看起来并不厚的冰壁,她已经凿了一大堆碎冰出来,可是,那房间看起来并没有变得近了一点。她坐下来喘了一口气,喝了一口空间水,再次站了起来,接着凿,一边凿,她一边想着幸好手上的工具给力,这把工兵铲比起四师大家通用的装备来,质量显然更加好,而且,很适合她使用,手柄更细,抓握起来十分舒适,只是,这种凿冰的重复劳动作久了,她的手臂肌肉开始抗议,看着脚边的一大堆冰碴,温妮苦中作乐地想,比起受伤的米米,她还有力气劳动,又不用承受伤口的疼痛,已经很幸运了。
叶林带人找到温妮时,她已经在冰壁上凿出了一个几米深的洞。
看着陷在冰壁中惊讶地回头看过来的温妮,叶林长年面瘫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温妮七手八脚从冰洞中爬了出来,瞪大了眼:“叶林?”
“是我。”叶林看着一脸汗水的温妮,又看了看那个冰洞:“你在做什么?”
温妮看着跟在叶林身后的一群人,眨了眨眼,指着冰壁:“那后面有一个房间,我想把冰壁凿穿,进去看看。”
“房间?”
叶林皱了皱眉,再次向着冰壁中张望了好几分钟,回头上下打量温妮:“你确定那里有一个房间?”
温妮惊异地看着叶林,走到冰壁边,指着那个房间:“那不就是?你看不见?”
这一次,不只叶林,跟着的侦察队员都走了过来,向着冰壁之中张望。
“看到了吗?看,那个房间还不小,有将近五米高,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靠墙放着,看到了吗?”
几十个男人趴在冰壁之上向内张望了半天,齐齐回头看着这位全军最有名的美人儿,又齐齐摇头:“没有。”
“啊?”
温妮不敢相信地再次问了一声:“你们都没看到吗?肯定没看到吗?”
所有人又一起摇头。
叶林看着一脸苦恼,走来走去,揪着头发,似乎正在想着怎么向众人证明那里面确实有一间房子的温妮,“妮妮,你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当然不是,我一直都能看到,为什么你们看不到?”温妮使劲按着眉心,对于如今这种奇怪的事情,有些束手无策。
叶林想了想:“你看到的房间离我们有多远?”
温妮再次趴在冰壁上看了看:“应该有十几米远……”看了看自己挖的冰洞,她又有些不确定地说:“……或者,更远一点。”担心叶林不相信,温妮解释道:“冰壁是透明的,没有参照物,所以,看着像那么远。”
叶林想了想:“先坐下来歇一歇,吃点东西,剩下的事,咱们一会儿再说。”
看了看时间,温妮这才反应过来:“啊,晚上十点了?”
“是的。”
“我进入秘境有好几个小时了吗?”
“是。”
温妮找了一处地方靠着冰壁坐了下来,一边从背包往外掏吃的,她一边好奇地问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叶林:“你们怎么也这么巧到了这里?”
叶林放下手上的干粮,简单把温妮掉入冰洞后的事说了一遍。
温妮惊讶极了:“所以,你们是来找我的?”看了看周围散座着正吃东西的士兵,她又有些感动:“谢谢。”
叶林笑了笑:“没想到你没走远,这么快就找到了。”
看了一眼另外几十个时不时看向她的侦察队士兵,温妮有着片刻的不自在,她从没想过除了唐锦外还会有别人来找她,因此,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几个月时间,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已经或多或少知道温妮性情的叶林轻声道:“不用想太多,总是要入秘境的,从哪个入口进都是一样。”
温妮低下头,怎么能一样呢,如果跟着崔元,一定会少一些波折,崔元既然敢说那张地图是真的,想来是假不了的,毕竟他是副主席的儿子,弄到秘境的地图,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休息一晚,如果明天你还能看到那个房子,我们就凿出一条冰道。”
温妮再次惊讶地看着叶林:“你相信?”
叶林也不多说:“先休息吧。”
没有小猫,没有唐锦,温妮躺在睡袋里睡得并不安稳,而就在她入睡几个小时后,突然在了一阵强烈的心悸中惊醒了过来,而就在她睁开眼的几秒钟内,就看到了空中那点点飞舞的萤白色光点,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大喊了一声:“闭紧口鼻,不,戴上防毒面具。”
和衣而卧的士兵们瞬间惊醒了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所有人迅速地戴上了防毒面具,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131死亡
温妮的提醒很及时,但是,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及时地戴上了面具,而没戴上的后果……
“嗷——”
“啊——”
“咚——”
一声声压抑的惨叫从几个队员的口中传出,所有还能控制自己身体的队员都快速打开了照明,亮如白昼的光线之下,只见几个没有戴防毒面具的士兵正痛苦地抱着脑袋满地翻滚着,其间更有人重重撞到冰壁上,但是,剧烈的撞击丝毫没有减轻他们的痛苦,他们努力地挣扎滚动着,如同正在遭遇世上最惨烈的酷刑。
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同样戴上了防毒面具已从睡袋里爬出来的温妮冲叶林飞快比了一个手式,叶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几个战士跑了出来,想要把正惨叫滚动的队员按住,只是,显然一个人的力量明显不足,于是,又有队员跑了过去……几乎每一个惨叫的队员都至少用了三到四个人才完全按住,见四个队员终于不再滚动,早等在旁边的温妮快步走了过来,一边按住惨叫队员的颈动脉诊断,一边往外快速掏着药材。
过了几分钟,终于诊出了一点苗头的温妮打手式告诉叶林,救了不一定有效,不救,这几个战士却一定会死。
叶林几乎没做任何考虑便同意了温妮施救。
快速炮制着药材,温妮心里前所未有的紧张……太快了,那种不知名的东西……她手忙脚乱捣出一团药糊,飞快扒开最近一个战士的衣裳,将梭药涂抹在那个战士的心脏位置,涂了一个,正要涂下一人时,却听一声尖利得不像人类的惨叫后,一个先前还在疯狂挣扎的战士突然就静止不动了。
温妮心中一紧,却一点不敢停顿,飞快地替第二个战士敷上了药糊,而几乎就在她敷完的同时,又一个战士没了声息。
…………
叶林把手放在两个没了声息的战士的颈动脉处,确定他们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们,真的已经死了!
叶林的手臂沉重地落了下去,转过身,他狠狠捶了一下冰壁。
短短几分钟……
两死两昏迷!
没有预兆,不知道原因,这种完全无迹可寻的诡密死亡方式,让全体侦察队员的心上笼上了沉重的阴影。
温妮的动作停滞了一分钟,走到两个已经完全没了生命气息的战士身边,再次摸了摸他们的颈动脉,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变化,摇了摇头,又快步回身走到两个施救及时保住了命的战士身边,再次探查起他们脉搏跳动的频率,发现仍然跳得很快——这种速度,虽然不会立即送命,但是如果不赶紧找到救治的方法,只怕仍然活不了多久。
温妮闭上眼,全神贯注体察着昏迷战士的体内情况,曾经出现过的灵觉再次如同眼睛一样深入战士的体内,在血管中穿行——看似并不庞大的人体内,是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灵觉进入其间所见,可谓五彩缤纷,美丽无比,温妮刚看见时,几乎迷失在其中,好在,对生命的重视让她紧记着如今最要紧的事,她循着动脉血管,进入了心脏。
一开一合的心间瓣膜,心脏强大的泵力下,快速奔流的血液让温妮暗觉心惊的同时,却不得不努力寻找着不久前看到的莹白光点,只是,到底在哪儿?夹杂在血液中?血管壁上?还是已全都进入了血细胞中?
首尾相连足以绕地球几圈的血管,要在其中找到那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光点,要怎么找?
如果迷路了,怎么办?
时间太久了,她的灵觉支持不住,又怎以办?
无数杂念纷起,她的灵觉几乎消散,努力保持思想的空灵,不再被多余的思虑所扰,温妮一点一点在昏迷战士的心脏中探寻着,无论如何,根据方才的诊断,能让心脏骤然加快跳动频率,心脏里肯定有那种光点……
一分钟,五分仲,十分钟……
看着温妮渐渐发白的脸色以及额头上不停滑落的汗珠,所有的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温中校到底有没有办法?
十五分钟……
温妮身体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上,所幸叶林眼快手急扶住了她,这才免了当众出丑。
做了几个深呼吸,抖着手示意叶林自己要靠在冰壁上休息一小会,转头看到了戴着防毒面具眼睁睁看着她的士兵们,温妮做了个放心的手式,便疲累地闭上了眼——她已经很久没体味过这种精力耗损过度的倦怠感了。
小心半扶着温妮靠坐在冰壁上,看着虚弱的温妮,又感觉到冰壁冰冷的温度,叶林皱了皱眉……一个士兵很有眼色地递过来一床叠好的被褥,叶林看了士兵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将被褥垫在温妮背后。
温妮靠着冰壁只休息了小会儿,在喝了一杯空间水后,她打起精神,快速翻找着要用的药材,直到翻出一朵蝶恋花,她才恍然记得,空间里还有一大盆蝶恋花存在,如果,那盆蝶恋花里的蚕破茧而出,是否会对那种白色光点感兴趣?
看着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叶林与士兵们心间一片麻木,其实,这没什么,真的,不就是一株体型巨大的盆花吗?虽然,士兵们个个都恨不能自己也有一个大得可以任由自己想装什么就装什么的空间,不过,真的没什么,没见方才温中校取的大多都是药材吗?瞧,这不又取出一个药鼎来了?
温妮仔细察看了紫色蝶恋花中那粒蚕茧,见它几乎没什么变化,仍然静静躺在花蕊中。
失望地摇了摇头,温妮将紫色蝶恋花仍旧收入了空间之中,取了另一朵蝶恋花的花瓣入药,一边仔细感受药性,一边往药鼎里又加了罗布麻等几十种药材,熬制了半个多小时,倒了两碗药汁,让叶林给那两个仍旧昏迷的战士灌了下去。
剩下的药,让战士帮忙看着火候,重又熬了两遍,将药汁收入空间后,温妮也没时间休息,拿出师傅的笔记,快速翻到其中一页,再次认真看了起来,直到那两个战士醒了过来,她才把笔记收了起来,仔细问了两个战士昏迷之前的感觉。
“……所有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脑子里,又痛,又胀,又晕……”名叫李斌的战士显然比另一个战士心志更坚毅,即使想起不久前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让他脸色发白,却仍然仔细地回忆了当时的感受,力求准确地描述出来,提供给温中校,希望能起到帮助她鉴别的作用。
“身上感觉也很痛,但是,最痛的还是头。”李斌说完,名叫邓义勇的战士也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仔细描述了当时身体的症状:“后来就痛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已是早上八点,冰山之外,早已是阳光普照,但在这山腹之中,却仍然是一片黑暗寂静。
温妮已确认过空气中那些让人心悸的光点已经消失,戴着防毒面具假寐了一夜的战士们这才都摘了面具,坐在一旁听着战友声音微弱的讲述。
安抚了两个身体不太听使唤的战士,温妮坐在一旁努力思索着。
“是什么?”
“啊?”温妮抬头看着叶林。
“你发现了什么?”冷锐的眼神之中,有着明了,昨夜若非温妮的警示,现在到处蹦达的这几十人,还不知道有几个存活,此时温妮终于空了下来,叶林自然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转眼间便夺了战士们的性命。
弄明白叶林问的什么,温妮点了点头,本来就没想瞒,便把昨夜的发现告诉了叶林。
“你是说莹白色光点在空气中流动?”
“是。”
叶林标枪一样的腰即使坐着仍然挺得笔直,看着叶林紧皱的眉头,温妮第一次认真打量叶林的长相,额宽眉浓,眼神锐利,鼻直口方,鼻梁挺傲,出色的五官,气宇轩昂,——很正统的长相,最招人的是那一身浓郁的军人气息,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军人独有的那种内敛俊酷的味儿,那是一种比唐锦更纯正的已溶入血脉之中的东西。
想到唐锦,温妮有些走神,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昨夜的那种光点,如果遇到了……温妮的心提了起来,开始不安起来。
温妮的眼神很直白,被她那样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即使是叶林,也有着片刻的不自在,不过,叶林很快发现,温妮的眼神开始发直,显然,她在发呆。叶林的眉尖动了动,也不唤醒她,只盯着她,看她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
叶林没多等,他的眼神太凌厉,太有压迫感,温妮很快便被拉回了心神。
“你觉得那种光点是什么?”对于温妮的走神,叶林没作任何多余的评价,问话直奔问题核心。
温妮想了想:“也许是一种微生物,或者,是一种毒素……”她有些不确定:“我师傅的笔记里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过,经过诊断,我大致清楚一点——它们作用在四位战士体内,似乎是加速了血液的流速……或者,可以说,是控制血液?”
看着温妮也有些不太确定的样子,叶林想了想,没有再多作追问,而是伸手指了指冰壁:“那边的房子,你还能看到吗?”
温妮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能。”
叶林没再耽搁,直接指挥侦察队的战士们就着昨日温妮的成果,继续凿洞,如果说之前还有疑惑与不信任,那么,以两条人命为代价,此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对温妮眼睛看到的东西表示怀疑,如果不是她,如今躺在地上的,何止是四个人,也许,如今生龙活虎的一群人,没几个人能活下来,因为,时间太短,即使温妮想救,恐怕一时之间也救不过来。
体力活已有人代劳,温妮不必再把时间花在凿墙上,空出手来的她便开始对两位病人、两具尸首进行研究,两名战士的病情虽得到了一时的扼止,却并没有被完全治愈,温妮需要更多时间来对他们进行检查,而昨夜那种引起死亡的光点,说不准还会出现,早点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才能起到防患于未然的作用,如果当它再次出现时,她已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么,这里所有人的生命就有了保障。
温妮这边不得闲,唐锦那边也是一夜不得安宁。
死而复生,是每个人都希望发生在亲爱的家人、友人身上的事情,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是发生在仇敌的身上,那么,就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何况,如今的这个仇敌完全一副不把他杀了就誓不罢休的模样,遇到这样的事,唐锦的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
唐锦十六阶的能量不能出体,但是,能量却仍然在体内存在,也幸好如此,他才没有被这么一个完全不知道疼痛、疲倦、恐惧为何物的东西所作伤到,凭借自小练就的一身本事,他一直辛苦了足有几个小时,才完全把那个死人的威胁消除了。
看着一地的碎肉块,即使以唐锦的心志,仍然有着片刻的不适,他不是变态,从来没有碎/尸的爱好,只是,几个小时以来,他早已发现,只要有一个部位能够用力,这具死尸都不会消停,于是,他不得不把那些但凡能动弹的部分全都尽可能地切碎——剥皮抽筋、粉身碎骨,直到所有的肉块们碎得再也不能动弹,那具身体才像是终于放弃了一样,从所有的肉块、骨渣里流出了大量的血液、髓液、脑液……
坐在那蜿蜒了几乎好几里地的血迹不远处,唐锦沉默地抖了抖唐刀,确定上面恢复了之前的洁净,却并不收刀入鞘,而是一手紧握着刀柄,闭眼开始调息。
只是,显然老天爷见不得他好,休息了不过半个小时,他便开始不明原因地觉得身上发疼,而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明显有着不受控制的趋势。
不得不说,唐锦的心志真的异于常人,同样沾染了白色光点的温妮所在冰道的四个战士,无不痛得失去了神智,疯狂地号叫滚动,对于身体完全不再有一丝自制力,而唐锦即使身受同样的痛苦,却仍然保留着一丝清明,而正是这一丝清明救了他的命,他倒在地上的身体扭动着,努力打开温妮塞进他口袋里的玉盒,也顾不得再仔细甄别,直接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人类的耐痛能力,并不都是一样的,这有先天的原因,也有后天经历与锻炼的原因,更与意志相关,唐锦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是一个强大的男人,先天上,父母给了他最优秀的基因,后天上,二十几年从不曾间断的锻炼与所受的磨难甚至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的心志变得坚如钢铁,从温妮那里得到的能够控制细胞的入微能力,则是此次能够熬过致命危险的一个重要因素。
疼痛初起到身体开始痉挛,不过是不到一分钟时间,但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唐锦以超人的意志力与敏锐的判断力,首先做出了控制自己身体内部细胞的决定——血液细胞,也是细胞!
温妮给唐锦随身的丹药,自然都是最好的,正是这些丹药,让唐锦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也是这个喘息的机会,让他最终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得已再次掌控自己的身体。
疼痛时,还没什么,疼过了,全身瘫软的唐锦才开始大量地出汗,汗水几乎完全打湿了他的衣衫,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量的是唐锦开始觉得口干舌燥,那种仿佛在沙漠中行进了几个月都不曾得到过一滴水一般的干渴几乎让他的神智发生错乱。
挣扎着从背包里掏出水壶,直喝了半壶,唐锦才凭着顽强的自制力停止了灌水的行为,拧紧壶盖,抱着水壶,唐锦仔细体味着身体被滋润的舒适感,一边再次想起了自家的宝贝——壶中的水是妮妮灌的空间水,如果是普通的水,此时他的身体恢复得不可能这么快。
终于有力气坐起身,唐锦抱着水壶重重亲了一口,才把它重新放入背包,此时,他才有力气开始思考先前这种骤然开始的诡异疼痛。
如果,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诡异事件一直存在,那么,唐锦觉得,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探险队上岛,最后只有三个人全须全尾地离开了岛,并且到如今,只活下来一个。
想他一个十六阶都这样莫名其妙地差点送了命,那么可想而知,那些冒险队的遭遇,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只是,到底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呢?
唐锦完全不知道!
唐锦坐在冰道之中,开始仔细检查自己如今身上的物资,有点饿了,他需要吃点东西,如果找到妮妮,他当然不必这样谨慎与小心,更不必精打细算着以后每顿的最低食物摄取量,只是,在那之前,他需要重温还没有遇到妮妮前的艰难日子了。
132遭遇
闻听得一阵小小的喧哗之声,温妮抬起头,一个士兵跑了过来:“温中校,冰壁凿穿了……”
看着士兵脸上踌躇的神情,温妮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果然,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这个士兵又道:“……冰壁之后是一条冰道,并无房子存在。”士兵看了这位美丽又神秘的中校一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安慰她。
温妮一挑眉,站起身穿过十几米的冰壁,果然,如同那位士兵所言,已凿穿的冰壁前方又是一条冰道。看到温妮走了过来,冰道上的士兵静了下来,默默看着她直走到通道另一边的冰壁前张望了一眼,然后指了指冰壁:“接着凿,在后面呢。”
士兵们看向叶林,叶林想了想,挥手:“凿。”
士兵们再次开始忙碌起来,温妮站在第二面冰壁之前,再次仔细看了看,“房子,似乎,大了一点。”
“什么?”
转头看着叶林,温妮指了指冰壁后的房子:“那间房,站在这面冰壁之前,看起来比先前大了一点……我在想,是不是因为离着它更近了一些的原因……”想了想,又指了指如今众人身处的冰道:“这条冰道,不知通向什么地方,先前那条冰道,我也并没有去看后面通向哪里。”
现在想想,温妮自己都有些奇怪,她怎么就直接想着凿墙了呢?果然是直线思维吗?
“死路!”
“死路?”温妮有些惊讶地看着叶林:“你怎么知道?”
叶林犀利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游移:“找到你之前,我们曾去过另外两条冰道,全都是死路——路的尽头,都是冰壁。”
温妮的唇角翘了起来,怪不得自己让凿墙叶林立马便同意了呢,原来已经碰过两次壁了。
“这山腹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冰道呢,是天然形成还是人为?”温妮看向叶林,他是师长,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她现在开始后悔之前对秘境了解得还不够仔细,因为不想唐锦为难,她一直禀持着少问少言、多看多观察的原则,但是,显然这次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叶林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所以,我们来了。”
温妮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就说嘛,如果真的有什么是自己必须知道的,唐锦肯定会直接告诉她,根本不需要她费心追问……这样想着,温妮又开始担心,不知道唐锦现在怎么样了。
疲惫的唐锦吃了一点东西,靠着冰墙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小的声响,让他立即清醒过来,坐在黑暗之中,唐锦一动不动,蛰伏着静待时机。
远处,隐隐的人声传了过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四十多人,说死就死了。”
“咱们还活着,就该谢天谢地了,你还发什么牢骚?”
“不知道师长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诡异的事。”
“遇到也没办法,这样没头没脑的事,谁知道是什么,兴许,真的有鬼这种东西存在……”
“闭嘴,没有根据胡乱揣测的话,是能够乱说的吗?”
“嘿嘿,孟头,您别生气,我这也就是随口一说。”
“别忘了,你们是军人……现在,加速前进,咱们必须赶紧找到师长。”
“是!”
…………
一阵晃动的光亮之后,是迅捷却小心的跑动,黑暗中的唐锦唇角翘了翘,这帮臭小子还记得来找自己,总算自己花在他们身上的心血没白费。
几分钟后,一小队士兵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唐锦懒洋洋靠壁而坐,对着满脸惊喜的众人挥了挥手:“来了?”
“师长!”
“师长,总算找到您了!”
“师长,您还好吧?”
“师长……”
…………
十几分钟后,唐锦看着减员了三分之二,只剩了二十一人的队伍,心情无比沉重。
“我猜测,这应该是一座迷宫。”唐锦用匕首在冰面上开始画图:“如今仅知的安全入口只有两个,我们进入的这个入口不在其中……”唐锦指了指自己画出的图:“我凭借记忆画出的这幅画是昨天走过的路线,看看,这曲折往复的线路,像不像迷宫的一部分?”看了看剩下的二十一人,唐锦又指了指远处那绵延了数里的血痕:“迷宫之中,有未知的危险存在,昨天,那黑衣人死而复生,身体被不知名的能量支配,直到粉身碎骨,那具躯体才不再受控。”
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二十一人,唐锦挑了挑眉:“但是,我有信心带领你们走出这座迷宫。”看着被亮光点燃的二十一双眼睛,唐锦脸色一整,“所有人原地休息四小时,四小时后咱们再次出发。”
看着倚着墙十几秒钟就睡着了的战士们,唐锦冲孟战使了个眼色,两人转到另一个方向;唐锦从怀里掏出正抱着小脑袋酣睡的食能鼠,冲孟战伸出手:“晶核。”
孟战的嘴角一阵狂抽,却认命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晶核递给唐锦,晶核一出现,唐锦手中一直没有动静的小老鼠一下就醒了过来,在一阵迷糊之后,它激动地冲着空气中一阵狂嗅,然后,精准地看向唐锦低垂的另一只手,挣扎着扒拉握着自己的手指,想要跳出魔掌,扑到晶核上去,无奈捏着它的那只手如同磐石一般不可憾动,挣了一阵之后,它只能停了下来,睁着两只小小精亮的黑眼睛看着自家主人。
唐锦举起手,摇了摇晶核:“你平日偷懒我就不说你了,现在你要是不赶紧把妮妮找到,咱俩都要饿死在这迷宫里,这一点,你同意吗?”小老鼠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么,吃完晶核,就给我干活!你要记住,要是在我们的食物耗尽之前没找到妮妮,你,就会成为食物。”
“吱——吱吱吱,吱吱……”
看着挥舞着爪子拼命表达自己愤怒的食能鼠锦毛,唐锦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备用粮——锦毛!”
“吱——”
锦毛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后,软瘫在了唐锦的手中,一边的孟战担心地动了动身体,以为唐锦没控制住力道把老鼠给捏死了,正要凑近查看,却见唐锦直接地把晶核递到了小老鼠的鼻子边,然后,孟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装死的老鼠瞬间原地满血复活,飞快抱住晶核就是一阵狂啃,只可惜,啃没两口,晶核再次被拿走。
“干活?”
举着两只小爪,锦毛眼巴巴看了自家主人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晶核,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吱。”
达到了目的,唐锦慷慨地把晶核递给了锦毛。
四个小时后,二十二人整装出发,快速行进了半个小时,队伍到了一条岔路口,唐锦掏出食能鼠,锦毛的鼻子在空气中一阵狂嗅,然后,冲着其中一条岔道吱吱叫了两声,于是,唐锦带着队伍直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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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力量大,或者说,侦察队的战士们无愧于他们精英的称号,轮番上阵之下,他们总共凿穿了十五面冰壁,在这天晚上,全体战士包括叶林,终于像温妮一样,看到了那间房子。
足有几十米高的房间顶天立地,位于几乎同色的冰壁之中,众人合力,再次凿穿了封闭这个房间的冰壁,进入了巨大宽敞的房间之中。
这是一个大厅模样的房间,房间的三面墙壁上,分别竖立着四个十几米高的长方体,银白色的长方体看起来像金属,只是手摸上去,却并无金属的冰冷感,房间正中央,有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立八方……温妮皱眉看着八卦图中间的一片空白有些恍惚,八卦最正中象征阴阳的太极去哪儿了?
正在一群人查看着这个奇怪的房间之时,一阵大笑声传了进来,所有人警惕地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崔元?”温妮的眉皱得更紧了。
领着几乎没怎么减员的黑衣人队伍,崔元踱步进了房间,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温妮身上:“唐锦没在,你落单了?”
温妮的眉尖动了动:“不都是拜崔二少所赐,我才会与唐锦分开?”
崔元摇了摇手指:“怎么说是我?你会落单不都是米米做的吗?米米可是你的发小!”
米米是谁指使的?温妮咬牙想问,最后到底懒得和这个男人纠缠,只是挑了挑眉,不再做多余的事,而是看着黑衣人身后的夏侯琳与钟离,笑着打了个招呼。
夏侯琳跑到温妮身边,有些惊异,有些惊喜:“没想到你居然比我们先到。”
温妮眯了眯眼,先到?这里是崔元的目的地?
“少主,他们是凿墙过来的。”一个黑衣人从队尾走了过来,站在崔元身边,指了指不远处一连串的冰洞。
“凿墙?!”崔元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冰洞后,向着温妮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温妮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枪,指着崔元:“不要过来。”
崔元的脚步一顿,而后冷笑:“枪?你会用吗?”
温妮的眉尖动了动:“你可以试试。”
崔元看着温妮稳定的手臂,坚定的眼神,收回了迈出的脚步:“温妮,从那么远的地方,你是怎么确定向着这个方向挖凿就能到达目的地?”
“只是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温妮的手一点没有抖动,“运气而已。”
运气?
看着显然在敷衍他的温妮,崔元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确定的方向,我就告诉你怎么去二层。咱们互换信息,如何?”
温妮摇了摇头:“不,我不需要。”她不是唐锦,和人斗心眼儿、讲价码,根本想都不用想,肯定吃亏。
崔元的眼睛里一丝疯狂的黑色浮现,就是这样,总是这样,高傲地不屑一顾,即使明知对她有益,她仍然选择拒绝,一点不留余地,这个女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危险的感觉骤然而起,温妮反射性扣动了板机,“噗!叮!”
崔元的心脏一紧,眼神里的疯狂迅速褪却,低下头,看着脚尖前方被子弹射出的小坑,他抬起头,用无比危险的眼神看着温妮:“你居然真敢朝着我开枪。”
温妮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帮你找回神智。”这个男人先前那种气息太危险、太黑暗,她根本没时间多想。
崔元向后招了招手,一个黑衣人迅速走了过来,指了指温妮,崔元命令黑衣人:“抓住她。”
黑衣人向着温妮冲了过来,只是,却被抢步拦上来的叶林一拳轰了回去,黑衣人凌空一个后滚翻,稳稳落回地面,叶林一拳之后,迅速举起弓弩,而与他同样动作的,总共有六十三人。
崔元有些意外:“叶林,你要护着她?在这秘境里,你要和我相争?”
叶林看着崔元,眼中冷光凌厉如刀:“崔二少,温中校是三十二军的人。”
崔元失笑:“叶林,唐锦没在,你们这里谁能阻我?”
“只要还有一个人,我们都不会让你碰到她。”叶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志,而同队的六十三位战士,全都向前迈出了一步,表达了他们与叶林同样的意愿。
崔元的瞳孔缩了缩,向着身后再次招了招手,他带领的人迅速走上前,与叶林带领的人呈对恃之势。
看着蠢蠢欲动的一群黑衣人,温妮不慌不忙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透明玻璃瓶冲崔元晃了晃:“国内独一无二的剧毒药剂,只要打开瓶塞,一分钟,就可完全挥发,你的人,除非躲入另一个空间,否则,必死。”
崔元的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温妮,这种恐吓,小孩子都不会信。”
温妮笑得温柔而缱绻:“我期待你的人来试药。”甜蜜地眯了眯眼,温妮纤细白皙得像葱管一样美丽的手指轻轻搭在瓶塞上,黑与白、美丽与剧毒,强烈的对比带给人惊心动魄的震撼感受:“你觉得我师傅不给我点保命的东西,会放心我乱跑?你觉得要不是知道我带上了好东西,我师兄会留在山脚下?”
“我的人活不了,你这些舍命救你的战友呢?”崔元竭力平息胸中的怒意,他被威胁了,被这个女人。
温妮笑了:“几分钟内,我有把握给他们每个人嘴里都塞进去一粒解毒丹,你知道,我别的没有,解毒的丹药绝对不缺,前些日子,骤遇毒蝶,你见我慌过吗?”
一个黑衣人动了动,温妮机警地向后缩了缩:“崔元,让你的人别乱动,我胆子小,要是瓶子吓掉摔破了,你们就死定了。”
那个作势要起跳的黑衣人僵在了原地,那滑稽的样子让崔元的眼角一阵狂抽。
对恃的双方,谁都不肯先退一步,一直站在一边看戏的钟离终于开口说道:“想死,后面还有很多机会。”
夏侯琳咯咯笑了一声:“大家不如先去二层。”
看了看对面的叶林与温妮,崔元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温妮,这笔账,咱们以后再算。”
对于崔元的虚张声势,温妮笑了笑,没吱声。
留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人,崔元转身走到了房子角落的立方体前,向着其中一个小格子里塞进了四块晶核,屋子里的四个立方体同时打开了一扇门,崔元一点没有停顿地带着人走了进去,而就在他的人全都进入了四个立方体之中后,不知他按了什么地方一下,立方体的门慢慢合了起来。
温妮松了口气,放下了小瓶,可是,就在立方体上的门关上的瞬间,一个小罐子被扔了出来,小罐子一落地,立即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毒。
温妮几乎没作任何考虑,飞快调集了至阴黑液盖在了小罐之上,可是,即使如此,仍然有几个靠得较近的战士栽倒在地。
“卡——”一声轻响,所有人反射性地看向脚底。
“轰隆!”
站在八卦正中的温妮与几个战士转眼落进了陷阱,叶林迅速跃起,想要跟着跳进陷阱,却重重撞上了重新闭合的地板。
剩下的战士飞快跑了过来,想要找到缝隙撬开地板,但是,严丝合缝的八卦无一丝痕迹可寻。
“叶师长,怎么办?”
叶林揉着被撞青的额头,看了神情焦急的战士一眼:“留几个人等唐师长,其余人,跟我去二层。”
就在叶林带着人走后半个小时,唐锦领着孟路与戚丹阳带进秘境后幸存的人赶到了这个房间。
“师长!”留守的战士扑了过去。
“李斌?你怎么在这里?”
李斌揉了揉濡湿的眼,把进入秘境后的遭遇说了一遍:“……温中校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叶师长带着人追了上去,我们几个人留了下来等您。”
唐锦从怀里抓出食能鼠,伸出手指,面无表情对着它的额头重重弹了一下。
“吱——”
食能鼠痛苦地抱着头,却不敢反抗。
“锦毛,因为你玩忽职守,我们和妮妮擦肩而过。”
“吱——”锦毛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黑化了的主人,无语凝噎……
133密室
双脚骤然踏空往下掉落时,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有当身体摔落在地,有了疼痛的感觉,你才知道自己摔倒了,温妮摔落的过程,就是这样,只不过,往下掉落的时间太长,于是,她反应过来自己从地面摔进一个陷阱里了,而如今,她还没着地……
没着地?!
“啪!”第一时间激活玉鼎的防护罩,温妮又迅速从空间里拿出莹石,一片漆黑之中,夜明珠的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温妮看到了另外与她几乎齐平位置的几位战士:“你们怎么样?”
一句话刚问完,便听到咕咚咕咚人落入水中的声音,同时,温妮连人带防护罩也落入了水中。
“啪!”防护罩与水面相击,水面微微往下陷落了一小片儿。
几乎没受到什么震荡的温妮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不到顶的巨大山洞,一个足有几万平米大的湖泊,湖泊里,水——是污浊的!
污浊!
温妮的心提了起来,急忙四处寻找那几个同样掉落的战士,可是,水面上,什么也没有!
咬了咬唇,温妮的心揪了一下,不敢收回防护罩,这水的颜色太恶心了,黑红、脓黄、浊绿……似乎一切脏东西化成了各色的脓液,聚集在了这片湖泊之中,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岸边,不停有人往湖里跳,而温妮,亲眼看到那些人一点一点溶化在了湖泊之中。
人?
温妮狠狠打了个冷战,竭力压下呕吐的**,睁大了眼往岸边看去——一排一排的人,走入湖水之中,而后被湖水溶化,随着入水的人越来越多,水面开始出现变化,一种无声的振荡之后,温妮感觉到身处的防护罩开始随着水流前进,与此同时,几声哗哗的水声及呛咳之声传出,温妮猛然转头看去,却见那几个战士从水里冒了出来,顶着各色液体正拼命咳嗽。
顾不上多想,也没时间废话,温妮扔出几根绳子:“抓住!”
战士们扑腾着抓住绳子的同时,水面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个漩涡,而仅仅不到一分钟,温妮与几个战士便被漩涡吞没。
身处防护罩之中,手拿夜明珠的温妮非常清楚地看到自己通过了一个管状物,快速行进了几分钟后,她与几个战士以及一些杂物,落入了一个杂物间里。
“咳咳——”
“老天!”
“哦,该死!”
“嘶,嘶,好痛!”
“哦,终于到底了吗?”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一个战士从嘴里拉出一块儿布片,看着布片上那脏污的颜色,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干呕。
看着五颜六色的几个战士,温妮抿了抿嘴,转头四处打量。
这是一个十几米高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堆着有碎布,烂铁、烂了帮的皮靴、皮带……一切能在垃圾堆里找到的东西,这是似乎都有,只不过还好,这里没有腐烂的东西。
一个战士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拔了出来,还顺手从垃圾堆中翻出一把一尺多长的大刀。
看着战士们不停从垃圾堆里找出各式武器、探险装备以及各式衣物,再想起方才看到的溶化在湖泊之中的那些人,温妮的眼睛闪了闪——他们这是被当成垃圾扔到垃圾堆里了?
只是,为什么那些人溶了,她和这六位战士却没事呢?
“温中校?”
“嗯?”温妮抬起头,看向那位叫她的战士。
“温中校,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六位齐齐看向自己的战士,温妮的眼睛眨了眨,指了指几人的脸:“先擦擦你们的脸,谁是谁我根本分不清楚。”
六位战士互相看了一眼,走到一边动作飞快地收拾起来——动作有些急促。
温妮垂下眼皮,如今在这里的人,以她的军衔最高,按照军队的规矩,现在这六个战士归她领导指挥与保护。
保护!
温妮突然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了肩上——很重、很沉。
再次打量起这个垃圾场,几千平米的垃圾场里,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不过,垃圾虽铺得到处都是,却堆得并不深,温妮甚至还看到一片青色的地面,走了过去,踢开那处地面周围的垃圾,不一会儿,就清出了几平米的地方,看着地面的颜色,温妮又抬头看了看四面墙壁的颜色,脸色开始变得不好。
“温中校!”
