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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回

《《重生家里家外》》

“小岚,小岚……”焦急的女声在傅佩岚耳边回荡,令她忍不住蹙起眉头,睫毛微动,一双明眸缓缓睁开,正对上一张曾经熟悉却绝不可能出现在眼前的脸孔。

“……你是……三姐?”傅佩岚迟疑的唤道。

“小岚,你醒了?”傅佩瑶没有注意妹妹怪异的语气,只是惊喜握住她的手,一直悬着的心微微放松,起身到一旁快速调了一杯麦乳精端到炕边,“来,快一天没吃饭了,喝点东西垫垫胃。”

“死丫头你又祸害东西!”

门口传来的大吼声惊得傅佩瑶端碗的手抖了抖,米白色的液体从碗中撒出一些,正巧落在傅佩岚的薄被上,吓了傅佩瑶连忙将碗放到一旁,一边用袖子擦拭着污渍,一边关心的问道,“小岚没烫着吧?”

傅佩岚愣愣的摇了摇头,视线移到门口叉腰站着的傅妈妈身上。

见到小女儿惊讶的盯着自己,傅妈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随后又挺了挺胸/脯,狠狠地瞪了傅佩岚一眼,大步冲到了炕边夺过装着麦乳精的瓷碗,另一只手紧跟着拍向傅佩瑶的后背,边打边骂,“死丫头你知不知道麦乳精多少钱一罐?你就这么糟蹋?”

这可是她用来待客的好东西,平时小儿子傅佩齐也只是在身体不适的时候才能喝上一碗。

“妈,小岚病了……”傅佩瑶知道母亲最是护东西,于是讷讷的辩解道,希望她能看在妹妹昏迷了一天的份儿上将麦乳精留下。

“病了?小姐身子丫头命,打两下就能病了?这是病给我看呢!”傅妈妈冷笑着看向傅佩岚,“自己嘴馋还偏要说病了,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听着母亲骂骂咧咧的数落自己,傅佩岚的心越来越冷,双目茫然的环视着四周,老旧的房屋,破败的门窗,整个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简单到凄凉,最重要的是,自己身下的躺着的,不是早已习惯的席梦思,而是实打实的土炕。

顺着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天井中拴着的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碎花布衫和两件男式的确良衬衫,正对着的墙角还倚着一辆有些掉漆的二六式横梁自行车,熟悉的样式,刺的傅佩岚眼角发红。

她只记得自己心脏病发被父母送到医院抢救,可是,为什么睁开眼睛后居然会回到了前一世的家中?回到那个,她为了逃避宁可舍弃性命的家里。

“呦,咱们的小辣椒今儿是怎么了?还哭上了!”傅妈妈讪讪的抹了一把脸,撇撇嘴将装着麦乳精的碗重重的放到炕沿,“得得得,想喝就喝吧,省的背后埋怨老娘偏心。”

“瞧妈说的,谁敢埋怨您呀。”傅佩瑶讨好的笑道,端起碗送到妹妹唇边,“小岚,快趁热喝了。”

傅佩岚摇摇头,哑着嗓子拒绝道,“三姐,不用了。”

“小岚……”傅佩瑶挤挤眼睛,示意妹妹别再犯倔了。

傅佩岚不理会姐姐的明示加暗示,径直低下头思索着眼前的处境。

“哟,这还来劲儿了,爱喝不喝,你不喝多的是人眼馋呢。”傅妈妈抢过瓷碗,一仰头将整碗的麦乳精灌进嘴里,用袖子擦擦嘴,抱过一旁的麦乳精罐子,冷笑道,“让你喝你不喝,过后可别想偷嘴。”

说罢便抱着罐子送回了自己的屋子,随后又回来嚷道,“既然好了就赶紧给我起来干活,咱们家不养闲人!”

“妈,小岚身体还弱……”傅佩瑶连忙说道。

“弱个屁,以前又不是没挨过打,怎么今儿就成了林黛玉了?!”傅妈妈一脸不忿,一只脚踩到门槛上说道,“我昨儿晚上就说过了,别以为你偷着考了大学填了志愿就能造成既定事实,咱们家供不起女娃读书,你趁早给我上班挣钱。”

听到母亲这话,傅佩岚猛的抬起头,她终于想起眼前的情景为何这么熟悉了。是啊,她怎么忘得掉,二十年前,她就是在这一天跳河自杀,灵魂飘荡了一段时间后又奇异的在另一个家中醒来,在那里,她仍旧叫做傅佩岚,却只有六岁,时间也神奇的推移到了1995年,那个家里不但有着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一个可爱的胞弟。那一世的自己,虽然疾病缠身,却享尽亲人的疼宠。

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她死了,却偏偏回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1989年春天,傅家的大家长也就是傅佩岚的父亲突然脑出血去世,让虽然不甚宽裕但却吃喝不愁的傅家突然愁云密布。

好在傅家六个子女中两个大女儿已经出嫁,长子傅沛林和三女傅佩瑶也参加了工作,虽然少了顶梁柱,可是日子却还过的下去。可是对于傅佩岚来说,父亲的去世,却是整个世界的崩溃。

傅父傅母一生共有六个子女,傅妈妈在生下长女傅佩凝和次女傅佩如后三年,才顺利诞下婆婆期待已久的长子傅沛林。

被婆婆冷嘲热讽多年的傅妈妈在有了儿子后才在这个家中渐渐有了地位,这也加深了她重男轻女的思想,而作为小女儿的傅佩岚,却是和傅家幼子傅沛齐一同降生在这个世界。

龙凤胎本是大吉大利,可是重男轻女甚爱幼子的傅妈妈却不是很待见这个女儿,甚至认为是女儿在娘胎里抢了儿子的营养,这才造成了傅沛齐长得又瘦又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是作为一家之主的傅爸爸,却极为疼惜这个聪慧的女儿。傅佩岚从小就聪明懂事,性格爽利,小小年纪说话便极有条理,深的父亲喜爱。

傅家生活条件一般,加上七八十年代还不甚重视学习,因此傅家先头生的几个孩子也都不喜读书,除了长女傅佩凝有个中专文凭外,傅佩如、傅沛林和傅佩瑶都只是初中毕业便参加了工作,这让有着高中学历的傅爸爸极为失望。

可是傅佩岚却不像几个哥哥姐姐,从上学的第一天起,班里的小红花和三好学生便从没落下过她,初中时更是多次考过年级第一名,顺利的进入了青城最好的实验高中就读。

可是作为龙凤胎中的弟弟傅沛齐,却没有同胞姐姐的好资质。同样喜欢读书的他,自从上了小学便不停的追赶着姐姐的脚步,即使懂事后的傅佩岚每天晚上都要抽出一两个小时为弟弟补习,傅沛齐的功课也只是在八十分的边缘徘徊。

可偏偏傅沛齐心高气傲不肯服输,每天都要复习功课直到凌晨,这也使得本来体质便差的男孩身子越发虚弱。

在傅佩岚考入实验高中时,傅沛齐也收到了本市一所普通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巨大的心里落差使得傅沛齐大病一场,这就使得最疼小儿子的傅妈妈对女儿心生不满。

一个小丫头,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顶门立户还不是得靠男人?

可傅佩岚有父亲撑腰,傅妈妈最多也就是背后抱怨几句,或是偷着做些好吃的给小儿子补补身子。

可是这种情况在傅爸爸去世后却完全变了样,傅妈妈千方百计的拦着傅佩岚考大学,一是想让傅佩岚参加工作为家里开源节流,二是为了给心爱的小儿子傅沛齐减轻压力。

傅佩岚自然不会允许母亲这样做,几番抗争之后仍旧无法说服母亲,傅妈妈坚定的认为女孩子有个高中学历足够了,学习那是男人的事儿。

傅佩岚见劝不动母亲,便自己偷偷的报名参加了高考,可是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欢笑,因为弟弟傅沛齐落榜了。

和孪生姐姐悬殊的对比让傅沛齐无法接受,看到傅佩岚的录取通知书便便吐了一口血,而望子成龙的傅妈妈失望心焦之余更是觉得是女儿的高中刺激了幼子,抡起棍子照着傅佩岚便大打出手,生生将傅佩岚打晕了过去。

如果她没记错,下一个镜头,应该就是傅妈妈偷出她的录取通知书撕碎,以此证明自己是绝不会供女儿读书。而她发现此事之后和母亲大吵一架,结果不但再次挨了打,还被口齿伶俐的傅妈妈羞辱了整整两个小时。当时年幼的她,无法忍受母亲的谩骂和不能上学的打击,绝望之下跳了河。

想到这里,傅佩岚努力的压抑住心底的悲愤,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些痛苦和屈辱。在她死后,看到傅妈妈抱着她的尸体痛不欲生,甚至要扑到河里为女儿偿命的时候,她曾以为自己已经原谅她了,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心底还是怨的。