温妮转头,这一次,她看清了几位战士的脸,正说话那位战士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气质斯文,长得俊美秀气,身高却不低,估计至少有一米八。
仔细想了想,温妮唇角翘了起来:“你是秀才!”
秀才微白的脸上浮上一层薄红:“温中校居然认得我。”
温妮点了点头:“军中秀才嘛,想忘也忘不了。”叶林带着的人中,以这个秀才长得最好,好些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有意无意就喜欢在他周围打转,凿冰洞时,她曾看到有一个战士借机占他便宜,被他一脚踢翻,当时她还偷笑来着。
秀才抿了抿唇,温妮眼中的笑意他装作没看见,指了指另几个战士:“他们五个人,分别叫:李亚平、梁枫、胡国邦、白沛、赵历阳,我叫……王小宁。”
秀才每介绍到谁,那人就向着温妮敬一礼,温妮仔细打量着这五个战士,说实话,能进入侦察队的,绝对没一个差的,这五位,全都一身的精悍之气,目泛精光,眼神锐利虽比不上叶林,但一般人见了,绝对不敢逼视。
温妮也不托大:“这里虽以我的军阶最高,不过,年纪却最小,经验也最少,你们有什么建议?”
以秀才为首,六个战士不着痕迹轻吁了一口气,还好,这位温中校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很明白自身的长处与不足,如今身处险境,他们就怕遇到那种不懂装懂、耀武场威、胡乱指挥、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物,如果被那样的人带领,不用说,绝对有死无生。
几位战士就着温妮清出的空地坐了下来,秀才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四面的墙壁以及周围的垃圾:“咱们掉进了垃圾场。”
“这垃圾场肯定经常清理,所以垃圾不多。”身形相对矮壮的李亚平搓着下巴发言。
“四面墙壁光滑,不是冰面,是石墙,这是人造物……”瘦高的梁枫抬起长长的手臂,伸手指了指四面墙,这和先前山洞式的湖泊不一样,这四面确实是石壁,“……墙壁暗角处有花纹,纹样古朴,这个石室的建造,年代及其久远”
“清理垃圾时,地面肯定也会用水清洗,否则地面不会这么干净。”胡国邦从旁边捡了一件破衣裳擦了擦地面然后拿给大家看,确实没擦出多少脏东西。
白沛笑了笑,细长的眼眯得几乎只剩了一条缝,却平白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没有窗户,咱们似乎无路可逃。”
赵历阳看了白沛一眼,哼了一声,解下工兵铲:“没路,就挖出一条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身处的环境,寻找着脱困的方法,温妮安静地坐着,认真倾听,偶尔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方才她下坠时就发现,她的身体进不了自己的空间,如今,只有齐心协力找一条路,才能活命。
密室逃生,如今,他们要做的,便是找到逃生的方法。
“……那么,就再勘察一下环境。”秀才看着温妮。
温妮点了点头:“好。”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温妮素来不逞强,六位战士散了开去勘察,她则坐在原地开始搜索空间里的工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有火箭炮,对着选定的一面一炮过去,是不是就能开出一条通道了?
于是,秀才六人回来时,便看到摆了一地的各式武器及工具,工具就那么几样,武器则让几人瞪大了眼。
“所以说,那是一辆装甲车?”白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指着眼前的大家伙。
“哼,显而易见。”赵历阳说得理所当然,嘴角却不由自主抽了抽,知道温中校有空间,不过,到底多大的空间,能装下这么个大家伙?!
秀才的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了一声:“温中校,有爆破用的炸药吗?”
温妮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箱子:“够吗?”
秀才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笑了:“温中校,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温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摆出来的东西:“不用的,我都收起来了。”
六人僵了僵,齐齐点头。
温妮收东西的时候,秀才几人已经在选定的一面墙下凿了好几个洞,然后,埋下了炸药。
把温妮护在最后面,秀才点了点头,李亚平按了手中的一个按钮。
“轰——”
沉闷的一声巨响之后,又是连续的几声轰响,被护得严严实实的温妮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直到压在头上的手移开,抬起头时,她才看到,远处的墙壁已经破了一个七八米宽的大洞,墙壁边,落了几块大石,却并没有什么碎石四溅的场景。
看着温妮眼中的困惑,秀才轻笑道:“李亚平以前是爆破兵,开采石料、改造地形、挖掘坑道工事……他都干过,炸药用多少、放在什么地方、达到什么效果,他脑子里计算得很清楚。”
温妮赞叹地看了李亚平一眼,这个憨实的大兵一张黑脸居然因此显出一红色.
听到几位战友的闷笑,李亚平狠狠瞪了几人一眼,不过,他的目光回头与温妮的目光一碰,就立马又转了开去——美人远看还没什么,近看,他觉得头好晕!
看着李亚平鼻间开始出现可疑的红色,秀才眼急手快推着他往爆破的位置走去,手上暗暗使劲,捏得李亚平直呲牙,不过,好在肩上的剧痛倒是让他昏沉的脑子立马清醒了过来。
另外四人把一切看在眼中,暗自发笑的同时,也暗自警醒,可千万别跟李亚平似的丢脸才好。
走到被破坏的墙体边,温妮清楚地看到,照明灯下,一条斜向的坡道出现在眼前。
“室内的垃圾被焚毁,倾倒入这个坡道,然后被水反复冲洗,所以,那间石室才会那么干净。”
看了一眼轻声解说的秀才,温妮的眉尖动了动:“原来很早以前的人类,就开始这么处理垃圾了?”
秀才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人类?或许是吧。”
有了路,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六人却一起解下了背上的铁桦木板,齐齐看向温妮。
温妮一下明白过来,从空间里掏出同样的装备,被众人护在中间,向着坡道之下滑去。
134世外
温妮没想到,他们最后滑落的落点居然会是一片药草园子。
回头看了看众人滑出的地方,那是位于一片山崖壁上的洞穴,坡道,在洞穴内,所有人,直接就滑出了洞口。落地时,有防护罩的温妮没有受到一点撞击,而另外几人则凭借丰富的经验,也没受什么伤,即使,他们是从几百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也借着灵敏的反应力,抓住了山间的滕蔓,减小了下坠的速度,最后完好无损地聚到了温妮身边。
站在压扁的药草上,温妮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不再有障碍物阻挡,望眼处,一片澄明的晴空,阳光,撒满七人所处的药园,阔大的药园之内,药草丰茂,长势喜人,远处,有屋舍檐脊在树木间隐现,红砖青瓦,甚是美丽。
片刻的惊讶意外之后,几个男人迅速散开,在药园各处探查,行动间更是竭力小心,力求不碰触到那些草叶花果,以免被不知名的药草弄翻。
“中校,你怎么看?”留在原地的秀才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神情凝重,森然的目光紧紧盯着药园外树木间的建筑物,似乎在下一刻,那里就会出现一头噬人的猛兽。
温妮蹲□,碰了碰脚边的药草:“这是人参,喜阴凉、湿润,多生长于昼夜温差小、海拔5oo到11oo米山地缓坡或是斜坡地,针阔混交林或杂木林能育出好参……”摸了摸顶端美丽的红色参花,温妮叹了口气,“真漂亮!”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妮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唇角,一丝惬意的笑容溢出,她没感觉到有危险,因此,相较于另外六人的戒备小心,她此时显得格外安适。
“温差小?海拔5oo到11oo米?”秀才看了一眼附近一小片相似的植物:“……不知道这处地方是在冰山内还是冰山外……”
“谁知道,想来,这座广大的山脉内,因为某种原因,形成了这样一个山谷。”温妮指了指远处入云的山峰以及背后高耸的山壁,“这是山谷,因为周围的山阻挡了寒流,所以,这里温差特别小,气候变化不大。”指了指不远处的紫菀:“那花,开得多好,真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啊。”
两人谈话间,李亚平等人已大致把附近的环境探查完毕,很快聚拢了回来。
“没有危险。”
“除了一些栽种得很整齐的花花草草,别的,什么也没有。”
“园子外面的围栏是由树枝组成,没有什么防御能力。”
“远处的人家里,能听到一些隐隐的人声。”
“嗯,这里住着人类。”
李亚平最后这句话,招致了除温妮外所有人的一致鄙视。
温妮将铁桦木板收入空间,笑道:“咱们去拜访一下这里的人家吧。”
敲开离药园最近一家的木门,温妮没想到,来开门的居然是一位古装老人,所谓古装,便是扎髻、长须、麻衣、草鞋。
老人看着门外的七人,骇得退了好几步:“你们,是什么人?”
秀才等六人互相看了一眼,让出温妮,这里,除了她,其它人的气质显然都太过精悍危险。
温妮往前跨了一步,微微躬身:“老人家,我们是探险者,不慎坠入谷中,看到房舍,冒昧前来,若有惊扰之处,还请您老多见谅。”
看着眼前美丽温和的少女,老人平息了一下自己蹦蹦乱跳的心脏,勉强笑了笑:“这谷中几百年来原是时不时有外来者,只是,最近几十年了,也再没有人进来,今天猛不丁见着这么多生人,老头我上了年纪,倒是一下没醒过神来。”老人往侧后方退了一步,伸手示意几人进门:“你们进来吧。”
温妮含笑又弯了弯腰:“那我们就打扰了。”
老者此时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入了谷,就是自己人,以后更是朝夕相处的左邻右舍,不必客气。”
老者合上门后,穿过一个小院,带着几人进了大厅,看着周围所有一切皆是木制器具,几人默然落座,齐齐看向上首的老人。
老者看了几人一眼,喊了一声,又一个老人闻声走了出来,老者指着后进来的老人:“这是我老伴儿,姓陈,老汉我姓宋,你们叫我宋叔就好。”又回头对陈姓老人道:“他们是从谷外来的,你去烧点水来泡茶。”
陈姓老人点了点头,又对温妮几人笑了笑,出了大厅。
温妮有着片刻的呆滞,方才那位出门去的陈姓老人,分明也是一个男人。
显然,温妮脸上的神情被宋叔看了个明白,他豁达一笑:“谷中男多女少,如同我们这样搭伴过的人家,却是不少呢。”
想起方才老者说的以后便是左邻右舍的话,温妮咬了咬唇,“宋叔,没人出谷吗?”
宋叔一下乐了:“谷中衣食丰美,生活安宁,没有争斗,更没有变异兽威胁,相比于外面混乱的世道,不知好了多少,谁会出去?”
“所有人在谷外都没有亲人吗?”温妮的眉尖跳了跳:“而且,衣食肯定也没有外界丰富吧,您老说的衣食丰美……”看了看老人的衣着,温妮停住了话头,转而问道:“如果我们想出谷,宋叔你知道从什么地方出去吗?”
宋叔的眼中一丝阴影掠过,不过,很快他再次笑了笑:“为什么要出谷呢,留在这里不好吗?”
温妮皱了皱眉:“外面有家人,有朋友,所以,我们还是要回家。”
宋叔看了几人一眼,而后叹了一口气,神情显出一丝颓然:“出不去呀,但凡进入谷中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出谷。”
秀才看了宋叔一眼,眼中精光一闪:“是出不去,还是压根儿没有出去的路?”
宋叔苦笑:“你这孩子,倒是机敏,这谷里确实没有出去的路。”看了似乎不相信的几人一眼,宋叔嘿嘿一笑:“刚来的人,没有谁静得下心,想尽了办法地找路,只是,几百年来,却从来没人找到过,最后,疯的疯,傻的傻,自杀的自杀,认命的人就像我们这样自己制些粗衣粗食,过着。”
宋叔的目光从几人的衣着与背包上掠过:“外界的东西,老头我也许久没见了。”
秀才几人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因此,当椅上的机关发动时,他们没有一人被捆住,唯有温妮,完全没有防备,于是,被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见几个强壮的男人尽数逃脱,宋叔也不在意,因为他所坐的椅子已经滑入了身后出现的通道,那通道赶在秀才等人冲到时,已经乍然关闭,而早在宋叔消失前,温妮已陷入了地下。
再次陷入黑暗,温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挑了挑眉,竖耳听着外面的响动。
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枪声,惊呼声,惨叫声……
叹了口气,温妮正要有所动作,却听到轻轻一声开关后,房内出现了一丝光亮,宋叔手持一盏灯,出现在了前方,看着椅上捆得严实的温妮,这个一直表现得十分慈蔼的老人目中的贪婪与**尽显,他嘿嘿笑着走了过来:“女人!!没想到我宋成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女人,还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宋叔咕嘟咽了一口口水,淫/秽的目光在温妮身上到处打转:“这头一个月,我老宋可是有福了,可惜,以后就要把你交出来大家公用,这么漂亮,如果只属于我一个人,多好。”
“你都这么老了,不能积点儿德吗?”温妮厌恶地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宋叔一阵狂笑:“我宋成不过四十多岁,离老之一字,还差得远呢。”看着温妮惊讶的目光,宋成伸手摸了摸银白的须发,“当初刚入谷,我二十七岁,到现在不过二十年,我却已经像七八十的老人……”宋成目光中一丝疯狂掠过,他把灯放在一边的桌案上,开始解身上的衣裳:“临死之前,能有这么一个美人儿陪,我老宋死也瞑目了,嘿嘿,美人儿,一会儿,你就知道我到底老没老了。”
看着宋成转眼间脱成了一个白板,温妮冷漠的目光定定看着他:“我的同伴呢?”
“你还有心思想他们?”宋成的脸一阵扭曲,而后哼了一声:“看他们那么着急找你,那都是你的姘头吧,可惜,与山谷中所有人作对,没有能量的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那只要落到自己身上的手,温妮吐出一口气,一点没有犹豫地调出空间里的至阴黑液包裹住身前的宋成,几个呼吸间,宋成便消失在了黑液之中。
噬掉捆住自己的绳子,温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从空间里拿出铁桦木板,一手持灯,从宋成方才进来的地方小心地走了出去。
摇曳的灯火中,黑暗的通道显得无比阴森,温妮走得很慢,很小心,方才大厅里那些机关,让她不敢再有一丝松懈,这座宁静的山谷里,没有凶猛的变异兽,却有诡异的人心,人类,即使在条件最简陋的情况下,也能制造出最狠辣的杀人工具,何况,进入这山谷的原本就是满手血腥的探险者。
那个宋成说进入山谷二十年,显然之前,他在外界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谁会来到这座海岛进入这座山,然后,落入山谷?
只是,二十年前,居然就有人发现了这处地方,那么,为什么国家却是最近才得到此地的消息的呢?或者,对于星落棋布的众多海岛,一直以来都没精力顾及?
是后者吧,若没有回去的南宫非,若不是从南宫非身上检查到异状,估计,这座岛在所有人心目中也只是与别的岛一样不值得浪费心神,毕竟,如今的人类人口,并不多,仅仅是内6,就已经牵制住了所有的人力物力。
小心而缓慢地接近通道尽头,头顶,出现了一块活板门,温妮放下灯盏,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小心地打开那扇活板门……
温妮打开活板门,迅速向着活板门外撒了一把药粉,等了几分钟后,含着一粒丹丸,她从活板门下窜了出来。
有着微弱光线的房内,有一椅,一床,一张小桌,一个木柜,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此时,他伏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知,温妮挑了挑眉,将灯放在桌上,顺手从空间里找出一条绳子,紧紧地把这个男人的手脚捆了起来扔在地上,而后,拿出一个小瓶,放到这人鼻间,一分钟后,她收回小瓶,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装睡的年轻人:“我的药我十分清楚,你醒了。”
年轻人睁开眼看着坐在椅上的美人,咽了一口口水,眼中有暗黑色的光芒闪过,他冲温妮轻蔑地笑了笑,闭紧了嘴,用一种极其下流的目光在温妮身上扫视。
温妮憋闷地吐出一口气:“我很怕麻烦,讨厌劳心劳力,十分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但是,显然,看你的态度,你并不想与我合作……”
不满地再次掏出一个小瓶,温妮用力捏开年轻男人的嘴,无视对方的抗拒,滴了一滴液体在对方口中:“这个药不会让你死,但是,身上会又痛又痒,据说,痛呢,像割肉,痒呢,恨不能把肉撕下来,师兄说逼供的时候先滴一滴,如果是硬骨头,十分钟后再滴两滴……再硬的骨头,都撑不过五滴……我从来没机会试……”
看着已经开始满地乱滚的年轻人,温妮叹了一口气:“折磨人,并不会让我觉得快乐,看着别人痛苦,我自己也觉得难受,所以,我讨厌做现在这种事……妈妈以前总说我刀子嘴豆腐心,这么久,我也没机会施展自己的刀子嘴,豆腐心嘛,却是已经开始慢慢变硬了……”
不再看地上已经咬破了嘴,痛苦得连声音也发不出的年轻人,温妮举目望着屋顶:“豆腐心?……在现在这个世界,这是个致命的缺点,可是,怎么办呢,总也改不了,也许,从今天、从你身上开始,我也要开始像这世界的人一样,变得冷心绝情……让你受这样的残忍折磨,我就像个坏人一样……坏人就坏人吧,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这话,我一直持支持的态度……只是,知易行难……
我果然还是不够强大吧,性情又太懒散,遇事总想着能逃就逃……可是,把时间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真的很浪费……我的时间很紧张啊,有好多书要看,好多药需要制……好久没唱歌了,连睡懒觉都没有——快一年了,从来没睡过懒觉,真是惨绝人寰……”
从空间里掏出一瓶果汁,慢慢喝着,温妮也没数时间,而是直接拿出一本师傅的手记就着那盏灯看了起来,一边等着地上的人出声。
温妮看了两页后,放下手记,而后,对上了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这一次,年轻人的眼中不再有一丝蔑视,更没有那种露骨的**,剩下的,只有畏惧与胆寒。
温妮看着对方满头满脸的汗水,看着对方被咬穿的唇瓣,叹了口气:“很难受?”
年轻人飞快点了点头。
温妮弯下腰,看着几米外的男人:“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麻烦你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好不好?”
男人张开嘴,艰涩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好。
温妮想了想,凌空给年轻的男人倒了几口果汁:“润润喉……告诉我,你来到这个山谷多久了?”
“三年。”
“这山谷内总共有多少人?有多少女人?”
…………
秀才六人自打温妮坠入地下,宋成也逃走后,便大力破坏着厅中的一切,只是,没等他们做多少事,便从厅外射进来许多箭支,迫使得他们只能举盾防御,一边护住身上的要害,一边小心躲避着箭雨。
几人默契地将铁桦木合在一处,躲在后面,李亚平半伏在地上,一边嘿嘿笑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炸药,一番快速组装后,点燃了打火装置,而后猛一挥手,向着箭雨来处扔去。
一声轰然炸响,远处传来人临死前的惨号,而后,箭雨变得稀疏起来,几人迅速抢出门,向着墙上某几个制高点抠动了板机。
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后,几具人体翻然滚落,这之后,再没有箭支射出,六人迅速地找着掩体,翻滚、腾跃、跑动着慢慢逼近大门。
一脚踹开大门,外面,除了一些血迹,什么也没有。
六人面面相觑,一边小心地搜索,一边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跑了。”
“……往远处的树林。”
“咱们追吗?”
“温中校还陷在屋里。”
“呵,咱们这里最不用担心生命安全的就是她!”
几人看着秀才,秀才挑了挑眉:“你们还没发现吗?”
“什么?”赵历阳有些没明白。
“温中校如今的防护能力与攻击力一点没有减弱?”
瘦高的梁枫动了动胳膊,从腰上解下弓弩,“枪支的声音太大,还是用弩吧。”
白沛看了仍然没明白过来的赵历阳一眼,细长的眼又眯了起来:“我们的能量都不能使用,温中校的却可以,在那个湖泊中,她的防护罩让她身上一点污秽也没沾到……”指了指几人衣服上面的污迹:“咱们却一个比一个脏。”
赵历阳挠了挠脸颊:“可是,她警惕心不高,很可能在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就被杀死了。”
“不要小看她。”秀才摇了摇头:“她有着我们没有的灵敏感知力,只要一感觉到危险,她就会撑起防护罩。”
“可是,她先前不就被捆住了?”
秀才想了想:“她会有办法脱身的。”那个女人,神秘、强大又美丽,他才不相信她会如此容易就把命丢了呢,
胡邦国点了点头:“我同意。”
另外几人在短暂的思考后也相继表示了同意,既然知道温妮不会有危险,几人便向着树林潜了过去,准备把先前伏击他们的敌人全部消灭。
135劫难
唐锦放入晶核后,带着人进入了立方体,立方体关上后,内部出现了一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通道。
“走。”
唐锦没有犹豫,带头向着通道尽快飞奔过去。
约莫跑了有半个小时左右,路到了尽头,一个离地足有几百米的巨大穹顶之下,干净整洁没一件杂物的殿中,崔元带着人正站在一尊几米高的塑像前面,那塑像,位于大殿正中,单足点地,姿态婉丽秀雅,形似飞天的仙女,却有着无比尊贵的气韵与威严……只是,相较于别的五官,塑像的眼睛却塑得无比模糊,不知道是何原因。
“师长?”
唐锦的脚步顿了顿,沉声道:“过去看看。”
清脆的脚步,惊醒了围观的几十个人,崔元回头看见是唐锦,眼中掠过莫名的情绪,却并不曾叫人拦阻他们,只回头紧紧盯着那尊塑像……以及塑像下的女人。
唐锦走到不远处,目光一凝,而后眉头微微动了动,那个塑像下笼罩在一片白光中的女人,不是米米,又是谁!
唐锦一群人站定后,这片占地超过两个足球场大的空间内,除了两群人的呼吸声以及白光轻微的嗡动声之外,不再有任何声响。
唐锦到了不到几分钟,只听一声惊叫,便见由塑像发出的白光已经消失,而米米,已是一头大汗地瘫软在地,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因何原因,显得极其痛苦。
崔元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迅速跑过去把米米架了起来带了崔元的身边。
蹲下/身,崔元看着面色苍白的米米,“怎么样?”
米米虚弱地睁开眼,“二少,不行。”
崔元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唐锦身边:“温妮呢?”
唐锦眯了眯眼:“掉到陷阱里去了。”
崔元突然笑了,似讥诮,似幸灾乐祸,又似得意:“啊,万人坑啊。”
“这么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唐锦微眯的眼中,一道凌利的寒光闪过,果然是崔元动的手脚,才让妮妮陷入险境的……
看着唐锦蠢动的手,崔元却并不惧怕,只是向他伸出手:“秦勇给你的东西呢?”
“在温妮那里放着。”
“什么?”崔元一直未变的神情终于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却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唐锦看着崔元,并不说话,此时,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他的杀意,崔元一定已是身首异处了——看着几个黑衣人紧张地挡在崔元身前,隔绝了自己也他的接近,唐锦的手抚摸着腰间挂着的唐刀,用这刀要是砍下崔元的脑袋,他的动作一定不会有一点迟滞,身首分离之时,他有把握不让崔元颈间井喷的血液沾染上他的衣物……再次看了几个神情戒备的黑衣人一眼,唐锦垂下眼睑,这几人实力很强,他无法做到一击必杀。
完全没有一丝危机感的崔元烦躁地回头狠狠踹了米米一脚:“没用的东西。”
米米被崔元一脚几乎踢出好几米远,却只能痛苦地呻/吟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崔元发完脾气,回头又看了唐锦一眼,冷哼一声:“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到温妮?你想得倒美!”
妮妮有玉鼎,有空间,唐锦知道她并不会遇到什么危及到生命的危险,因此,他并没有失去方寸,只是淡然回道:“没有钥匙,咱们谁也进不去。”
崔元紧咬着牙,不甘地回头冲温续凯示意:“你去试试。”
温续凯有着片刻的瑟缩,却不敢反抗,也没等人去架他,非常识时务地走到了那个两三米高的人形塑像前,将手放在了塑像的脚上,几秒钟后,人形塑像似乎动了动,却到底没再发出白光。
温续凯回头看着崔元,露出一个可怜巴巴地笑容,崔元本也没抱什么希望,不过是不甘心下的尝试,见温续凯并不能让塑像移开,也只是冲他骂了一声,便示意温续凯自己回来。
空旷的大殿里,崔元坐在地上,搂着温续凯,冲同样端坐在地与自己相持了许久的唐锦挑了挑眉:“那塑像不移开,咱们可就困死在了这里了,你真的不拿钥匙出来?”
唐锦抬眼看了崔元一眼:“那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放在自己的女人身上才行。”看着崔元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唐锦半敛眼皮,“东西放在她那里,我很放心。”
崔元抹了一把脸,咬着牙想了半天,终于压下一肚子的不甘心,认命地把一张地图递给唐锦:“你自己去找吧。”
唐锦接过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站起身,留了一半人让孟战带着留在殿中,他则带走了另一半人向着不远处的一道门走了过去。
看着唐锦带着人没入墙壁之中,崔元冷哼了一声,仰头靠在黑衣人身上,闭目享受温续凯的服侍。
钟离与夏侯琳也席地而坐,看着几十米外泾渭分明的两群人,夏侯琳轻声问着钟离:“师兄,明知道唐锦那里才有钥匙,崔元为什么还让自己的女人去移塑像?”
钟离垂目看着睁大眼看着自己的师妹,眼中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这秘境是人造物,从第一层开始,某些特殊体质的人便可以不受任何伤害地通行,崔元的那个女人便是这样的特殊体质,正因如此,让崔元将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以为她可以得到前人的认同,直接放行。”
“前人?”
钟离点了点头:“在京城时,师傅与中央的几位首脑见过面,据初步统计的信息推断,这处秘境应是老祖宗留下来给后人的东西,只是一直觉沉睡在海底,后来大灾变时浮出了海面……师傅认为,老祖宗们必然早料到了地球如今的境况,所以,留了这么一片秘境,等着合适的人来继承,最后,可以庇护着人类渡过接下来的灭世危机。”
夏侯琳不像钟离那样得自家父亲的信任,她虽知道秘境里兴许有爹娘多年寻找的东西,却并不知道此行如此重要。她咬了咬手指,“灭世危机?爸爸说的吗?”
钟离一窒,眼神闪了闪:“只是师傅的一个推测,你别担心。”指了指米米,钟离力求尽量自然地转移话题:“那个女人,独自一人到了这里,崔元估计是希望她就是那个能得到秘境承认的继承者。”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夏侯琳嗍了嗍嘴。
钟离唇角翘了翘:“咱们都是五行体质,不是特殊体质。”
“哼!”夏侯琳不甘心地又看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一眼:“可是,她也没让塑像移动啊。”
钟离的眉尖动了动:“是啊……最后谁能得到秘境,还要看后面……。”
玩了一会儿手指,夏侯琳有些无聊:“师兄,咱们也去看看温妮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钟离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琳儿,再等等,唐锦会把她找回来的。”
夏侯琳看师兄确实不想去,便不再缠他,闭上眼,靠着钟离,慢慢睡了过去。
山谷之中,秀才六人潜行至树林边,小心地借着树木的遮挡,慢慢向前移动,只是,直到进入树林之中好几里地,他们仍然不曾遭遇到攻击,但是,地上的血迹却分明地昭示着先前那些围攻他们的人确实向着这边来了。
几人用手语交换着意见,最后,一致同意还是继续前行,又走了几千米后,几人终于在树林中心处发现了一处庙宇,那处飞檐上蹲据着瑞兽的古式庙宇前方站着几百号人,所有人一齐向着庙宇的方向默默地祝祷着,人群的最前方,十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整齐地摆放着,看尸体的伤情,分明就是被先前的枪与炸弹弄死的。
秀才等人完美地隐藏好身形,紧紧盯着那些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群,他们谁都没想到,山谷之中居然有这么多人,而这些人在此处聚集,难道是在办葬礼吗?
就在几人暗自揣测时,传出了一阵巨大的响动——庙宇后的一座小山丘动了动。
秀才六人几近惊悸地看着那“山丘”站了起来,伸展开四肢与粗长的尾巴——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变异雪山草蜥。
庙宇前的人群开始慢慢退入庙中,等到所有人都退入庙宇几分钟后,那只巨大的草绿色的雪山草晰撑起身体,走到了庙前,低下巨大的、足有半个庙宇大的头,在隐伏在草丛中的秀才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伸出巨大的舌头,将庙宇前的尸体一具一具卷入口中,吃了下去……
看着那巨蜥阳光下狰狞的鳞甲、恐怖的体型,嘴角成窜滴落在庙宇前的血液,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战悚地握紧了手中的弓弩,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平抚他们心中的惊悸与恐慌。
十几具人类尸体眼看就要全部消失,而进入庙宇中的那些人一直不曾发出一点声响。秀才打着冷战,这种怪物,仅凭他们几人以及目前简陋的装备,根本没法消灭,冲几个战友快速比划了几个动作,六人尽量小心地慢慢往后退。
不知道是几人的动静惊动了那只巨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只蜥蜴放弃了殿前剩余的几具尸体,向着树林爬了过来。
说是爬,却因为巨蜥那巨大的身体,却似一座小山挪了过来,带着无可匹敌的沉重与压抑,眼见着那巨大的舌头闪电般卷过来,秀才等人再顾不上隐藏身形,向着来处疯狂逃窜……
庙宇之中,众人看着那只巨蜥被引开,所有的人都涌了出来,不提那些行动快捷的人,许多看着一把年纪的老人也都争先恐后,向着先前巨蜥卧伏的地方奔了过去,这些人各自抱起一块白色石头,之后不曾有片刻停留,在听到连续几声惨叫后,再次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拼尽全身地力气跑回了殿宇,他们的身后,是那些行动相对缓慢的上了年纪的人,但是,即使明知徒劳,这些老人仍然在强大的求生欲支撑下,撑着力竭的腿,在几乎死去一般的痛苦中,向着庙宇飞奔。
树林中,秀才几近绝望地看着那卷过来的舌头,那巨大的、比一个人还宽的舌头,已卷走了四个同伴,如今,他的身边,是他抢回来的李亚平,但是,显然,李亚平的炸药只是给那条舌头添了一点小伤,却把自己炸昏了过去。
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吗……秀才闭上眼,脑子里出现的,是那张美丽得让人觉得目眩的脸。
巨大的舌头扫了过来,而后,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窒息的疼痛,身下,仍然是粗砺的土石,他的手里抓住的,仍然是那丛野草……
秀才吸了口气,迅速闭开眼,眼前,一条无比具大的肉舌横亘着……飞快地向着四周扫视,秀才目瞪口呆看着方才还在脑中浮现的那张脸庞活生生出现在了眼了——温妮中校。
温妮的手上拖着一个人,她顺手把瘫软的那个人扔到不远处,低头问摔倒在地的秀才:“你还好吧?”
秀才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亚平,苦笑道:“我还好,只是,六个人,如今,就剩下我们俩了。”
温妮的身体僵了僵,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呢?”
秀才捂住眼,伸手指了指身前的舌头,声间艰涩而嘶哑:“在这怪物肚子里。”
“被吞多久了?”
“一分钟前。”
温妮愣了一下神,而后飞快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大刀,无比坚定,果决出声:“把他们挖出来!”
秀才愣了愣,瞪大眼,看着温妮踩在那条巨大的长舌爬上巨蜥的头部,举着大刀向着草蜥脖颈处狠狠砍了下去。
挖出来!!!
挖……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秀才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飞快地从不远处拖过来一棵被巨晰舌头碰倒的大树,就那样拖着大树窜进了巨晰口中,用大树撑开了巨蜥的嘴——空气,空气,如果几个战友真的还没死,他们需要大量的空气。
迈过十阶门坎的温妮,如今的身体早已今非昔比,力气相较于还是普通人时,大的不是一点半点,一把大刀,被她狠狠砍进了巨蜥的鳞甲缝隙之中,然后,她调出至阴黑液,飞快切割着草蜥的颈。
没有血液飞溅,无声无息之中,草蜥的头断落在了一旁,几近疯狂的秀才不顾从草蜥颈部流出的大量血液,爬进了草晰的食管,又在草晰的胃中一阵疯狂的寻找,拖出了最后一个被卷进去的赵历阳,然后是梁枫、胡邦国、白沛。
素来爱洁的温妮没有一点犹豫,动作飞快地为四人擦净脸上的污物,让被拍醒的李亚平给几人做人工呼吸,一边快速从空间里掏出几粒丹药几瓶水递给秀才,让他尽量把这些药喂进几人的口中,温妮自己也没闲着,一边感觉着那些胃液,一边飞快从空间里往外掏药材——她还需要制出解剂,这草蜥的胃液可不比王水差,若不是这几人都是能力者,只怕如今已是化了。
就在温妮低头忙碌的时候,相继传出几声呛咳,四个人,全都被救了回来。
秀才一屁股坐倒在地,看着几个还在迷糊中的战友,通红的眼眶中,雾气慢慢凝聚,他捂着眼,脱力般躺倒在战友们身旁,另一只手,尤自紧紧抓着不知道是谁的手。
李亚平看了一眼秀才,挠了挠头,冲几个醒过来的战友嘿嘿笑了一声,便转身跑到温妮身旁,围着她打转,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温妮拿出几套衣裳递给李亚平:“给他们把衣裳换了,那衣裳浸满了胃液,又难闻又伤身……”又掏出一个大盆,指了指里面的水:“再简单替他们擦拭一下。”
李亚平看着那簇新的作训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军装,腆着脸问了一声:“中校,衣裳,还有吗?”
温妮看了李亚平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坐起身同样形容狼狈的秀才,挑了挑眉,从空间里又拿出两套:“赶紧换吧。”
“唉!”李亚平乐坏了,颠颠抱着衣裳跑到秀才跟前,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身的温中校,飞快拨下了身上的衣裳。
看着套上新衣的李亚平,秀才冷笑:“蠢货,先给他们换,你现在就是穿上干净衣裳,一会替他们换的时候还是会蹭一身胃液。”
李亚平动作一滞,有些委屈地看着秀才:“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秀才抿了抿嘴,哼了一声,低下头,伸出手,替离他最近的胡邦国解衣扣,胡邦国躺在地上,看着秀才唇角的笑意,再侧头看了看重新穿回旧衣的李亚平,胸腔一阵震动。
等温妮制好简易的药膏,秀才与李亚平已经替四位战友擦洗换装完毕,等到温妮替四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好药包扎好,又喂他们喝了几口水,这四个家伙基本上便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秀才与李亚平抽空也换好衣裳做了简单清洗,几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先前的险境。
“……感谢草蜥先前吃进肚中的那些人吧,他们几乎已把它的胃填满,如此,你们四人才没有被草蜥的胃液完全包裹。”心情终于平静下来的秀才恢复了平日的精明。
“说起来,退进庙宇中的那些人呢?居然到现在也没出来追杀我们!”李亚平将一块压缩饼干喂进白沛的口中,这小子受伤最重,一颗脑袋包得跟木乃伊似的,手也全包了起来,根本无法自己进食,就只能吃别人喂进嘴里的;相较于悲惨的白沛,梁枫、胡邦国与赵历阳就好得太多了,他们的手套还没有被腐蚀穿,倒是完好地保护住了两只手,除了脸上的伤,如今已经看不出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曾经经历过一番生死大劫了。
温妮指了指不远处瘫软在地一直没有动静的那个年轻人:“谷中的人肯定全跑了,庙宇中有密道,每一次他们从巨蜥那里抢到需要的东西后,就会通过庙中的密道返回村落。”
136出路
山谷最初的人类,来源于大灾变初期,那时,一群从海中逃生的人,无意间闯进了这里,因这座岛得天独厚的条件,后来的几百年里,总时不时会有些人误入岛中生存下来,只是,却从不曾有人成功离去,直到南宫非的出现。
海岛之上四季如春,谷中条件更是无比优越,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直到那只巨蜥的出现。
巨蜥从哪里来,无人得知,只知道它最初并没有如今那么大只,从人们发现它开始,它就一直趴在那一片白色石堆中从不轻易离开,就这样一直存活了下来,寿数绵长。
白色的石块,谷中人称为白石,其作用堪比万能补药,腰酸腿痛什么的毛病抱着白色石块睡一觉,也就好了,在这个缺医少药又无法离开的山谷,可谓谷中人的命根子,最初那处地方被巨蜥占领时,谷中人曾组织人搏杀驱赶,只是,一直没有成功,直到巨蜥越来越强大,人类再不敢轻易攻击它,没有办法的人类,只能一次次用同类的尸体引诱巨蜥离开原地,这才能得到获取白石的片刻空隙,可是,即使如此,仍然会有许多老人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行动缓慢而失去性命,而这,也成为了谷中优胜劣汰的一种方式。
谷中人口最多时曾经达到过万人,后来岁月流逝,女性数量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一个女性消失,从那之后,再不曾有新生儿出现,谷中人也几近灭绝。
如今谷中这些人,除了了了两三人,其余的人,都是由谷外而来,而最近几年时间,谷中增加的人口最多,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过几百人而已……被温妮捉到的这个人,便是三年前进入谷中的。
…… ……
听着温妮说完得到的信息,已是夜暮时分,在收走那只巨蜥之后,所有人一起住进了庙中。
“倒有一条出谷的路,只是,那条路,不能使用能量的人类却没人敢走。”围坐在庙前的火堆边烤制巨蜥,温妮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那个叫做毛三的人,“这家伙说谷中一直有一个传说,穿越过一片荆棘,在山谷的另一头,有一个恐怖的悬崖,崖高不知几千米,崖下常年云雾缭绕,不能视物,崖底之中,不时有巨响传出,不知有什么恐怖强大的存在,除了那处悬崖,这个山谷三面都是高耸的绝壁,无路可走。”
“只是,失去能量的我们,那么高的悬崖,怎么才能下去?”
“悬崖下的深渊之中,不知是否有什么巨型变异兽存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未知的比巨蜥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话说,中校,你是怎么把这只巨蜥弄死的?”白沛有些好奇。
温妮轻描淡写道:“一粒快速见效的浓缩型迷药,巨蜥被麻倒,又被切了头,就死了。”
听了温妮毫不在意的话,秀才几人小心地看了看手中的肉块,有些忐忑,吃了这肉,他们不会也人事不知任人宰割吧?
蜷缩在地的毛三打着哆嗦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只希望那个恐怖的女魔头忘记他的存在。
看着同伴们看过来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温妮轻笑着指了指旁边烤肉用的调料:“已经中和了药效了,放心吃吧。”
赵历阳用脚拔了拔地上的一块白色石块,这是先前众人去那处白石堆里搬过来的:“就是这个玩意儿,能延长变异兽的寿命,还能包治百病?”
温妮用湿毛巾擦净手脸,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抬头看了看无星无月一片漆黑的夜空:“这东西,回去我找师兄好好研究研究。”又看了秀才几人一眼,温妮的目光落在白沛身上:“咱们明天就直接出谷?”
看同伴们都看着自己,白沛点了点头:“中校的药很管用,明天我的手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计议完毕,各人收拾了一番,留了守夜的人,便各自找地方睡了。
山谷的村落里,谷中幸存的人今日收获颇丰,个个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家,至于那几个进入谷中的人,无人去在意,在他们想来,不能使用能量的那些人,必然已是做了巨蜥的食物了,几个上了年纪村民的则暗自庆幸,亏得那几人拖住了巨蜥,才让腿脚已经不怎么利落的他们活了下来——也许,过些日子,可以去庙旁看看那些人遗留的遗物,兴许在那些遗物里面,还能找着什么可以使用的工具以及食用的食物……
一座建在村里位置最高处的陈旧房屋内,一个麻衣老者正与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孩子说着话。
“宝啊,你这就走吧。”
“太爷,我不走,我走了,您怎么办?”
须眉皆白的老人行动间颤颤魏魏,极是缓慢,他脸上沟壑纵横,皮肤看起来仿如千年老树一般粗砺苍黄,听了孙儿的话,老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宝啊,再不出谷,咱们这一支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看着曾孙脸上泪水,老人又叹了一口气:“太爷都一百四五十的人了,早就活够了……”撑起苍老的身体,伸手摸了摸小孙儿的头,老人沧桑的眼中满溢着慈爱:“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过了而立之年,该出去看了看。”
“太爷,我走了,谷里的人哪里会放过你?”
老人傲然一笑:“这村子是咱们祖上建的,想要在村子里谋算我鲁氏一族的后人,别说仅这区区几百人,便是再多几倍,太爷也应付得过来。”老人见孙儿脸上仍有不乐意,只能继续劝解道:“他们还想从我身上得到长寿的秘诀,不会对太爷做什么的。”
“那些人,一个个凶狠残暴,太爷,孙儿不放心。”
“走吧,走吧,你刚才从窥天境里也看到了,那几个新入谷的人与先前的人都不同,他们明天就要出谷,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乖孙,走吧。”老人颤颤地站起身,打开了一个机关,一阵机括声后,屋内便出现了一条暗道,一步一步推着孙儿进入暗道,老人笑道:“出去多给我鲁家生几个崽儿,万不可让我鲁家的血脉断了。”
“太爷!”
“好了,别恋恋不舍的了,走吧,走吧,兴许,你还能再见到太爷的,不是早就说好了吗?走吧……”
将孙儿推入暗道,把早收拾好的包裹递给他,老人关闭了机关。看着在眼前合上的暗道机关口,老人默默站了半晌,方回身走到先前的椅子旁,仿佛脱力一般,老人跌坐进了圈椅之中,那张枯树一般的脸上,却早已是老泪纵横。
鸟鸣山更幽,第二天早上,温妮是在一片鸟啼声中醒过来的。几人收拾完毕,便向着毛三所说的地方奔去,他们也不去找谷中人报仇,不过是一些苟延残喘之辈,着实不值得人花什么心力,胡邦国在最前方拎着已恢复了力气的毛三开路,其余几人快速却也不失警惕地跟进,虽然说谷中除了巨蜥再无大型变异兽,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在陌生的地方,更不敢有一点松懈。
穿过树林,走了有小半天,几人来到了谷中有名的荆棘林边。
看着密密麻麻足有四五米高,已经完全长在了一起的带刺荆棘,除了温妮,所有人的脸色都开始发青,赵历阳回身踢了毛三脚:“妈/的,什么荆棘林,这明明是荆棘山,这连天接日看不到头的荆棘要怎么穿过去?难道要砍出一条路来?”
毛三苦着一张脸:“我也是听谷中的老人说的,他们说,穿过这里就能出去。”
“出去?咱们现在不能使用能量,无法形成防护罩,别说出去,只要进了这片荆棘,走不了十米,人就死了,还出什么去?”
毛三抱着头蹲在地上,任凭几个火大的士兵踢了几脚,相比起昨日在房内被那女魔头折磨,被踢这几脚的痛苦,完全就跟挠痒痒似的,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温妮揉了揉眉心,“放火烧?”
几人一想,没错,就算是荆棘,那也是树木,总归一把火能烧光。
就在几人寻找干柴火准备放火之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片荆棘,绵延几十里,你们烧不光的!”
“谁?”
所有人,无论在干什么的,闻声全都警惕地看向来人,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不过,当看到来者仅仅只有一个长相古朴的少年时,众人心里倒是放松了一些。
看到来人,一直蹲在地上的毛三忍不住惊讶地喊出了声:“鲁宝?”
名叫鲁宝的少年看了一眼毛三,冲他点了点头:“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毛三惊讶地问。
“我要和你们一起出谷?”
“出谷?”毛三不敢相信:“你们在谷里都住了几百年了,怎么现在要出谷?”
“太爷说让我出去多生几个崽儿。”
“还生崽儿呢……”毛三撇了撇嘴:“……别到时连命都丢了。”
鲁宝指了指温妮:“太爷说跟着她,就不会有事。”
毛三畏惧地看了那个女魔头一眼,本来看到熟悉邻居的松泛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地又把自己往小缩了缩。
听着两人的对话,大家基本上就了解了情况,秀才又从毛三那里了解到,鲁宝便是谷中几百年前进入谷中那些人仅有的后代垂下眼睑轻轻一笑,秀才摸了摸鼻翼,抬眼含笑看着鲁宝,问道:“这么说,你有办法穿过这片荆棘林?”
鲁宝看了秀才一眼,却不理他,只对温妮说道:“太爷说如果你答应让我跟着,就让我带你们出谷。”
温妮的眉尖跳了跳,“我?”
鲁宝点了点头:“太爷说出了谷也让我跟着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温妮惊讶极了,一个连面也没见过她的老人,却让自己仅有的儿孙跟着她,这,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鲁宝想了想:“太爷说只要跟着你,我以后就能找好多老婆,生很多崽儿,我鲁家的血脉就不会断。”
温妮再次揉了揉眉心,这个少年是在谷中出生长大的,所以,完全不知世事,不明白人心……虽然不明白他口中的太爷为什么这样叮嘱他,不过不可否认,这里所有的人里,估计确实以她的保命手段最多。
“那么,你要做我的追随者吗?”
鲁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让我一直跟着,做什么都行。”
“知道什么是追随者?”
鲁宝再次点头:“村里人说过,我知道。”
“不后悔?”
“不悔。”
“好吧。”
看着在温妮同意后却没有任何举动的少年,秀才的额角狠狠抽了抽:“鲁宝,追随仪式知道吗?”
鲁宝想了想,点了点头,砰一声跪倒在了温妮身前,右手重重一捶左胸心脏位置,神情肃穆地庄严宣誓:“我,鲁宝,郑重宣誓,奉您为主,付出全部忠诚,一生追随于您,永不背叛……”想了想,鲁宝又加了一句:“……如果背叛则我鲁氏血脉断绝。”
听着少年说完效忠词,温妮点了点头:“同意。”
毛三看着鲁宝,眼神惊悚而怪异,追随这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鲁宝脑子坏了吧?
身份已变的鲁宝倒是很有眼力劲儿,不等温妮吩咐,他便已跑到几十米外,爬进荆棘之中,不知怎么鼓捣了一阵,众人便听得一阵轰隆隆的闷响,注目一看,便见荆棘林下,出现了一个地洞,在不停往下掉落的泥土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十几阶石条铺就的阶梯,阶梯之后,是一条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地道。
“荆棘林太过辽阔,又是变异植物,并不容易着火,如果仅凭火烧,只怕几个月也烧不尽……”灰头土脸的鲁宝在前引路,带着众人走进了地道,一边给自家的主人解释:“……而且,有这片荆棘存在,就是一片天然的屏障,能防范山谷另一头的凶猛变异兽。”
“山谷另一头?”
“是的。”鲁宝点燃火把后回身关上通道入口,本来还有少许阳光的通道内瞬时暗了下来,看了一眼鲁宝手中的火把,秀才与几个战友交换了一个眼色,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不过,这六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每个人的手,都仍然警惕地放在腰间,那个动作,是最快的能拔出武器的姿式。
通道并不宽敞,仅有一米宽,约两米高,如梁枫这样高的个子,还需弯着腰才能前行,否则一不小心,便要碰到头了,狭窄的通道内,鲁宝的声音显得很幽远:“因为没有工具,这条地道我鲁氏一族花了几百年时间才挖通,只是,挖通后,面临的却是大批变异兽的攻击,没办法,老祖宗们又退了回来,安守谷中。”
“地道里空气倒是并不浑浊!”
“那是,我鲁氏乃鲁班先祖一脉,自古便出能工巧匠,虽然族群总因天灾**在某些时段没落,却从不曾把祖先的东西丢掉,挖地道通风换气的手段,不过是平常技艺罢了。”
秀才与惯会开山打洞的李亚平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唇角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跟着鲁宝,众人发现除了走过的通道,地道还有许多分支,鲁宝解释说这些分支是故意挖出来的,或是为通风,或是为防水火,甚至防变异兽:“狡兔还有三窟,何况是性命尤关的地道,当然不能只挖一条!”
“这么多分支,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
“这有何难?”鲁宝看了一眼说话的胡邦国,又醒悟一般啊了一声,挠了挠头:“我都忘了,太爷好像说过,外面的人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擅长。”
温妮是个没有方向感的,别人兴许还能记一下路线,她却是什么也没看、没留心,不过,在行进的过程,她却时不时弄出一点药粉来撒在走过的地方,这些特制的药粉别人是察觉不到的,但是用特殊的药水抹鼻后,却可循着药粉散发的味道找到最正确的那条路……
在狭窄逼仄的地道里穿行了两个小时,在鲁宝又按了某一处开关后,众人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阳光。
沿阶而上,走出地道,身后,便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荆棘。
荆棘林的另一边,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不是悬崖绝壁,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丛林,丛林中,一片映着阳光如同美玉一般的湖泊,正闪着粼粼波光,好不耀眼……
看到湖水,多日不曾洗浴的温妮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跑过去,不过,她的动作却被一旁紧紧跟随的鲁宝阻止:“主人,不能靠近?”
“怎么?”
鲁宝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湖中,一声轻微的落水声后,便见湖中荡起层层美丽的涟漪,不过,除此之外,却并不见半分变化.
温妮看向鲁宝,见他神情凝重地看着湖水,便耐心地等了片刻,而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之后,却看到了一片让温妮头皮发麻的景象——那是一张张人脸,一张张纠结痛苦嘶吼着的人脸,密密麻麻布满湖中……
137重逢
人脸?
湖中满布的,全是人脸;
一张张张着大嘴,无声嘶喊,似乎受尽了世间万般折磨的痛苦人脸;
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长相不同,胖瘦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脸上的痛苦与疯狂;
密密麻麻的人脸交织起伏,或隐或现,他们竭力挣扎、扭动,如同一个个恶鬼,想要冲过来择人而噬,却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禁锢,只能在湖中沉浮,他们,陷在无边的地狱,□,痛苦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情其状,诡秘而又恐怖!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晴日,离着湖边足有几十米远的一群人,却打心底泛起了彻骨的寒意,所有人,下意识地便向后退了几步,似乎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成为恶鬼口中的祭食。
那,真的是恶鬼吗?
狠狠打了个寒战,温妮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按压住心脏的颤抖与转身奔逃的欲/望,那个前一刻还是明丽澄静、波光璀灿的湖泊,只因为一块石头的惊扰,便如被打开的地狱之门,从中涌出了这漫漫见不到边际的厉鬼,他们,似乎在狞笑着,又似乎在期待着,期待着岸边众人的加入……
再次向后退了几步,温妮再也不敢将目光落在湖中,她用力合了合眼,几近失控的眼皮用了一分钟才缓慢地合上,可是,立刻,她又睁了开来,不过,这一次,她的目光投向了天上那亘古存在的、至阳至刚的金轮。
燃烧的太阳高悬头顶,散发着无尽的热与刺眼的光,平日,无人会与其直视,可是,在这一刻,在身心都被阴冷的惊怖充斥之时,唯有这让人双目刺痛、不停流泪的阳光,才能将人带出因鬼魅而生的惊恐与惧怕,只有阳光,能驱离一切非人间生物制造的惊怖与阴寒,让人切实知道,如今,他们身处的是人间,而非无边炼狱。
“老人们说,那是灭世时,人类不甘的怨魂!”
鲁宝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僵硬停滞的时空,七八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长长呼出了那口被卡在喉咙口的浊气,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在失序般的一阵狂跳之后,终于再次恢复了它的功能,向着冷硬的身体输送着新鲜的血液,带着热量,恢复着先前停摆的所有身体器官的功能。
“怨魂?”目光再次落向那处,那些号叫着的人脸再次让众人狠狠地又打了个冷战。
这些,是怨魂吗?
它们,想要什么?
温妮的手,情不自禁伸向颈间,那里,有唐锦送她的挂饰……
“妮妮!”
几乎以为是幻觉,却在再一次听到那熟悉无比的呼唤时,蓦然转身,入目处的人影,让温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身军装,身姿笔挺、腰挂军匕,手持唐刀,男人熟悉英俊的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大步向着她走了过来——那是唐锦?!
看着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傻愣着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女人,唐锦愉悦地轻笑着几步跨了过来,伸手把呆头鹅般的自家女人揽入怀中,俯身在她张开的唇上碰了碰,并顺势向她不曾合上的唇中吹了一口气。
口鼻间熟悉的气息,贴着身体熟悉的体温,腰背间紧揽着的熟悉的力道——这是唐锦,是他!是真实的!
“你怎么才来?”
她委屈地抱怨,终于伸也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将头埋入男人胸前,呜咽出声。
不再有惊恐,不再觉得阴冷,此时,她的全身如同浸入温水,头脑因为幸福而晕眩,以至完全忘却了身畔那片恐怖的世界,忘了身边的人群,更忘了除这个男人之外所有的一切,这一刻,她的眼里,心里,只有男人双臂收紧的力道,那几乎将她完全拢住的怀抱,他温暖的体温、熟悉安抚的声音。
唐锦把那个颤抖着的、纤巧的、日思夜想了许久的身影揽入怀中后,空荡了好些日子的心脏终于再次落回了原位,感觉着这一刻心间充溢的安宁与满足,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还好,她一切安好!
深深吸了一口女人熟悉的馨香气息,亲了亲女人的发顶,唐锦机警敏锐的目光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远处那片诡异的世界,与常人不同,唐锦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他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片青山绿水间密密麻麻扭曲的人脸,却没有一丝收缩扩张,似乎,那片世界里面仍然在起伏波动、一刻不曾停歇、不停挣动的不是逃出地狱的恶鬼,而是一朵朵盛放在阳光下娇艳美丽的花朵。
看了足有近十分钟,唐锦才将环在温妮腰间几乎将两人合二为一的力道稍作收敛,“宝贝,别怕,那湖中的,只是鱼!”
鱼?!
不说鲁宝,便是秀才等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再一次把目光投入湖中,这一次,摒弃了心中天然的惧怕与下意识的反应,仔细观察之下,所有人,终于在那些起伏的众多人脸间发现了一丝蹊跷,人脸之间,有一丝丝淡淡的银白,那银白,因为阳光的反射,初看,似乎是波光,再看,却是鱼眼。
一张张的脸,却是一条条的鱼,那脸,其实只是鱼背上的花纹组成,只是因其太过神似,当它们齐齐在湖面游动时,才似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人脸在上下起伏,挣扎嘶嚎。
终于真正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的秀才等人这才向着突然出现的唐锦敬礼问好。
虽然知道那湖中游动的是鱼,但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有志一同朝着人嘶吼形成的视觉冲击实在过于惊悚,为了不影响心情,众人还是寻了一处看不到湖泊的地方坐了下来,由秀才代言,将七人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说了一遍。
“……如果不是温中校,我们这几人,现在必然都已经成了巨蜥肚中的食物了。”
唐锦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自打他出现,就一刻不曾放开他衣袖的温妮,再次伸出手,包住她小小的脑袋,用力揉了揉:“按照地图,我们找到了你们破坏过的那个石室,顺着坡道,滑出了山体,落在谷中时,我发现了温妮留下的那些药粉,顺着药粉,就追了上来。”
“药粉?”
唐锦唇角翘了翘,低头对上温妮看向他的目光:“这一路走来,若不是有药粉引路,要找到你们,恐怕没现在这么容易。”
所以,这就是夫妇间的心有灵犀?
一众人等心里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便因那两人绞缠着的视线而觉得身上无端麻了一下。
晒恩爱、晒甜蜜神马的,太不厚道了。
众人的视线从那一对身上刚转开,便听一阵呼喝声传来,刚绷紧了身体,便因那奔来的一群人熟悉的面孔而放松了下来。没人再管师长与他的宝贝夫人,秀才等人从地上跳了起来,冲着那跑来的一群人便扑了过去。
“哈哈,秀才,你还是这么秀色可餐……嗷,轻点,轻点,断了,断了……”
“瘦子,没想到你们全须全尾的,也没缺个胳膊腿啥的。”
“你们这是不是也太干净了点儿?按说,没有灰头土脸,也该蹭点什么土呀血呀的才对呀,哟,呦,瞧瞧,这身上的‘皮子&#o39;还全都是新的,鞋也是唉,我说,你们这是刚参加完宴会还是咋的?”
“滚蛋,别往老子身上抹土。”
“嗷——”
“唉呀,压死了!”
“哈哈,快扑。”
“再高一点儿,快!”
…………
温妮靠在唐锦怀里,看着那一群因为重逢而兴奋地玩儿起了叠罗汉的军装大汉,唇角露出了一个舒心又放松的笑容,真好,重逢时,跟着她的人,一个没少。
唐锦瞄了一眼站在角落处正看着一群军汉打闹的鲁宝与毛三,眯了眯眼,幸存探险者、在海岛生存了几百年的家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他。
低头轻轻蹭了蹭温妮的鼻尖,唐锦轻声道:“咱们回山谷。”
“好。”
温妮连考虑都没考虑便同意了,她直白的反应,明显愉悦了唐锦,男人低沉醇厚的笑声在她耳边轻轻荡了开来。
一群荷枪实弹、组织严密、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将一群昔日的探险者、如今的山谷村民驱赶到曾经巨蜥盘踞的庙宇前面,看着身着麻衣,脚穿草鞋的一群人,唐锦扬声道:“我是三十二军四师师长,此次,奉命来此岛侦测,你们都是陷在谷中无法出谷的探险者,如果愿意继续留下谷中,也没有问题,如果想要跟着我们出谷……”
看着开始出现骚动的人群,唐锦挑了挑眉:“……报出你们曾经所属探险队的详细情况以及自身特长,就可以随队出谷。”
简短的发言后,唐锦留了人负责统计村民情况,自己则带着温妮跟随鲁宝去找他的太爷鲁布。
没错,全村人能被搜出来,鲁宝的太爷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个村子,有着无数暗道机关,除了鲁氏一族,没人真正完全了解整个村庄的构造,而按照鲁布提供的信息,村里,一尾漏网的鱼都没有。
不大的屋子,少有的现出了热闹的情形,除鲁宝的太爷鲁布,房里还有另一个鲁氏族人鲁昭,他的年纪比鲁布要小几十岁,只是,形容上也仍然是一般苍老无二,相比起尤能行动自如的鲁布来,他却已经是半瘫痪的状态了,此时,这个老人昏昏沉沉的睡在一旁,这个屋里,鲁氏一族最后的三人,却已是聚齐。
“老爷子,还是不肯和我们一起出谷吗?”
鲁布看了一眼鲁宝,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仍然清明的眼中,慈爱的光芒一闪而逝,看着气度沉凝威势惊人的唐锦,老人摇了摇头:“我这么大年纪了,就不出去了,我这不懂事的曾孙就拜托给唐师长和夫人了。”
老人看了眼神深沉的唐锦一眼,突然叹了一口气,从桌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沉香木盒,爱惜地在明显已经因为人手反复抚摩而变得无比光滑的木盒上抚了抚,带着恋恋不舍,他将盒子向着唐锦的方向推了推:“这是先祖们初入谷时得到的窥天镜,因这窥天镜,我鲁氏一族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生存了下来,如今……如今我鲁氏唯一的后裔既已经跟随了两位,那么,这窥天镜,就作为投效之礼献给二位。”
唐锦眯了眯眼:“老爷子,既是你鲁氏一族的东西,你还是传给鲁宝吧,我此来只是感谢您老先前的相助之情,并无他意。至于投效,鲁宝已宣誓追随,我们自然会护着他的。”
老人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仅凭鲁宝,根本不能保住此物,因此,之前,我并不曾把这宝物交给他,而且,他也并不能让窥天镜认主,如此,便不能使用,不能使用,这窥天镜也就不过是个蠢物……但是,唐师长不同,唐师长少年英伟,资质不凡,却是可以收服此镜的。”看了一眼唐锦,老人人老成精,自然明白他顾虑什么:“我家鲁宝既已是你夫人的追随者,你便也不是外人,老头我只是希望唐师长以后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庇佑鲁宝所出的子女即可。”
“这个……”
“这窥天镜不是普通器物,即使不出谷,也能窥视全谷,想来唐师长领军作战,必然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此物的功效。”
唐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是因为从窥天镜上看到你夫人的行事,老头子我才放心让唯一的血脉跟着她,唐师长还请不要推辞。”
鲁宝看了自家太爷一眼,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来。
唐锦垂目想了想,手指敲了敲扶手,“收服?”
“是的,血祭!”老人再次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滴血认主,血液能量越高,就越容易血祭成功。”
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面手掌大小古旧的铜境,抚了抚铜境上古朴的花纹,唐锦瞄了一眼房门外的几个大汉,非常干脆地划开手指,将指尖血滴在老人指定的位置。
不知材质的镜座上,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无声地渗了进去,直滴了至少上百滴血,那铜镜才发出一阵淡淡的光晕,而就在这光晕笼罩下的唐镜的手上,那滴血的手指上划开的伤口瞬间愈合,再无一丝血液流出。
唐锦扬了扬眉,体内能量一转,便见那铜镜骤然一缩,木桌上,便出现了一枚宝石戒指,闪着暗光的宝石戒指乍看时并不引人注目,但若人仔细凝神看时,便会生出头晕目眩之感,在坐在椅上的鲁布惊讶之极的视线中,唐锦将戒指套在了左手尾指之上,而后轻轻一笑:“多谢鲁老,东西,我收下了……”看了一眼鲁宝,唐锦翘了翘唇角:“你的孙儿,我会照护。”
“啊,啊,好,好,有劳!”有些魂不守舍的鲁老再一次将下意识看向唐锦左手尾指的目光拉回来,不知是因为年纪太大之故,还是因为失神的原因,苍老的脸上,肌肉一阵抽动。
138巨变
山谷庙宇前的空地上,几百人分别围着大大小小的火堆正在进食,其中最角落处,一个较小的火堆前,唐锦坐在奢华的高背椅上,怀里搂着温妮,身前摆放的,是温妮烹制的满满一桌食物。不知是因为食物的香气,还是因为这太过醒目的两个人,其它人总时不时会往这边瞄两眼。
早已习惯了人们各式的目光,这些人的注目唐锦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伸手将终于忙完的女人揽入怀中,低头嗅了嗅熟悉的体香,看她懒猫一样蜷进自己怀里,纤细柔韧的双臂紧紧缠在自己腰间,一分钟也不愿意分开,其依赖眷恋、缠绵不舍的情态让他从身到心都体味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愉悦与满足。
看温妮完全没有离开自己怀抱的意思,唐锦挑了挑眉,拿起筷子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一边给怀里的宝贝投喂,如此不停劳动了十几分钟,当又一块鲜嫩多汁的肉排递到温妮唇边,被坚决拒绝后,唐锦含笑问道:“吃饱了?”
“嗯。”温妮仰头看着唐锦嗍了嗍嘴,唐锦十分有默契地从桌上取过湿毛巾,替她擦了擦嘴,又喂了两口喷香的花茶,这才怀抱着巴在尤加利树上的考拉专心地吃晚餐。
有多久没吃到自家宝贝烹饪出的食物了?三天?四天?或者更久!因为担心,因为焦虑,分离后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脑子空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需要不停寻找理由说服自己,那个自己没有保护好的女人此时应该是安全的,应该不曾遇到危险……他是男人,他是这支侦察队的领导者,他不能乱,不能慌,他身上背负着的责任,让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他的理智不能被情感左右……
伸手再次摸了摸怀里人儿娇嫩的小脸,从手指上传递过来的是滑腻温暖的触感……不着痕迹吐出一口气,确实找到了!
继续埋头进食,唐锦的脑子开始运转,与当初上山时还可以轻松剿杀变异兽的情况不同,这个山谷明明在山体之外,能量却如在山体之中一样根本不能出体,因此,可以得出结论,这个山谷内的一切,都与山体有着紧密的联系,绝非真正独立于山体之外;山谷里有着奇异的白色石块、寄居几百年的家族、诡异恐怖的人面鱼、还有一个不曾见过却故老相传终年云雾缭绕却是山谷唯一出路的绝壁悬崖……悬崖下面还有什么?这个山谷,到底是何种存在?明明可以看到外界的日月,为何却与山体内部一样,深刻影响着人体以及体内的能量?
鲁布、鲁宝、鲁昭,鲁氏最后的几个族人,探险队的幸存者……这些人为何能够在山谷内生存下来?他们是如何繁衍至今,一直不曾灭绝?
唐锦的目光落在一旁堆积的白色石头上,那是那些愿意跟随他们出谷的幸存探险者从家里搬出来、要求一定要带走的重要行李,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些石块,才使得物资极端贫乏的他们生存至今?
…………
终于吃得满足的唐锦停下手,在温妮的服侍下洗净手脸,惬意地斜靠在高背椅的扶手上端着茶杯泯了几口,清新的茶香在口腔中打了几个转,顺喉而下,带走了最后一丝食物的腥膻之气,他满足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再次偎入怀中的宝贝揽紧,果然,只有在妮妮身边,他才能放松精神与心情,充分享受到生活的美好、食物的美味。
“没受伤吧?”虽然已经从秀才王小宁的讲述中知道一路以来妮妮都不曾受什么苦,但是,他仍然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嗯,没呢,掉进冰道没多久就被人找到了,后来也一直有人陪着,一点苦都没受。”
伸手摸了摸温妮小小的脸,唐锦有些心疼,不过离开他几天,她眼里就沾染上了疲惫,脸色也变差了很多,怎么会没受苦?一直以来柔软的唇角线条,在他看到她第一眼时,就分明从中看出了几许坚硬与僵直,或许当时她是被那些人面鱼吓坏了,唇角才会绷得那么紧,但是,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唯一的原因。
闭上眼,他有些有些惆怅,为了能让她更好的生存下来,他知道他其实应该放手让她独立,只是,心里的不舍与心疼总在她每一次历经磨难后啃噬他的理智与情感……
“知道为什么我们不住在房子里吗?”轻轻地吐息,撩拔她的耳廓,低醇醉人的声线,让她情不自禁又向他怀中缩了缩,他轻笑着,压下满腹思绪,宠她,护她,不着痕迹引导她,让她成长却不会失去快乐。
“只要有你,住哪儿都行。”她懒懒的回应让他无奈又好笑,似奖励又似惩罚,他含着她小小软软的耳垂一阵吸吮,直到她颤抖着打着哆嗦呜咽出声,他才带着得意又恶质的笑意松了开来。
“山谷中的房子都是鲁氏一族所建,虽然鲁布说建房时是按照族中习惯才设置了诸多机关,不过,我总不相信有那么简单。”唐锦伸手端起小几上的茶杯,喂了怀里的温妮一口,这才再次送到自己的嘴边。
放下茶杯,他举起左手,尾指上,是那枚今天才得到的戒指,戒指上的宝石在暗夜里闪烁着,光芒虽微弱,却让人无法漠视,那光,不是黑,不是白,是几近于黑的暗红,真是奇异呢,明明之前只是铜质的镜面,他得到后,却有了这么巨大的变化,再想起由他血祭后,眼睁睁看着古镜变成戒指时鲁布那惊诧的反应,唐锦眯了眯眼,那个老人显然并不清楚会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鲁氏家族得到铜镜虽然已经有好几百年,对于这个古物的价值,却并不曾真正了解,那么,这奇异的戒指,真的只是鲁布一次失算的进献?
从尾指上取下戒指,唐锦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或者,那位老人还有什么别的算计?
温妮的手钻进了男人的手中,唐锦低头对上她担心的目光,安抚地翘起唇角:“这座山谷不能脱离掌控,我会留一部分人驻扎在此,明天走之前,你记得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物质。”
温妮点了点头。
将宝石戒指再次套进左手尾指,唐锦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过是仅存的几个遗族,翻不起大浪。
温妮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转头时正好对上唐锦专注的眼神,她情不自禁冲他露出甜蜜的笑容。
男人的呼吸骤然一重,而后温妮分明看到其中掠过一丝懊恼与无奈,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一吸,“睡好了?”
“嗯。”甜软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整个人,因为睡饱而散发出餍足与懒散的气息,轻轻抬眼,眼神朦胧,睫慢羽轻颤,淡淡的风情便在无意识间散溢开来,那难描难述的魅惑让男人的眼神骤然间便变得又黑又沉又深。
狠狠把自己摔在温妮软软的身体上,头埋在她的颈间,唐锦连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等到肯定自己不会当场失态后,他才咬着牙狠瞪了周围几个因听到温妮的声音而呆愣在当地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的傻大个,直把那几个没眼色的笨蛋吓得转身就跑,他这才回身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女人拉起来:“洗漱,然后吃饭,一会就出发。”
再次瞪走几个因瞄到温妮刚睡醒的脸而走神的士兵,唐锦开始后悔昨日不该露天席地而睡,他应该叫醒温妮,扎个帐篷,让她睡在帐篷里。出京后一路走来,他一直把她藏得很好,唯有昨夜因为体谅她好些日子没休息好,没有叫醒她拿出空间里的帐篷……果然,还是应该更谨慎些才对。
吃完早饭,选了二十个精锐的士兵留守山谷,这二十人,最保守的估算也至少能顶几百个普通士兵,他们只要行事谨慎一点,绝对能完全控制住山谷内剩余的所有人员。在地窖里留下了丰富的生活物资,再三叮嘱士兵们要保守好物资的秘密,不要让战友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后,唐锦才带着山谷七成以上幸存的冒险者与其余的士兵顺绳樊爬而上,进入了当初众人出来的那个山洞。山谷中的一切,等以后有机会再去探索不迟,有山下驻扎的几万兵马,他不急!
秀才、李亚平及白沛默默跟随着走上了回程路,路过当初暴力破坏的石室,秀才再一次情不自禁看向队伍中那醒目的一对,不意正对上唐锦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秀才迅速地低下头,心中充斥着晦涩黯然、难言言表的各种情绪,这些激烈的情绪几乎冲垮他的理智与自信,努力建设好心理,再看时,便见那个一路行来冷静坚强的女子正依恋地拉着身畔男人的衣袖,她的眼中,除了他,不曾映入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她离我们,太远!”
秀才猛地转过头,李亚平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可能!”
秀才的眼中有怒火汇聚,李亚平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终于,在李亚平的目光下,那些怒火又莫名褪了下去,在李亚平明了的视线下,秀才有些狼狈地转开头:“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那个女人美丽、聪明又强大,她不缺少追求者,但是,她与唐师长的传说,那种坚贞与信任的传说太让他心动,于是,情不自禁靠近,短短时日的相处,他一点一点被吸引,于是生出奢望……只是现实却连奢望也不让他保有。
“我知道!”秀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一想,想一想,总可以吧!”
李亚平看着一脸苦涩的秀才,挠了挠头,嘿嘿憨笑了几声,不再出声,拉着秀才跟上了队伍,“回京后,我就找个女人结婚,我现在也是六阶了,肯定能找个漂亮的、身材好的,就算比不上中校,有她五六分我也知足,不,有三四分也成,我不贪心……”
听着李亚平边走边不停絮叨,秀才低落的情绪有了些许好转,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将他从巨蜥口中救回来的女子,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一直知道心中存留的是妄念,只是,到底不甘心,不甘心啊,他除了实力不如唐锦,什么也不比唐锦差,为什么不能争取,放任那个让人心动想要拥有的女子就这样擦身而过,不能在她的眼中、心里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不甘心又能怎样?从昨天开始,他清楚地看到了她与师长寸步不离的情态,看到了她对师长的依恋,也看到了她看向师长时被点亮的双眼……看清现实,他该放下最后的一点念想?!