“小岚你怎么了?”看见傅佩岚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傅佩瑶心里一惊,连忙爬到炕上将妹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转过头见母亲仍旧张嘴欲言,心知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连忙说道,“妈你少说两句吧,没看到小岚病着呢么。”

见到一贯性子温和的三女儿也对自己没了好脸色,傅妈妈讪讪的转身离去。

“好了,妈走了,别难过了啊。”傅佩瑶搂住妹妹轻声哄道,“哪儿难受和三姐说,三姐明天一早就去厂医院给你开点药。”

听着姐姐温言细语的安慰,傅佩岚忍不住将头埋进傅佩瑶怀中痛哭出声,试图将压在心底的恐惧、慌乱和迷茫发泄出来。

“这是怎么了?到底哪儿疼你倒是说话呀?”傅佩瑶急的不行,慌忙下地翻出妹妹的鞋子要给她穿上,“是不是难受的厉害?姐现在就去推车子带你上医院。”

傅佩岚满脸泪痕的摇摇头,只坐在炕上抱着被子不停的哭。

隔壁房间的傅妈妈听到小女儿嗷嚎大哭,手中缝补衣服的绣花针一不小心穿到了肉里,疼的她龇了一下嘴,见女儿还是哭个不停,心里害怕是昨儿把孩子打坏了,在地上转悠了两圈,随后翻出抽屉里的止疼片和膏药快步送到了隔壁,“这里有止疼片和膏药,实在难受就贴上两贴,再含一片药就好了。”

“什么病还不知道呢就吃止疼片,吃坏了怎么办?”傅佩瑶也没了好声气,心里忍不住想到,要是沛齐哭成这样,恐怕母亲早就哭着喊着命他们将人送去医院了,就像昨天,佩岚被打的昏迷不醒,傅妈妈却只顾着带着吐了血的小儿子就医,对于佩岚,却只找了街角小诊所的大夫上门看了两眼便丢开手了。

想到这里,傅佩瑶忍不住心寒,若是现在躺在炕上的换了自己,待遇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3第二章冯霄

“大娘……”

被三女儿堵了两句的傅妈妈,心里正犹豫着是揪着傅佩瑶的耳朵骂她想翻天,还是看在身子不舒服的小女儿面子上放过她这一遭,此时听到有人唤她,心下一松,自觉有了个台阶可下,连忙转身扬起笑脸。

“是冯霄呀,今儿怎么有空来串门?”

冯霄听着厢房内传出来的哭声,心里一紧,面上却强笑道,“听说佩岚病了,我给她送点红糖和麦乳精来。”

傅妈妈看到冯霄手中提着的口袋,里面装着一大罐麦乳精和一袋红糖,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瞧你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客气什么。”

话虽如此,傅妈妈却快步上前想要接过冯霄手中的口袋,这么一大罐麦乳精,加上红糖,怎么着也得十几块钱,可是一笔不小的礼了,看在东西的面子上,傅妈妈决定让这个讨人厌的小子见见自己女儿。

“东西给我吧,佩岚在屋里呢,你自己进去看她吧。”

冯霄心知东西入了傅妈妈的手,只怕傅佩岚是享用不到了,可是不给,他今天很难进到傅佩岚的房间,想了想,便有些不情愿的将提着的袋子交给傅妈妈。

傅妈妈颠了颠袋子,最少也有两三斤,满意的点点头。这时听到屋内传出的啜泣声,想到刚刚小女儿疼的直哭,眼珠一转,想到冯霄素来对他们家佩岚有那么一丁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当然,她一向是嫌弃冯家穷坚决反对女儿和他来往的,可是现在佩岚病了,这个小女儿目前还没有正式工作,看病不能报销,若是现在去医院,只怕得花上一二十块,刚好冯家小子过来了,不如敲他一笔。

想到这,傅妈妈脸上泛起一丝愁云,“佩岚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病得更重了,我和她姐问她哪儿难受还不说,真是急死我了。”

冯霄早就听到傅佩岚的哭声,奈何傅妈妈一直拉着他闲话,于是连忙说道,“大娘我先进去看看佩岚,若是病得严重还是上医院看看的好,我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刚好可以带着她去。”

“那敢情好。”傅妈妈一拍掌,“你快去问问她到底哪儿疼,我进屋取钱,你们这就上医院看看,我一老太太腿脚不利索,就不跟去了。”

冯霄看着傅妈妈捧着手提袋大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嘴角抽了抽,这叫腿脚不利索?

“冯霄来了?快进来坐。”傅佩瑶见冯霄进屋,连忙拍拍妹妹的后背,“小岚,冯霄来了,快别哭了,都大姑娘了别让人家笑话。”

说罢又抱歉的看了看冯霄,心知他们两人有话要说,便起身出了屋子,临走之前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自从听到冯霄两个字,傅佩岚便僵直了身子。眨眼间便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子缓缓坐到的炕沿,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米色的棉布裤子,那样熟悉的衣着,让傅佩岚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那时候,他就是穿着这套衣服,呆呆的立在河边,悲伤的看着她。

“不认识了?”

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佩岚猛的抬头,直直的望向那张俊秀的脸庞。冯霄的长相在男子中算是清秀的,可是微黑的皮肤却使得他的容貌并不显得女气,反倒多了一丝俊朗,配上一双明亮的大眼,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傅佩岚摇摇头,脑中忍不住回忆起当年这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无助。

那时的她,明明知道冯霄的心,明明心底也是喜欢着这个从小将自己捧在手中的大哥哥,可是却偏偏不肯正面的答复他,让他的心一直悬在空中,最后更是任性离去。

转世之后,她也曾经后悔过当年轻易的放弃生命,放弃那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孩,她对不起他,可却忍不住想要再见见他,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可惜,虽然年代相仿,那个世界里却没有傅妈妈和傅佩瑶,也没有冯霄。

“怎么了,小岚?很难受么?”冯霄忍不住伸出手在傅佩岚眼前晃了晃,只有十九岁的他,还猜不透女孩子的心思,可是对于这个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他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挂念。

因此虽然他们家两年前便搬离了这条小巷,可是他每天下班却仍旧要多绕上一段路从这里穿过去,只为了有机会看看这个自己喜爱的小姑娘。

昨天骑着车子路过时便听到巷口的老大爷说傅家来了报喜的汽车,冯霄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傅佩岚考中了,为她高兴地同时也暗暗着急。

冯霄心知以傅家的情况,傅妈妈绝不会允许两个孩子同时读大学,而比起心爱的小儿子,傅佩岚被放弃的可能性很大,何况傅妈妈从一开始便不同意女儿读书,一心只想着让佩岚早日工作赚钱贴补家用。

担心傅佩岚受委屈的冯霄,今天早早的便离开了工厂,结果刚到巷子口便听说傅妈妈把女儿打晕了,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以前傅妈妈对他的冷言冷语,匆匆买了两样礼物便直奔傅家。

“小岚?”见傅佩岚仍旧呆呆的看着自己,冯霄眉头微皱,心里有些埋怨傅妈妈,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能忍心下这么狠的手,把孩子打成这样。

“……冯霄?”傅佩岚轻声唤道。

“是我,哪里难受?我带你上医院。”说着便将傅佩岚从薄被里拉了出来,蹲下身子给她穿好鞋,又帮她拢了拢头发,弯下腰露出宽宽的后背,“上来,我背你走。”

傅佩岚眼眶微微泛红,吸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拉住冯霄大掌,“……我自己能走。”

看着自己手掌中纤细的小手,冯霄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傅佩岚,却见她正仰着头望着自己,眼神复杂。冯霄直起身子,掏出手帕在傅佩岚的脸上轻轻擦拭了一番后,笑着说道,“我扶着你。”

傅佩岚重重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冯霄的手,跟着他出了屋子。

“怎么样?好点了么?”

门一开,便看见傅妈妈站在门口,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心,见傅佩岚躲在冯霄身后不肯理她,心里又带了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还靠着她吃饭呢便有胆子给她摆脸色了,以后还能好?