与当初掉下来时的短短时间相比,回程的时间就显得十分漫长了,众人足足走了至少有四个小时,才终于在地图的指引下到达了那个唐锦说的巨大室内广场。
巨大的穹顶下,是几近有半个须弥空间大小的室内广场,广场内,散坐的一百多号人如同炒烁一样不起眼,跟在唐锦身边,走向那一群站起身看过来的人群,她看到了崔元,温续凯,也对上了米米不甘的目光,目光掠过,温妮的心情无波无澜,仅仅只是对着走过来的叶林点头打了个招呼,含笑快速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侦察队员,她从唐锦那里知道叶林带着他们去找她,心里自然十分领他们的情。
崔元看着多出了许多人的一行人,眼中光芒闪了闪,却没心情多问,“唐锦,现在可以把钥匙拿出来了吧。”
唐锦唇角翘了翘,从温妮手中接过一块黑宝石,随手扔给崔元:“如果你们当初不做多余的事,哪里需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崔元手忙脚乱接住黑宝石,因为唐锦轻慢的态度,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从贴身的衣兜里也掏出一块同样的宝石,将两粒宝石交给身畔的黑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塑像:“打开。”
两粒宝石被安放进塑像眼中,一直显得十分僵硬刻板的塑像的脸,因为两粒宝石的缀入,瞬时变得生动起来,所有站在广场上的人都切实感觉到如同被塑像注视般的感觉,除此之外,更有一种面临高等生物的渺小无力之感。
整个广场内,鸦雀无声,人们正在努力抵抗那种由心而生的战悚时,塑像的眼中光芒一闪,无声无息间,广场对应的方位,分别出现了几座塑像:一个肌肉虬结的光头,一个身着道装的男子,一个巨大的八卦盘,一朵花瓣层叠的莲花。
无声无息出现的塑像,让空地上分群而立的人群一阵骚动,人们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警戒,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变化,于是所有人又都放松了下来,就在这时,包括广场正中飞天的塑像在内,所有塑像都发出了耀眼的白光,那白光一起,整个空间转瞬间便再也无法视物。
温妮闭着眼,返身便抱住了身边那一直拉着自己的胳膊,而唐锦也几乎在同时用另一只手将她拥入了怀中,紧拥的两人,又立时被温妮激活的玉鼎防护罩所包围。
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有好几分钟,鼻间,一阵桂花香飘过,温妮吸了一口气,几乎开始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只是,鼻间的甜香那么真实,让人无论如何无法自欺欺人,温妮试探着张开眼,入眼所见,让她惊呼出声,“快看!”
唐锦其实在温妮之前就睁开了眼,看着入眼所见的一切,别说温妮,便是一向自认自制力超人的他,也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是哪里?”一个士兵傻傻地问。
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众人正面面对的便是街道正中心,那里,一个几十米大的花坛内种着一颗巨大的桂花树,众人闻到的桂花香便源自此处,街道上没有车辆,只有步行的人,路旁,鳞次栉比整齐排列的摩天大楼并不出奇,但是天上倏突来去,速度飞快的飞行器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哪里?”李亚平挠着光脑门,回身猛地给了那问话的士兵一拳头,听到士兵的呼痛声,他嘿嘿笑道:“痛吧?如果痛,那就肯定不是在梦里。”
“哧——”站在不远处的崔元喷笑出声:“蠢货,这只是很真实的虚拟立体影像,没见这么久,那些人连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吗?”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相信了崔元的判断时,一辆小型飞行器停在了众人面前,圆型的飞行器向两侧滑开的门内,一个穿着连体紧身衣的从座位上站起身,走了出来,他甚至连扫视的功夫都没做,直接走到唐锦身前,摘下头上头盔式的帽子,冲着唐锦行了一个动作繁复的礼,而后单膝下跪,动作无比谨慎又小心地捧起唐锦垂在身体一侧的左手,“尊贵的殿下,您的降临,是我沃次城无上的荣光,请赐予我为您领路的荣誉。”
从来不曾听闻过的语言,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明明白白,从来不曾见过的礼仪,向着他们的领队俯首——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是所有生物表示臣服的姿态,这个莫名出现的人,摆出的姿式,让人十分清楚地明了,他不会对来人产生任何威胁。
唐锦敏锐地发现,这个人的尾指上同样戴着一枚尾戒,与唐锦左手的尾戒不同,这个人尾戒上宝石的大小、色泽都差一些,看起来差了好几个档次。
不过,为什么他直接奔着自己就来了?
“是的,当您降临时,离您最近的同样持有宇宙联邦身份证的我即已接到信息,您的降临比任何事务都更紧要,我自然应该放下手上的事务,前来迎接您。”
唐锦眼中诧异的光芒闪了闪,这人是什么身份?
“我是沃次城第十九区的区长,真名托比斯.德里特斯.马里奇.德加.布雷里,如果能被您称呼托比斯,将赋予我的名新的荣耀。”
唐锦眯了眯眼,看着仍然跪在他身前的名叫托比斯.德里特斯.马里奇.德加.布雷里的男人,“托比斯,我叫唐锦。”
唐锦简短的自我介绍,却让名叫托比斯的男人显得十分激动,他本来一直还较为平静声音此时已带上了一丝颤抖:“万能的造物,仁慈的天帝啊,我居然有幸迎接一位高贵的娲族吗?哦,尊贵的殿下,请原谅我的失礼,沃次城已经有一百多年不曾有尊贵的娲族降临了,上一次您的同族在本城落脚,我还不曾出生呢,哦,尊贵的殿下,请您一定要在沃次城多留些日子,当然,当然,如果能让我跟随服侍……哦,您同意了……哦,尊贵的殿下,您真是太仁慈了……
随从?当然,您如此尊贵,若没有随从服侍怎么可以,他们自然也同样得到我们沃次城所有人的欢迎……哦,不,不,您千万不要这么客气,您的降临,就是对沃次城最大的肯定,相信当其它城市的掌权者知道您在我们沃次,将会马上赶来拜见……呵呵,尊贵的殿下真是风趣又亲民,是的,是的,您将带动沃次城的旅游业……
您的品格真是太高贵了,如此体恤我们下级城民,但是,请您,请您一定不要这么想,如果被人知道我居然敢向一位尊贵的娲族索取,索取……哦,当然,当然,您是如此仁慈……
接待一位最高等级身份的客人,如果我有一丝怠慢,将是终身的污点,哦,不,那将是整个沃次城的污点……等级?是的,如您所见,我只是五级身份……哦,娲族年轻一代称之为尾戒吗?……呵呵,是的,您还没有成年,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被您的高贵与睿智所慑服……”
一群人看着那位自称托比斯的男人跪在唐锦身前,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自问自答,只是,站在周围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哪怕一声嗤笑,就连素来桀傲不可一世的崔元在此时都不曾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因为就连队伍中最迟钝的人都发现了,那个托比斯,明明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但是传入他们脑中时,在场的所有人却又都清清楚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种情况发生的缘由无人得知,却也无人傻得在此时开口。都是经历过无数危境的战士,在陌生环境如何掌握最大的主动权,是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当情况明显有利于他们这一群人时,无人蠢得自暴其短、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托马斯尤自托着唐锦的手喋喋不休时,又有几辆飞行器降落了下来,几个身着不同服饰的男男女女分别从飞行器上走了过来,毫无例外,他们全都走到了唐锦的身前,如同托马斯一样,让人眼花缭乱的礼节之后,几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这几个简称为梅尼、维里塔、卡比、莫里与马里亚纳的人,都是如同托比斯一样,是宇宙联盟的五级公民,他们齐齐声称十分乐意为身为一级公民的唐锦提供全方位最体贴最完美的服务,而这种意愿在得知唐锦是一位娲族后,就变得更加狂热了,其中那位管理沃次城政务的维里塔大人在看出唐锦的顾虑后,十分乖巧地主动提出为他的每一位随从提供沃次城的身份证明,以便方便他们出行,如此“尊贵殿下的随从才能更好的为自己的主人服务”。
唐锦长期身处高位的领袖气质、世家子从小养成的优雅气度在此时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他轻轻颔首,矜持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又完全不让人觉得傲慢无礼,他感谢了众人的盛情并对维里塔大人的清明优秀、善解人意表示了赞赏,让这位精明的政客少有地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当一辆大型飞行器降落,几位沃次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齐齐摆出引领的姿式:“请殿下移步,市长大人已在城主府布置好一切,恭候您的到来。”
唐锦的眼神与叶林、孟战以及崔元的眼神一碰,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拉着温妮的手,领先向着已打开门的飞行器走了过去。
米米缩在崔元的身边,跟随着其余的人6续上了飞行器,她的目光中,有疯狂在闪动,只是,那疯狂却又被一些别的什么压制着,温妮临进飞行器前,飞快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崔元的目光落在了米米身上。
“你要敢捣乱,爷就弄死你!”
米米瑟缩着飞快摇了摇头:“不,不,我没有。”
附在米米耳边,崔元轻声道:“我太了解你了,所以……”崔元的手轻轻一动,身旁的黑衣人机敏地靠近米米,在她张开嘴的同时,一把捏昏了她,半拥着抱着她,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飞行器。
139玉简
飞行器内部,呈圆形整齐排列的座位一个紧挨着一个,圆的最中心处,是一座高台,高台上的座位一看就知道是给高位者准备的,托比斯等人引着唐锦几人走上了高台,便在此处各自落座。跟随唐锦崔元而来的众人,便自觉地在高台附近处找了位置坐好,认真听着高台上的交谈。
在唐锦有技巧的询问、诱导,在托比斯等人小心翼翼的恭维和有问必答之下,众人很快弄明白了所谓娲族为什么能得到如此尊贵地位的原因,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一切,源自力量的强大!
“……娲族的历史可追溯至宇宙的起源时期,传承久远的血脉蕴藏的巨大力量,被后起的所有族群所崇慕、追逐,尊贵的殿下,如果您能在我契族留下子嗣,将是对契族最大的恩赐。”
看着托比斯几人满眼的渴慕,唐锦转过头,对上温妮的目光,看着温妮抿紧的唇,还有那瞪得溜圆的眼中清清楚楚的紧张,唐锦失声轻笑,妮妮这又是在瞎担心什么?
眼见着随着自己的哂笑,温妮眼中越积越多的懊恼与气愤,还有越嗍越高的唇,唐锦也不再逗弄自家的宝贝,语带笑意告诉几个契族人:“我已经有了相守一生的伴侣。”
看着唐锦与温妮一直不曾分开、紧紧相握的双手,几位契族人同时惊异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殿下还没成年就已经有了伴侣……不过我们在学校也曾学到过,娲族有指腹为婚的风俗,想来殿下便是这样的情况了。”
首要的目标已是名草有主,几个契族人的目光落在了叶林崔元孟战等人的身上,坐在高位的人脸上的神色几乎同时一僵,而后,又或快或慢恢复了镇定,面对契族人期盼的目光,无人开口回应,不只是因为没人有当种/马的爱好,更因为,至此时为止,他们都已经十分清楚地察觉到,契族人的沟通,不是来自语言,而是来自精神——契族人与唐锦展开的对话,完全源自精神层面,只不过,唐锦从最初的不懂与人共享到现在能与契族人一样,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心声,这种精神层面对话的方式,来此之前,地球上的任何人都不曾接触过,不过,此时,脑子反应较快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猜测到,这一切都和唐锦左手尾指上的尾戒有关。
从托比斯走下飞行器最初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地球人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们曾听过任何一种语言;如此,虽然所有人都听懂了托比斯的意思,但是却没人敢冒然开口——就连崔元也一直闭口不曾对这些契族人说过任何一句话。
看到契族人看向同伴们那几可称为垂涎的目光,若是平常,唐锦倒是不介意坐着多看会儿笑话,只是此时,显然场合与情景都不容许他这么做,因此,唐锦只能转移话师,为众人解围,冲同伴们挑了挑眉,唐锦看着托比斯示意:“如果不介意,托比斯先生为我们介绍一下即将见到的沃次城的市长如何?”
托比斯微微倾身,谦恭地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托比斯在答应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明显地瞄了一眼一幅好好先生一脸笑模样的维里塔,维里塔一直保持着满脸的笑容,冲托比斯若有似无点了点头。
见维里塔并不曾见怪,托比斯神情有了些微放松,为唐锦介绍道:“市长大人全名拉维.奥古.德.斯图亚特,是库克星皇室第四十五子孙,他的母亲是现任皇帝的四妃之一,据说颇得圣宠,因为生母受宠,自身也很优秀,因此,拉维大人才得以执掌库克星六大城之一的沃次城;年青的拉维大人现年五十岁,是宇宙联盟三级公民,精神力……”托比斯看了维里塔一眼:“维里塔大人,听说市长大人已晋级十星,不知我的消息是否已经落伍?”
维里塔的腰直了直,他向着唐锦微微颔首,右手按住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这才开口说道:“尊敬的唐锦殿下,您与尊贵夫人的精神世界浩如烟海,对于契族人精神力晋级的艰难可能并不清楚。我们契族受先天条件所限,至今为止,已有的修炼到最高等级的也只是十五星,那,还是千年前的记录。”
维里塔满脸怅然,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如今,就连血脉最纯净的皇室,也仅有奥古斯都王子有晋至十三星的希望,我记得,千年前,一位德高望重的娲族老者莅临库克星,因见我契族晋级艰难,怀着悲悯之心,曾为我族留下珍贵的箴言:契族若要突破种族的先天禁锢,唯有与娲族联姻,结合后诞下的血脉,将不会再限于十五阶的门坎。”维里塔的目光再一次带着冀望落在唐锦身上,唐锦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维里塔的目光由期盼转至黯然,精神一下变得有些萎糜,传递出的声音里也显出了一丝颓然与欲振无力:“拉维市长于五年前晋级十星后,就一直再没有增长过,他曾说过,也许,在他寿元将尽时,能晋至十二星。”
唐锦的目光闪了闪,终于开口道:“晋级艰难就一定是因为血脉的限制吗?也许,是你们的方法有误呢?”
“不,不,殿下,不可能,修炼精神力的密法源自娲族的传授,不可能出错。”因为唐锦的反问,维里塔神情显得特别激动,他立即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简一样的东西递给唐锦:“殿下,您瞧,这绝对是源于强大的娲族,只有娲族能制作玉简,并将修炼方法刻印进去。”
唐锦看了一眼维里塔手中的长条形玉石一眼,脸上显出一幅沉思的神情,温妮看着沉默下来的唐锦,鬼使神差探出灵觉,向着玉简包围了上去,维里塔眼睁睁看着将要放入尊贵殿下手中的玉简溶化后化作一道白光,投入到那位一直与尊贵的殿下手拉手的美丽的夫人眉心,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夫人闭着眼当众演示修炼的不同姿式……
契族人激动地看着那位夫人从最初一星的五心朝天,直满示至从不曾见过的第二十五个姿式,他们瞪大了眼,努力驱动所有的脑细胞,力求把每一个姿式印入脑中,只是,显然,除了他们曾经修炼过的姿式,超出他们星位的修炼姿式,即使看过,也无法印刻在精神世界,六个人,因为驱动精神力强制记忆超星位的密法,全都尝到了精神力骤然反弹的苦果,他们几乎同时呻/吟着抱着脑子倒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
带着不甘,六人仍然不肯闭眼,然后,他们发现,不使用精神力,纯粹用视力去看,那位美丽的夫人便如同在原地跳舞,美丽、曼妙、肃穆、圣洁……
美丽的夫人睁开眼,用着娲族的语言与尊贵的殿下说了几句话。
此时,不仅维里塔与托比斯,梅尼、卡比、莫里与马里亚纳四人也都打起精神撑起身,殷切地看着尊贵的唐锦殿下,希望他能把这位美丽又强大的夫人的话转述一下——二十五星,这位夫人的精神力居然达到了二十五星!多么不可思议!
看着几位契族人,唐锦挑了挑眉:“玉简之中,共有五十个修炼姿式,最佳修炼年龄是一至五十岁,五十岁后修炼效果逐年减低,仅凭血脉内的能量晋级变得艰难,不过,却可借助丹药或一些天材地宝达到目的。”
丹药?天材地宝!
维里塔与托比斯六人如遭重击,泄气地跌靠回座位,脸上,苦笑连连。
看着掏出一块白色玉石闭目制作玉简的强大的夫人,几个契族人的目光里带着崇敬与谦卑,维里塔苦笑着为唐锦解释:“殿下,跨星域旅行凭我库克星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因此,想要得到娲族的丹药实在是千难万难;每百年,宇宙联盟来库克星招收学生时,会根据招收学生的数量发放丹药,但是,那都是按人头发放的;那时,全库克星的天才子弟云集首都,都期盼着能达到标准,成为走出星球的幸运儿,但是,即使如此,真正能达到要求的也不过是几十名,这几十名弟子最后能学有所成,突破十星的,更是只有了了几人……”
说到这里,维里塔连脸上的苦笑都快维持不住了:“我们在座这六人,都是修行十年,没有突破十星,遣返库克星的联盟公民,我们在学校十年,也曾听学长学姐提到过丹药,只是,却没人有购买力,库克星太贫穷落后,星球上的产出也仅能满足本星人的生存需要,星球上没有珍稀的原料,没有达官贵人们需要的特色物品,每百年供子弟上学已是很勉强,哪里还有多余的资费供我们购买丹药甚至天材地宝……”
维里塔情绪低落地停下话头,其余五人想起求学时的艰难也都陷入了沉默,唐锦若有所思,其余人更是无人开口说话,飞行器内一时沉寂下来,落针可闻。
贫穷?落后?
唐锦一行人的目光落在了飞行器内部精美的装潢上,回过神来的六位契族人因为众人四处巡弋的目光,脸色慢慢变得胀红,最后,因为投注到他们身上越来越多的奇异的目光,六个契族人甚至羞愧地垂下了目光,再也抬不起头。
看着六人的情态,唐锦敛下复杂的心绪,轻轻一笑:“托比斯、维里塔,六位先生,贫穷从来不可耻!”可耻的是不思进取、是以贫穷为借口的懒惰与逃避、是懦弱的不敢改变……何况,相较于地球,这些库克星的人,哪里又贫穷落后了?!
六个平均年纪至少有八十岁的契族人因为唐锦一句话,目光里全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被高等种族尊重、平等对待、包容、理解后产生的巨大心理冲击,让他们几乎热泪盈眶。
就在六个契族人激动得难已自己的时候,温妮将复制的玉简递给唐锦:“现学现卖,还给他吧。”所幸她的灵觉在海上有了惊人的增长,若不然,今天便要欠下契族人一枚玉简了。
唐锦警告地捏了捏温妮的手,对于她方才的冒险行为十分不满,温妮讨好地冲他笑了笑,她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啦!
唐锦把玉简递回给维里塔,维里塔宝贝地接了过去,语无伦次表达看到现场制作传承玉简的激动以及对美丽夫人的崇敬,温妮笑而不语,只是乖乖地靠边唐锦肩上,如同一只最听话的小猫。
听话?!
唐锦挑了挑眉,这小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唐锦继续不着痕迹向六个契族人打听着库克星的事,维里塔等人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尊贵的殿下与夫人如果能对库克星产生兴趣,并在此盘桓甚至暂居几年,那就太好了,如此,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在飞行器到达目的地前,舱内一直进行着融洽而热烈的交谈。
飞行器内一声悠长的歌唱般的通报后,舱内众人都知道,已经到达目的地了,高台上的几个男人凌厉的目光在各自所负责的人身上扫过,舱内听了路的众人被几个男人的目光一扎,反射性地挺直了腰背,每个人,都不敢有一点异动。
对于三十二军的战士们唐锦没有一点忧心,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刚被收揽的谷内的冒险者,却情不自禁皱了皱眉,这些散兵游勇可没什么组织纪律性,唐锦的目光看向身畔的孟战,多年相处,早有默契,对于唐锦的顾虑心领神会的孟战点了点头,向着高台下的士兵们走了过去,冒险者的人数与三十二军的战士们差不多,他不相信在一个盯一个的情况下,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飞行器的门无声滑开,舱外,盛装的一群人站在一片宏大的建筑前面,一片绿萌之中,这些人五颜六色的着装闪着耀眼的光,也许,他们所有人都把自己最美丽的衣裳穿在了身上……
在托比斯六人恭敬的引领下,以唐锦为首,几位领头者缓步走下了飞行器,飞行器内剩余的人在经过简单的整顿后,也都快步跟了上去,停在了终于会面的两方领头人十米开外。
米米站在人群中,看着唐锦带着温妮走到市政厅宏大的建筑下,与等候在那里的银发男人互相行礼问候,看着高大英俊的银发男人,米米的心脏一阵狂跳,她从不曾见过这样俊美堪比神坻的男人,从来没有……银发的男人身材较唐锦等人更加高大,如月色般的银发披散在背后,衬着他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男人高贵的气质、言谈间优雅的举止,让米米第一次体味到异族那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这个男人,完美得会让人心里滋生出犯罪的**。
看着那么俊美的男人都向着唐锦俯首,米米胸中的愤懑几乎喷薄欲出,只是,她却一动也动不了,因为,她被围在黑衣人之中,被人半扶半抱着,连立足的力气也没有。
银发的拉维在做了自我介绍后,又将身边的金发美女介绍给唐锦一行人:“这是我的妹妹,柔伊.奥古.德.斯图亚特,精神力已跨越了九星。”
五官完美得不像真人的柔伊优雅地蹲身,微微垂首表达自己的尊崇,得到唐锦不用多礼的示意后,轻盈地起身,抬头看着唐锦柔柔一笑:“希望有机会能得到唐锦殿下的指导。”
唐锦轻轻颔首:“不敢当!”
低头看见唐锦仍然与温妮交握的两只手,柔伊再次向温妮行礼,“尊贵的夫人,欢迎光临库克星。”
温妮含笑回礼,心里再次感谢司徒芸当初的用心教导,让她此时不用担心自己的礼仪不过关,失仪于人前;已从玉简里学习到精神沟通法的她掏出一个小盒子,轻声道:“这是送给柔伊小姐的见面礼。”
柔伊惊讶地接过玉盒,“我可以打开吗?”
温妮含笑点头。
柔伊当即打开玉盒,而后,她惊呼出声:“万能的造物啊,这是丹药?!”
“是的,美容养颜的效果还不错。”温妮轻轻点头,库克星人的着装很华丽,每个人也都喷了大量的香水,柔伊脸上的皮肤明显较另外几位贵妇的更好,如此可以看出,即使是库克星,柔嫩的皮肤仍然是美丽的标准之一,送出美容丹药,不会产生威胁,又可敲开女性的心门,十分合适。
丹药?!
在银发市长身后列队欢迎的一行人,明显是沃次城的掌权阶层,听到丹药两字,他们所处的阵形内产生了一阵骚动,人们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银发市长状似无意的一瞥定住了身形,骚动静了下来,年轻的银发市长微微弯腰伸手示意:“尊贵的殿下与夫人,为迎接诸位的到来,沃次城已备下了盛大的宴会,请移尊步,随我等入厅!”
唐锦点了点头,“拉维市长请!”
“殿下请!夫人请!”
高大的银发市长行走间的风姿让温妮情不自禁注目,唐锦警告地再次捏了捏掌中的小手,温妮不敢再看,垂目跟着唐锦的步伐,却不知她眼中的赞叹让银发市长眼中快速掠过一丝亮光,更没看到美丽得不似真人的柔伊小姐看向自家男人那掩藏在柔软目光下的火热。
她无法理解,契族人对于得到一个有娲族血脉的孩子到底抱着的是多么巨大的期望。
跟随银发拉维的引领,步入宴会大厅,足可宴请几千人的大厅内灯火通明,鲜花绽放,许多没有资格跟随市长出迎的沃次城上流阶层的先生夫人们站在宴会厅两侧安静地等待着,随着银发市长引领着众人入内,人们依次低下头,蹲□,用最恭敬的姿态迎接着尊贵的客人到来,随着唐锦等人前行,人群行礼后又站起身,排列两侧的两排人便如波浪般起伏着。
“……百年来,尊贵的娲族再次莅临我库克星,让我们为尊贵的殿下与美丽的夫人举杯!”银发市长说完欢迎辞,与妹妹柔伊一起走到唐锦与温妮身前再次行礼:“真心期盼殿下及夫人会喜欢库克星!”
唐锦与温妮起身端酒与这一对美丽的兄妹碰杯,而后一饮而尽:“谢谢!”
奢华的宴会,精美的食物,醉人的美酒,衣冠楚楚的男士,美丽迷人的女士……狂热的欢庆,觥筹交错间美人迷人的笑语欢颜,身体间的完全没有隔阂的亲昵靠近,送到嘴边一杯又一杯可口香甜的美酒,如果说三十二军的两百战士与崔元带领的黑衣人还能在这样完全没有一丝顾忌的勾引中保持着起码的神智的话,那么,从山谷中跟随而来的两百多名探险者早就忘了自己是谁,美酒催眠了他们的意志,美人侵蚀了他们的世界,他们没人再去注意首位那让人胆寒的目光,他们的眼中心中,只有身畔美人吐息中的芳香与身体迷人的气息……
坐在最显眼的首位,看着虽然语言不通却已经搂了女人在怀中,放浪形骸的探险幸存者,唐锦的目光沉了又沉,拉维等人的眼中却有喜悦的光芒闪过——也许今夜过后,契族就会多出许多孕育了娲族子嗣的孕妇。
为了不让唐锦坏了下面人的好事,银发市长一杯又一杯不停地与唐锦碰杯,唐锦眯了眯眼,看了孟战一眼,得到一个颔首后,便也放心地来者不拒。
美酒洒锦衣,胭红染盛妆,脂正香,粉正浓,欢宴欢饮,许多人无声消失在宴会大厅,看着已有醉意的唐锦与温妮,拉维与柔伊将一行人迎进了宴会厅旁的奢华庄园中,确定唐锦、温妮、叶林、崔元等几个首脑人物安顿好后,拉维与柔伊退了下去,只说让尊贵的殿下好好休息,他们明日再来打扰。
确定周围都没有危险,唐锦一屁股坐到高背椅上,此时,他的目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一丝醉意,一把将温妮拉入怀中:“宝贝,这个拉维很好看?”
“嘿嘿,没有,不好看!”温妮虽也微熏,却绝对没醉,对上唐锦危险的目光,她十分识时务地伸出胳膊搂住男人的脖颈,软软地亲了亲男人的唇角:“再说,就算他比阿波罗还好看,也和我没关,嗯,我已经有男了!”
唐锦眯着眼,噗笑了一声,惩罚地伸手在某个圆圆软软弹性十足的部位拍了两巴掌:“以后再敢乱看,你就等着!”
温妮乖巧地抚了抚男人的胸膛:“我乖着呢。”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里盛出一杯水送到男人嘴边喂他喝下去,空间水过处,剩余的酒意荡然无存,抱着温妮,唐锦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想了好一会儿:“咱们这是没在地球了?”
温妮咬了咬唇:“不知道!”
“库克星?!契族,远超地球的飞行器,哪一样都不是地球的产物,只是,我们怎么来的,那一阵白光,能将所有人送到外星球?”
温妮咬着唇:“这些人不像是假。”
“是啊,我也没看出幻象的痕迹。”
“而且,那个玉简里的东西,也是真实的,我那时练了一下,还真有用的。”
“玉简?”听到这个词,唐锦冲着某个的屁股蛋子用力拍了一巴掌:“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碰,你说那万一是个害人的东西怎么办?”
看着越说脸色越难看的唐锦,温妮赶紧坐直了身体,额头与唐锦的额头抵在了一起,用刚从玉简里学会的精神沟通法,进入了唐锦的精神世界。
对于温妮完全不设防的唐锦只觉脑子一阵发胀,仿佛被塞进了许多东西,又似乎并不曾有丝毫变动,就在这样的晕眩中,唐锦被温妮带进了一片银色的世界。
看着上下左右全是银色,自己与温妮则悬空停在这银色之中,唐锦有些讶异地看着怀里的女人:“这是哪里?”
“这是你的识海,也就是通常人们说的精神世界,那些契族人说的精神力等级便说的是识海的大小。”温妮讨好地蹭了蹭男人的脸:“在这里面对话,外面听不到。”
伸手拧了拧温妮的鼻头,唐锦翘起唇角:“你从玉简里学会的?”
温妮点了点头:“契族人一说精神力,我就觉得可能与我的灵觉是一样的,就试了试,没想到那玉简会化光进入我的识海……玉简是娲族修士制作出来的,契族人可以用精神力阅读玉简,得到修炼方法,但是,他们顶多只能看到与自己实力相当的修炼方法,这是对他们的限制,也是对他们的保护。”温妮想了想,一挥手,精神世界里多出了许多东西:“这是玉简里的全部内容,你先看看。”抬头在唐锦脸上亲了亲,温妮笑着退出了唐锦的精神世界。
140急病
一群人坐在大厅的休息区,准备在喝完一杯后便再次出门游玩,这十天以来几乎形影不离的陪伴,让两个种族的人相处得已经十分熟悉与融洽,大家随意交谈着,悠闲的氛围让人放松而又享受。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契族人神情慌张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附耳在拉维耳边快速而小声地说了几句话,不知这位刚进来的契族人说了什么,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无比淡定的拉维蓦然睁大了双眼,而后,他猛地站起身,向着唐锦示意:“尊贵的殿下,琐事缠身,原谅我今天无法继续陪伴,接下来的行程请让维里塔为诸位服务。”
唐锦点了点头:“拉维市长请便。”
再次躬身示意后,拉维快步跟随那位管家服饰的人离开了大厅。
拥着温妮坐在休息区的双人沙发上,唐锦的眼神与另外几位同伴一碰,自从来到库克星,十天以来,银发市长一直都表现得都无比的从容,他无以伦比的气质与风度,高贵而又优雅,让经受了残酷训练、从生死线走了无数个来回、从不轻易交付信任的一群人也无法再时时保持警惕。
拉维的气质,来源于种族积淀了无数万年的文化,如同炎黄子孙对于自身血脉的骄傲,银发市长即使弯着腰,那种对自我尊严的肯定与维护仍然让人打心底里生出赞叹与敬佩。这样一位泰山崩于前前也不会变色的人物,是什么让他脚步匆促?又是什么,让他丢下重要的客人,而不得不立即处理?
市长离去,维里塔接过了招待客人的责任,“殿下,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与托比斯继续为您介绍库克星的风景名胜吧!”
唐锦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饮品,摆了摆手:“亲爱的维里塔,我建议今天暂不出行,就在庄园里聊聊天。”
维里塔愣了愣,而后表示,一切以尊贵殿下的意志为最高行为准则。
十天以来,唐锦已经十分熟悉精神力的运用,他轻松地与几位契族人聊着天,一边还能分出心神思索一些早已想过无数次的最紧要事情——如何从这个科技明显更加发达的星球找到回去的路。每天晚上抱着温妮在庄园精美奢华的大床上辛苦修炼时他没忘记,每天跟随出游,他在思考、寻找,只是,十天过去了,除了饱览了库克星无数奇幻瑰丽的风景之外,他们一行所有的人,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如何来到这儿,如何离去,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启示。
难道就这样留在这个星球吗?
当然不行!
生活在自己的族群,这是种族天然的追求,与族人一起奋斗,一起进退,这是人类体内遗传密码的重要内容,唯有在族群之中,才有安全感,唯有在族群,才会产生成就感、归属感,哪怕库克星再好、再美,也无法给人以故乡的亲切。反认他乡做故乡是一种本心的迷失,若非无奈,谁愿意离开、甚至失去家园?即使最无羁的浪子,也总有厌倦与惫累之时,那时,有一个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家与故乡,又是何等的幸运与幸福。
唐锦不介意在外闯荡,跨星球,于他也不过是距离的远近而已,只是,那应该是满怀激情的开拓,而不是如今这样找不到归路;是有退路的进取,而非无奈后的放逐。
温妮靠在唐锦身上,再一次复制出一枚玉简,这些日子,唐锦总能从契族人那里弄来许多玉简,而她,便是如同玩耍一样,复制了一枚又一枚,对于这位尊贵夫人似乎百无聊赖之下的玩耍行为,几位契族人也早已由最初的诧异到如今已能全然地做到熟视无睹——只要尊贵的夫人喜欢,别说玩玉简,但是玩儿人,也自然应该全由着她。
崔元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杯中炫丽的色彩,这是库克星特有的饮品,不同于地球上的红酒,却会带给味蕾最激烈的刺激,短短十天功夫,崔元已经迷恋上了这种饮品,每一天若不喝上一杯,他心里总会升起若有所失的遗憾感。
叶林、孟战、戚丹阳每天会轮换与下面的人呆在一起,以免他们失了约束,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只是,对于山谷出来的两百来人,显然这种约束力量已经越来越难以维持了,好在,一直不曾传授他们与契族人沟通的方法,否则,这些无法无天的探险者到底会惹出什么乱子还真是两说。
中午,正在进餐的一群人吃到一半时,银发市长急步走了进来,众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高大俊美的掌权者谦恭地弯下腰,轻声道:“尊贵的殿下,我感到十分抱歉,您的仆从病倒了许多人,可是,我们却找不到救治的办法……”
唐锦的眼睛眯了眯,看着一直保持着弯腰姿式的拉维:“拉维市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上午,尊贵的殿下,庄园服侍的仆人最初只是对于您的仆从不曾出门用餐感到诧异,对于某几个房间里的呻/吟声感到不知所措,所以就禀报了上来,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当时我想着处理好了再告诉您,这样,才不会影响殿下的心情,只是,一个上午,沃次城最优秀的治疗师也束手无策,而越来越多的患病者让我不得不放下顾虑,向您禀陈,请相信,沃次城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尊贵的殿下请万勿动怒。”
唐锦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请带我去看看我的人。”
“是的,殿下,您请随我来!”
餐厅里,没有人再有用餐的心情,所有人跟在银发市长的身后,坐上庄园内特有的交通工具悬浮板,向着如今聚集了患者的建筑物驶去。
宽敞明亮的巨大建筑物内,一百多名探险者无声无息地躺着,脸上神情显得很安祥,只是,旁边站着的了了十几名从山谷出来的人脸上那惊恐与忧惧的神情表明,他们的同伴不是在安宁睡眠,而是身处不知名的病症之中。
“唐师长,请救救他们。”领头的壮汉脸上神情坚毅,相较与另外十几人的惊惧,他显然镇定很多。
唐锦看了壮汉一眼:“罗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妮在为众人检查时,唐锦已迅速弄明白了事情发生的始末,早上许多人不曾按时起床时,作为临时领头人的罗五还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十天以来,行为日渐开始脱轨的山谷中人晚起的事时有发生,因为狂欢,因为契族女人的纠缠,因为及时行乐的人生观,这些人在女色予取予求的环境下,早已将自己当成了这个星球的主人,完全忘了自己的来处,若非上面还有唐锦等人压着,他们兴许早已离开庄园,去外面为祸了。
只是,即使每天被警告,还是不断有人潜出宿舍,甚至把契族女人带回宿舍,胡天胡地地鬼混,于是,对于早上早餐桌上有人缺席,并没人在意,直到,打扫卫生的契族仆人发现有人在一番痛苦挣扎后晕死过去,然后,所有人发现,精美豪华的宿舍之中,无数的人都无法唤醒,于是终于惊动了银发市长。
“同伴出了事,为什么没有立刻禀报?”
罗五脸上有羞愧的神色闪过:“最初只以为是疲劳过度……”
唐锦不再理睬这些人,直接走到了温妮身边:“看出什么了?”
温妮停下手上的动作,神情有些困惑,“脑细胞沉寂、身体各个内脏器官呈现不同程度的衰竭,其中尤以肾脏为最,似乎,所有人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唐锦眼中精光一闪,冲罗五招了招手,罗五快步跑了过来:“唐师长!”
“没有昏迷的人里,与契族女人发生过亲密行为的,有多少人?”
罗五愣了愣,转头看了十几位同伴几眼,却见他们都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都没有接触契族女人。”
唐锦闭了闭眼,“妮妮,听到了?”
温妮惊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找到病因,唐锦直接找上了拉维,听了唐锦的话,拉维无比惊讶:“以娲族人强大的体魄与浩瀚的精神力,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契族人与人交/合,是身体与精神双重的欢娱,正是因为知道娲族人的强大,他才放任了城中女人的行为,只是,如今不过持续了短短十天时间,就能让强大的娲族濒临死亡?拉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唐锦的唇角抽了抽:“别的娲族人兴许没事,只是,如今躺着这些人已经被监/禁了几十年,甚至,他们其中有个别人已经十几年不曾进食……”
拉维的瞳孔一阵急剧地收缩,他听到了什么?十几年不曾进食,娲族又有了什么了不得的跨跃了吗?
“那么尊贵的殿下,请问,我们如今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经过十几分钟的协商,拉维终于同意,契族的图书馆与医疗体系向尊贵的娲族全面开放:“……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结契的方法是最快的。”
唐锦摇了摇头:“我对他们负有责任,应该把他们带回家乡。”
没有惋惜于游说的失败,早已被打击习惯了的拉维心绪没有一丝波动地将一众人带到了图书馆,一边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
带着已学会精神力使用方法的精锐战士,众人在契族的图书馆泡了一个月,有用没用的知识装了一脑子,这一天,温妮终于在一枚玉简内找了解决的办法,并向契族人提出需要用到的库克星特有的部分药材,银发市长十分慷慨地表示,立即将需要的药材调过来。
看着温妮疲累地揉着太阳穴,高大的男人微微俯身:“美丽的夫人,听说您出生还不足二十年,如此年幼,却如此优秀,尊贵的夫人,我是否有荣幸,成为您的血契对象?”
血契?
温妮塞满了无数生涩知识的脑子有些迟钝地转动着,拉维一直以来微微下垂,从不轻易与娲族人对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温妮,看着她的眼神由茫然变为思索,直至明悟、坚定。
“对不起,拉维,我的生命里,不打算再参入另一个男人。”感觉着银发市长完全能将她拢住的体型、他异于常态过于靠近的距离,温妮的眉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靠向椅背,拉开两人的距离:“说起来,要感谢拉维市长这些日子对我们的招待……”
“不!不!亲爱的夫人……”男人蹲在温妮的脚下,菱形的眼不再有温和与含蓄,没有内敛,带着凶猛的让人心悸的狩猎般的志在必得,他直视着面前这美丽娇嫩的容颜,薄唇轻启,“亲爱的温妮,血契会让我成为您最忠诚的骑士,永远没有伤害,没有背叛,不论您将来美丽不在,还是年老力衰,我都将伴在您的身旁,您不必再担忧,因为,我将永远陪伴着您,您生我生,您死我亡,不会抛弃您,永远追随您,您将再也不会孤独,没有寂寞,因为我的身与心,永远忠实于您,而您需要做的,只是接受,接受我的献契。”
没有背叛、没有伤害、不抛弃,永远追随……温妮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那是一种比如今与唐锦更加紧密的联系,更有保障的来自于精神与身体的契约,只要契族献出凝于识海的精神核,她就能掌握这个男人的生死……
“我们契族,一生唯一一次的献契,我愿意!”
温妮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轻轻抚上这个俊美如仙,高贵如神坻般的男人的唇,只要,只要亲吻他的唇,只要,只要接受他的精神核,她将永不孤独……
即使如此卑微的姿式,男人那种源自骨子里的高贵与优雅仍然无比醒目,他慢慢倾身,靠近神智略显迷蒙的女人,这个女人,有着高贵的血脉,不可思议的浩瀚精神世界,她还如此年幼,却已如此耀眼……
前倾的向身体被一只手制止,拉维诧异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为什么?
为什么?
拉维眼中的诧异让温妮忍不住轻笑:“忠诚!”
那只手放回主人身畔,拉维有些不解:“什么?”
“对伴侣的忠诚!”温妮看着拉维再次蹲回原位,“我索要了他的忠诚,便应回应他同等的忠诚,接受了你的献契,收纳了你的精神核,便是承认你是我生命中与伴侣几乎完全相等的存在,这,是背叛,背叛了我与伴侣之间是彼此唯一的默契与誓言。拉维,一个背叛者,值得你献契吗?”
“您不背叛,尊贵的殿下呢?”他立志向她献出最高等级的血契,妹妹柔伊自然也会找上那位尊贵的殿下,妹妹很优秀,更有着娲族人喜欢的完美容颜,他不相信,那位殿下会拒绝。
温妮闭了闭眼,笑了:“我爱上他,便是将自己全部献给他,他予我的一切,我都会接受,因为,是我将心放在他的手里,予他伤害的权利。”
“您是这样软弱的女人吗?”拉维眼中有烈火堆积:“你献祭自己,他呢,回应你相应的深情了吗?殿下不是个细心的人,他完全不曾看到你精神世界的伤痕……”
温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伤痕,怎么会有?”
拉维猛地再次挺直腰身,逼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温妮:“不,我看到了,您的精神世界纯净而透明,伤痕那么明显,怎么可能忽略……请与我契约吧,我会修补您的精神世界,让您不再害怕、不再担忧,您知道,我不会与殿下抢夺,我守在您的身边,只会在他不能陪伴您的时候出现,温暖您……”
“拉维……”温妮骤然出声打断这个男人让人几乎无法抵御的进攻,看着他终于停下来,温妮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对不起,我仍然要拒绝你。”
“为什么?”
一个男人冷凝的声音蓦然回响:“因为,她是我的伴侣,是我的女人,她属于我,一切!”
141从契
“贤兄妹的深情厚意,愚夫妇心领!”将温妮揽抱入怀,唐锦的目光对上从地上站起身的拉维:“只是,因无以为报,故愧不敢当!”
无以为报,愧不敢当?!
是不敢?还是不屑?
拉维扫了一眼不远处满脸沮丧神情的柔伊,妹妹的求契,也没成功吗?果然,美色与微小的利益并不能悍动高等娲族的心志,哪怕他们还年幼,要得到他们的允诺,谛结血契,仍然无比艰难,看来,还得另作它谋。
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维挺直腰背,勉力微笑:“尊贵的殿下,为什么要拒绝呢?我们不会妨碍您与夫人,我们奉出的是最高等的血契,是生死的交付,您与夫人完全不必有任何顾虑,不是吗?或者,殿下是不自信吗?害怕您与夫人之间的牵绊不够深,怕夫人被抢走……”
唐锦的眼中有寒光掠过,拉维猛然屏住呼吸,停止了自己有些失礼的激将言辞。
“缔结血契,跟随在我夫妇二人身边为奴……”唐锦紧盯着拉维带着不甘的目光:“除非王子是有所求,否则无物可资回馈,我夫妇二人无论如何无法安心接受这般重谊。”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拉维只说出了结契后契族的付出娲族的得益,对于结契后娲族的责任却没有一句话提及,相比于温妮简单的出于情感的直接反应,思虑周密的唐锦对于不了解、无法做到完全掌控的契约,有着更多的顾虑,又怎么可能轻率地表示同意。
回馈?!
对上唐锦似乎洞察了自己所有心思与谋算的目光,拉维再一次恭谨地垂下目光,“尊贵的殿下,我契族源于精神世界的契约,是来自灵魂的约束,是以天地规则为凭,即使面对死亡,我们也不会背叛,我与妹妹柔伊的一片真心……”拉维腰背微弯:“……还请您与夫人再次斟酌,希望下次见面,能得到您与夫人的青睐,今天,请允许我与妹妹先行告退!”
唐锦的目光闪了闪:“王子请便!”
优雅地倾身为礼,拉维向后退行几步,而后转身,挺直腰背,缓步而出,行走间不曾惊动半点尘埃,步态飘逸似行云,行止如流水,此前奉出一片诚心被拒,似乎不曾为他的心绪带去半点影响,看着他偕同妹妹翩然远去,站在原地的唐锦一直紧箍着温妮,久久地,一动未动。
再也看不到尊贵殿下所停留的居所,哥哥的步伐明显开始变快,较平日急促了许多,柔伊小跑着跟在哥哥身后,却一直默默地一声不敢吭,只有在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哥哥才会双拳紧握,脚步匆促,无论他面上显得如何淡定,柔伊知道,哥哥此时的心里,绝不平静。
在前方急步行走的拉维突然停下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柔伊差点有些反应不及,撞上哥哥的后背,柔伊正想要开口询问原因,却被哥哥的一个手势制止。
心情恶劣的拉维唇角突然露出一个有些邪意的笑容,因为,他看见,在前方十几米外的转角处,阴影之中,那个找过自己几次的女人正站在那里。这个娲族的女人,不同于方才那两位,拉维透过她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一片黑暗扭曲的世界,拉维轻笑,那是一个崩坏的精神世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混杂、缭乱,那个灵魂,坐困在内,无处可逃。
所以,娲族的心灵,绝不是铜墙铁壁,娲族能屹立宇宙,更绝非无欲无求之辈,否则,温妮的灵魂,不会有裂痕,唐锦的精神世界,不会深不可测。
且让他看看,从这个女仆从的心灵世界里,能得到什么样的启示吧。
“柔伊!”
“哥哥。”明显从哥哥的声音里听出了他的好心情,柔伊轻轻松了一口气,哥哥走出了束手无策的焦燥,已经找到办法了:“接下来,做什么?”
“柔伊,和那个女人契约。”
跟随哥哥的目光,柔伊对上了阴影处的那道目光,来自精神世界的感知,让柔伊不适地皱起了眉:“哥哥,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
拉维看着崩坏世界内望过来的那道灵魂,轻笑:“因为,她灵魂的攻击性,因为我无意间窥到的她望向尊贵夫人的憎恨目光,因为,我不甘心失败……我奉上血契,却不被接受……柔伊,每个人,都有弱点,即使,那是强大的娲族。妹妹,我们不了解尊贵的殿下与夫人,因此,需要找到突破口。”
带着妹妹来到阴影处,对上那道似疯狂似惨痛包含了无数强烈情绪的目光,拉维温柔一笑,联结、释放自己内敛的全部精神力,对上女人的眼,看着那个灵魂世界被自己蓦然照亮,拉维伸手捧起女人的脸,用最温柔的声音,吐出最残酷的决定:“柔伊,从契,主宰她的世界。”
“从契?!”柔伊惊呼,声音里带着惊恐与不可思议:“哥哥,她是娲族,我的精神核一进入她的世界,就会迷失!”
“迷失?不,当然不会!”拉维轻笑,看着娲族女人的眼神温柔而深情,似乎手里捧着的,是他十世的恋人,似乎,他找了她千载,今日终于意外得偿所愿,看着女人慢慢变得迷离的目光,拉维的精神世界没有一丝松懈,他轻声道:“这个女人一直处于监/禁状态,她和如今躺在庄园里的那一百多个废物一样,精神世界早已迷乱,失去方向,此时又被我迷惑,不用担心,用契吧。”
“是!”
柔伊咬了咬牙,决定再次无条件予哥哥最大的信任,即使,她正要做的,是从契一个娲族!
短短的闭目凝神,柔伊的眉心飞出一粒透明的圆核,圆核被/操控着,强势挤入身前女人的眉心,在女人的心神完全被哥哥掌控、因为哥哥的音容笑貌而迷失、没有半点防备的时刻,蛮横地闯进了她的精神世界。
看着女人崩坏却完全没有一丝消亡气息的精神世界,柔伊惊骇无比,娲族的精神,如此强悍,又如此不可思议,如果是一个契族,别说世界片片破碎,便是杂乱,也会让他们发疯,而这个女人,不仅没疯,还能让这些精神碎片飘浮着,形成了一个零乱繁杂却又似乎仍然尊循着某种规律的世界。
看着眼前如玻璃破碎崩溅、却又仿佛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瞬间被定住的精神世界,柔伊有些晕眩,她不敢再分心,深淀下所有思绪,一心感应藏在这个世界最深处、最核心的那个点……精神的触手,在迷乱的世界寻找着,进入每一个可能的罅隙,循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感知,延伸,攀爬、搜寻……
一种让柔伊心灵震颤的悸动后,在黑暗的最深处,她找到了她的猎物,看着完全没有任何防护的羔羊,柔伊大笑着,高高扬起化作利刃状的精神触手,狠辣地、迅猛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全力贯穿。
看着娲族女人迷恋的眼因为精神上巨大的痛苦乍然暴凸,黑色的眼珠子更因为灵魂核心被标记,带上了契族的颜色,拉维用力匝住女人的身体,固定住她,直到她放弃最后的微弱挣扎,呆呆地任由妹妹种契。
被贯穿的核心再无一丝阻碍,柔伊知道,这个娲族女人已经完全驯服,便再没有任何顾忌,将自己的印记留在最中心处,而后,精神化丝,层层包裹核心,修复。
柔伊睁开眼,看着娲族的女人——自己契奴的目光里再没有痛苦,软瘫在哥哥手上,柔伊得意地扬了扬眉,这才把自己的精神核招了回来。
强制种契完成,拉维铁箍般的手松开,看着眼前的女人:“柔伊,问问她是谁?”
柔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契奴:“简单说一下你的过去?”
“我是米米,五行城米家的私生女,自小生长于孤儿院……”
听着米米的叙述,拉维的唇角慢慢拉高,直至最后弯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完全破坏了他平日的从容与优雅,只是,柳暗花明,所得如此巨大,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完美面具:“柔伊,我们,必能心想事成。”
一群迷失在试炼中的幼崽被错误地传送到库克星,然后,被他遇上——多么奇妙的际遇。
只是……
崔元,星球第二首领的嫡子,没想到,幼崽们居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就将这样一位身份地位无比尊贵的天之骄子完全隐匿了起来,并且,直到此时才被他无意中挖掘出来!
叶林,孟战,原来,这一行人中,唐锦殿下的身份地位仅能位居第四!
那位已达二十五星的美丽凤凰居然只是麻雀所化吗?
拉维的心绪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复杂,只是一只小麻雀,便已是二十五星……娲族的天赋,如此得天独厚,造物,赋予他们的,是何等的偏爱啊!
再次看了一眼米米,果然,无论哪个族群,都会出现不容于族群的叛逆,这个女人自我毁灭后,更疯狂地是准备带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她本就打定主意不惜任何代价,想要从契族找到毁灭的力量……呵,疯狂的女人!
“妹妹,收紧你的绳索,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恩宠,而是辔头与鞭子,如果你像她的同族那样放纵她,今日这群娲族幼崽的下场就会成为你的明日。”
“是,哥哥。”
宿舍区,汪博看着终于由外面回来的米米,轻轻松了一口气,他冒险放了她出去透气,好在她每次都及时回来了。
对着这张美丽的脸,他再次声称:“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看着米米,汪博麻木的目光下,有着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痛恨与爱怜,完全看透了米米的一切,他痛恨她的自甘堕落,却又心怜于她的无奈,盲目的迷恋褪去,他却无法做到视她如无物,本以为已将她完全驱除出自己的情感世界,却在看到她身上的累累伤痕时,心生愤怒与痛惜——完全是她的错吗?如果他能强大得让崔元不敢向她下手,今日,她是否仍独属于他,如果……
米米面无表情看着汪博,而后突然冲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汪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今天你帮了我,以后,我会好好照护你的。”
…………
无暇分神它顾,已集齐所需要药材的温妮动作很快,用上库克星的特产,加上自己空间带来的药材,她熬制出了最纯净的药剂,看着药剂被针筒推入所有昏睡的人的身体,看着人群一个一个相继睁开了眼,确认病情已得到控制的温妮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倒在了唐锦身上。
“妮妮!”
唐锦紧张地摇晃着怀里的小人儿,温妮晕眩地闭着眼,无力地靠在男人的胸前,把全身的重量都交到了男人手上,“好累,我睡会儿。”而后,放心地沉入了深眠。
昏睡的人醒了,并不表示病就治好了,本来就并不是很健康的人群,在十天的放纵后,哪里是一次针剂就能完全治好的呢,只是,拒绝了投诚血契的他们,如何还能没有芥蒂地再向拉维伸手索要更多的材料呢,巧妇难为地米之炊的温妮紧皱眉头,思考着怎么替身体亏损严重的人们治好虚弱的身体。
“库克星上,有一座山谷,谷内药材遍布,只是,一般人却无法进去,因为,那个山谷,是娲族设置了温养阵,又在温养阵外布置了无数的杀阵迷阵而成,一不小心进入其中的人很多为阵所困所杀,山谷之外还有阻拦,没有一定的实力,无法冲过谷口的拦阻……”
听着拉维的描述,温妮看向唐锦,要去吗?
唐锦眯着眼:“先派人探查。”
孟战带着侦察队身手最好的十九人,被拉维的人送到山谷,经过一天一夜的侦察,一群人形容狼狈地被运了回来:“那是一座龙形的山,山谷位于一只龙爪之下,从远处看山谷,清清楚楚,进入其中,却会被浓雾所迷,山谷外描画着许多古朴的花纹,也许,那就是阵图,我们仅仅在阵图最边沿的一条线上走了走,就差点没回来。”
看着孟战与十几个终于缓过气的战士努力描绘出的花纹,唐锦的眼中有慑人的精光闪过,温妮看着那眼熟的花纹,也惊讶地瞪大眼:“这是……”
唐锦抬起手,阻止了温妮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叶林,让大家准备一下,带着生病的人,咱们全体去山谷。”
142闯关
“尊贵的殿下,接下来要去的地区,是唯有娲族才能接近的禁地,请原谅我们无法再继续跟随。”
“拉维市长,一个多月以来,占用了你无数的时间,为了契族热情周全的招待,我代表所有的族人,在此,表示深切的感谢,辛苦你们了。”
“尊贵的殿下,您与诸位大人的降临,带给了沃次城无上的荣光,为高等娲族服务,更是我们契族人求之不得的际遇,请您千万不要客气。”
“拉维市长与诸位的情意,唐锦铭记于心。”点了点头,唐锦不再多言,直接领着人,向着早已侦测过的山谷走去。
抬起头,挺直腰背,看着那一群机缘巧合之下被错误传送到库克星的不速之客没入转角,进入库克星最有名的禁地之一,拉维负手而立,唇畔的笑意完全消失,过了许久,他才用炯异于平常的低沉声音,轻声问身畔的几位沃次城的契族要员:“确定都布置好了?”
“是的!如今,我们只需等待尊贵的客人因自己的仆从反戈,挫败归来,从而不得不向契族低头……王子殿下,那位美丽的已达二十五星的天才女子,必将会成为我契族历史上第一位身具娲族血统的王子妃,再几年,带有我契族血统的能突破十五星的孩子,也将因她而诞生,从此后,我契族的历史便可改写。”
“改写历史?”拉维丝毫不曾感染年长要员的激动,他嗤笑道:“我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女经历我曾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我只是希望,在他们进入宇宙联盟的各个学院时,不会像我一样被人轻贱,在被人轻辱时有力量反抗;他们可以享受自由的阳光,不必再时时小心,唯恐完美的容颜引来觑觎……继承了娲族的绝顶天赋,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们不仅能突破十五星的桎梏,甚至有问鼎五十星的希望。”
达到五十星,就有资格站立在宇宙的顶峰,那时,契族就有了守护者,所有的契族有人庇佑,就不会再被欺凌,活得将不再卑微,所有的契族人,可以抬头挺胸,可以挺直脊梁。
站立在飞行车旁,拉维久久地、久久地,一直看着那处他们无法接近的地域,那处娲族在契族人的星球圈出的禁地。
…………
转过山峰拐角,一群人乍然愣在了原地,天地之间,一条五爪巨龙扬首张目,傲然屹立着,它脚踏大地,五指伸张,龙首的五官清晰可辩,巨大的龙口中,含着一颗光华四射的宝珠,凝神看时,众人才看清楚,那宝珠,是一颗恒星,因为站立角度的原因,那恒星便如含在龙口之中一般。
“无论何时、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龙口一直都含着宝珠!”孟战的目光中炽热的向往之情几乎溢于言表:“不知道这座巨大的龙形山脉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才会有这样如今这样奇妙的巧合。”
“巧合?”唐锦的唇角翘了翘:“为什么不是人为。”
“人为?!”
怎么可能?
同伴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丝毫不曾影响到唐锦,那须髯虬张的巨龙同样给他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华夏民族的图腾早已刻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灵魂深处,如今,在这一处独有的天地里,看到如此接近想像的画面,他受到的震憾到底有多大,可想而知。
站立在原地,半个小时转眼即过,还是有过一次经历的孟战首先清醒过来,指着其中一座呈龙爪形的较矮的山峰说道:“那下面,就是上次我们察探的山谷,再往前走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了。”
再次看了一眼那几乎占据了所有人心神的蜿蜒起伏的龙形山脉,唐锦吸了一口气:“继续前行。”
一声令下,停滞的队伍重新启行,郁郁葱葱树木之中,一条铺着不知名材料的平整道路向着大山深处漫延着,道旁的植物没有一种能在道中的罅隙中生长,青色的路面整洁平整,没有一片枯叶,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族人的到来。
一个小时后,众人走到了青色石道的尽头,那里,巨龙的利爪之下,一个几公里宽的山谷入口处,一排足有四米高的石像魏然屹立着,如最忠实的卫兵,驻守着山谷的要隘,阻止一切无关人员的进入。
“这就是让你们铩羽而归的第一道关卡?”唐锦冲孟战挑了挑眉。
“别看只是死物……”与叶林并排站在唐锦身旁的孟战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地上描绘的一圈图纹走了过去,当他的脚踩上第一道图纹时,惊人的事情产生了——本来只是呆立在谷口,挡住入谷路的一排石像齐齐抬起了头,闭阖的眼,如同真人一般睁了开来,十道森冷的目光齐齐看向踩踏在图纹上的那只脚,就在石像睁眼的同时,一股逼人的无形威势在空气中乍然弥漫开来,逼得山谷前的人们呼吸齐齐一滞。
不等石像再有任何变化,孟战飞快抽身,急步退了回来,随着孟战的退却,石像眼中的光芒慢慢变暗,直至完全消失,而后,齐齐低下了头,再次恢复了最初静立不动的姿式。
听着一片整齐的吐气声,孟战对着唐锦扯了扯嘴角:“这还只是试探的结果,上次我向前走了两米,就差点被砍下一条胳膊。”
自从进入库克星就一直被迫沉寂下来的崔元从一位黑衣人的手里夺过一挺机枪,冲着远处的石像突突突突就是一梭子子弹,只是,一片叮叮当当的金铁变鸣声后,人们清楚地看到,石像不但不曾被击毁,那些能穿透钢板的枪弹甚至无法在石像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连个白点儿都没有。
铸造石像的材料得有多坚硬,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近百发子弹散落在石像脚下,无声的嘲笑着冒犯人的无知与无力,崔元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围观的人群却没人去注意他的窘态,所有人,都因为看到的这一幕而心生骇然,谁还有闲心再想其它。
温妮指了指石像:“这衣饰,和秘境中那道士石像的衣饰很像!”
众人凝目看去,果然,石像的着装确实是一身道袍。
孟战指了指石像手中的拂尘与背后的长剑:“那拂尘与长剑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拂尘上的兽毛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着柔软,攻击时却根根如钢针……”指了指一旁一个战士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如果没有铁桦木挡了一下,这只手,直接就穿透了。”说着,他还把战士背后的铁桦木取了下来展示给众人看,果然,那铁桦木盾上呈现出蜂窝状的一团细孔,透过洞孔,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铁桦木盾,已完全被洞穿。
似乎还嫌周围人受到的打击不够似的,孟战又指着石像背后的长剑道:“那剑,不用手持,直接飞行攻击,嘿嘿,就像定位导弹似的,专冲着人脖子上的动脉血管砍,砍中了,人也别想活了。”他打了个冷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能量罩呢?也不起作用吗?”
“能量无法出体!”
众人急忙调动体力能量,想要在身体外形成能量罩,可惜,没人成功。
只是,千难万难,这一关,却必须闯。
唐锦看了一眼崔元:“崔二少,出两个人吧。”
崔元与唐锦的目光足足对视了有一分钟,这才带着些不甘撇了撇嘴,点了两个黑衣人出列:“麻烦两位打头阵。”
两个黑衣人领命后向着前方走去,当他们的脚步踏过地上刻画的图纹后,一个黑衣人快速向着谷中冲去,很明显,他想凭借速度穿越阻碍,另一个黑衣人则谨慎地向前迈步前行着,不过,他行走间的姿势让人们可以轻易地看出,他想以力破力,以硬碰硬。
随着两人的动作,谷口的石像乍然而动,一个闪神间,跑动的黑衣人碰一声撞在石像身上,好在这人反应还算机敏,在撞上石像后,他飞快变动身形,这才没撞得头破血流,就在这人准备蹬着石像借力后跃时,石像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举了起来,一把捉住这人的腿,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人便被石像一分为二,齐腰扯成了两截,在所有人惊骇无比的视线中,石像手持着两截残身,挥舞着,狠狠拍在地上。
血腥味夹杂着不知名的臭味,在空气中迅速地弥散开来,地面上,一分钟前还完整的人体,此时,已化作一团血水与肉糜。
阵图之中,已杀一人的石像无声而行,向着往后飞退的第二个黑衣人扑了过去,所幸这人谨慎,进入阵图不深,眨眼的功夫,这人眼见便要脱离险境,就在所有人都要松一口气时,前冲石像背上的飞剑在一声轻鸣之后,脱鞘而出,如电般落在了那人身上。
“啊——”一声惨嚎,黑衣人的手臂瞬间断落。
借着这瞬息的功夫,黑衣人的脚完全脱离了图纹所绘制的范围,石像停在了原地,飞剑入鞘,见阵图之内再无一人,石像再次退回了原位,垂下了头,第二个黑衣人捡回了一条命。
从眼间的惨像中回过神来,崔元猛然转头,狠瞪着孟战:“这样快速的攻击,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孟战,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是呀,这样完全让人无法匹敌的攻击,上次侦察队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是不是还有什么孟战没有说?别说崔元,就连侦察队中一部分人的心里都存下了疑惑。
面对崔元的质问,孟战却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图纹:“第一条线与第二条之间,间隔是三米,我们在没有突破第二条时,就被石像攻击了,不过……”孟战伸手挠了挠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难道进入的越深遭受到的攻击强度越大?”
“没错,肯定是这样,方才第一个人冲得太快,已越过了四五条图纹。”
“如果越是外围受到的攻击越小,那么,接近山谷受到的攻击将会是何等恐怖的程度?”
“啊,那我们还能入谷吗?”
“嘶,难了!”
“最恐怖的是石像凶残的杀人手段……”
看着阵图中那滩血肉,山谷前的人群停止了暄闹,陷入到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沉寂之中,就连还在抱着断臂痛苦j□j的黑衣,也因心中骤升的恐惧而完全忘却了身体的痛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过了几分钟,人们才再次低声议论了起来。
“近身必死,远攻无效,即使山谷中真有回去的路,我们恐怕也到达不了啦。”
“如果我们一起冲过去,这里才五尊石像,应该无法把我们全部挡住吧?”
“这种办法完全是赌命,赌谁会倒霉地被再次撕碎摔成肉糜,而谁又会好运地冲过去。”
“……能成功冲过去的机率并不大,石像看着笨重,行动间却无声无息,快捷无比,石像背后的剑更是转瞬即至,咱们这几百号人,哪够这几把剑砍的。”
“不知道这石像的动力源是什么。”
“不知道。”
“猜一下。”
“噗,靠猜能猜到才见了鬼了。”
…………
听着战士们小声的议论,又看了一眼退回原位静立的石像,唐锦走到阵图边沿,蹲□,仔细察看着地上描绘的图纹。
“师长,这图纹和秘境中的很相似,咱们最后停留的那个广场一样大的房间里,四壁上也刻了类似的图纹……”秀才王小宁飞快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仍在查看图纹的唐锦:“这是那个被破坏房间四角的图纹,我凭借记忆描出来的。”
唐锦看了秀才一眼,点了点头后,便低头仔细开始对比地上的图纹与秀才描下的图纹,没想到,居然没找到一条相同的。
“或许这些图纹就是石像的动力源,破坏了图纹,石像或许就无法再形成攻击。”唐锦随手在空地上描绘着秀才绘在纸上的完整图纹,不知觉间便全部描了下来,然后……图纹形成的区域中,看不见的能量流动开来,惊动了所有的人,只是很可惜,这种能量流动只持续了几秒,便溃散了开来——山谷前人们的精神陡然一振。
143傀儡
“图纹里果然蕴藏着奥秘。”
“唉呀,原来真是山谷中这些巨大图纹产生的力量,驱使了那几个石像的!”
“真神奇,明明只是一些简单的条纹,合在一起却会有这样惊人的效果。”
“咱们要是学会了,这就又多了一项保命的本事了。”
“是啊,是啊,嘿,以后战时,就算是体力能量耗尽,咱往地上一坐,画几条线,就可自保……嘿嘿,想想就美。”
“哈哈,什么高等变异兽,进入图纹阵里,那都是秒杀。”
…………
听着战友们嘻嘻哈哈,越来越大声的兴奋议论,同样被唐锦这神来一笔惊住的秀才回过神来,看着连唐锦面上都露出了笑容,显然,如果图纹真的有这样的效果,别说对于他们,甚至对于整个人类那都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福音。
只是,可惜了!
摇了摇头,秀才叹了一口气:“我曾经也描阵过这些图纹,并没有产生师长描画时的这样种效果。”说着,秀才蹲□,熟练地把图纹在地上描了一遍。
人们屏息注视着那些图纹,等待着,却什么也没发生。
一瓢冰凉的冷水,将众人浇了一个透心凉。
完全相同的图纹组合,完全不同的反应,为什么?
为什么?对于众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同样不解的唐锦皱了皱眉,再次照搬了秀才所绘的图纹,果然,图纹一成,就有能量流动。
人群哗然。
“操,这图纹还挑人?”
“唉哟,秀才,你小子,人品不行啊。”
“师长,您是怎么办到的?”
“是呀,是呀,明明是完全相同的东西。”
“果然不愧是师长,出手就是不凡。”
“我们师长这是身具王霸之气呢!”
众人哄笑。
一把把嬉笑着趴在自己后背的顽皮小子拍开,唐锦顺手把图纸递给他:“石头,你们都试试,看看还有谁能成功。”
石头接过图纸,领着一群好奇心重的小子当即就跑到一边,照猫画虎的在地上描了起来。
图纸被传递了下去,唐锦把图纹推广一事压在了心底,如今要考虑的是怎么冲过关卡,进入山谷。招呼了崔元、叶林、孟战、戚丹阳几个领头人过来,唐锦指了指旁边的图纹:“根据现有的信息推断,石像能形成攻击,应该确实就是图纹在起作用;要进入山谷,如果不能摧毁石像,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破坏掉这巨大的图纹?大家说说,有什么别的建议没?”
叶林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孟战挠了挠下巴。
“目前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说完,戚丹阳忍不住再次看了看唐锦随手画图纹一眼,随手也在地上描了一遍,可惜,图纹描完,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试试吧!”干脆的表态,没有任何刁难,崔元十分明白,争权也好,夺利也罢,不回到地球,这一切,都是白搭。在库克星这些日子,他已经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只有地球是他的家,只有回到那里,他才是能呼风唤雨的崔家二少、副主席的嫡子、站立在亿万人头顶的贵胄骄子——而不是生命没有丝毫保障的外星流民。
无数炸药扔进了图纹阵,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人们失望地发现,别说想像中完全被炸毁破坏,图纹阵的地面,就连一点小坑也没有出现。
“真邪门儿。”
“这哪里是邪门儿,这是神奇。”
“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创造了这些图纹,如果这种图纹能被我们掌握……”
“倒是想呢,可是,除了师长,大家谁画的图纹起了作用?”
…………
抱臂站在阵图边沿又思索了半天,听着耳边众位战士的窃窃低语,对一图纹神奇,众人又有新的认识,只是,再说起来,大家心里早已经没有最初的兴奋与狂热,如今,这图纹还不是他们的助力,而是需要攻克的难道,看着战士们身后背负的工兵铲,唐锦断然下令:“全体人员,一起用手挖。”
看着绵延了整个山谷入口,几公里范围内数不清的图纹,所有人的头皮都一阵发麻,要破坏掉视野范围内所有的图纹,这工作要做到什么时候?
只是,目前除了这个笨办法,还能怎么办呢?拿出工兵铲,人们开始破坏图纹,只是,当第一铲落在图纹上时,一直静立的石像却动了。
五尊石像同时离开了原地,快速滑了过来,站在图纹边,森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山谷前的一群人,手中的拂尘更是根根竖立,显然,如果再有人破坏图纹,迎接他的便是被洞穿的命运。
“操!”
“见鬼了,见鬼了,这些石像还有生命了不成?”
“有没有鬼不知道,不过,破坏图纹的行为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石像到底是有生命,还是只是机械?”
“机械?这明明是石头。”
“你见过这么硬的石头吗?”
“以前没见过,不过今天见着了。”
…………
“这些石像,有可能是石傀儡。”站在唐锦身边的温妮想起曾经阅读到的某一块玉简里的内容,话里带着些犹疑。
“石傀儡?”唐锦挑了挑眉。
温妮点了点头:“契族的图书馆中,有记述傀儡的玉简,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有关于石傀儡的记述,就应该能找到对付的方法,可是,契族为什么却一直没人敢进入这个区域?”契族人对此处退避三舍的惧怕态度,一直让温妮有些奇怪,听拉维话里透出的信息,这一处禁地,已经过过无数岁月,温妮不相信,天长日久下来,以契族全族之力,都无法找到对付石傀儡的办法,可是,现实的情况,却是契族人确实没人敢接近此处,这事情,未免也太奇怪了。
从空间里找出一片空白玉简,温妮将曾经阅读到的内容刻入了玉简之中,递给了唐锦。
接过玉简,唐锦随意指了指众人走过的地方:“你没发现路边草丛里的小石块?估计,那就是契族人不敢进入的原因。”
唐锦说完,不再分神,开始凝神仔细察看玉简的内容。
小石块?
听了两人对话的一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道旁的草丛,高高低低的野草丛中,无数拳头大小,带着简单花纹的石块随处散落着,这些石块,有的j□j在天地之间,有的却完全被野草覆盖,最近的,就紧紧挨着青色的石道,最远的,视力所及之处的树根处也有堆积,石块数量之巨,无法估量。
静静趴伏在草丛中,这些石块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动,只是,经历过石像的几番攻击后,所有的人,没人轻视这些普通的石块,它们,如同蛰伏的猛兽,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到,如果描了图纹的石块真的如同山谷里这五尊石像一样具有攻击力,那么,当它们跳起来时,予人的,必然是致命的攻击。
“哇!”一个手痒的战士抵不过诱惑,伸手捡起了一块石头,在一番察看后,这个胆大包天的战士惊呼出声:“这不是随意描绘了图纹的石头,这描出的是动物,是猛兽,看看,这只像不像蜘蛛?”