“大娘,小岚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到医院看看。”冯霄说道。

“哦,那麻烦你了啊冯霄。”傅妈妈将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冯霄,“喏,这钱是给佩岚看病的。”

“妈,五块钱哪够看病的呀?”傅佩瑶谴责的看向母亲,过去对人家冯霄横眉竖眼的看不上,只恨不得连大门都不让进,现在佩岚病了又惦记着占人家便宜,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厚道。

“怎么不够,小丫头家家的知道什么?佩岚又没有大病,您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上医院就是图个安心,交个挂号费开几贴膏药能用多少钱?五块还有剩呢。”傅妈妈恶狠狠的瞪向三女儿,死丫头净向着外人说话,看她待会儿怎么收拾她。

“不用了大娘,我身上带的钱够用。”冯霄将傅妈妈的手推开,神色淡淡的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家佩岚和你非亲非故的哪能平白无故的花你的钱,你又不富裕。”话虽如此,傅妈妈却顺着冯霄推开的动作将钱又收了回来,气的傅佩瑶直跺脚。

“冯霄、小岚你们等等。”傅佩瑶飞快的跑回她和傅佩岚共用的房间,扯开枕头套从里面的荞麦皮中抖出自己偷着攒的五十块钱,顿了一下,又回到院子中塞进冯霄手中,“冯霄,这钱拿着给小岚看病。”

“三姐,不用了,你收回去吧。”冯霄忙道。

“我给自己妹妹掏钱看病天经地义,你拦什么。”虽然知道冯霄对妹妹的心意,可是两人毕竟不是夫妻,傅佩岚年纪还小,将来如何尚不可知,谁能保证她日后一定是冯家的媳妇?就算她真的跟冯霄情投意合,没结婚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在经济上依赖冯霄,也只会让冯家人瞧不起他们傅家的姑娘。

傅佩瑶扯过钞票快速的塞到傅佩岚的衣兜里,眼角瞥到傅妈妈正黑着脸瞪着她,连忙将冯霄二人推出了院子,“你们快走吧,好好上医院查查,我待会儿还得去买菜,就不跟着了。”

冯霄点点头,打开自行车锁,将傅佩岚安置到后车座上,冲傅佩瑶挥挥手,蹬起轮子便向巷口骑去,离得远远地还能听到傅家院子里传出傅妈妈的怒吼。

“死丫头你哪儿来的钱?好呀你居然敢偷着攒私房钱,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爪子,让你欺上瞒下……”

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湿意,冯霄心里微疼,将车子停到街边的柳树下,转身捧住傅佩岚的脸,心疼的拭去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

“傻姑娘,别哭了,我知道你想上学,放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说着便从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傅佩岚手中,“你看,这是我攒的钱,有两百块呢。”

傅佩岚紧紧攥住信封,扑到冯霄怀中大哭起来。冯霄家里的条件还不如傅家,家中五个孩子,冯霄上有父母兄姐,下有弟妹,就连老祖母也在他家养老,可谓是三代同堂。

冯家和傅家一样,所有子女的工资都要上缴百分之八十,冯霄工作才一年多,以他的薪水想要攒下二百块钱绝不容易,可现在,他却毫不迟疑的全部给了她。

傅佩岚仰起头,闭上眼睛将唇覆了上去,这样冰凉而痛苦的感觉,就像当年他在河边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吻向她的尸体那一刻,凉的刺骨,痛的麻痹。

那个永远笑眯眯叫着她傻姑娘的男孩子,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动和后悔,可是上天却给了她另一番际遇,那时她以为两人从此以后再也无缘相见,不曾想今日会有机会挽回当年的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

4第三章我要你现在就还

傅佩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此时傅沛林已经下班,正躺在傅妈妈的屋子里看着电视,而准备来年复读重考的傅沛齐也从同学家借了复习题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看书,见双胞姐姐回来,眼神闪躲了一下,讷讷的打了一声招呼,便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家住的这个小院原本住了三户人家,除了一个公共厨房之外,还有五间住宅。其中傅家占了两个大屋,分别住着傅家奶奶和傅爸傅妈。

后来傅家儿女相继出生,傅爸爸便将其中一间大屋改成了两间小屋,一间自己和傅妈妈居住,另一间给了两个儿子和傅奶奶,剩下的大屋砌了一个大炕,四个女儿住一块。

前几年傅奶奶去世,傅佩凝和傅佩如也相继出嫁,傅妈妈觉得傅佩岚和傅佩瑶两个女孩子住那么大的屋子浪费,便动员傅爸爸将唯一的大屋又进行了改良。这样,两间大屋改成了四间小屋,两个儿子一人一间,女儿两人睡一屋,正好。

“佩岚回来了?”李奶奶端着盆出了屋子,见到傅佩岚愣愣的站在门口,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傅家六个儿女,就这个小闺女命最苦,父亲在世时还好些,现在没了依仗,以后的日子还指不定如何呢。

小院里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李奶奶可以说是看着傅家几个孩子长大的,前几年院里的老户赵家条件改善搬走了,留下的傅、李两家更是觉得添了一份革命感情。两家经济条件都十分有限,谁也不会瞧不起谁,傅爸爸在世时为人和善又能压制住傅妈妈,虽然李家儿媳这些年和傅妈妈有过两次口角,但大体上还算和睦。可自打傅家的顶梁柱过世,傅妈妈没了管制,半年下来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已经不知和李家儿媳对骂过多少次了,闹的李奶奶心里对傅家也有了些许的成见,而对于被傅妈妈日日欺辱的傅佩岚,也多了一丝怜悯。

想到这孩子昨天被她亲妈一棍子打晕,李奶奶在心里叹气,可惜了这么个又精又灵的孩子,现在怎么瞅着呆呆的,该不会被打傻了吧?想了想,冲傅佩岚招招手,从盆里拿了一块地瓜递了过去。

“好孩子,吃个地瓜吧,我刚煮好的。”

傅佩岚接过地瓜,挤出一朵笑容来,轻声道谢。

李奶奶瞅瞅傅家的屋子,见傅妈妈没出来,连忙凑到傅佩岚耳边低声说道,“刚才你妈趁佩瑶买菜的时候去了你们姐俩的屋子翻了一通儿,不知道拿着什么跑了出来。”

傅佩岚心中一凛,想到上一世傅妈妈就是趁着她和冯霄出去的时候偷出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毁。

匆匆和李奶奶点了个头,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果然见到她藏到柜子里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呵呵……呵……”傅佩岚摇头轻笑,她怎么会蠢到以为今生会有什么不同呢?母亲的眼中,除了儿子,哪里有她这个女儿的存在?不,或许还是有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她死后悲伤欲绝,但是这种感情,恐怕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迸发出来,而活着的人,往往会被忽略,多子多女的傅妈妈,她的母爱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生育中变得模糊。现在的她,在傅妈妈眼中大概就是个不必继续投资的赔钱货,若是能够压榨一点剩余价值,自然更好。

1989年青城大学第一年开始实行大学收费制,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二百块钱的学费,入学后还有生活补助费和每月30斤的饭票补助,她一个女孩子完全够吃的,省一点或许还能有剩,因此自己读书实际上并没有消耗家中多少费用,而母亲只为了让自己早点参加工作贴补家用和满足傅沛齐的私欲,便撕毁了她的录取通知书,造成了她一生的悲剧。

即使她后来后悔了又如何?逝者已逝,她的悔意换不回她的性命。她不懂上天让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可是她却知道,这一生,她绝不要再懦弱的逃避,一张录取通知书,几句责骂,一时的屈辱,绝对不值得她放弃生命,这是她缠绵病榻二十年得出的结论。

“小岚,你回来了?”傅佩瑶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到炕沿上担心的看着妹妹,“去医院看病了么?怎么样没事儿吧?”

傅佩岚抬手拭了拭泛红的眼睛,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放到傅佩瑶的手中,轻声说道,“三姐,我没事,钱还给你。”

“没去看病呀?”傅佩瑶皱皱眉头惊讶的问道,随即想到妹妹大概是舍不得花钱,连忙说道,“上个月我们厂组织纺线比赛,我得了第三名,有三十块的奖金呢。我没告诉妈,自己偷着攒了起来。你不用给我省着,我手里还有钱呢。”

傅佩岚见姐姐误会,摇摇头说道,“我没病,就是挨了打心里不痛快。”

傅佩瑶松口气,将钱仔细的收好,“那你再躺躺,我正做着饭呢,待会儿就能吃了。”

“三姐我帮你。”傅佩岚起身跟着傅佩瑶去了厨房,如果说上辈子这个家里她觉得亏欠的,大概只有这个性子温柔的三姐了。因为她的一时冲动,让这个曾经善待过她的姐姐伤心落泪,是她辜负了傅佩瑶的姐妹之情。

见傅佩岚熟练的系好围裙,切菜、倒油,炒菜,傅佩瑶忍不住笑道,“小岚真是长大了,以前的刀工可没这么好。”

傅佩岚笑笑,“熟能生巧嘛,家里没人的时候我也常常自己煮饭的。”

第二世的她,身体虽然不好,可是却有个酷爱厨艺的母亲,多年熏陶之下,倒也练就了一番不错的手艺。

而这一世,自打傅爸爸过世,傅妈妈时常带着儿女回娘家蹭饭,而傅佩岚因为放学晚,跑到姥姥家一来一回太费时间,有时候便自己在家里胡乱做个菜当晚饭,用这个理由应该可以应付傅佩瑶的疑惑。

果然,傅佩瑶听到妹妹如此说立刻心疼的垂下了眼帘。谁家的高三生还要天天晚上自己做饭吃?小岚如此乖巧懂事,怎么母亲就看不到呢?