“我这只像猛虎。”
“哈哈,这里有一条蛇。”
“嗯,我这块是一只狐狸。”
…………
拔开草丛,一帮铁血战士却如同寻宝的顽童,在神秘的,未知的世界寻找着会带给他们无限惊喜的宝藏。
从道路两边,时不时传来的或高或低的惊喜呼声中,温妮一时之间也觉得兴味盎然起来,她也不管还在原地研究玉简内容的唐锦,直接跑进了草丛,拔开草根,仔细寻找起来,直到听到唐锦的呼喊,她才抱着一堆石块,回到了山谷口。
嘿嘿笑着跑到唐锦身边,对上唐锦的目光,温妮有些心虚,又有些得意地把自己的收获展示给唐锦看,“好多!”
看着眼神晶晶亮的自家女人,唐锦的眼中带着无奈,唇角边却又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宠溺:“都找到些什么?”
知道唐锦没生气她的乱跑,温妮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把抱着的石块放在地上,一块一块把拿给唐锦看:“这是朵花、这是株草、还几块是兽,嗯,这块,你看,像不像个人?”从石块最底下,温妮挑出一块最小的:“这块最好看,像小白。”
唐锦接过那块像猛虎的石块看了几眼,又回头看了看在众战士手中传递的那些石块——简单的图纹,描绘出千奇百怪的动、植物,这些带着图纹的石块在战士们手中温驯地呆着,没有一丝威胁性,似乎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石块,只是,已经对图纹的攻击性有深刻理解的唐锦,却无法把它们真的当成普通的石块。
“师长,这些石头,是废的吗?”石头被一群战友推了出来。
唐锦看了看安静下来等着他回答的战士,仔细地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石块,而后摇了摇头:“这都是成功的傀儡。”
“那为什么散落在道路两旁,为什么没攻击我们?”
“这些石块,难道真能分辩血脉?”
“想来是了。可惜这里没有契族人,要不就能试试了。”
“不知道攻击效果如何。”
“肯定不差,要不然契族人也不会远远的就停在外面,无人敢接近这里。”
“这一路走来,路边这样的石块到底有多少?十万?百万块?还是更多?哇塞,想想,这是多大的手笔!”
“谁知道到底有多少,密密麻麻的,又藏在草丛中,如果师长没发现,谁知道这路边的石块儿都是要命的玩意儿呢。”
“契族人的科技那么发达,却不敢进来,嘿嘿,光想想,都觉得很厉害。”
…………
温妮挑了几只形状漂亮威猛的石块装进空间,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几粒种子,种在了路边,又浇了点水,既然只有本族人能到这里,就留点好东西吧。
“唐师长,你的那枚玉简,可以给我看看吗?”
正看着温妮忙活的唐锦转过头,看着自从到达库克星就无限淡化自己存在的钟离,唐锦挑了挑眉,把手中记述石傀儡的玉简递给了他。
接过玉简,钟离唇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走到夏侯琳身边,开始翻看玉简中的内容。
“你就这么给他?”叶林看了一眼远处盘腿而坐的钟离,问唐锦。
“我是敝帚自珍的人吗?”
“自从进入库克星,他就躲进入了人群中,现在,却突然跳了出来……”叶林挑的眉头动了动:“他到底是十万大山的人。”
唐锦伸手拍了拍叶林,示意他看不远处正从一个黑衣人手里接过石块的崔元:“他也算半个不是?”连崔元都暂时容忍了,对于从不曾损害他利益的钟离,自然更宽容。
“十万大山到底在寻找什么,我们完全不得而知。”孟战挠着下巴,看着夏侯琳身边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头上已经开始冒汗的钟离:“……你说,他们是不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什么事?”戚丹阳问。
“什么事?自然是我们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地方的事呗。”孟战皱了皱眉:“我记得,在契族的图书馆里,钟离和夏侯琳比谁都跑动得勤,在图书馆里,他们不像别人一样看完一本再拿一本,这两人,总是搬了无数的书放在身边,不停翻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看着若有所思的孟战,戚丹阳有些不解:“他们在找什么?”
突然伸手重重拍在戚丹阳身上,孟战呲了呲牙:“爷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讷闷儿?”
嘶嘶直抽气的戚丹阳讪笑着往唐锦身边躲,可惜,相较于孟战强大的战斗力,他那点力气,明显不够,于是,这可怜的一师头领只能站在原地,任人蹂躏。
“噗!”远处的钟离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让一直分神注意着他的几个人霎时转头看了过去。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夏侯琳满脸焦急看着吐血的钟离,一边飞快地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唐锦带着几个人走了过去,蹲□,他看着已睁开眼,眼神神采却无比黯淡的钟离:“怎么样?”
看着唐锦,钟离苦笑:“强制催动精神力,受伤了。”举起玉简,钟离殷切地看着唐锦:“唐师长,这个,可以暂时借给我吗?”
看着钟离,唐锦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这个男人眼中露出尴尬的神情,他才点了点头:“这个玉简,我可以送给你,不过……”看着眼中露出一丝惊异之色的钟离,唐锦唇角轻勾:“……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对上唐锦深沉的目光,钟离的神情一僵,只是,这个强大的男人似乎已有所察觉,直到此时,问出这话,钟离知道,如果自己还是什么也不说,显然不可能了。
垂下眼皮,钟离思考了半晌后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唐锦:“唐师长,我说的,你会信吗?”
唐锦眯了眯眼:“信与不信,要看你说的是什么。”
144幻境
钟离看了一眼唐锦身边的几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如今我们身处的并非是外星球……”再次吸了一口气,钟离的目光对上唐锦:“……很可能,我们所有人只是陷入了幻境。”
“哈?!”
“幻境?”
“咱们这一个多月见过的人、事、物,全都是假的?现在等在禁地外的库次星人是幻境虚拟的?”
“被石像撕碎的人呢?那可是活生生死在我们眼前的!”
唐锦眯着眼,看着被几个下属同时质问,脸上神情却一点没变的钟离,脑中有无数念头闪过。
钟离也没管那四个人的惊异、怪叫与质疑,他只是一直看着唐锦:“唐师长,我说的,你信吗?”
钟离的追问,唐锦不置可否,他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钟离,又看了一眼陪在钟离身边的夏侯琳,踢开脚边一块石头,就地坐了下来,“钟离,你说这些,有什么根据吗?”
看了钟离手中的玉简一眼,唐锦眉尖动了动:“你刚才也说到了精神力,你没忘吧,精神力的修炼与使用方法,我们还是从契族提供的玉简里得到的,你手上关于石傀儡的玉简,也是复制于契族图书馆的收藏……”看着钟离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唐锦深深地看着他:“……你在契族的图书馆,也翻看了无数的书籍,就算我们这些日子所食所饮皆为虚幻,那这些装进脑子里的东西,总假不了吧。”
唐锦的话无可辩驳,钟离只能苦笑:“你说的都没错,这也是我一直以来都没说出自己这种猜测的原因,从玉简、书籍里学到的东西确实都装进了我的脑子里,我也确定了,那都是有用的知识……这些,我都无法解释,只是,根据我师门内部的一些历史记载,我才有了这里是幻境的推断,唐师长问我有什么想要告诉你,我现在也说了,你信与不信,都由你来决定,我无话可说。”
唐锦撑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也没说信还是不信,而是直接问钟离:“对于目前咱们面临的困境,你有什么建议?”
钟离看着唐锦,又看了叶林几人一眼,指了指站在图纹阵边沿严阵以待的五具石像傀儡:“如果能收服这五具傀儡,想来,就应该能破阵而出。”
“石像守卫的山谷……”钟离遥望着完全被迷雾遮掩住的山谷:“如果钟某所料不差,那山谷内,应该就是咱们身处的真实世界。”
跟在唐锦身边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对于钟离匪夷所思的设想,众人在觉得不敢相信的同时,又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如果钟离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他们这些日子岂不就是被幻境耍得团团转?到底是多么强大的不可思议的幻境,才能让这个完全不存在的世界显得这么真实?!
所有人再次看向唐锦,唐锦垂目想了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只问对于收服石像傀儡,钟离有什么办法没有。
钟离苦笑着看了一眼手上的玉简:“钟某目前的精神力,无法支持通读完这枚玉简,因此对于收服傀儡,实在是提供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想了想,唐锦点了点头:“你受伤了就先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
看着唐锦站起身带着人转身就要走,钟离呛咳了一声,几缕血迹顺着他的唇角流了下来,慌得夏侯琳急忙替他顺气,一边又拿毛巾擦他唇角的血迹。
钟离安抚地拍了拍师妹的手,喊住唐锦,“唐师长,咱们已用去了一个多月,据钟某推测,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及时回去,很可能,就永远回不去了。”钟离见唐锦回头看了过来,到底还是道:“我想,可能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为什么?”
“如果四十九天不能破阵而出,那我们就会永远迷失在幻阵之中。”钟离垂下眼皮:“别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唐锦再次看了钟离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听了进取后,便领着几人回了先前所处的位置。
看着周围没人,盘腿坐在地上,孟战问唐锦:“小锦,你相信那个钟离?”
唐锦轻敲着膝盖,看着不远处温妮终于种完种子往回走,一边走,她还一边把玩着一块质地如同玉石般莹润的小傀儡,显见,十分喜欢那只小傀儡,收回目光,唐锦看着孟战:“钟离的话,是真是假不重要!他说的要是真的,我们需要破了这个图纹阵收服石傀儡,便是假的,我们也需要从这里进入山谷,寻找回去的路。”看着几个好友兼同伴,唐锦指了指不远处一直警惕注视着众人的石像傀儡:“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几个大家伙放倒。”
叶林问唐锦:“你有办法了?”
就在几人商议时,温妮已走了过来,看到唐锦他们都坐在地上,她也坐了下来。
“妮妮,你看过石傀儡玉简,说说,怎么收服这五具傀儡?”
温妮头也没抬:“血契呀,只要顶得住石傀儡的攻击,血契了他们就行。”
听着温妮的回答,唐锦翘起唇角,冲着几个好友挑了挑眉:“听到了?”
机住石傀儡的攻击?!
叶林扯了扯嘴角,孟战呲了呲牙,戚丹阳傻笑了两声,秀才则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真能顶得住,他们还在这里头痛什么呀,早冲上去了。
看着众人牙痛的表情,唐锦眼中飞快地掠过一道促狭的笑意。
“既然这样,咱们一人一具……”唐锦说着,目光落在秀才身上时停住了话头。
看着唐锦的脸色,秀才有些颓然:“师长,我的精神力太低了。”
唐锦安抚地拍了拍秀才的肩:“我们收服傀儡时,可能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所以……”
秀才振了振精神,“师长,你放心吧,我会带着人保护好你们的。”
唐锦点了点头,看着叶林孟战与戚丹阳,“加上妮妮,咱们正好五个人。”
除温妮之外,三个大男人都僵了一下。
要命!
谋杀!
别说孟战与戚丹阳控诉一般的目光,便连素来八风不动的叶林,此时脸上的肌肉也有些扭曲。只是,看着相偕走向阵图边沿巍然屹立剑拔弩张形貌的石像身边的唐锦与温妮,三个人只能无奈地往那边挪。
站在阵图边沿,看着一幅赶鸭子上架,似乎面对狂汉的小姑娘一样怯弱的三个战友,唐锦挑了挑眉,恶劣地翘起唇角:“能不能回家,就看这一遭了,是被傀儡虐死,还是顺利收服它们从此多一个臂助……都在这一遭!”
唐锦用匕首划破左手食指,看着殷红浓稠的血从指尖涌出,看着即使苦着脸,却仍然一丝不苟与自己同样动作的叶林几人,他唇角的笑容终于变得柔和了一点:“左手食指抵住傀儡的印堂不要离开,直到用精神力、意志力征服它们,契约就会成功。”
看着四米高的石像傀儡,三个同病相怜的娇小壮汉相视讪笑,直到看见唐锦与温妮已分别选了一具石像,在阵图边沿站好,三人再不敢迟疑,分别跑到另几具石像前站好。
唐锦看几人已准备妥当,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再不迟疑,一声高喝:“开始!”
阵图边沿的五个人,同时扔出已备好的绳索套住石像的脖颈,借力飞快攀上石像的胳膊,在石像背上的飞剑呛然出鞘的轻鸣声中,飞扑向石像的头部,将洇血的手指按在了石像的印堂之上。
说起来慢,实则从扔出绳索到手指按在石像眉心穴上,五个人,总共也不过花了几秒钟时间,但是即使已是如此短的时间,动作略慢的戚丹阳也被飞剑砍在了右臂上,好在,他运气还不是太差,就在飞剑加身的同一刻,他的左手食指已抵在了石像的印堂之上,于是,那飞剑如同被凝滞住一般停滞不前,就那样挂在他的右臂之上,而戚丹阳本人则牢牢地挂在了石像颈部,只不过,他的姿式实在是有些猥亵——因为右臂受伤无力,他只能借助双腿紧紧地缠着石像的脖颈,保持自己不从石像上掉落。
本来就是队伍的核心,从唐锦带着人走到钟离身边,一直到五人选定傀儡,所有人的余光都一直注意着他们,人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众人的判断——队长他们正与五具强大的石像争斗。
“全体都有,注意警戒。”秀才一声高喝,侦察队的战士们迅速选定位置站好。
人们的目光紧紧盯着五具凶悍的石像以及石像上的五个人,此前,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石像攻击的动作,而现在五具石像都定在了原地,而石像身上的五个人,就那样挂在石像身上,紧闭着眼,似乎在瞬间就睡着了一般。
“队长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
“石像不动了,坏了?”
“你小子坏了这石像也坏不了。”
…………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的同时,早已或有意或无意插/进警戒队伍的一些人骤然露出了獠牙,一些警惕性差一点的战士瞬间便被夺去了腰间的匕首,而后,便是刀扎入人体的噗噗声。
一连串闷哼的痛呼声中,早已习惯了出生入死的精英战士迅速地展开了反击,除了瞬间致命的,但凡还能动的,没有一人坐以待毙,和偷袭的来自山谷的麻衣人纠缠在了一起。
阵图之前,先前还衣装整洁的几百人纠缠在了一起,好几百人,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你来我往拳打脚踢,或近身相斗,或弩弓相向,更有许多人抱在一起满地翻滚,搏斗中,不断有血肉横飞,其情状之惨烈,不亚于任何一场与变异兽的生死争斗。
骤起的变化中,却有一部分人并不曾卷入其中,那就是崔元与他带领的黑衣人,只是,他却既然没帮麻衣人对付为唐锦护航侦察队员,也没帮侦察队员擒拿偷袭的麻衣人,他只是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场上的打半,似乎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不是生与死的较量争夺,而只是一场过眼烟云。
一直站在黑衣人身边的米米从地上捡起一架弓弩,在打斗在一起的人群中迅速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一匣专为弓弩配备的箭支,她跑了过去,从地上捡了起来,灵巧地避过了众人的打斗,安然无恙地到达了阵图边沿。
含笑替弓弩上好箭支,米米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举弩瞄准了不远处的温妮,迅速扣动了机括。
“噗!”
人体被弩箭贯穿,砰然摔落在阵图之中。
“切!”
看着那个与麻衣人抱在一起,被箭支贯穿,身上的衣裳完全被血染红的战士,米米气恼地只能再次将箭支压入弩中,准备继续自己的刺杀,只是,已经注意到她动作的战士们哪里还会给她机会,拼着被麻衣人重伤,一个战士猛然扑到米米背上,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弩,可惜,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同样落入阵图的他终因伤势过重,昏迷了过去。
米米狼狈地从这个战士身下爬了出来,气恨地狠狠踢了他几脚,末了,还不解气,从地上捡起弩,对准面朝下趴在阵图上的战士扣动了机括,噗的一声,箭支狠狠扎起了昏迷战士的心脏,血迹,在阵图内慢慢洇染了开来……
看到战友惨死,不远处同样与麻衣人纠缠在一起的秀才目眦欲裂,嘶声高喊:“保护师长与夫人!”
阵图中的米米回头看向被一个麻衣人找着空隙打倒在地的秀才,冷冷一笑,再次为弓弩上好箭支,而就在她手中的弓弩再一次瞄向温妮时,一支箭如电般射了过来,穿过了她持弩的右手。
“啪!”弓弩掉落。同时,米米痛哼一声,反射性捏住被贯穿的右手,她飞快回头,看向箭支的来处——那里,崔元身边的一个黑衣人正手持着一张弩,瞄着她。
崔元淡淡看了一眼米米瞬间张大的双目,对于她一脸的不敢置信与仇恨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抬头看着那仍然闭目挂在石像身上的五个人,问被夏侯琳扶持着的钟离:“他们还要多久?”
钟离有些虚弱地借助师妹的力量站稳身形,“到底怎么收服石像傀儡我并不了解,不过,如果他们失败了……”钟离苦笑一声:“我们大概就回不去了。”
崔元一手拥着温续凯,一手摊开伸到钟离身前:“拿来吧。”
钟离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把还没揣热乎的玉简放在崔元手中:“这玉简的读取,没有高等级的精神力支持是无法办到的,我目前还无法读完全部内容,二少用完以后,记得要还我。”
崔元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顺手把玉简递给了身边两个一直跟着他的黑衣老者中的一个。
看着还缠斗在一起的几百人,钟离的眉尖动了动:“二少,送佛送上西,不如把这些麻衣人都收拾了,也算送给唐锦一份人情不是。”
崔元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身处下风的侦察队员,想了想,冲身后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式,于是,除了原地留了十个人守护崔元,其余的黑衣人全都扑进了场中。
看着如同猛虎扑入羊群一般的众下属,崔元有些得意:“唐锦的人真没用。”
如果不是被麻衣人偷袭折损了人手,这些精兵哪里会落入下风?崔元的人明明只是以逸待劳,对付与战士们相恃打斗了许久的疲兵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侯琳看了看崔元得意的神情,张了张嘴,就要讽刺出声,却被钟离拍在肩上的动作制止了,她撇了撇嘴,转头看向阵图内的米米,那个女人,正偷偷地躲向石像身后,显然,她还没放弃刺杀的意图。
“那个女人,你带来的吧?你不管了?”夏侯琳到底没忍住。
看向阵图,崔元不以为意:“知道我盯着,她不敢再做多余的事。”
夏侯琳看了看已完全被石像挡住身形的米米,又看了崔元一眼,没再说话。
145收服
手指接触到石像眉心时,温妮便跌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在片刻的愣怔后,她急忙收拢心神,不让自己的意志在黑暗中产生动摇,这样的黑暗也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天,更或者,是更长的时间,身处黑暗之中的温妮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在几近虚无的黑暗中呆久了,一种无形的东西,却在此时悄然而至,侵袭着她的心灵,这种挥之不去,叫之也不会来,躲之不及,却又无法回避东西,缠绕着她,丝丝缕缕占据她的心神,让她莫名的只想哭——她知道,这是那种名叫寂寞的、已远离她许久的东西。
寂寞啊!深深叹了一口气!
寂寞,让她的心灵变得软弱,像个吸血鬼,在慢慢吸走她的精神之髓,让她萎靡不振,当忧郁开始漫上心头时,温妮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自己的心神了,于是,她开始思索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一切行为,回忆她看过的无数药典、书藉,到后来,干脆研究起了复制契族玉简时储存在识海内一直不曾去琢磨的那些知识。
继寂寞之后,本应该相继而至的孤独、绝望一样也不曾再光临,因为精神世界有了支撑,因为心神的忙碌,温妮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心力再留意其它。当突然掉入一片乳白色的世界时,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醒过神来,直到一个小人儿试探地轻轻拉拽她的衣襟,温妮才从那种痴迷的状态醒了过来。
低头看着仅到自己腰部的小人儿,她愣了几秒,“你是谁?”
问完这句话后,温妮发誓,她肯定看到了这个小人儿翻白眼。
看着小人儿转身就走,温妮反射性伸出手,“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你。”
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手,小人儿再次冲着无名的虚空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小人儿终于受不了地出声:“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啊?!
啊!对啊,她正在血契石像傀儡嘛。
看着一脸恍然之色的温妮,小人儿无力得只想吐槽,这种终于醒过神来的恍然大悟到底是肿么回事?
难道她不是应该心心念念地一见到他就扑过来的吗?为什么,这个女人好像完全忘了正在做的事?为什么他会遇到这么个缺心眼儿?他才是傀儡好吧,迟钝呆滞的应该是他吧,可是,为什么这个血契他的人比他还呆?
小人儿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在被契之后,会过得十分悲惨……可是,这个女人的精神力很强,精神世界也很温暖,放弃的话,实在有点可惜……而且,他真的寂寞了,想出去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啊,我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你就是这石像傀儡的核心!”看着灵动无比的傀儡核心,温妮有片刻的无措,带着些赧然,她扯了扯小人儿的衣角:“那个,我们血契吧?!”
再次冲着虚空翻了个白眼儿,小人儿一脸忍耐之色:“要血契就快点,再不动手,小爷就走了。”
“啊?诶!”
得到了允许,温妮乐呵呵一把抱住小人儿,头抵着头,眉心对准眉心,将自己的精神烙印放进了小人儿的脑中。
看着小人儿眉心出现的图腾,温妮嘿嘿傻笑了一声,对上小人儿鄙视的眼神,她也不恼,只拉着小人儿问为什么石像傀儡的核心是他,不是应该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画满图纹的石块吗?BLaBLaBLa……
被缠得没办法的小人儿有些烦恼:“我是玄三,和我一起的是玄一、玄二、玄四、玄五,我们都是有灵智的……”看着温妮合不拢嘴的傻样,玄三很有些看不上眼:“孤陋寡闻。”
“嘿嘿!”温妮一点不生气:“人生而有涯而知无涯,我才多大年纪,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眨了眨眼,温妮一点不觉掉价地闪着亮晶晶的眼看着板着一张小脸的玄三:“……我们现在身处的到底是幻境还是外星球,我就完全判断不出来,三儿,你知道吗?”
三儿?
玄三嘴角一阵抽搐,但是,看着温妮一脸的希冀,他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虚实参半。”说完,似乎再也受不了自家主人的单蠢,将她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看着这个心性简单的主人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身处乳白色世界的玄三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奈又轻松的笑容:“缺根弦儿吗?好在还算通透,敬天畏命却又乐天坚韧,更有一份福运,跟着她,应该也不错。”
…………
温妮被玄三推了出来,睁开眼时,正对上石像半阖的眼,她有些好奇,伸手摸了摸石像的眼皮,却发现,确实是石质的,那么,她遇到的玄三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身处黑暗之中时,她不是没害怕过,只是,因为心中一直留存着希望,因为某一种近乎天真的信念,她才坚持了下来,不曾在黑暗中迷失。再次看了一眼石像眉心处殷红的血点,那个血点,已完全渗入了石像之中,似乎是天生的一般,温妮知道,这就是血契的标志,不论怎么说,这都是成功了,是吧!
看着温妮挂在石像上傻笑,已站在石像下等了一小会儿的唐锦只能开口喊她:“妮妮,快下来。”
温妮低头,对上唐锦的眼,裂嘴冲着自家的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的手一松,直接掉了下去。
唐锦手忙脚乱接住自家不老实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确定她没受伤后,唐锦一开口就要责备这女人的莽撞,只是,在对上那一脸信任的甜美笑容时,他却只能抱着怀里双腿悬空的人儿摇了好几下当作惩罚,一边无奈地低叹:“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温妮一点不在意:“你会接着我的嘛,怎么会摔着。”
温软的脸在脖颈间蹭动,唐锦的心软成了一片,这个女人,到底要让自己多爱她才会满足,不再用蜜浸渍他的心神?!
叹息着再度紧了紧自己的双臂,将头埋入自家宝贝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馨甜香气后,唐锦这才松开手,让温妮顺着自己的身体滑到地上,扶着她站好。
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孟战与叶林,唐锦道:“没事,她很好。”
温妮转头看着走近的孟战与叶林,眨了眨眼:“有谁不好吗?”当看清楚孟战与叶林那一脸的疲惫与苍白时,她有些惊讶:“这是怎么啦?你们这是跟谁大战了三天三夜吗?”
看着脸色红润神清气爽的温妮,孟战呲了呲牙:“不是三天三夜,是五天五夜!”
“啊?”温妮不解。
叶林看着温妮:“难道你没与石像中的意志战斗吗?”
温妮张着嘴:“战斗?没有呀。”
没有?!
三个男人一齐看向一脸莫名的女人。
“没有战斗?”
“那你是怎么赢了傀儡中的意志,血契成功的?”
唐锦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傀儡的眉心,确定温妮与它血契确实成功了,这才低下头:“妮妮,说说,你都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什么?
温妮靠在唐锦身上,“我跌进一片黑暗,不知道呆了多久!在黑暗里呆久了,有些心慌,我就把自己以前学过的制药与药材知识回忆了一遍,后来,又把这段时间得到的玉简里的东西看了一遍,就遇到了三儿;三儿就是石傀儡的核心,我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订了血契。”看着几个张口结舌的男人,温妮有些不解:“难道你们不是这样吗?”
这是不是就是傻人有傻福?
唐锦一时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了,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温妮,他伸手揉乱了她的一头短发:“宝贝,我们这几天一刻不停地打生打死,你倒好,纯粹是在度假呢。”
孟战摇了摇头:“同人不同命,真是……”
叶林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还挂在石像上苦熬的戚丹阳,心里平衡了:“那个家伙,现在还没消停呢。”
现在如果还没听明白,温妮就是个傻的:“你们和玄一、玄二、玄四、玄五打架了?”
“玄一、玄二、玄四、玄五?”
“这几尊傀儡的名字。”温妮又强调了一下:“三儿说的。”
“所以,你的傀儡是玄三?”
“嗯,三儿很可爱,就是总爱装老成。”想着那个一直端着一幅正经面孔实则很j□j的玄三,温妮笑得有些狡黠,那个臭屁的小孩儿傲骄得很,不过,心肠却很好,她问什么他都愿意告诉她。
温妮看了一眼三个大男人:“你们的傀儡没告诉你们名字吗?”
唐锦三人僵了僵,凭着顽强的毅力,他们千辛万苦终于把傀儡打倒时,精神都差点没崩溃,自然是抓住机会就契约了,谁会去问一个傀儡它的名字?
想着狼狈的收服过程,孟战开始转移温妮的视线,他咳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女人你用了什么手段把她弄趴下的?”
顺着孟战手指的方向,温妮一眼便看到了汪博正在照顾的女人——米米。
温妮挑了挑眉,“她怎么啦?”目光一扫间,温妮再次惊讶地瞪大眼:“这一地的鲜血、那些精神萎靡的战士……”看着被扔在道路两边草丛里声息全无的麻衣人,温妮转头看向唐锦。
扫了一眼道路两旁,唐锦的神情无比冷凝:“他们被契族种了奴契,趁着我们与傀儡血契时集体叛乱。”
看着阵图前形容狼狈、伤痕累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一百多名军装战士,温妮沉默了片刻:“契族的人想干什么?”
唐锦眯了眯眼:“把我们留下来配种!”
配种!
不只温妮因为这个词心生恶寒抗拒,就连早已知道内情的另两个男人脸上的神色都同时青了一下。
孟战似乎有些受不了唐锦突然变得粗直的言辞,直接拉了温妮向前走:“那个叫米米的女人想要趁乱爬上傀儡的背刺杀你,却莫名掉了下来,然后就瘫痪在地,再也动不了,小锦说她中了你配制毒药,小妮妮,和哥哥说说,你什么时候给这个女人下毒的?”搓了搓手指,孟战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猥琐:“那毒还有吗?”
“一种是早下的,另一种是我随手洒在石像脚下的,两种一起,才会起效。”随手递了两包药粉给孟战,听着孟战把米米两次想要射杀她却被侦察队的战士阻止的事情说完时,温妮已走到了米米与汪博跟前。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温妮有些艰难地问:“那两个战士……死了吗?”
周围一片沉寂。
已经知道答案的温妮只觉一阵彻骨的寒意漫上心头,背负上人命的感觉,让她一直以来的轻松与自在就像是一种犯罪……
“温妮,你这假惺惺的样子看得我真恶心。”米米尖利的声音拉回了温妮沉重的心神,看着米米,温妮深深吸了一口气:“汪博,我要杀了她,你要阻止吗?”
坐在地上,一脸胡渣的汪博听到温妮这句话,身体颤了颤。
“杀我?”米米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温妮,你下不了手,如果你能下手,你早就把我杀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哈哈,温妮,谁让你可怜地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呢,只有我,只有我陪着你,这么多年,除了我,谁还会和你做朋友,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你下得了手吗?啊?……”
听着米米用着尖利刺耳的声音说着曾经的温妮如何高傲不讨喜,如何清高自许,如何孤单可怜,如何软弱无能,温妮只是静静听着,直到米米因为干渴住了嘴,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自许过高……”认为自己有空间,如今又有实力,更有唐锦相护,所有,认为米米根本不是威胁,在初入秘境时没杀了她;
“你打小不是一直这样吗?”米米嘲讽地冷笑。
“我认为你良心未泯……”原故事她早已记不清楚,只是这个女孩是善良的这一点,她无比清楚,也无法忘却。
“良心?”米米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
“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原故事里,这个女孩活得荣耀而尊贵,
“如果没有你,我当然能得到更好的生活。”米米狠狠咬着牙,怨恨地看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温妮,这个女人,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自己并无权决定你的生死……”有了力量,就肆意妄为,轻易判决别人的生死,这是她在弱小时就并不赞同的行为,强大的力量需要强大的意志来控制,否则心神很容易在力量中迷失;她拥有了力量,自问意志却并不坚定,因此,这么久以来,她总是习惯性地压抑自己,唯恐自己失控,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于是,行事之间,总不免束手束脚。
“你本来就没权利。”米米一脸怨毒,利声尖叫。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过得好或不好,完全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你拥有的,并不少,可是,你不知足……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你自己造就……”原故事里,米米选择了自我强大与助人,所以,她获得了荣耀、爱情与地位,而现在,她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看了米米一眼,温妮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欠你什么!”
如同千斤的重担,陡然消失,温妮只觉连自己的精神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圆融了起来。
放下心灵的重负,温妮觉得无比轻松,虽然从一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不要被原故事影响,不要被仇恨左右心神,只是,她到底还是无法完全释然,直到了此刻,一直有的那种抢了米米一切的感觉,才终于从温妮的心头彻底消失。
性格决定命运,选择改变人生的方向,过好过坏,从来不是虚无命运的安排,而是每个人自己的言行造就。
“思路决定出路,观念决定方向,你满怀怨愤与不平,不满足与不甘心让你的目光紧紧盯着的不是自己要走的路,而是如何压过我,你不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却只想着害我,一开始,你就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瘫软的米米奋力挣扎着,只是,脊椎被毒药完全麻痹,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可是即使如此,她仍然目光狂乱地冲着温妮尖叫:“我抢了你的能量源,你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你有唐锦作靠山,我如果不变得更强大,又哪里还有活路?如果我不是攀上了崔元,你早把我杀了,是不是,是不是?在刚入秘境时,你没杀我,不也是顾忌崔元……我陷害那你那么多次,你怎么可能不恨我?你越来越强,唐锦地位越来越高,我不努力往上爬,现在的尸骨恐怕早就化成土变成灰了。
温妮,你别说得那么好听,好像我落到今天,都是咎由自取似的,温妮,我走到今天,都是你逼你,你逼的,你终于要逼死我了,你得意了,你得意了……”米米疯狂地大笑:“任凭你说出花来,你也抹不去也陷害了我的事实。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举报了我,才让我被安全部抓了去,你说,这难道不是你做的?
明知道你会报复我,我为什么要坐以待毙……”
“你还给我下毒,我现在中的毒,难道不是你下的?”
146回归
戚丹阳麻木地与傀儡战斗着,在这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暗红色世界里,他早已经忘却了外部的一切事物,唯有打倒对手的执念,支持着他迟钝不堪的意识,在一次次被打翻后爬起来。
再一次被傀儡一脚踢飞,他眼中已经仅余最后一点疲惫欲死的微光。
战斗,战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血契……打倒对手,签订血契……
摇摇晃晃撑起身,执着地扑向傀儡,挥动自己的拳脚,继续着迟缓却绝不停止的攻击,不停落在身上的拳脚,再已无法激起他身体上的任何反应,不再有疼痛,让他清醒的,唯有攻击执念……本能地抓住一个空隙,他扑在傀儡身上,紧紧缠住傀儡的身体,运用最后的力气撕、咬、啃、噬,如同亡命的野兽。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噗笑声,戚丹阳死死巴住的傀儡蓦然倒了下去。
已摒绝了外部一切信息的戚丹阳在又撕咬了好一阵后,终于发现了身下的傀儡完全不再有任何反应。
赢了?
赢了?!血契!
双眼发直地往上爬,与傀儡额头相抵,眉心相对,“契!”
一道光芒闪过,傀儡眉心处出现了契约成功的标识,嘴角扯了扯,他似乎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在下一刻,骤然从傀儡的身体上跌了下来。
看着悬浮的戚丹阳,站起身的傀儡静立了片刻,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做出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过了几秒钟,傀儡伸出手,一指点在失去意识的戚丹阳的眉心,某种能量顺着傀儡的手指,就这样传进了戚丹的脑中,又过了片刻,原本没有一丝反应的戚丹阳动了动,显然,就要醒了,傀儡不再迟疑,直接把人推出了这片世界。
戚丹阳睁开眼时,那种因为长期不停歇的战斗而无比疲累的精神已经得到了缓解,至少,对于外界的一切,他已经能做出及时的反应,而不再是没有任何触动,因此,一声响彻山谷的悠长龙吟带给了他的精神世界无比巨大的冲击。
挂在傀儡脖子上,比任何人身处的位置都更高的戚丹阳,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持续的龙吟声中,绵远无尽的青色石道、山谷前宽广的空地,就像一块浑然一体的巨大美玉,骤然焕发出让人目眩的亮光,而这片亮光之外的世界,却开始变得影影绰绰,虚实难辩。
突变骤起,正蹲在地上的温妮被唐锦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扣住,蹲坐的汪博也反射性地伸出手,与米米的手紧紧相握,这个动作,让米米的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只是,早已被外界巨大动静惊住的所有人,没人注意到她此刻的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不停地有人发出这样的惊呼。
战士们飞快向着唐锦他们这一群人靠了过来,就连崔元,也带着人走了过来。
唐锦紧紧搂着温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也许,我们要回去了!”
唐锦沉稳镇定不见一丝慌乱的声音,安抚了人们浮动不安的情绪,周围已隐隐有此同感的人,也都下意识地站稳了身形。
似乎来自悠远洪荒的苍凉龙吟仍在继续着,众人身处之地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刺目的光华终于弥漫了整个世界,让所有人睁眼欲盲,视野之中除了一片白,再无任何东西存在,这一刻,时间、空间似乎都已消失,天地无存、世界不见,唯有光充斥在所有人的周围。
如此熟悉的场景,分明就是上一次在秘境中曾经经历过的,人们下意识放松了心神,等待着下一刻就将来临的回归。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一分钟……
光芒没有消散,身边,不曾出现秘境中的空阔大殿。
上一次,仅仅只有几秒的时间就让他们改换了天地到了库克星,这一次,为什么这么久?什么地方出问题?
人们心头开始泛上不妙的感觉。
而就在所有人心生惶恐的同时时,一个苍老的似乎从无尽虚空里传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脑中、灵魂里回响,:“……法则,种族延续,不洁的,清除;污秽的,清除;无用的,清除;无德的,清除……”
苍老的声音,宏大、肃穆、威严、无法抗拒,那一片清除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至响彻天地……
…… ……
在一片头晕目眩之中苏醒,唐锦几近神经质地收拢双臂,确实感受到胸前怀里熟悉温热的充实感,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似乎是被身上紧匝的力道弄得不舒服了,娇软的抗议声中,温妮睁开了眼,印入她眼中的,是唐锦熟悉英俊的容颜,对着男人似乎蕴含着激动的目光,温妮甜甜一笑:“我饿了!”
“噗——”
身畔不远处,传来一声喷笑,闻声望去,正对上孟战谑笑的脸。温妮挑了挑眉,往唐锦怀里又缩了缩。
再次将怀里绵软的小身子重重搂了一下后,唐锦松开手,看向周围——熟悉开阔的大殿广场之上,正中伫立着女仙,四角分别是道士、和尚、八卦、莲花几尊塑像,抬头四望,巨大高阔的穹顶之下,几百号人零零落落散落在广场之中……
看着无声无息全体躺倒在广场上的麻衣人,唐锦眯了眯眼——这些本来扔在道旁的草丛之中,明显不曾出现在光芒里的麻衣人为何也回来了?
“都死了!”叶林快速地查看了几个麻衣人后站起身,回望唐锦。
唐锦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崔元,他的身边,仍然围聚着几十个人,只是,在此之外,离他所立之地一两米外的地面上,躺着没有丝毫气息的米米、温续凯以及几个黑衣人和军装大汉。
目光快速地在自己身边所有战士们的脸上扫过,唐锦似乎想要确定什么,直到他看到其中两张脸时,瞳孔一阵急剧收缩——那两个为救温妮被米米杀死的战士,正一脸迷茫地看向周围。
顺着唐锦的目光,孟战、叶林同时发现了这两个本已确定死亡的战士。
走到较年轻的战士身前,唐锦沉声问:“姓名,所属编队!
年轻的战士反射性地挺直腰背,啪地一声立地站好,大声回答:“报告师长,张军,四师,一团,二营,三连连长。”
回头看向另一个已被孟战拉了过来的黑脸战士,唐锦同样问了一句:“报出你的姓名,所属编队。”
“啪!”黑脸战士立正站好,沉声回道:“报告师长,钱崇焕,隶属于四师二团一营三连。”
唐锦眼中的光芒闪了闪,点了点头:“没错!”
两个战士四师的战士脸上露出愕然的神情。
孟战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你们师长亲自挑选的人,你们的姓名他记得清楚得很!”
那么为什么还要让他们自己报告?!
两个战士的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骤然明白过来——他们本来已经死了!
那么为什么他们又活了过来?
看着两个战士脸上惊骇的神情,唐锦唇角勾了起来,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我们先前,一直在做梦吗?”年轻的张军迷糊地看着身旁的钱崇焕。
明显更加沉稳成熟的钱崇焕低头想了想,看了看不远处同样在检视着身体却什么伤势也没发现的战友,以及声息全无,明显已经死了的全体麻衣人,他的嗓子有些沙哑:“不是做梦!”
孟战伸手拍了拍这两个战士的肩膀:“没错,那不是梦。”
虽然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应该不是梦,只是,心底却仍然存着难解的疑虑,听到孟战如此肯定,钱崇焕定定地看着他。
钱崇焕的目光让孟战乐了乐,心神一动,他的身畔凭空出现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嘶——”
孟战得意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契约成功的傀儡,冲瞪圆了眼的张军嘿嘿一笑:“看到没,山谷外的傀儡。”
“既然不是梦,为什么我们没死?”钱崇焕的眼中涌动着激烈的情绪。
孟战挠了挠下巴,回头看向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唐锦。
突然出现的石像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看着围拢在自己身边的众多战士望来的目光,唐锦勾了勾唇角,“就在我们睁眼欲盲之时,那个响彻开地的威严声音曾经说到过‘种族延续’……”看了一眼广场上所有死去的人,唐锦眼中有凌厉的光芒闪现:“死去的人,不洁,无德,他们被契族种了契,是污秽的,因此,便被清除了。”
同样在认真倾听的崔元有些恼火:“温续凯呢?他什么也没做,更没有被契族种契,为什么他也死了?”
那是他的宠物,却莫名地死在了自己眼前,崔元无法不生气。
唐锦转头对上崔元气恼的目光,挑了挑眉:“无用的,清除!”
无用?无用!
那是他的宠物,哪里无用?
崔元的目光停在了另几个死去的军装大汉身上:“唐锦,这几个,都是军中少有的好手,他们,也无用吗?”
活着的两百多人,屏息凝气,看着唐锦与崔元,对于所经历的一切,他们同样觉得扑朔迷离,那个世界,他们曾经真的去过吗?那些人,真的存在吗?
“啊,快看!”一声惊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人们的目光落在最角落处的一个战士身上,然后,顺着他的手指,人们清楚地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幅幅图纹组成的画,凝神细看,所有人,都有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那些图纹,描绘了他们曾经在库克星上所看到的一切景物,除了那片山谷。
哗——
涌到墙边,指点着一处处曾经亲眼见过的奇景,所有的人,都只觉坠和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突然一个战士将手伸向自己的背包,然后,他喊了一声:“没有,在库克星里搜集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更多的战士伸出了手,然后,此起彼落,都是确定东西消失的声音。
“山谷里那些小石块,也没有了。”
于是,又是几声同样的应和声。
温妮站在唐锦身边,冲他眨了眨眼,唐锦垂下目光,看到在温妮的掌中,那块玉石一样的图纹石静静地躺在上面。
唐锦的目光迅速地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赶紧示意温妮把东西收起来。
温妮偷笑着把东西放进空间,然后,整了整表情,老实地站在原地,似乎先前那露出了像偷吃小狐狸一样笑容的人并不是她。
唐锦唇角轻轻翘了翘,又很快被主人按回原位。
等到这阵喧嚣过去,所有人都确定了,库克星的任何东西,都消失了。
“也许,除了山谷前的石像,别的,都是假的!”一个弱弱的声音表述了自己的观点
“不。”钟离看向崔元:“崔二少,那块玉简还在吗?”
崔元看向身边一位老者,老者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简。
钟离的眼中泛着亮光:“玉简还在,库克星是存在的。”
“那个……”温妮举了举手,“那玉简是我的。”看着周围人瞬间黯淡的目光,她却又道:“玉简里的内容……”
“对,快看看。”钟离催促黑衣老者。
被全场注目,黑衣老者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只能凝神察看,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点了点头:“里面是关于石傀儡的记载,内容很多。”
wo……
人们小声地欢呼,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
崔元领着人走了过来,紧紧盯着唐锦,“为什么明明我的人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死了,你的人明明死了却又复活了?”
唐锦的目光闪了闪,“种族传承,一切有违这个宗旨的,都会被清除——这是我的猜测。”
崔元的目光一阵狂闪,最后,他哼了一声,带着人走到了一旁,席地而坐,开始进食。
终于能吃饭了,早就饿坏了的温妮飞快地拿出食物,在给周围人都倒了一杯水后,开始埋头大嚼,而显然此时,没有人顾得上其它,所有人都在努力地吃着东西。
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唐锦搂着温妮,懒洋洋地喝着饮料:“也许,我们只是意识去了库克星……”
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不由凝神认真听他的猜测。
“……我猜,死去的人,是因为灵魂湮灭……”孟战的眼中,闪烁着灼人的亮光:“……我们与几尊石傀儡血契,是凭借的精神力,带他们回到我们的世界,任借的,自然也是精神力。”
唐锦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有可能,因为妮妮的空间,与她的灵魂相连,所以,里面储藏的东西,才能被她带回来。
秀才放下手中的肉块,擦了擦手:“也或者,我们只是被广场内的五尊石像迷惑了,其实,我们一直就在这里,只是精神被他们布置的幻境带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全是幻境,但是,我们在幻境里的所思所想,都被侦测出来,因此,背弃种族的,便被幻境杀死了;五尊被收服的石像傀儡,是幻境的组成部分之一,因为它们的存在,幻境变得真假难辩,但是,其实它们一直就是这大殿里本来就存在的。”
指了指大殿一角处的道士,秀才吸了口气:“傀儡的衣着完全一样,这就是证明。”又指了指墙上清晰显现的壁画:“那,也是幻境的组成之一,也许,第一次强光突现时,它就出现了。而且,唯有如此,才能解释清楚为何我们与麻衣人战斗时死去的几十个战士会死而复生——因为,我们一直以来,只是在幻境中战斗,身体,一直在殿内。”
偷听的好些人都忍不住点头,秀才说的,感觉更接近事实真相。
坐姿笔挺的叶林却指了指布满图纹的墙壁:“墙上的画中,没有契族人存在,拉维、柔伊、维里塔、托比斯……那些曾经出现的在我们身边生活了一个多月的人,画里,一个也没有。”说着,他把腕表露了出来:“表上显示,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如果身体一直在这里,我们怎么没饿死?”
秀才的眉头皱了皱,“我们不妨再想想。”
戚丹阳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唉呀,吃饱喝足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话说,反正现在我们终于回来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147地底
“妮妮,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死……”
温妮骤然从噩梦中惊醒,惊吓地用冰凉的四脚缠紧了身边的唐锦。
唐锦带着睡意睁开眼,伸手环住怀里的宝贝,低沉的嗓音因初醒显得更加慵懒撩人:“宝贝,怎么啦?”
唐锦的声音与身体的温度让温妮急剧的心跳与惶乱惧怕的心神都慢慢平息了下来,往男人怀里又钻了钻,更真切地体会着他环抱的力道,深深嗅着他的气息,温妮这才不再觉得骇怕。
男人喉间发出一阵低沉轻笑,黑暗中,他低下头,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宝贝,想我了?”
温妮的脸一阵发热:“我做噩梦,吓醒了。”
“梦到什么?”
“米米。”
男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叹了一口气,环在温妮腰间的手在她背上上下滑动,安抚她的情绪:“宝贝,你没错。”
“嗯。”
“睡吧,我一直都在。”
“唔。”
紧紧抱着男人劲瘦的腰,温妮闭上了眼。
只是,山谷前,那些对话,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
…………
“……温妮,你虚伪,做作,胆小,怯懦,其实,你很害怕唐锦抛弃你吧,”米米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嘲讽:“所以,你不敢杀我,因为,你担心他嫌弃你,嫌弃你心狠手辣。”米米嘲笑完她,转头又看着唐锦,“唐锦,温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完全了解吗?她真的像现在表现的那样好?”
不等唐锦回答,米米幸灾乐祸地看着温妮:“你拼了命地学制药,因为你怕自己配不上唐锦吧,呵呵,温妮,我知道你心里的自卑,你掩藏在高傲下与我同样的自卑,你害怕失去唐锦,所以拼命地巴着他,一天也不敢和他分开,他太优秀,地位太高,你知道,有无数的女人想要取你而代之,你不敢赌……”
“没错,我一直在用尽手段陷害你,因为我嫉妒你,明明你又笨又傻,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却被你得到……他应该是我的,他应该爱我,保护我,而不是守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不是已经有汪博了?”温妮终于忍不住了。
“我优秀,值得更多男人爱。一个,怎么够!”米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我这么聪明,又长得美,能力又强,当然应该有更多男人爱我……温妮,你看你多虚伪,我不相信你心里不希望有更多男人爱你,围着你转,嘁,你骗不了我。”
“你说的没错,我很笨,因此只能守着唐锦……米米,你不觉得你要的太多了,汪博对你一直很好。”
温妮隐隐感觉米米又在算计什么,只是,却一时没想明白,只是情不自禁看向汪博——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米米看了汪博一眼,“对我好?!当然要对我好了,凭他的条件,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吗?
不对我好,我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偏偏他心高,什么都想要,凭自己的能力又得不到,他还要靠我帮他谋划呢,没有我,他连现在这种好日子都过不上,没用的男人,却和我绑在了一起。”
米米恨恨地瞪了温妮一眼,又看向唐锦,她的脸因为嫉妒、贪婪与怨恨显得有些扭曲:“你得意了,唐锦能力强,家世好,长得英俊,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能过又轻松又幸福,多么华贵的衣饰,他都能给你买回来,无论多昂贵的首饰,他都会给你买……哼,你知不知道,你多招人恨?”
“唐锦,我也跟着你,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介意你有别的女人,你看我比温妮的脑子好,也比她会来事,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帮你收揽回无数的势力,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我不像温妮,她什么都替你办不了,唐锦,让我跟着你吧,你知道,如果有我帮你,我们肯定能一起站在这个国家的顶峰,不,世界的顶端,温妮太清高了,不通俗物,又不肯放□段去打理人情往来,呵呵,唐锦,她不会的我都会,你收了我吧,你看,我的姿色不比温妮差,凭你的身份地位,如果只有温妮一个女人,不觉得有些掉价吗……”
…………
温妮有些烦躁地在唐锦怀里翻了个身,米米说的那些话,她无法不在意,因为她说的没错,唐锦很优秀,优秀得会成为无数女人狩猎的目标,而他,真的能一直只守着她一个人吗?
“……总有一天,你会被更优秀的女人取代,唐锦的地位,决定了你无法满足他。”
温妮的手情不自禁揪住了身下的垫子,那会儿,唐锦抱着她僵硬的身体,冷冷地拒绝了米米,“你如今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就算妮妮被你说得心软,战士们也不会同意饶了你,你参予叛乱,射杀同伴,意图阻止众人回归,精神世界更被契族下了契,没有人会再与你为伍。”
唐锦几近宣判的冰冷言辞,让米米脸色一阵剧变,狠狠咬着牙,米米咒骂唐锦,咒骂温妮,咒骂同行的所有人,“……被下契,是我自己愿意的吗?啊?你们就这样赶尽杀绝……你们不得好死……”
后来,后来怎么了?
温妮觉得唐锦搭在腰间的胳膊有些重,不适地扭了扭身体,想让那条胳膊往别的地方挪一挪,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丝毫不曾注意到,那条胳膊自己动了动。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每一步,我都做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地步,我只是运气不好,温妮,你说的没错,我总想着压过你,才忘了自己的路,可是,能怎么办呢,与其等到你强大起来后来找我复仇,不如一开始就让我把你杀了。”
米米冷笑着看了一眼温妮:“你不用假惺惺地训导我,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要想活得好,就要不择手段,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活得好,不过是运气而已,我不相信,运气会一直陪着你……呵呵,你不是说选择决定人生吗,温妮,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的虚伪上……不会太久了……”
虚伪吗?
温妮觉得有些热,往外挪了挪,远离了唐锦的身体。
一脑门子米米的叫嚣,温妮压根儿没发现身后的那具躯体再次靠了上来,将她再一次拢进了怀里。
“宝贝,睡不着?”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吐到她的脖颈耳际,带来了一股难耐的燥热,温妮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再次远离了唐锦温度高得惊人的身体。
本来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这个女人在他怀里一个劲儿折腾,他要还是没点反应,就真是死人了,唐锦的手熟练地溜进了温妮的衣服里面,接触到自家宝贝柔软滑腻的皮肤时,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饿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忍不住了。
厚实的掌心那滚烫的热度烫得温妮狠狠打了个哆嗦,被回忆占满的脑子终于回过神来,在那只大掌包住她胸前的峰丘时,她几近惊慌地隔衣按住了他的手,只是,却让她的身体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无可抵御的力度。
“别……”
惊急地扭动着腰,想要逃离男人的掌控,只是,却在下刻被男人再次按入怀中,臀后坚硬的某种柱状物与几乎能烫伤人的高温让她的心一阵飞快的狂跳,只是,想到周围没有任何阻隔的躺在大殿地上睡觉的几百号人,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他再继续。
温妮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想要逃离自己怀抱的行为,让唐锦发出了一阵喑哑的低笑,他知道她在奋力挣扎,只是那软弱的力道却只带给了他异样的刺激,却丝毫无法阻止他的动作,半压住她的身体,他的手熟练地除掉了她身下的障碍物,滑进了她用力夹紧的双腿之间。
掰开她的腿,手指很快找到了那个小核,轻轻一按,一声尖锐的抽气声便传入了耳中,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下一刻就想进入熟悉的桃源。
她轻声抽泣着,转头狠狠咬了他一口:“好多人。”
黑暗之中,唐锦支楞着耳朵,果然听到了一些有了变化的呼吸声,他重重冷哼了一声,于是,那些呼吸声齐齐一滞。
留恋地在她肥美的臀上揉捏着,唐锦心里闪电般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别说是在黑暗之中欢爱,便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只是,他家宝贝的观念异常的保守拘谨,如果他真的在这有几百人休息的大殿里做下去,她肯定会因为羞耻而不配合。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在这秘境之中无法进入空间呢,如果能进入空间,他现在就可以压着自己的女人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怎么调弄她就怎么调弄她……
越想越觉身下肿胀疼痛的男人难耐地将头埋进了女人的肩颈,深深地呼吸着,努力想要平息沸腾的/**——要是有一条私密的空间就好了,哪怕能隔一道门,也好……
门?!
唐锦脑子里某个念头飞快闪过,大殿可不是全封闭的!
已经想到出路的某人动作飞快地替怀里的女人提好裤子,迅速地坐起身,在女人要再次挣动时轻轻嘘了一声后,就抱着她朝着记忆中的某一扇门走了过去。
听着远处传来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一直屏着呼息的人群长长呼出一口气,几声轻笑在黑暗里响过以后,大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进入某一条通道,确定不会再被大殿里听到什么声音后,唐锦再不肯委屈自己,飞快拔下了温妮本就没有系上的裤子,将她压在了墙壁之上,重重亲吻着她敏感的脖颈,一边飞快解着她剩下的衣裳。
从来不曾有过的慌乱中,却因为那窜入脊椎的酥麻而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黑暗中,一切感观被放大,连她抽泣一样的声音也比平日显得更加柔媚撩人。
呼呼喘着粗气,唐锦啃咬着温妮细嫩的身体,一边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裤,几乎没花什么功夫,他便把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脱了下来,“宝贝,可想死我了。”
双腿间骤然被一条火热插了进来,温妮的身体反射性地抖了抖,她敏感的反应,明显取悦了男人,在低沉沙哑的轻笑声中,他快速地前后动作,厮磨着某个想要进入的部位。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却因为臀上男人重重的一巴掌不得不再次站好。
“宝贝,站好!”手上绵软却弹性十足的手感让男人不舍地再次拍了拍,轻脆的响声在通道中传了不知道多远,温妮羞耻得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来,把腿打开。”早已憋得十分难受的男人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他的手在她最敏感的几个部位一阵挑动揉捏,本就好些日子没承欢的身体迅速地溢出了股湿意,空气中,一种奇妙的香气漫延开来,如同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一把捞起她的腰,就那样悬空着,慢慢挤进了她的身体。
不适的疼痛让她想要逃离,却因为双腿离地,只是软弱地扭了几下,虽然湿润却仍然j□j的通道内突然挤进来的某个型号过大的物什,让她哀叫出声:“慢,疼,疼,你慢点。”
唐锦已是一脑门子的汗,却不得不放缓进入的速度,一边轻拍着几乎坐在他腰上的臀让她转移注意力,一边轻哄着:“放松,马上就好,宝贝,一会就让你舒服……”
诱哄声中,他慢慢没根而入,两个人齐齐呼出了一口气,感觉着温暖紧匝的力道,他笑着低头轻轻咬了咬她的后颈,在激起了一阵麻意后,开始缓慢地运动起来。
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在感觉完全顺滑后,他咬着牙:“宝贝,今儿不把你弄死一回,爷都对不起自己。”说着,他的腰便快速地动了起来。
让人晕眩的强大的冲击瞬间侵袭了两个人的神智,男人大力运动着,制造着更多的甜蜜,不多久,温妮便已迷失了神智。
“啪!啪!”男人重重在她的臀上拍了几巴掌,在她的惊叫声中,他又享受地抽了好几下,感觉着陡然增多的液体,男人粗喘的低笑声中带着一丝惊喜:“喜欢这样?嗯?”说着,又拍了几下。
“嗯——”无法抑止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
男人得意地笑了,“别往下滑,撑住墙壁,宝贝,别急,有你享受的,嗯,呼……”男人一边调笑着一边用着不轻不重地力道又拍了几下,然后,他的腰,开始用上了全力……
…………
“嘀,嘀,嘀……”
地底深处,某个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意识因为这种能惊扰灵魂的声音,慢慢苏醒了过来。
“繁衍,繁衍……”
黑暗的空间,陡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下,一个巨大的房间显现了出来,房间的角落处,摆放着一张绿色的玉床,玉床之上,一个透明的人体生物坐了起来。
“怎么了?”空间中,传递着灵魂的波动。
“繁衍,出现了能支持繁衍的生物。”
“哦?显示出来。”
空气一阵波动,房间正中凌空出现了一块水波状的镜面,镜面之中,是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此时,女人被男人挡住了大部j□j体,但是那妩媚滟红的脸蛋却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等级。”灵魂震荡着。
“四级。”
“这么差?”
“已过一关,得到初等修炼法诀。”
“初等?还是差了一些,既是四级,就给他们同等的法诀吧……我睡了多久?”
“嘀,嘀……一亿三千六百五十五年……嘀,载体即将崩溃。”
“嗯?怎么回事?”
“嘀,嘀……载体外部与内部力量共同作用……”
“可惜了。”灵魂的反应平淡无比,再次看了镜面一眼,灵魂似乎有些不满:“载体崩溃前,这两个四级体能进阶十级吗?”
“嘀,嘀,时间不足。”
148娲族
一场痴缠,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直等到某只饿狼终于停止了进食,温妮才半昏沉地躺在毛皮上,昏昏欲睡地软瘫着身子,无力地任由男人替自己穿衣,其间某人自然趁机又不知揩了多少油,占了多少便宜,只是,已是全身疲软的某人却是完全顾及不到,因为,她早已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了。
此前两人缠绵,多在空间的池水之中,池水功能神奇,解乏作用更是一绝,唐锦竟是从不曾见温妮如现在这般无力娇软模样,因此,在一片黑暗之中,某个男人咧着嘴,却是得意之极。
着装完毕,唐锦也不急着回大殿,而是直接抱着温妮躺在了变异兽皮毛之中,睡在了走道之上,相较于大殿,这里自然更加安静私密。唐锦精力过人,更有温妮提供的空间水补充精神,先前又已睡了好几个小时,此时,虽与温妮一番缠绵,不但丝毫不觉疲累,更有精神抖擞之感,却是全无一丝睡意,又是在早已确定安全的通道安全之中,他却是借机思索起此前的一切经历来。
唐锦是警觉的,只是,在此秘境之中,却显然任不免被动,因些,当两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被搬离原处,到了另一处空间的事实,他却是有所察觉的,只是,那搬动他人的力量太于迅速,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与温妮已身处在另一个房间之间。唐锦一手抱着温妮,一手抽出了唐刀,警惕地打量着骤变的环境。
大约一百多平米的房间之中,有着一张玉质的小几,小几上摆放着一卷不知是何材料制作的帛状物,整齐地折了几折叠放着,帛的旁边,是两块绿色的玉石,那玉石光泽莹润,内部似有液体在流动,其色之美,不可名状,最让人无法抵受住的是玉石散发的那种让人恨不能一口吞下去的诱人香气,这种香气,让全神戒备的唐锦必须分出大部分心力,才能压抑住身体里那种仿佛来自本能的强烈渴望——他想把那玉石直接吃下去。
骤变的环境,怪异的渴望,这处秘境,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唐锦拼命用意志力压制着自己的本能,他一手环紧温妮,另一只紧握唐刀的手青筋直冒,甚至因用力过度,手与刀柄发出了叽咕叽咕的声音,唐锦不想失控,因此,一直站在原处,不曾接近玉几,只是,越看几上的绿色玉石,那种饥饿的感觉越胜,他只能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不能吃,不能吃,未知的东西,却带着这么大的吸引力,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吃……可是,好想吃……
唐锦正在天人交战之时,一声轻笑,在房中响起。
唐锦瞬时蹦紧了身体,沉声喝问:“谁!”
四周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唐锦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可是除了那唯一的玉几与几上的两件物品,这房里,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刻钟,唐锦冲着空气又试探着询问了一声:“你是谁?”
“我是谁?”悠长的叹息里,似有着无尽的怅惘与寂寥,又似乎因为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反显出一种万事万物都不萦怀的平静淡然:“无尽的岁月过去了,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消散,最后,只剩下了我,没有人唤取的名字,也就没有了它最初的意义,太久的时间,我竟然忘了自己是谁……天一,我是谁?”
“嘀,嘀,你是无尽天,东胜神州,仙鹤岭姬家的长子,你姓姬,名瀚,字浩南,现年一亿九千九百五十五岁。”
“姬瀚,姬浩南?!是了,是这个名字。那么,我的同胞,你的名字呢?”
唐锦眼中快速闪过一道精光:“我叫唐锦,不过,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同胞?”
空气一阵震荡,似喜似叹的轻笑声再次响起,等那个声音笑够了,唐锦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信息。
“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娲族,都是我的同胞。”
“娲族?”
“是的,娲族,站在宇宙所有智慧生物最巅峰的娲族,我们因为强大,得到了所有智慧生命的尊崇,我们源于宇宙之初,长盛不衰,我们是天地的宠儿,造物最巅峰的杰作……唐锦,骄傲吧,因为你,是娲族!”
唐锦按捺住乱了几个节拍的心跳,挑了挑眉:“你是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是娲族?”
“你神魂的气息,让我可以确定,那是同类的气息。”声音顿了顿:“来到这个星球,是一次意外,我们的飞行器受损,只能借助这颗星核的力量修复,只是,这颗星球的星核能量太低,因此,飞行器内的大部分人员只能进入沉眠节省能量,等待飞行器恢复后再次起航,在这个过程中,星球中一种未知的物质侵蚀了我们的身体,同胞们一个接一个地相继逝去,化为本源……”
那个未知的存在沉默了片刻,与此同时,感觉到怀中温妮的气息有了变化,唐锦低下头,正对上温妮睁开的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此时没有丝毫刚睡醒的睡意,唯有沉静的思索。
“……最后,只剩接触外界时间最短的我。”声音轻轻叹息。
“如果我们是你的同胞,为什么我们能在外界生存,而你们却不行?”温妮冲着空气眨了眨眼,眼中,有着对未知的好奇。
“感染了那种不知名的物质后,我们将自己身体的密码送入本土生命的体内,经过漫长岁月的进化,才有了你们的出现。”
“本土生命?你们身体的密码?那么,我们是属于杂交生物吗?”
温妮好奇的询问让唐锦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杂交生物,多么让人蛋疼的猜测。
“不,不,孩子,当然不是。”那个存在连声否认:“如果一定要一种形容,你们是我们的后裔,血脉的延续,只是,你们寄生在本土生命的体内,直到神魂对这颗星球里那种未知物质产生抗体,才觉醒,出生,然后生长,进化……”
“我们现在的和你是一样的吗?”
“是一样的,只是,比起我来,你们多了一种抗体,就像你们曾经经历过的天花,熬过天花威胁的,从此不会再因这种病毒丧失生命。”
经过短暂的休息,温妮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她推了推唐锦,想要离开他的禁锢,可惜,这个男人显然并不想配合,仍然用手牢牢地圈着她的腰。看着唐锦带着浓浓警告的眼神,温妮知道,这个男人明显对于那个未知的存在仍然抱持着极大的警戒,他不放心自己离开他的守护范围;没有办法,温妮只能靠在男人的怀里,问那个自称是同胞的存在:“能让我们见见你吗?”
那个存在并没有立刻回答,唐锦与温妮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小会儿,空气一阵震荡,然后,一个闪着微光的透明人形生物陡然出现在了房间之中,他五官俊美,身材高大,即使是透明的,却仍然让人感到有着无穷的魅力。
看着透明的人形生物,温妮惊讶地瞪大眼:“明明我们并不一样。”
唐锦的身体骤然绷紧,那个人形生物却轻笑出了声:“真是个直白得可爱的孩子。”透明的人看了警惕的唐锦一眼,走到小几边,拿起几上的那两块绿色玉石:“这是我娲族的特产,名为髓精,宇宙间,唯有我娲族能直接用这种髓精进补……”看了一眼两个狂咽口水的后辈,透明的姬瀚轻笑着把两块髓精递给两人:“尝尝看,很美味的。”
相对于唐锦的自控,温妮更容易被本能所控制,她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地接过髓精,送入了口中,唐锦大惊之下,伸手便要阻止,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完全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他惊骇地转动眼球,看着透明的姬瀚,眼中,崩射出狠辣的杀意——如果妮妮有个好歹,他发誓,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弄死姬瀚这个罪魁祸首。
看着温妮食用完髓精,姬瀚冲着唐锦瞪了一眼:“臭小子,我还能害了你们不成?”
终于得回身体控制权的唐锦压根没搭理这个突然出现的未知生物,他紧张地捏巴着温妮的身体,一迭声地问:“怎么样,那东西吃了有没有不舒服?能不能吐出来……”
身体到处乱摸的手让温妮冲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我没事,这个东西很好吃,很香,吃完了,觉得很舒服。”温妮转过头看着透明的姬瀚,有些好奇地问:“我觉得脑子比以前更加清明了,为什么?”
姬瀚愉悦地笑了起来:“好孩子,这本就是大补之物,它滋养我们的神魂,粹炼我们的身体,每一个娲族,一生中,都想着尽量多地吃下更多的髓精,可惜,髓精的开采并不容易,因此,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曾尝过它的叶道。”看了一眼唐锦,姬瀚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这小子的毅力不错,低阶娲族很少人能控制住髓精的诱惑,他居然到现在也没伸手。”
温妮看着姬瀚手上另一块髓精,直接伸手取了过来,递到了唐锦嘴边:“快吃,很好吃。”
看着温妮直冲他眨眼,唐锦眉尖跳了跳,张开了嘴。
明明是一块坚硬的固体,入口,却化为一滋水,直接顺喉而下,一种莫名的馨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直冲脑际,本以为已十分清明的神智经这香气一冲,居然变得更加灵动与活跃起来,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似乎再无一丝滞涩。
温妮抬头看着唐锦,有些期盼地问他:“怎么样,好吃吧。”
唐锦又咽了一口口水:“就是太少了。”
温妮回头看着站在一边看好戏状的姬瀚:“前辈,还有吗?”
嗤笑一声后,姬瀚冲着空气说了一声:“天一,再送两块来。”又回头眼含嘲弄地看了唐锦一眼,可惜,人唐锦压极儿没看他,唐锦此时正看着温妮呢。
在某些时候,温妮显然比唐锦更能适应环境,比如,对于眼前这个透明状闪着微光的姬瀚,她接受起来,显然比唐锦快得多,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上看出来,这孩子对于未知的东西,大多抱持的是好奇心,而不是像唐锦一样的警惕心,因此,当唐锦看着她试探着伸手戳姬瀚的手时,几乎被停滞在喉咙口的空气给咽住。
显然,某人此时完全进入了痴呆之境,因为她在戳了人家一下手,还问人家:“痛吗?”
没错,这孩子有时多愁善感,但有时,她真的不知天高地厚,或者,这就是无知者无畏的另一种情况,不过,谁也不能否认,正是有许多她这种不怕死的人,对未知的好奇,才促成了科技的进步,因为对未知的好奇,才会产生探索的**,有了探索,才会了解。她的思想,是开放的,有着这种思维方式的人,能够不断地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前进。
显然,相较于一直不曾放松警惕的唐锦,透明的姬瀚更喜欢天真不设妨的温妮,因为,他伸出透明的手,碰了碰温妮的头:“不痛。这是我的神魂,我的身体,早已化尘。”
“啊?!”温妮有些同情地看着比唐锦还高了一些的姬瀚:“那怎么办呢?”
姬瀚不在意地道:“只要把飞行器交到你们手里,等到你们学会掌控它,我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到时,就算消散了,也没关系。”
“啊——”
温妮觉得心里很难过,她是一个受人点滴涌泉相报的人,得到了姬瀚的馈赠,就想要回报更多,可是,此时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看着温妮眼睛里泛起的湿润,姬瀚有些讶异:“你在替我难过吗?”
温妮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呵呵。”姬瀚愉悦地笑出了声,“我活了很长时间了,不用替我难过。”
真好,终于又有了同胞,有了会陪着他,关心他,与他同悲同喜的同胞。
“你们要快快进化,赶在载体崩溃之前进入十阶,这样,你们才有能力控制飞行器,才能在星球崩溃前带走更多的同胞……”就在此时,房间的墙壁里突然露出一个窗口,窗口里,两块与方才同等大小的髓精就摆放在里面,姬瀚回身拿起髓精递给温妮,又从小几上把那叠帛状物也交给温妮:“我不能离开休眠室太久,你们拿着东西回去吧,记着,要赶紧进阶。”
看着似乎转身要走的姬瀚,温妮急声问道:“你说星球崩溃,是咱们呆的这颗星球吗?”
“是——”
透明的姬瀚就那样消失在眼前,唯有袅袅余音在房间里回荡,温妮捧着髓精与长帛,有些惶然地看着唐锦:“地球要崩溃了吗?”
唐锦控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安抚地将温妮揽入怀中:“不怕,我在。”
奇迹般地,温妮的心一下安静了下来,靠在唐锦胸前,呼吸着他的气息,安全与宁静充溢着她的世界,是的,不怕,这个男人会一直这样护着好,哪怕,天崩地裂,星球湮灭……
回到大殿,已经有人起床了,看着从门外相偕而回的两人,人们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孟战走了过去,指着大殿墙壁上凭空出现的分别通向上方与下层的阶梯,“昨夜突然出现的,已派人探查过,向上的阶梯通向山体之外,向下的阶梯进入的是……”
“嗷呜——”
“嘤——”
熟悉的虎啸与唳啼,一白一红两道身影骤然扑了过来。
“小猫,小红!”
温妮惊喜地抱着小猫的大脑袋一阵狂揉,“你们也进来了?”
“嗷呜,呜——”
巨大的白虎用着比人还大的脑袋在一个娇小的女子怀里蹭了又蹭,那眯着眼露出的享受神情,一看就知道是在撒娇,只是,强烈的视觉冲击却让人在感到温馨的同时,骤升起暴笑的冲动。
小红在温妮伸出的手上蹭了一下后,就靠在了唐锦身边,少有地也用身体蹭了唐锦一下,显然,对于久别重逢,即使高傲如小红,也是很激动的。
149指控
“温中校,你的晶宠这是怎么啦?”