“哎呦喂,你们两个败家丫头,这做的是什么金贵菜放这么多油?”傅妈妈看到桌上油汪汪的两道炒青菜,心疼的叫了起来。

“妈,挺好吃的,没想到小岚还有这份儿手艺。”傅沛林笑嘻嘻的拨了两口菜到自己碗里,自家老娘做菜的时候恨不得节省的从菜叶子里炸出油来,何时有今天这个香味儿?

“放你/娘/的/屁!”傅妈妈眼珠子一瞪,伸出一只手指着桌上的菜骂道,“你不看看这菜里头放了多少油?你们两个死丫头知不知道豆油多少钱一斤?这些可都是拿钱拿油票好不容易才买来的,这些豆油够咱们家吃上两天了!要都像你们这么浪费,日子也别过了,全家都到马路上讨饭去吧!”

“瞧妈说的,咱们家再困难也没到吃不起豆油的地步呀?”傅佩瑶讪讪的笑道,眼角忍不住奇怪的看向自家妹妹,小岚好心好意的下厨做了菜,没得到母亲夸赞不说反倒挨了骂,若是以往只怕早就不平的撂筷子走人了,哪里会像今天这样没事儿人似的坐着?

傅佩岚静静地端着饭碗吃着自己的菜,任傅妈妈在一旁嘟嘟囔囔的吼着她败家。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年,别的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心绪波动却是再没人比她掌握的更好了。现在想想真是为以前的自己不值得,自家这位母亲就是这样的性格,向来是软硬不吃。

她爱着自己的儿女,可是这种爱却因为性别、性格和前途有着区别。前世的自己虽然面上不显,可实际上却有些争强好胜,处处都想压下弟弟傅沛齐一头,以证明母亲偏心弟弟不喜欢自己是没有眼光没有远见,这也让本来就偏疼幼子的傅妈妈更是不满。

傅妈妈越不疼她,她便越委屈。明明自己比弟弟聪明优秀,为什么除了父亲和三姐大家都看不到她的好?而她所有的努力只是让母亲越来越心疼弟弟,越来越无视自己的存在。

傅佩岚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傅妈妈骂得正欢,突然见到小女儿神情淡漠的起身欲走,大怒,“怎么着你还不乐意了?你费了我那么多油还不许我说两句啊?一分钱不挣还胡乱败扯东西,我林玉平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成天价在家里闲逛,你以为你守在家里我就能让你上学了?你怎么就这么自私,明明知道家里穷供不起你还逼着父母让你读书,挺大的丫头了还吃着寡妇娘的血汗钱你臊不臊?”

“谁用你供了?青城大学学费低,我自己勤快一点就能赚回来了,何况还有生活补贴,我用不着你出一分钱。”傅佩岚以为经过这二十年的克制,自己已经能够平和的应对傅妈妈了,可是现在看来,火候还是不够啊。也是,她原就是个烈性子的人,这样的本性哪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和刻意的控制而改变,之所以淡定,不过是将本性隐藏起来罢了。

“可我养你到十七岁,花了无数的金钱和精力你是不是要还我?你都十七岁了,过两年就嫁人了,现在不报答我们傅家的养育之恩你想等什么时候?”

“我大学毕业就报答你,还你钱。”傅佩岚冷着脸说道。

“我要你现在就还。”傅妈妈咄咄逼人的骂道,“我没工作,家里就你大哥和三姐上班,够养活一家人么?你看看咱们家饭桌上天天吃的都是什么?我见天儿的去你姥姥家蹭饭被你舅妈冷嘲热讽,你还不要脸整天在家吃闲饭!挺大岁数的姑娘不知道上班工作贴补家用,还要跑去读书?你眼里还有咱们这个家么?”

“我现在去工作能做什么?爸爸的工厂现在看着还不错,可是到底不如过去风光,我听说现在已经有部分工人停薪留职了,为什么您想过么?”傅佩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傅妈妈说道,“那是因为效益不好厂里养不起那么多人。妈你只图眼前利益让我去那工作,可想过我以后怎么办?若是铸造厂倒闭了我靠什么生存?如果我没考上大学,我也不和你争辩这些,可是现在我考上了,考上了我们这里最好的学校,将来毕业国家会分配工作,无论是岗位和薪水都会远远高于铸造厂,你为什么就非要阻拦呢?”

傅佩岚一直不了解母亲的想法,就算她偏心小儿子,可也不应该生生毁了女儿的未来啊?前世的自己只看到了母亲的偏心,只知道用激烈的言辞和愤怒的情绪表现自己的不满,可现在她却想把傅妈妈心底深处的东西翻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七夕节,祝福大家爱情甜蜜,家庭幸福。

5第四章争执

见小女儿一反常态的没有和自己对吼,反而是冷静淡漠的质问自己,傅妈妈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其实平心而论,她也知道小女儿比起其他的子女要争气的多,打小学习就好,老师同学见了没有不喜欢的。只可惜她生的不好,谁让她投胎时不长眼生在了他们老傅家。

看到小女儿眼中的强忍着的不平和疑惑,傅妈妈心里也不好受,她虽然只是个家庭妇女,可也知道学习好将来就能有出息,佩岚只要读了大学,这一辈子算是有了指望,就像刚才她自己说的,分配个好工作,将来也能更好的扶持娘家,报答她这个生母。

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儿子,她是真不忍心让女儿放弃这个机会,佩岚只知道埋怨她,可她哪里知道,在决定牺牲她的时候,她这个当妈的心里也不好受。她何尝不想让家里的孩子个个都好?

可是五个手指头没有一样儿长的,女儿虽然贴心,到底不如儿子能够顶门立户,她将来是要指着儿子养老的,自然要多为他们考虑。

眼角余光看到小儿子沛齐已经放下碗筷捧起书本,傅妈妈刚刚有些软下的心又硬了起来。沛齐自小就勤奋好学,如果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加上这些年家里条件差不能让他仔细将养,现在也不至于一副风吹便倒的样子。沛齐体质差,做不得重活,最好的出路就是读书考大学,将来分配到收入高工作轻松的单位。

何况,现在这孩子已经十七了,远近的邻居谁不知道他身子骨差?这样的体格若是再没个值得炫耀的工作,将来哪个姑娘肯嫁他?若是像他哥哥姐姐一样当工人做重活,以他的体质恐怕活不到四十岁。

沛齐是男孩,又上进,今年虽然没发挥好,可是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可是他们家现在的条件,是真的无法供养两个孩子读书。大学学费再怎么低那也是钱啊?何况佩岚不工作,他们家哪里有钱让沛齐复读一年高三?

还有沛林,今年都快二十二岁了,相了几个女孩子都没成,追根到底就是嫌弃他们家穷又有一个经常生病耗钱的小叔子。

如果真的让佩岚读大学,他们家就还得过四年这样的穷日子,或许还不如现在,毕竟孩子他爸年初过世时厂里曾给了一笔丧葬费和抚慰金,若不是如此,少了一个顶梁柱,他们一家子老弱病残可怎么活?

现在傅妈妈只想让小女儿顶了她父亲的那个缺儿,为家人提供一条活路。更何况在傅妈妈心中,傅爸爸的工作也是不错的,国有大工厂的车间统计员,若不是傅家条件实在困难,傅佩岚又是个高中生,人家厂里根本就不允许女儿来接班,佩岚还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活计若是换成佩凝和佩如早就乐的蹦起来了,哪里还会像她似的推三阻四。

想到这里,傅妈妈板起了脸,不满道,“我看你就是被你爸惯的,你出门问问,方圆十里谁不知道铸造厂好?你不懂事儿就别乱说,那可是国营的大工厂,还能倒闭?!当年你爸得了这个活计羡煞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人家厂里看你是个高中生,又照顾你爸生前的面子,你想去还不成呢!”

“既然那么好,为什么不让沛齐去?刚好他今年落榜,这么好的工作让给他好了。”傅佩岚嘲讽的看了一眼捧着书本装模作样的弟弟。她就不信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他真的能看得进去课本,更何况,母亲和姐姐在一旁争执,他却安安稳稳的坐到一旁看书,这心也太大了吧?