“哈哈,长大了。”温妮讪笑着伸手再次摸了摸小猫失去翅膀的光滑背脊,那是它与小红在第三层艰难历炼的结果——云从龙,风从虎,从第三层归来的小猫已经具有了飞行的能力,只是,却非是凭借那一直空有其形的翅膀,而是踏风而行。不过,为了不引起围观,下山进入营地后,温妮就一直一直压制着小猫,让它脚踏实地,步行着向前走。
再次伸手摸了摸小猫先前长翅膀的背脊处,那里没有任何的异常,似乎曾经连接翅膀的那两块骨头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转头看向空中绕圈飞行就是不下来的小红,温妮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小猫掌控的是风,小红驾驭的则是火,那是真正的火,不是火属性的能量,之前,她亲眼看到小红喷出的白色火焰将一只变异兽烧得尸骨无存,很明显,那火的温度非常高。
“长大?”打招呼的军官站在一边,为这一群行色匆匆归来的战友让路,一边忍不住打量身体再次变大了许多的大白虎,轻声嘀咕:“……长大了,所以,把翅膀蜕掉了?虎宠是这样进化的吗……”
听着身后传来的喃喃低语,同行的孟战瞄了温妮几眼后,嘿嘿笑了几声,也不再去招惹她,先前就因为他取笑了那只傻虎,这小弟妹可让他受了好一会儿罪,好在她还念着自己与小锦的交情,没让他当众出丑,虽然,受罪那会儿他痛苦得宁愿出丑,也不愿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咬。
继续快步向营地正中秦勇的指挥部大楼前进,视线所及,全是绵延无尽的宽大营房,据温妮目测,这座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出现的城市至少有半个南城那么大,当然,相较于京城戌卫之一、几乎没什么空地的南城,这处营塞外围有一圈被砍伐出来的几十公里的空白隔离带,显然那是用来预警各种变异兽攻击的,海岛之中特别凶残的变异兽早已被找出来剿杀怠尽,小型的变异兽却不少,因此,城市外围的隔离带就显得十分必要了,不过,在温妮看来,那片隔离带别的什么作用还没看出来,至少最起码的视觉效果却是无比震撼人心的。
木石结构的各个营房之间,往来穿梭着无数忙碌的军队文职官员及传令兵,洗漱完毕的一行人被警卫兵领进了秦勇目前身处的建筑物之中,这座建筑是绵延了近五十平方公里的营地的中心,无数的命令从这里发送出去,无数的难题在这里得到解决的办法后,再传递到下一级,被战士们忠实的执行。
能容下几百人的会议室内,坐得满满当当,崔元与他所带的几十个黑衣人,也坐了进来,当然,与军队众人热烈的相见欢一比,他们那一群人就显得十分安静了,崔元的人如今虽也受到三十二军的节制,秦勇对于他们却并无完全的处置权——除非他们在这里闹出了人命。
重重的几声咳嗽后,会议室内骤然安静了下来,得到门口卫兵的暗示,会议室中聊得热火朝天的留守人员与完成任务归来的部分侦察队员再没人出声。
几声清脆的皮靴跟儿磕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之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齐齐转头看去,三十二军的最高负责人秦勇双手背在身后,腰背笔挺地站在门口,此时,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玩世不恭的痞笑,有的,只有领导人独有的威严,秦勇凌利的目光迅速地把室内众人扫过一遍后,看向主席台上已站起身肃然而立的八、九人,在向着这几位颔首示意后,他迈步走上主席台,坐到了正中的位置。
简短的发言后,秦勇把时间完全交给了唐锦、孟战、崔元及几位侦察队的成员,听他们做着此次行程的报告。
本来应该很严肃的报告会,却因为侦察队此次行程的几次奇诡际遇,倒仿佛变成了故事会一般,只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没人敢在一军最高的军事会议上信口雌黄,也正是为此,对于秘境之中的几次致命危机,没去的留守人员,听得却是个个心惊。
“……当我睁开眼后,队长唐锦及其余的人都已醒了过来……”崔元的报告已经接近尾声,他却停下自己的报告,转头看着身侧的唐锦,突然发难:“……我想问问唐队长,为什么要杀害我身边的几位亲随?”
“哗——”
台下正认真听着报告的官兵们一阵骚动。
唐锦眯了眯眼,对上崔元闪烁的目光,“崔二少,你虽不属于军队编制,但是,诬陷上级军官,同样罪加一等——无论你背后站的是谁。”
崔元的目光在片刻的游移后,看向唐锦身边的温妮,同时,他的唇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众所周知,温中校有一身神鬼莫测的用药本领,有她相助,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留丝亳痕迹的杀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我个人认为,当时,除了我身边遇害的人之外,其余两百多名麻衣人,也应是被温中校毒死的,我要求军中执法及监管部门对唐锦大校与温妮中校进行拘捕。”
温妮气坏了,“崔元,你不闹点事,会死啊?”
“噗……”
起起伏伏的喷笑声在会议室中刮过,坐在主席台的崔元在脸色微变之后,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恼羞成怒,反正从相遇的第一次开始,温妮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如今自己以她身具的技艺为借口攻击唐锦,自然不可能不惹得这个一心跟着唐锦的女人反击,不过,他攻讦唐锦,本来就是想为自己的派系捞取利益,并不是真的认为能把唐锦怎么着,因此,在短暂的气怒过后,崔元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不是闹事,我只是要求得到一个公道。”
“公道?”温妮气坏了:“你凭什么说是我下毒了?证据呢,那些人是中毒而亡吗,你带的人不是都检察过的吗?难道他们都是废物,看不出中毒导至的死亡与其它死亡方式的区别?”
“凭温中校的本事,一般的人可能确实并不容易检查出那些死去的人中的具体是什么毒……但是,我绝不相信那些人是被幻境所杀。而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有能力、有立场杀死那些人的,只有你——要不然为什么幻境中死去的战士,却活了下来,却只有我带的人和攻击侦察队员的麻衣人死了?这不合常理!”崔元说到这里,还摊了摊手强调自己的话意。
“……常理?幻境是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吗?你倒是和我解释一下幻境依存的条件啊?那可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你能说清楚吗?你说不清楚!你说幻境杀人不合理,我认为你指证的借口就是最大的不合理,我有能力弄死那些人,所以,那些人就是我害的……”
温妮气极之下口不择言:“那么,因为你随身携带、具有同时残害异性及同性的器官,我是不是可以要求军中执法部门收剿它们?”
会议室一片诡异的寂静。
崔元的脸在一阵爆红之后开始变青发绿。
也许是温妮的言辞太生猛,也许是崔元脸上的颜色变幻太离奇,台下的几百名官兵在短暂的静寂之后,暴发出一片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
“哈哈!”
“它们!唉哟,乐死我了……”
“没想到,羞涩温驯的温中校被惹急了,也会说出这么劲爆……噗……哈哈……”
“残害异性也就算了,同时残害同性……”
“噗,前面残害异性……”
“后面残害同性……”
“哈哈……”
“黄瓜、菊花……”
“崔二少的作案工具要是被收剿……”
“噗——”
…………
主席台上一声重重的咳漱,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看了一眼主席台下因为憋笑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几百张脸,秦勇强忍着胸臆间同样翻腾的笑意,努力板正脸,“温中校,说话请注意场合……”
看着温妮翻了一个白眼就要说话,唯恐自己也被顶得下不来台的秦勇赶紧转过头,看向崔元:“……崔元,军队之中行事注重事实,这里,没有仗势欺人,一切,凭实力说话;军中纪律严明,低位者必须对高位者保持敬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高位者可以横行无忌,因为,你往日欺压的战友很可能会在以后的某次大战中成为你活命的希望,我们四处征战,我们对战友以背相托,交以性命,战友袍泽是我们的生死兄弟……
崔二公子,军中,背叛战友是很严重的指控,仅次于叛国罪;无故杀害战友,更是死罪。因此,请你说话前,一定要先拿出证据,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仅凭臆测就提出请求,这一点,相信万律副师长也会同意,哪怕他改换派系,他的枪口,也决不能指向战友……万副师长,你说,对不对?”
进入秘境之前就表明立场,倒戈投向崔系的二师副师长万律因为秦勇最后的几句话,脸上的伤疤一阵抽动,他没想到,秦勇会在会议之上,公开暗示出自己的立场选择,
看了神色难看的崔元一眼,万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秦勇在说到背叛之后专门提到自己,这个年轻的军长,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至少下降了三成,可是,他当初选择了崔家,如今已没有退路,长长吐出一口气,万律艰难地点了点头:“杀人,是重罪。”
无论背地里有多少肮脏的勾当,可是明面上,背叛、杀害战友,确实是军中除叛国之外最重的罪行。
“崔元,因为你的诬陷……”唐锦眼中寒光迸射:“……回京后我会向最高军事法院提交诉状。”
最高军事法院?!
崔元的脸色白了白,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他为崔系少主,回京后即使会受到处罚,但以他家如今的地位,在让出一些利益后,想来也能很顺利地解决,目前最重要的是在此处的崔系人马,一定要去二层的幻境走一遭,毕竟,比起还不曾到来的麻烦相比,还是切实得到的利益更加重要。
感受了一下他已完全恢复功能的“作案凶器”,崔元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幻不定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全国最顶尖的医药师都判定无法治愈的创伤,真的在秘境中治好了,这也不枉他了这一遭辛苦,也因为切实得到的好处,他一定要让三十二军中或明或暗的那些自家派系的人员进入秘境的第二层——那个幻境,是一个无比神奇的所在……
会议即将结束,秦勇坐在主席台上,用着自己一贯简洁的用词,做着最后的总结,“……参会的人员,刚归队的,会议之后每人写一份此行的总结报告交上来;即将出行的,回去给我整理好行装,今天听取了第一侦察队的全程报告,有了前人的经验,你们此后的行程必须给我把人员损伤率减至最低。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台下的人齐声回应。
“散会。”
主席台上的人依次步下主席台,出了会议室。台上的人走了,台下的人三五成群围成了许多个圈子,热烈地交谈着,侦察队回归的人更是受到了最热情的对待,被即将步上自己同样行程的战友捧着、奉承着,即使都是心志坚毅之辈,此时也都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团长,再给我们说说你们在幻境之中的事吧,还有啊,出了幻境,真的是温中校挥手间便把二百多人杀了吗?”
“……扯蛋,崔元的话能信吗?”
“难道真是被幻境杀了的?”
“嘿嘿,我跟你说……第一层有不知名生物存在,那个惨呀……第二层幻境转眼夺人性命……”
“第三层呢?”
“第三层,嘿嘿……”
…………
“第三层?”
坐在秦勇的办公室,唐锦手上把玩着温妮的小手,冲着自家的顶头上司摇了摇头:“叶林、戚丹阳已领了人去探查,我没下去,而是直接带了一半人先回来报告情况。”
“小锦啊,对着我就不要藏着掖着的了,即使咱们共事的时间不长,不过,你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我可一清二楚。你说你不知道第三层的情况?你如果真不知道,肯定不会回来,准还在里面探查,以期能捡到些什么便宜呢吧。”秦勇嘿嘿笑了两声,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坐在唐锦对面的沙发上:“你说,是也不是?”
看着秦勇明了的神情,唐锦唇角翘了翘,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你要知道第三层的事,也容易,这第二批次上山进秘境的人,我要两百个名额。”
“两百?不行,不行,顶多五十。”
“一百五。”
“八十。”
“一百,不能再少。”
“行,一百就一百。”秦勇摇了摇头:“现在跟我说说第三层有什么危险?”
150搅动
“秘境第一层,淘汰体质差,无法支持进化的人。因为入口的不同,进入的人在秘境中的落点位置并不一样,遭遇的考验也就不一样,不过,一帆风顺的不一定比艰难到达的更好运,因为秘境里似乎有一个十分淳朴的规则:付出多少,得到多少。所以,如果能在艰难的困境中熬过去,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二层,淘汰不利于种族传承的人……”想着从小猫与小红那里得到的简单信息,唐锦眯了眯眼:“……第三层,我们回来这批人并没有进入,不过,两只晶宠却在里面经受了一番痛苦的蜕变,根据那两只提供的简单的情报,我得出了一个大致的预测结果:只要是进入第三层的,不论是人,还是变异兽,或者其它任何一种活物,都会经受一番剥皮剔骨之苦,熬过去了,身体内的劣等基因会被剔除,进入者的肉/体会得到优化;熬不过去……死。”
唐锦扯开军装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他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将温妮扯进怀里搂住:“秘境里的试炼,高效却残酷,结果,非生即死。我想,第三层之后,应该还会有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其下到底还有多少层,我并不敢肯定,不过,想来,至少应该有十八层。”
“十八层?为什么?”
想起从姬瀚给他们的长帛里看到的一些资料,唐锦翘起了唇角,“十八层地狱的传说听过吧?进入我们称为秘境的飞行器,每一层所要经历的,都会是如同炼狱般的洗礼。”传说中的地狱是为了罚恶而存在的,只有当在生的罪孽被抵消,灵魂才能得到解脱;那么,从另一个方面,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娲族记忆密码里关于地狱那些无尽痛苦的传承记载,其本质并非是罚恶,而是进化?!
“飞行器?”秦勇十分敏锐地抓住了唐锦话中的关键词。
秦勇的反应,让唐锦的唇角再次向上弯了两个弧度,只是,想到地球不知何时就会崩溃这个让人无法背负的沉重信息,他所有的好心情都在一瞬间消褪,轻松与愉悦,全都不复存在。
拍了拍温妮,等她直腰离开自己的怀抱,唐锦离开沙发靠背,上身前倾,双肘撑着两膝,神情凝重地紧紧盯着秦勇的双眸:“将军,我下面说的,你很可能不会相信,但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公民,我必须告诉你!”
正是心急于得到的这个几乎可称之为荒谬的信息,他才会一步也没有踏入第三层,而是直接带着人出了秘境,在第一时间把它传递给外界的同胞。
“什么?”秦勇调整了一下自己同样散漫的坐姿,正襟危坐,看向对面的唐锦与温妮,这两人联袂而来,他就知道肯定还有事。
唐锦转头向温妮示意,温妮嗍了嗍嘴,到底还是从空间里拿出了得自姬瀚的髓精,看着明显只有原来四分之一大小的髓精,唐锦的唇角抽了抽,“这是我们在秘境中,从一位自称是娲族的遗民手中得到的,他说……”
看着目光被髓精牢牢吸引并不停吞咽着口水的秦勇,想起自己当日面对髓精时艰难的挣扎,唐锦摇了摇头:“妮妮,拿个能隔离髓精诱惑的东西把它装起来。”
看着秦勇垂涎欲滴却竭力控制不扑上来的隐忍表情,温妮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玉盒,迅速地把那一小块髓精装了起来。
在温妮把髓精封存的第一时间,秦勇抬起手抹了抹已见汗迹的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乏力地重重瘫靠在椅背之上:“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招人?”
“这就是我们来到你的办公室,要单独和你说的……”
听着唐锦用淡然的口气说着最让人无法置信的讯息,秦勇张大了嘴,“地球崩溃?你确定?”
他再也没心情去注意桌上的盒子,紧盯着唐锦,这小子不是因为这一趟太过辛苦,所以回来对着他恶作剧?
“将军,其实之前你已经有了类似的怀疑了吧?”唐锦深深地看着目中露出一丝异色的秦勇。
秦勇一直看着唐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有些烦躁使劲扒了扒头上头发,“我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不过,似乎一直以来,十万大山中的部分人都坚定地声称,京城之外的天壑在逐年变宽变深,地球正走在毁灭的边沿……只是,更多的人认为,天壑的扩大,并不是地球在走向毁灭,而只是大6板块的位移。”
温妮转头看了看唐锦,见他的脸上露出回忆与思索的神情,显然,他也想起了那深不见底、第一次见到子车妍夫妻的天堑渊壑。
“……地球正在走向毁灭这个说法,已流传了几百年,最初无人相信,只是……”秦勇眼中有莫名的情绪闪过,那里面,似乎有惊惧,又似乎只是怀念:“……随着一代代宗师因为绝望而自杀,上层有一部分人对这个消息不再漠视,国家也开始加大探测力度,并在暗地做着一些准备……”
看着住口不言的秦勇,唐锦眼中掠过一道精光,有些消息,是不是即使以秦勇现在的地位也仍然无权获知?那么,又是些什么人掌握着这些绝密?想着歌舞升平的五行城里,连一点细枝末节的信息也不曾接触到的几大家族,唐锦的唇边露出了一个有些涩然的苦笑,自命不凡的五大家族,其实不过是夜郎自大的一群蚂蚁吗?
“你们得到了一卷修炼法诀?”
秦勇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沙发对面相依相偎的唐锦与温妮,两个如此年轻的孩子,却已接触到如此沉重的绝密,从此,他们,还能像往日那般毫无一丝阴霾地恣意享受生活吗?
温妮看了唐锦一眼,在他的示意下从空间里拿出那卷帛状物,递给秦勇。
薄如蝉翼不知名材质制作的长帛,看起来轻若无物,秦勇小心地从温妮手上接了过去,极力放轻手上的力道,将帛展开后放在几上,只是,那卷长帛看着体积不大,展开后秦勇才发现,其实,它很长,一米多宽的小几上,只放了长帛的卷头,其余的,眼看就要搭拉在地上……
“这帛看着一碰就坏,其实柔韧无比,不仅刀砍不坏,而且火烧也不着,更不会沾染上脏东西。”
秦勇瞄到唐锦微微上扬的唇角也不生气,只是抬头冲着他挑了挑眉,便低下头凝神察看。
一分钟后,秦勇的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又过了两分钟,他的脸上已全无血色,变得十分苍白……一声重重的喘息,满头大汗的秦勇往前就栽……
眼急手快的唐锦一把托住脱力的秦勇,小心地将他扶躺在沙发上放好,看着满脸痛苦之色的秦勇,唐锦有些惊异:“很痛苦?”
痛苦?这只是一点痛苦吗?
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的秦勇几乎想跳起来骂娘,可是头晕目眩、张嘴欲呕的他不仅身体不敢动,就连思想也不敢动一下,他苦苦地捱着、忍着,唯一的希望就是如今正从头部传来的那一波又一波让人恨不能把脑髓挖出来洗干净的难受劲儿早点儿过去。
十几分钟后,终于在抵过精神上连续不断的残酷刑罚之后,秦勇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地瘫软在沙发上。
看着全身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的秦勇,温妮吐了吐舌,在回来的路程中,她是一有空就翻着这张蝉帛看,想要在最短的时间从蝉帛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只是,蝉帛上由图纹构成的文字却并不为人所知,唯有用精神力探测,才可能阅读,可惜,一路忙过来,除了前四阶的法诀,后面的却完全无法察看,她也曾好奇地逞强想要看到更多,后果就是脑子就像被人敲了一棒子一样,恍惚之中似乎还曾经听到一声怒斥,那声音给他的感觉,倒有些像姬瀚的声音。
有了一次教训后,她再不敢逞强,只老实地抓紧时间修炼,争取早日进级。
不过,就算再难受,她也没像秦勇表现得这么夸张吧。
想着铁骨铮铮的秦勇在先前那一刻就像一朵禁不起任何一点风吹雨打的小花儿的模样,温妮狠狠打了个寒战——太麻了!
唐锦不知道自家女人在背后被她自己的想象累得呲牙裂嘴,一幅无比难受的模样,他正低头观察着仍然不曾停止出汗的秦勇,甚至,还伸手拔了拔他搭拉在沙发外面的手……
“我、还……没、死。”
虚弱的声音,却至少已经能说话了。
“你先前是怎么啦?”秦勇的反应,明显是被什么攻击了。
“耗神、过度。”
看着因为疲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秦勇,温妮眨了眨眼,打开盒子,用精神力切了一小片绿色的髓精,唐锦看了闭着眼无意识咽着口水的秦勇一眼,含笑从温妮手里接过那一小片髓精塞进了秦勇的口中。
一分钟不到,秦勇睁开了眼,炯炯有神、精光四射的双眸,哪里还有一丝片刻前的羸弱。
缓慢地坐起身,轻轻活动着自己的身体,确定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秦勇目光灼热地看向再次盖严实的盒子,“这就是髓精?”
“是的,怎么样,精神恢复了吧?”
“不只恢复了,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看着起身在办公室里有些兴奋地活动着身体的秦勇,唐锦好整以暇,放松地再次靠回沙发:“你看到多少内容?”
正抬起腿要金鸡独立一下的秦勇趔趄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又活动了几下,因为身体的巨大变化有些兴奋的秦勇坐回了沙发:“影影绰绰似乎看到了什么,现在再想,却是什么也没看到……”秦勇看着唐锦:“为什么?”
唐锦思索片刻,“有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学会精神力运用的方法,我们在第二层的幻境中,早已对这种阅读方式习以为常,一时之间倒疏忽了。”抬眼看着秦勇,唐锦问他:“你是亲自去幻境走一遭,还是我们现在就把记载了修炼方法的玉简给你?”
秦勇敲了敲小几,想了想:“如果有多,就给我留一份。”他更想先去第二层走走,可是群龙不能无首,短时间内,想来他是不能轻易离开营地的。
“……当然,如果你能在营地里再留一段时间,我倒可以抽身先去秘境看看。”
唐锦抬起手挠了挠下巴,垂眸思量半晌:“如果你需要我留下,问题也不大……”虽然他现在就想立即回京,不过,幻境之中所得不少,留在岛上先整理一下,应该也不错。
秦勇高兴了,抬手在唐锦肩上捶了一下:“好小子,我记住了。”实力的提升,宜早不宜晚,营地如果找不到放心的人接手,秦勇就要一直这样拖下去,看着别人天天进步,自己却在原地踏步,这决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这髓精真是好东西,薄薄一片,却能让人脱胎焕骨,不只精神,连身体都像被从里到外洗了一遍,而且,洗得还很干净,很清透,很舒服……”
唐锦挑了挑眉,他与温妮当时吃下的髓精可比刚才塞进秦勇嘴里的大了百倍,可他们完全没有他这种感觉……看了又在挥动拳头的秦勇一眼——或者,他与温妮因为空间水的原因,体质早已与旁人不同?
看着温妮把蝉帛叠了起来,秦勇也没阻止,先前刚吃了大亏,虽然仍然好奇帛中记录了什么,可是他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再试一次:“这卷修炼法诀,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除了我们俩,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秦勇笑了,“再给我说说你们这一个多月的事,先前的报告会时间太短,想来,你们还有很多东西没说吧。”
唐锦点了点头。
第二天,秦勇召来了营地所有的高级将领,将唐锦暂代军长的决定通报了下去,然后,完全无视下级们的各色目光,直接召来了第二批人,带着重新调整了的更合理的物资搭配,向着大山爬了上去。
与此同时,用密码写就的秘境探寻急报,也已被小红送到了海岛外围停驻的舰船之上,留守的工作人员,在第一时间,用电波,将秘境中的一切,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毫无意外的,这封小小的电报,掀动了京中的风云,但凡有能力的,全都动了起来……
151、抱负
最先到达海岛的是中央研究院的百人团,他们以一名副院长牵头,其它院士、特聘研究员、研究技师、研究副技师、助理、高级管理师等全是国内最尖顶的人材。
还是当初的那个会议室,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赶到海岛的风尘仆仆的百人团在稍作洗漱与休息后,便聚集在了一起,在这里听取最真实的关于秘境的报告会。
当初跟着唐锦从山上下来的各级官兵也都聚集在这里,讲述自己的亲自经历。
三天之后,掌握了所有第一手资料,百人团给每一位官兵做一次体检,并提取部分实验素材的要求得到批复后,也都顺利进行着,直到有一位年轻的特殊技能助理要接近巨大的白虎,被一口气喷飞,这次科考才遭遇了第一次挫折。
“呸,呸。”那位特珠技能助理一边拼命吐着口中的泥沙,一边在同事的帮助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头上摘下一片树叶,年轻的助理抬头间,一眼看到悠闲地以一种嘲弄的目光看着他的白虎,顿时火冒三丈,只是,他却又不敢对白虎造次——他要真是被这头变异兽吃了,什么野心与抱负就都是空谈了。
不过,不敢对晶宠怎么的,不表示对人他不敢怎么的,助理先生蹬蹬快步跑到正听一个老院士说话的温妮身前:“温中校,为了国家,为了整个人类的未来,请你配合我们的研究工作。”
老院士停下正进行到一半的谈话,与同样茫然的温妮一起看着这位助理先生:“小马,什么事?”
小马助理义愤填膺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又将自己遭遇的对抗说了一遍:“……温中校,我只是取一些白虎的血液、皮肤、以及别的肌体组织,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温妮看着助理手上的表格,眉头挑了挑:“马助理,虽然这么说你可能并不愿意听,不过,你们如今采集到的实验用材料相信已经足以支撑你们的实验了,白虎的一切能不能得到,并不影响整个研究的进行,对吗?”
“温中校,你怎么能这么说?作为唯一进入了秘境的一只老虎,它身体的所有数据比其它人类资料的采集更加不可或缺,你这样不合作,我完全可以认为你是要对抗我们的研究行动,你这是对全国人民的对抗与不负责,是对中央……”
温妮的眉尖挑了起来,这种拿大帽子压人的人类,原来在几百年后仍然存在吗?
不想听更多莫名其妙的指控,温妮低头与老院士说了几句话后,站起身看着马助理:“据我所知,两只晶宠并不包含在你们此次采集的对象之中,如果要想得到我的配合,请出示来自最高院的授权书。”说完,她对马助理点了点头,直接跃上小猫的背,离开了如今被划为百人团使用的营房群。
看着腾空而去的白虎,站在地面的马助理眼中一丝贪婪快速掠过,“白虎,会飞的老虎……”
老院士看着兀自望着天空喃喃自语的马助理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营房。
回到自己的驻地,温妮想了想,把先前发生的事跟正翻着文件的唐锦说了一声,唐锦抬头看着有些不高兴的温妮,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温妮自发坐了过去。
“不用理他们。”
“那个马助理,一口一个国家,一口一个全人类,恨不能把所有的大帽子都压在我的头上迫使我屈服,嘁,连官兵们进化的资料还没研究明白呢,却居然还有闲心朝着小猫下手,真不知道该说他慧眼独具还是好高骛远。”
听着温妮少有的抱怨,唐锦唇角挑了挑:“这样的人,什么地方都有,你生气哪里气得过来,不用管,还有我呢。”
“我就是担心给你惹麻烦,和你说一声。”
伸手将温妮抱进怀里放在膝上,唐锦一边看文件,一边道:“这点事我都应付不了,当初在五行城就把你给弄丢了,放心,万事有我。”
靠边唐锦怀里坐了一小会,温妮才反应过来:“当初在五行城?那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将一份文件签字后放置到了旁,唐锦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温妮看他很累的样子,就伸手替他按摩,唐锦闭着眼享受着温妮的服务,那一阵阵从温妮递过来的舒适的能量抚慰了他有些迟滞的精神,本来胀痛的脑子也变得清明起来,含笑拍了拍膝上的臀,“从最初的五行粥,到后来驱离变异狼群的那一锅汤,宝贝,你当自己的本事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不会引起别人的贪婪的觑觎?那时,不知道多少或明或暗的人想要接近你,都被我使人挡了回去,连唐家的族人都有人被买通了,想要从你的制药房里弄出些成品送出去,你说,其它的手段还能少?”
温妮惊讶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有这事?”又有些茫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锦睁眼看着傻乎乎的温妮,得意地翘起唇角:“那是我行动利索,没让那些人惊扰到你。”
温妮眨了眨眼,一边下意识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呆愣愣地回想那些无知无觉的日子,那时,她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吸取如今世界的知识里面,除了对唐锦还花一些心思,从不曾在别的事情上留心,却原来,他早已在暗中为自己挡下了无数的麻烦了吗?可他,什么也没说。
胸中,一股无比酸涩的柔情从胸臆间升起,转眼温润了温妮的眼眶,这个男人,从来只做不说,在故事里,他默默地替米米挡下了所有阴暗的算计,替她做一切不光明的事,如今,为了自己,他也是这样吗?她自诣自己对他的付出不少,可是,他呢,他到底做了多少,她真的完全知道吗?
轻微的却完全无法忽略的吸鼻子声音让唐锦蓦然睁眼,不想,一下便对上了温妮泫然欲泣的神情,唐锦的心一紧:“宝贝,怎么了?还有谁欺负你了?”
憋着嘴,温妮扑进了唐锦怀里,“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听着怀里嗡声嗡气的声音,唐锦有片刻的慌乱,妮妮很少哭,这突然的委屈是怎么回事?
“宝贝,那些人,那些事,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你要听,我都告诉你,乖,别哭!”
有唐锦胸前蹭掉眼中的湿意,又吸了吸鼻子,温妮轻声道:“你替我挡住外界的风雨,我很喜欢,可是,你却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带给你的只有幸福,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还给你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我以为自己带给你的只有幸运,却原来噩运也被我带了来,唐锦,我……”
一根手指抵在嚅动的柔唇上,低头对上温妮望上来的眼,唐锦眼中有无数风云在涌动:“宝贝,你带来的只有幸运,没有噩运,只有幸福,没有麻烦。”看着温妮张口欲言,他摇了摇头:“应付外界的攻击,处理明目强胆的掠夺,或黑暗里肮脏的阴谋与算计,那都是我的事,宝贝,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制药,就行了,其它的一切,都交给我,就可以了。”
“可是……”
“怎么,宝贝不相信你的男人能处理好那些事吗?”
“不是。”
“那就行了。”看着温妮嗍得高高的红唇,唐锦低头爱怜地啄了啄:“你负责让咱们提高实力,我负责为你遮风挡雨,宝贝,这么久以来,咱们合作得不是很默契吗?怎么今天倒还哭上鼻子了?”
憋着嘴,温妮眼中的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唐锦心疼地伸手替她擦净,看着自家宝贝脸上似哭又似笑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好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以后我什么都不瞒你好不好。”
温妮吸着鼻子,“人家才不是想知道那些事呢,我只是想着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也不知道……”想着唐锦在故事里艰难的处境,凄凉的结局,温妮眼中的泪如雨而下:“……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享受了你的付出,却什么也不知道,你也不说,你说,要是我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我像米米似的……”
看着温妮张着嘴却说不下去,唐锦眼中的深情几乎能溺死人:“宝贝,你看,你也知道,你和她不一样,你从来只是想要一个全心爱你的男人,哪怕他实力的提升完全倚赖于你……”
温妮冲口而出,“你才不是。”
唐锦笑了,“宝贝,当然是,你看,你遇到你之前,我在五阶卡了多年,遇到你后,不过一年多时间,我已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我还如此年轻,没有你,我现在还困在五行城,哪里能在军中呼风唤雨。”
“不是。”温妮一把捂住唐锦的嘴,“不是这样的。”
看着唐锦晶亮的眼,温妮急切地摇了摇头:“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结果,我顶多就是提供了一些丹药,其它的一切困难,全是你克服的,没有我,还有别的制药师,没有你,我却肯定会被人生吞活剥了,我在军中得到所有人的爱戴,也不是因为我,而是你的言行折服了他们,让他们除了尊敬与服从,再没第二条路走;你能力超卓,没有我,也会成功,但是,如果没有你,我却会过得很艰难,说不准,连命也会在不知道哪一些轻信中丢掉,唐锦,你的优秀,没有人能否认,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能有现在的地位……”
看着急切地想要证明他本身就很优秀的温妮,唐锦笑得愉悦极了,他的眼睛,几乎亮得灼人,伸手将喋喋不休的女人紧紧搂进怀中,“好了,宝贝,别急,你看,咱们俩从五行城两只幼柔的蚂蚁成长到现在,即不是你一个人努力的结果,也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各自做着自己擅长的事,相互扶持,不离不弃才走到了今天,我们还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对不对?”
怀里的脑袋大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看,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只要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成,对吧。”怀里的小身子僵了僵,唐锦低沉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弥散开,让窝在他怀里的温妮恨得冲着眼前的胸膛就咬了一口。
“嗯哼。”
男人从喉间溢出的暧昧声音,让温妮整个人一下就烧了起来,悄悄松开牙齿,她鸵鸟地埋在男人怀里,一动不敢动。
结实的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唐锦伸手惩罚似地拍了拍腿上的丰臀,沙哑地低语:“宝贝,你男人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晚上再满足你。”
听到这句话,温妮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温妮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脸颊暴红地对男人昨夜的过分行为咬牙切齿,一边快速收拾着自己,昨天,和那位与师傅交情不错的老院士交谈到一半就被那位马助理打断了谈话,今天,她一定要把昨天谈的问题弄清楚,这很重要,因为,那是涉及到人类几百年间进化的最真实的记录,也许,弄明白这个问题,就能知道,为什么长久以来,人类只是身体在进化,精神也就是人们长久以来想要触碰的灵魂的力量却一直没有任何突破,明明,在几百年前,就有人能通过意念直接作用在实物,弄弯钢勺什么的,人尽皆知,可是,几百年后的现在,为什么,仍然没有人接触到灵魂。
飞行器中的姬瀚,他说了,自己是神魂,是的,神魂,可以触摸实物,可以感受外界的一切,也能让人触碰到的神魂。
那具透明发着微光的身体,散发着慑人的力量,那是使虚化实,并保存了亿年不朽的存在。
温妮并没有想过要达到姬瀚的程度,只是,她想,如果弄明白这个问题,她和唐锦在修炼姬瀚给的法诀时,肯定就能更快地进步。
姬瀚说地球快崩溃了,虽然,他没说时间,只让他们快快修炼到十级,但是,如果时间真的还久,想来姬瀚完全不必出来亲自见他们,肯定他是觉得时间不长了,所以,才以那样一种状态直接与他们面对面……虽然,姬瀚的时间标准与外界的人类可能不同,不过,早一天找到办法,总是更好的。
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娲族,他的不久,到底是多久……
半天的探讨,郑老院士在温妮要走时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研究院将组织部分工作人员进入秘境实地考察,马助理年轻力壮,已列名其中。”
温妮直到走到半路,才明白过来,这是唐锦出手了。
想着郑老院士那别的意味的笑容,温妮决定,明天把师兄一起带去,想来,郑老院士一定十分乐意多教导一个后辈,嗯,师兄对秘境中物品的研究正遭遇了瓶颈,有一个博学的长辈愿意指导他,他肯定十分高兴。
正坐在舒适沙发上的郑老院士只觉背上掠过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不适地打了个哆嗦,他一边嘀咕着果然是老了,对外界的抵抗里降低了,一边从身旁茶几上的茶壶里倒出一杯茶,暖暖的茶液顺喉而下,郑老院士舒适地呼出一口气:“老钱这个关门弟子确实是个好孩子,这茶,这水,都是绝品啊。”
喝完一壶茶,郑老院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掏出一张表格,又往里面填了几个名字,看着这张推荐表,老院士笑眯了眼:“想捞功,去实地,不是更好。”敲着办公桌,想着临来时那位老友得意的炫耀,又想起这些日子,从那孩子那里感受到的对于学问执著的追求,郑老院士笑得更欢了:“难得的好苗子,心思纯,天赋又好,可不能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毁了。”
望着窗外,想起临出京时,与主席的一番交谈,郑老院士放下表格,陷入长久的沉思,大灾变后,地球的变化,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人类也研究了几百年,可是,除了越来越确定地球的四季如春是因为地心能量的溢出之外,再无进展,只是,世间万能,从来都在它们固有的法则里进行,地球这突然的变化,却无法找到根源
地球即将毁灭的议论从最初的提出到后来的甚嚣尘上,又至最终的湮灭,其间,伴随着多少人崛起,又有多少人跌落尘埃,作为一国首脑的主席,那样郑重地交待,他在心惊的同时,又怎能不为这位共和国的领航员心折,已站在一国巅峰上的老人,他在用自己的一切赌一个可能,只因为,他心系这个国家,这国家里的万千生民。
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郑老院士挺直了苍老的脊梁,前有主席领航,后有年青一代承继志向,为国,为民,他一行将老朽之人,何惜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