她和傅沛齐的关系一向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傅妈妈的偏心,更是因为在这个家中,只有她最了解这个弟弟。她六岁的时候傅奶奶生病,傅妈妈无暇照顾双胞胎,便把他们提前送入了小学。一年级上学期时,她考了双百,当时的傅妈妈也曾像傅爸爸一样高兴,甚至做了一桌好菜奖励她。

可是第二天傅沛齐便病了,后来家人一问才知道,傅沛齐因为羡慕姐姐得到了家人的关注,自己半夜起床跑到巷子口的路灯下复习功课,结果受了寒。

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皆是如此,致使后来整个傅家除了傅爸爸再没有人因为傅佩岚的优秀而高兴,因为在她的喜事过后,傅沛齐必定要大病一场。傅爸爸曾经私下说傅佩齐心胸太小,何必因为这么点事儿和自己姐姐较劲儿呢,爱学习是好事,但是为了超过姐姐而不顾自己的身子,那就是度量问题了,傅妈妈听后也曾开导过小儿子,可是在看到他病恹恹的倒在床上茶饭不思的时候,指责便换成了心疼。

那时的傅佩岚年纪小,还不懂得收敛锋芒,只知道母亲和哥哥姐姐再也不为她庆祝,甚至觉得傅沛齐生病的原因只是因为难过自己成绩不好,于是便每天替他补课,可惜收效甚微。直到傅妈妈因为心疼小儿子将考了好成绩的女儿怒骂一通之后,傅佩岚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当时也曾想过退让,可是却在无意中看到垂着头的傅沛齐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当时的傅佩岚不明白那笑容的含义,却知道自己不喜欢,甚至因为那抹笑,一意孤行的保持着自己的好成绩。这也引得傅妈妈更加不满,一心认为女儿自私爱炫耀,为了一个好名声不顾弟弟的身子。

果然,傅妈妈一听傅佩岚居然让弟弟顶替自己上班工作,立刻大怒的吼道,“不要脸的死丫头,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我把你养到十七岁不是让你来糟践你亲弟弟的。”

“您自己也说铸造厂是个好单位,怎么又说糟践呢?”傅佩岚淡笑着反问。

傅妈妈被气得喘着粗气,两手不停的拍着上下起伏的胸/部,“不孝的丫头,你是想气死自己的亲妈呀。你弟弟是男孩子,只有他好了,我们这个家才能好,现在你居然为了自己的前程要你弟弟去工作,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少给我废话,你弟弟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以为你学习好就一定有出息?我告诉你,同样是大学生,人家好单位宁愿要个差一点的男孩也不收丫头片子。”傅妈妈冷笑,她这话可不是编的,如果今年沛齐也考上了青城大学,将来可分配的单位也能多一些,毕竟许多工作是不适合女孩子做的,只可惜,沛齐那孩子命不好,怎么偏偏就落榜了呢……

傅沛齐听了这话,飞快的抬起头看了傅佩岚一眼,随即又垂下头盯住书本,有母亲顶着,他不用担心的。傅佩岚再优秀又如何?只要有他在,她永远别想翻身!傅家,只能有一个大学生,也只能有一个孩子可以为这个家里带来光芒和希望。

傅佩岚看着激动地傅妈妈和神情焦急不停的示意自己退让的傅佩瑶,暗暗的摇了摇头,她这是在做什么?不是早就决定不在意了么?那有何必和他们争执?

“小岚你做什么去?”见妹妹神情黯然转身欲走,傅佩瑶连忙扯住她的衣袖。

“我出去走走。”

“都快六点了你往哪儿走?”傅妈妈不满的叫道,“吃晚饭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屋子,抬起屁/股就走人,这是哪家的规矩?”

自从傅家两个大女儿出嫁之后,家务活一向是傅佩瑶和傅佩岚两个承担,现在她走了,这活儿谁干?

“妈,这不是还有我呢么,今儿小岚做的饭,我收拾桌子,我俩定好了的,您就别管了。”傅佩瑶打圆场,这么一点点小事,母亲至于这样嘛。

“你就护着她吧,我看看你将来能护出个什么玩意儿出来。”傅妈妈哼了哼,白了傅佩瑶一眼,说道,“以后少让那个败家丫头做饭,我们家不是什么豪门大院儿,没那么多油浪费!”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快去看电视吧,我收拾屋子。”傅佩瑶哄道,随即冲傅佩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走。

“你等等。”傅妈妈端起水杯灌了一口,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冲到院子门口喊住已经出了大门的傅佩岚,“你要干什么去?我告诉你,离那个姓冯的远点,那种穷小子也敢来高攀我们傅家的女儿,少白日做梦了。”

现在正值盛夏,又是晚饭后的清闲时间,柳树巷里许多住户都三三俩俩的坐在门口闲聊,见傅妈妈跑到院门口吼女儿,都好奇的盯着傅家母女看,傅佩岚羞愧的垂下头,快步走开。

“死丫头我喊你听不见啊,给我离那个穷小子远点。”

“嗤,瞧这妈当的,骂女儿也不知道关起门来,跑到大街上叫嚷,这还是亲闺女么?”隔壁素来跟傅家不对付的周家婶子嗤笑道。

傅妈妈神情一滞,意识到自己这样恐怕会坏了女儿的名声,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了,可是谁家找媳妇还不是都愿意找个正正经经稳重端庄的?

想到这傅妈妈也不敢再去追傅佩岚,只恶狠狠的瞪着周家婶子,冷笑道,“我老傅家的姑娘个个都行得正坐得端,这都是我这当妈的严加管教的结果,不像有些人家,闺女十七就跟人大了肚子,还好意思搬弄是非。”

“你说谁呢?你说谁呢?”周家婶子立刻炸了毛一样蹦起来,“我闺女**肚子怎么了?我闺女结婚了,结婚要孩子理所应当。”

“哎呦喂,十七岁就结婚,有结婚证么?”傅妈妈嘲弄的哈哈笑了起来,“以为摆了几桌酒就名正言顺啦?!退一步讲,你闺女摆酒席收礼也才六个多月吧,这大胖娃娃怎么就钻出来了?”

周婶子气的浑身哆嗦,她女儿未婚怀孕是瞒不住这些老邻居的,可都是多年街坊,就算背后谈论当着她的面也要给几分面子的,谁会像傅家这个破落户,当着众人的面让人难堪,“你,你……老傅家的,我今儿就和你拼了……”

作者有话要说:

6第五章任性的冯楠

傅家母女不欢而散的同时,冯家娘俩也在各用心机。

冯爸冯妈一生育有三子二女,长子冯斌一年前娶了同厂的女工赵慧娴,长女冯楠七年前经人介绍嫁给了电线厂的司机徐建。这个年代司机算是个好工作了,可偏偏徐家老太太偏疼小儿媳,对冯楠这个长子媳妇是横挑眉毛竖挑眼。

冯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因是冯家第三代的头一个孩子,因此深受家人疼爱,尤其是冯奶奶,从小将冯楠一手带大,对这个孙女最是偏爱,几个孙子都要靠后。也正是因此,冯楠在婆家受到冷待后便十分不平,几乎每天都要回趟娘家诉诉苦或是躲会儿懒。

而今天,冯楠开门进屋的时候,面上便有些不好。

此时冯妈妈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织着毛衣,见女儿进来,笑着问道,“吃饭了么?厨房里有剩的菜,我们这刚撤了桌子,应该还温着。”

“不吃!”听了母亲的话,冯楠脸色微变,“我又不是讨饭的,净捡着剩饭剩菜吃。”

“这又是怎么了?”冯妈妈见女儿没有好声气,心知定是又在婆家受了气,“你婆婆又给你脸色看了?”

冯楠抿抿嘴,眼中满是委屈,“都是儿媳妇,凭什么活儿都是我干,她却见天儿的坐那享清福。”

“……谁让咱家没本事呢,连累你跟着受委屈。”冯妈妈拍拍女儿的手,“你妯娌可是娘家势大,你家老太太溜须着点也是难免的。”

“呸,什么势大,一个副厂长罢了,过几年就退休了,没了她爹帮衬,我看她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冯楠撇撇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丝得意和嘲讽,“他们老张家生了六个姑娘,张英上头的五个姐姐也没一个生出小子的,我看她这一胎也好不了。”

“要说生男生女,还真有这么个遗传的讲究。”见女儿脸色好了一些,冯妈妈连忙哄道,“她再本事,生不出儿子来也要低你一头,你家老太太早晚能绕过这个弯儿。”

“妈你说得对,我可是给他们老徐家生下了嫡亲的孙子,我们书峦多乖啊,他奶奶天天带着一点都不用操心。”提起儿子,冯楠眼中满是骄傲。

“书峦可是个好孩子,你可得好好培养。”冯妈妈附和道。

“这我还能不知道?说到这个,妈,我今儿来可是有事儿的。”

“你说。”冯妈妈将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到一边,冲了一杯糖水递给女儿。

“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家书峦不是明年上小学么,我们家附近那两个小学在全市都是排在末等的,书峦若真是在那种学校读书,好好的孩子都给耽误了。”

“那你想如何?”冯妈妈心里一跳,她最是了解这个大女儿了,只要她一用这种口气说话,准是又看上娘家什么东西了。

“妈,您可就书峦这一个亲外孙,这事儿您得帮我们娘俩。”冯楠讨好的勾住冯妈妈的手臂摇来摇去,“妈,您这房子対街就是市一小,多好的学校啊,只要书峦的户口能迁到这里来,明年上个好学校绝对没问题,您不会不帮忙的对吧?”

冯妈妈咽了咽口水,为难的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得主,得问你爸。”

“妈您这谦虚了不是?我爸还不是什么都听您的。只要您同意了,我爸再没二话的。”冯楠奉承道。虽然父亲看似威严,但却极少违逆母亲的意思,因此这事儿,还得从母亲这里下手。

最可惜的是祖母去外地姑姑家串门了,不然也能帮她说些好话。要说冯家,最疼自己的,还是祖母冯老太太,有这位老祖宗在,她求父母办事情一向是事半功倍。

“小楠,现在不比以前,你大弟弟都娶了媳妇要生孩子了,我无论如何也得给她几分面子。”大儿媳一向不喜欢冯楠,一定不会轻易同意冯楠把户口迁回娘家的,如今她正怀着冯家的孙子,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好给她添堵。

“妈,您这婆婆当得可真窝囊,还不知道男女呢您就这么护着,当谁没怀过孕怎么的?”见母亲拒绝帮助,冯楠立刻撂下脸,“妈,我是您亲闺女不?书峦是您亲外孙不?您怎么净向着外人说话呀?”

“慧娴是你弟媳妇。”冯妈妈责怪的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仍旧气呼呼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搭理她,拿起毛衣继续织了起来。

冯楠看着母亲手中小巧的毛衣,嫉妒的撇了撇嘴,“可见是有了亲孙子就不要外孙子了,可怜我们家书峦还没有入冬的毛衣穿呢。”

冯妈妈气的乐了,“我往年给书峦织的还少啊?今年书峦没怎么长个子,去年的我看还能继续穿。”

“那棉衣棉裤呢?去年的可都破了。”冯楠争辩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婆婆那双手,和我一样是个笨的,哪会做这个。”

80年代末,青城市的经济还在起步阶段,除了一些富裕的家庭,一般人家冬天穿的都是自家编织的毛线衣裤,而小孩子更是由长辈手工制作棉衣棉裤过冬。冯妈妈手巧,家里的几个孩子的衣裳裤子多年来一直出自她手,可作为女儿的冯楠却没学到母亲的好手艺,对于针线活一窍不通,年年冬天都要跑来麻烦娘家妈妈。

“不会做就到外面买,我是你妈,不是你家老妈子。”冯妈妈淡淡的看了女儿一眼,“你婆婆不会做,你嫁过去之前徐建也没少了棉衣穿。”

“都是徐建姑姑做的,可是妈您想啊,当姑姑的给嫂子和两个侄子织毛衣就罢了,总不能侄孙子的也麻烦人家吧?”冯楠嘿嘿笑道,缠着冯妈妈拉长了声音撒娇道,“妈,我就喜欢您做的衣裳,书峦也爱穿,您就多疼疼我们吧。”

冯妈妈似笑非笑的看了女儿一眼,“做了棉衣就别提户口的事情了。”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冯楠坐直身子,不快的说道,“亏我还当您以前多疼我们家书峦呢,如今这么一点小事儿都不肯帮忙。”

“小楠……”

“行了您别说了,不就是怕冯斌和赵慧娴不乐意么,我找机会和他们说成了吧?我就不信我这个亲大姐求他这么点事儿他会不应。”说罢端起碗来将糖水喝了干净,问道,“那两人又跑哪儿逛去了?”

“出去遛弯儿了,你说话注意着点,慧娴可怀着孩子呢。”冯妈妈嘱咐道。

冯楠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要是祖母在,哪里会让她受这份儿气呀。冯楠抿抿唇,她得赶紧给姑姑写信,让她把奶奶送回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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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傅佩岚不知道傅家的哀叫和怒吼,也没想到看似平静的冯家照样暗藏争斗。

如今的傅佩岚,正失魂落魄的走出杨树巷,再一次确定,虽然年代相仿,可是今生和上一世,绝对不在同一个世界。就像当初她在那里找不到傅妈妈和冯霄,在这里,也绝不会有疼她爱她的那对父母和胞弟。

其实,就算真的有,她又能如何?这样诡异的事情,说出去只会让人恐惧。她享受了二十年父母的关爱,怎么忍心让他们为自己的病情担惊受怕二十年后又让他们继续烦心?

就这样离开也好,就算不愿意又能怎样?她已经回不去了……

“傅佩岚,你该清醒了……”傅佩岚低叹。

“小岚?”冯霄的自行车听到了傅佩岚身侧,见她一脸悲痛和迷茫,心里一惊,“怎么了?又被傅大娘骂了?”

傅佩岚转过头,看着冯霄担心的脸,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我没事。”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看你这样我很难受。”冯霄不懂,像傅佩岚这样体贴又**的女孩子,为什么傅妈妈不喜欢,“……傅大娘,没打你吧?”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如果不是又和家里闹翻了,小岚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

傅佩岚摇摇头,见冯霄不信,便说道,“真的没有,只是被骂了几句而已。”

冯霄抿抿唇,想要安慰傅佩岚几句,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别人家的母亲责骂女儿可以说是望女成凤,可是傅妈妈……

“……别和她吵了,你讲不过她的。”好半天,冯霄才吐出这句话。傅妈妈身经百战,嘴皮子最是利落锋利,加上一贯喜欢胡搅蛮缠,傅佩岚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在嘴皮子上占到她的便宜?尤其那个女人还是她的亲妈,许多话作为晚辈是没法子说出口的。

傅佩岚笑笑,以前,她为了得到傅妈妈的关注,为了让自己心理平衡,不停的和傅妈妈对抗,可是现在不会了,父母无私的关爱和手足之间亲厚的情谊她都已经得到过了,虽然遗憾自己两世都得不到傅妈妈的疼爱,可是却在不会像过去一样偏激了。

“我没事的,就是心烦想出来走走,你怎么在这里?”

“我爸今天夜班,我刚给他送饭去了。”

冯爸爸在造纸厂工作,因为几年前胳膊受了伤,厂里便安排他换了岗,现在在厂门口看大门,上一天休一天,因为有夜班,平时都是冯霄给父亲送晚饭的。

傅佩岚点点头,坐上了冯霄的自行车后座,看着他说道,“我想到柳树河那里走走。”

冯霄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有些破旧的腕表,迟疑道,“……你这么晚回家可以么?”

傅妈妈家教极严,傅家的儿女在未婚时八点之前绝对要回家报到,除非是夜班工作。

“柳树河就在我家附近啊。”傅佩岚垂下眼帘不在意的说道,“我去走走就回,你若不想陪我,我就自己去。

说罢便从车子上跳了下来,扯了扯衣襟便要离开。

冯霄连忙拽住她,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轻叹道,“你这个性子啊……快上来吧,我骑车带你。”

作者有话要说:

7第六章傅妈妈挨打

柳树河距离傅家所在的柳树巷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岸边植满了垂柳,白日里经常会有一些老人搬个椅子坐在树下下棋或是闲聊,十分热闹,可是到了夜间,游人渐渐归家,寂静无声的河边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给整个河岸平添了一抹阴森。

八十年代末的青城还没有那些灯红酒绿,在这条通往柳树巷的小路上,只有偶尔几个上下夜班的行人匆匆路过,见到傅佩岚和冯霄立在河边也只是好奇的望了两眼便各走各的。

傅佩岚盯着微波荡漾的河面,河水没顶的感觉仿佛再次袭遍全身,双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当年,她就是这个时候跳河的。

现在想来,二十年前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傻呀,居然选了一个这么愚蠢的死法!河水流入肺内,一点点的窒息,临死的时候还要受尽折磨,最后若不是一位老人跑到河边寻找白日遗落在这里的鱼竿,或许自己的身体要在河中泡上一整夜才会被发现。想到这里,傅佩岚打了个哆嗦,自杀果然是她三辈子以来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

“冷了?”冯霄从自行车车筐里拿出一间薄外套披在傅佩岚肩上,“回去吧,快八点了,再晚傅大娘又该骂你了。”

傅佩岚抿抿唇,转头看向冯霄。她不知道当年失去了自己的冯霄究竟会如何痛苦,但却知道,没有人会永远沉浸在悲伤之中,痛苦或许不会被遗忘,但却不会阻挡任何人前进的步伐。

傅佩岚知道自己没有嫉妒的资格,但是只要想到在她死后,冯霄可能会和另外一个女人度过余生,她的心中便极不舒服,她知道作为一个好女孩,她应该希望心爱的男人在失去自己之后幸福快乐,更何况是她自己先做了错事,是她自己主动放弃了幸福的机会。可是只要想到冯霄的笑容和温柔居然曾经被别人拥有过,她的心便不受控制的抽痛起来,压抑的难受。她知道现在纠结这些事情十分莫名其妙,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看着身边的女孩脸色愈加苍白,冯霄担心的皱起眉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我若是死了,你是不是还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傅佩岚的话脱口而出,随即便懊恼的低下头,踢开脚下的石子,这样的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冯霄愣了一下,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阴鹜和忧虑,冷着脸说道:“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是傅大娘反对你读大学罢了,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么!”

傅佩岚支吾了两声,“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们回去吧。”

冯霄盯着垂着头,两只脚却在地面上不停的磨蹭的姑娘,心中叹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如果你不在了,我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只守在原地回忆,那太寂寞了。但我们一同度过了十几年,你的一点一滴便是我记忆的组成部分,我永远无法遗忘,也不能抛弃。小岚,死去的人不会痛苦,可活着的人却会永远遗憾。所以,小岚,我们都要好好的。”

傅佩岚看着自己面前的手掌,心中微动,其实死去的人,也会有思念和遗憾的。她无法让当初的冯霄为一个死人停留,是她为了一时的气愤和委屈,让关心和爱护自己的人伤心,也因此错失了曾经可能拥有的幸福。可是如今,她清醒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纠结,她会牢牢抓住眼前的男人,不让他伤心,也不会让他有机会被别的女人拥有。

傅佩岚伸出手,紧紧握住眼前的大手。

冯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这个丫头今天可是第一次明确表示出对自己的好感和在意,想到白天的那个吻,冯霄眼角含笑。现在,她应该可以算是他的女朋友了吧?

“小岚,读大学的事儿你放心,最多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拿去贴补家用,你有了钱傅大娘就不会反对你继续读书了。”傅妈妈之所以反对女儿读书,就是希望她能工作赚钱减轻家中负担,那么如果小岚每月可以拿出固定的金钱交给家中,想必傅妈妈是不会反对女儿有个更好的未来的。

“你的工资给了我,你拿什么交给冯婶婶?”傅佩岚摇摇头,冯家的生活也不宽裕,他又是和哥哥嫂子一起生活,不拿出家用来怎么都说不过去。

“你别担心,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会想到法子的。”

两人边聊边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傅家院门口,傅佩岚轻轻说道,“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冯霄点点头,“我等你进屋再离开。”

傅佩岚轻笑,转身推开欠着一条细缝的大门钻了进去。本想着直接回自己的小屋,却无意中听到傅妈妈屋子里传来的哀叫声,脚步微顿,想了想后还是转了方向。

傅妈妈的屋子是傅家四个房间里最大的一个,傅家的饭桌和唯一的黑白电视也放在这里,因此傅家姊妹几个闲着无事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坐坐,尤其是酷爱看电视的傅沛林。

此时的傅妈妈侧躺在炕上边叫边骂,傅佩瑶整坐在床沿给她擦红药,一旁的傅沛林气呼呼的要去找周婶子算账,被一旁的傅沛齐死死拉住。

“大哥,这两家都没理的事儿你找谁算账去啊?!”傅沛齐气急败坏的说道。

“难道咱妈就这么被人白白打了?”

“发生什么事了?”傅佩岚刚进屋便听到傅沛林这句话,张口问道。

“你还知道回来?”傅沛齐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要不是因为你,咱妈能和周婶子骂起来么?”

傅佩岚皱起眉头,定定的看着傅沛齐说道,“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挑唆妈去和人家打架了!”

傅沛齐被噎住,哼了一声转身拿起炕头的书,对傅妈妈说道,“妈,我回房看书了。”

“到底怎么了?妈你没事儿吧?”傅佩岚上前两步,在距离土炕半米的位置顿住,缓缓问道。

“死不了!”傅妈妈冷哼,眼皮一抬盯着傅佩岚说道,“我再和你说一次,以后离那个姓冯的远点儿,你要是敢像老周家那个不要脸的丫头似的被人家搞大了肚子,我打折你的腿!”

傅佩岚眉头一跳,不言不语的立到一边。傅沛林凑了过来,低声说道,“你也回屋吧,咱妈被周婶子给打了,现在气儿正不顺呢!”他心思再粗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妹妹不得老娘待见,与其待会儿老太太又相处什么不妥的事儿穷折腾,不如让佩岚赶快回去躲着点。

傅佩岚点点头,见傅妈妈并没有大碍,便趁她不注意时回了房。又过了一会儿傅佩瑶回房,她才知道今天这一出的起因和经过。

原来,傅妈妈傍晚时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儿嚷出了周家女儿不光彩的结婚经过,周婶子脸上难堪,气的推了傅妈妈两下,又指责她重男轻女,为了个病秧子儿子要牺牲女儿的前程,不配当妈,傅妈妈在阻止傅佩岚读书的事情上一直表现的理直气壮,可心里却是心虚的,如今被邻居指着鼻子骂,更是恼羞成怒,两个老太太站在巷子里互相揭着对方的短儿,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起了手,后来还是周围的几乎邻居一起上前拉扯才将两个闹得正凶的老太太劝住。

“咱妈的胳膊和后腰给周婶子打的乌青,而周婶子那边,听说被咱妈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傅佩瑶叹了一口气,“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傅佩岚嘴角抽了抽,将脸埋在被单里不出声。

傅佩瑶见妹妹沉默不语,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子扒开妹妹脸上的被单,低声说道,“这两天妈心里不痛快,你先别提大学的事儿,咱们慢慢想法子。”

傅佩岚嘲讽的笑了两声,“我能等,妈能等么?铸造厂的职位等得了么?”

傅佩瑶呆了一下,是啊,傅妈妈早就应了铸造厂的安排,要妹妹接父亲的班儿,到铸造厂当统计员,现在人家厂里正等着佩岚过去工作呢。想到这,傅佩瑶怜惜的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喃喃安慰道,“会好的,都会好的。”

傅家姊妹六个,或许是年龄相近,傅佩岚和傅佩瑶的感情是最好的,对于这个一直温柔对待自己的姐姐,她真心的喜爱和感激。傅佩岚将手从被单中伸出,按住傅佩瑶的手,轻轻说道,“三姐,你别担心。”

大学,她是一定要去读的,这已经成了她的执念。第一世,她为了上大学,为了反抗母亲不公平的对待丢了小命儿;第二世,她缠绵病榻,不堪负重的心脏甚至不允许她按部就班的上学读书,父母怕她承受不了高考的压力,径自断了她的大学之路。

傅妈妈反对她读书,她可以拼死抵抗,但是面对第二世疼她如命的父亲母亲,她却不忍让他们为了自己操劳,沉默的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经过两世的自己,早已知道学历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能力,更何况,第二世的父母本身就有着高学历,她虽然没法子正常入学读书,但获得的知识却并不少。其实傅佩岚自己也清楚,就算她真的读了大学,也未必就能够收获多少新知识,可是仍旧忍不住期待,她想知道身处大学校园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自己两世都渴望却没能拥有的东西,老天垂怜,让她有了第三次机会,她如何能放弃?

这一辈子,她拥有健康的身体,拥有别人没有的眼界,她没有太多的不切实际的奢望,只是想把过去的梦想统统实现,无论是学习,事业,还是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8第七章手艺

傅佩岚想了一夜,认为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首先她便要在经济上**。傅妈妈虽然不讲道理,但是有一点说的对,她傅佩岚有再多的渴望和才华,那也是傅妈妈一手带大的,她是靠着傅爸爸的薪水和傅妈妈的付出才长到十七岁的。

现在傅妈妈不想付出了,她不能强求,她渴望上大学,但是傅妈妈却希望立刻得到回报,虽然她偏心,虽然她采取的方式惹人厌恶,但是,傅佩岚现在吃着人家的,欠着人家的,根本没有资格挺起腰板。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傅佩岚将脸盆中的水扬到院子外,不由自主的抬起自己尚未拭干的右手,清晨的阳光照在水珠上,泛起淡淡的光晕,这只手洁光滑洁白,手指灵活有力,这样的一双手,应该很适合拿针吧?

傅佩岚心里一动,第二世的母亲于芳莲出生在江南一个刺绣之家,祖祖辈辈都靠着一双巧手穿针引线谋生活,到了外祖父母那一代,因为仅生了于芳莲一个女儿,便从小细心教养,将家传的手艺统统传授,于芳莲成年之后留学法国学习服装设计,回国后便将老人留下的绣庄做了一番变革,成立手工制衣店,进行服装高级定制,于芳莲将时装与古老的刺绣结合,二十多年来倒也做出了一番成绩,专卖店甚至开到了国外。

那一世的傅佩岚从小体弱,无法像别的孩子那样出门嬉戏,于芳莲为了让她打发时间,便手把手的教她刺绣和制衣,多年下来倒也练了一番好手艺,设计出的服装也拿了两三个不大不小的奖项,绣品也曾在多处展览馆进行展示和拍卖。

想到这,傅佩岚拎着盆匆匆回了房间,开打抽屉找出三姐的针线盒,掀开床头的被单,在有些破旧的角落里快速的绣了一朵简单的野花。

看着手里作品,傅佩岚微微一笑,看来她的手艺换了个身体还是照样能用!

傅佩岚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打开衣柜,在下方抽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的打开,露出一块精致的锦锻。

她的三姐傅佩瑶在纺织厂工作,每逢年节厂里都会发上两块棉布或是的确良的料子,不过傅家经济条件有限,傅妈妈一般都是直接拿到外面卖了换钱。至于这块锦缎,则是傅佩瑶去年参加代表纺线车间参加厂里评比得的奖品,当时傅妈妈本是要留着给傅沛林娶媳妇当聘礼用,不巧被邻居李家儿媳看到,嗤笑傅妈妈重男轻女太过严重,闺女得的奖品也要扣起来讨好儿子媳妇,简直就是个孝母。

傅妈妈脸上过不去,想到傅佩瑶也二十了,过两年结婚也得准备一些料子衣裳被褥什么的,于是便将锦缎交给女儿自己收着当嫁妆了。后来傅佩瑶见妹妹也很喜欢,便大方的送给傅佩岚,说是日后给她做衣服穿。

傅佩岚哪里会要姐姐的嫁妆,可是傅佩瑶还是将布料塞到了她的衣柜里。当时她不愿意因为一块布料和傅佩瑶撕扯不停,便留了下来,想着等三姐的婚事有了着落再还给她。没想到,今天这块布料却很可能派上大用场。

傅佩岚将布料仔细的包好重新收到衣柜里,换上鞋准备去市中心的几家制衣店看看。

“佩岚你又去哪儿疯?”傅妈妈端着早点从厨房走出来,正巧看到正要出门的小闺女。

“我出去走走。”傅佩岚说完便跑出了院子。

“臭丫头一天就知道出去疯玩,饭都不吃了!”傅妈妈气的瞪眼。

“妈,大清早的您嚷嚷什么呀?”傅沛林睡眼惺忪的从屋子里走出,伸了个懒腰便看到傅妈妈端着馒头立在院子当中,“难得休个礼拜天,您让我多睡会儿不成么?!”

“你懒死了,这都几点了还想睡觉,怪不得你上班好几年还是个小工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取上媳妇儿?”傅妈妈见到不争气的大儿子,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嘟囔,“你看人家王家的小子,和你一年上班的,现在都是车间小组长了,上个月刚说的亲事,听说是个幼儿园老师呢!你什么时候也能给妈长长脸,别让我见到人就矮一头!”

“等小妹上了大学不就好了,她可是咱们整条巷子头一个大学生呢,还是本省最好的大学之一,妈到时你就能昂着头走路了!”傅沛林不在意的说道。

傅妈妈脸一沉,合着自己这些天说的话办的事儿和小闺女吵的架在这个儿子眼里啥都不是啊!就这么个没心没肺没心眼的样儿,哪家的姑娘看得上啊!傅妈妈有心想骂两句,却见傅沛林眯着眼睛又回了房,顿时气的咬牙,恨恨的骂道,“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一转身看见傅沛齐已经洗漱完毕正抱着语文书在回廊下阅读,顿时又笑开了眼,还是小儿子乖巧上进,刚起床便想着学习!

&&&&&&&&&&&&&&&&&&&&&&&&&&我是制衣店的分割线&&&&&&&&&&&&&&&&&&&&&&&&&&&&&&&

第一世的傅佩岚虽然手巧,从小也跟着傅奶奶学了一些简单的刺绣,但却并不精通,只是糊弄人的花样子罢了。因此也不关心制衣和刺绣这一行业,但如今既然想要靠这个手艺给自己某一条生路,甚至将此作为日后的事业,那么必然要了解一些现在的行情。

这个时候高级定制已经开始在国际上崭露头角,可是手工刺绣却还不受重视。在国内,虽然有许多人仍旧十分喜欢这项传统工艺,只是碍于耗费的成本太高,只有极少数有资本的人才会将手工刺绣用在服装上。

在这个时代,如果傅佩岚想要仅仅依靠手工刺绣谋求生路,无疑是自讨苦吃,或许收益可观,但却极为耗时费力,她现在可没有资本将刺绣当成一门艺术来对待。如今她所能依仗的也只是前世多年的服装设计经验以及对未来二十多年流行趋势的掌握。

青城是个注重传统的城市,比不得大都市的繁华,却很有地方特色。但是谈起刺绣氛围,却远远不及苏杭,起码傅佩岚逛了大半个城市,也没找到一家专门的绣庄或是以刺绣工艺为主的制衣店,只有三家制衣店有手工刺绣的师傅,大都制作汉服或是礼服,价格也因为手艺的不同而高低不等。

傅佩岚看了这几位师傅的作品,微微有些失望。这或许和青城并非是一个拥有高端刺绣工艺的城市有关,真正精通这门手艺的人也不会在这里守着个制衣店给人绣上两朵花。

现在的青城只能算是个三线城市,但是因为靠近省城,交通发达,人口较为密集,加上本省最知名的两所大学也坐落于此,有消费能力的人更是逐渐增多,在二十年后居然也勉强跻身进了国内大城市的行列。

而如今,正是青城高速发展的起步阶段,一批批的投资者将眼光盯在了这个城市,人们对于流行服装也愈加关注。这样的一个城市,正适合她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服装设计者。

她没有太过高远的目标,她只是希望能够通过这门技艺让自己经济上**,在傅家有一份话语权,让自己不再重复以前的悲剧,有机会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傅佩岚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线,低头笑了笑。

好不容易打发走一个挑刺的顾客后,周艳便坐在柜台里侧拿眼睛偷偷的打量店中间正在挑选绣线的小姑娘,这丫头进来后便直奔右侧刺绣师傅刚做好的两条裙子,翻来覆去的看的极为仔细,仿佛还带着淡淡的失望,这让周艳十分诧异。

那两条裙子是她外甥女结婚要用的,特意从广东带回来的新样式,为了添些喜气和贵气,求她店里的师傅在裙摆处绣了几朵牡丹。当时她看着极为满意,便要求外甥女把裙子借给她挂上几天用来招揽客户,没想到今天倒被一个小丫头嫌弃了!

后来看到小姑娘熟练的挑选绣线,倒像是个有些本事的,周艳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姑娘买线回去绣花啊?”

青城会刺绣的人不少,老一辈儿人许多都会绣上两针,只是手艺却有很大的差别,起码,真正能将或是敢将这门手艺用在新衣服做装饰的少之又少。

“恩。”傅佩岚笑了笑,眸光一闪,“老板,你这里收成品么?或是帮忙代卖也成。”

“代卖?”周艳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小姑娘还真是单纯,不过她敢这么问,或许还真有点真本事。只是她这家制衣店,除了出售成品之外也接受定制和改良。可以说,她若是单单拿了绣好的挂件来卖,销路有限,若是她做了衣服来,有了新样式,她自己也能模仿着做出差不多的,何必替她卖东西?

傅佩岚看出周艳心中所想,但却不以为意。现在知识产权保护意识低,但是店家能仿制一次,却不能永远的照搬照抄。更何况她会在服装上进行手工刺绣,每个人的刺绣手法不一样,短时期内也无法参透,周艳可以模仿她的款式,但却无法仿制她的手艺。

“这样吧,等我做好了拿给周老板看看,您若是觉得手艺还成,就帮我试着卖卖,佣金方面我不会差了您的。”傅佩岚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看出这间店的老板心胸宽阔,而且是个有主意的。只看刚刚周艳态度温和的打发走那个前来闹事儿的顾客,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的厌烦和不耐,虽然态度稍嫌软弱,但却可以看出人品敦厚。傅佩岚便可以确定,这个人不会轻易拒绝她的要求,最多也只是要她自己知难而退。而她要的也只是一个机会,只要不是断然拒绝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9第八章得意的林舅妈

回到家后,傅佩岚估量了一下手中的锦缎,大概能做上两件连身长裙或是四到五件半身裙。

傅佩岚翻出纸笔,想了想开始画图。每个年代都有各自的特征,将二十年后的款式生搬硬套未必符合这个时代人的欣赏眼光。但是有一些固定的样式却是经典不变的,傅佩岚便是想将这些经典经过改良之后制作出来。不会让这个时代保守的人们接受不了,却又比现在街上行人惯常的穿着新颖时尚。

傅佩岚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周艳制衣店看到的那两件小礼服,笔头微动,勾勒出长裙的轮廓,随后又细细描绘。等到晚上傅佩瑶下班回家时,傅佩岚的图纸也已经制作完成了。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傅佩岚轻叹了一口气,这辈子的她在服装业只是个新手,她必须趁热打铁,在周艳还没有忘记自己,还愿意给自己机会之前将成品制出。

第二天傅佩瑶休息,傅妈妈一大早指挥着两个女儿将四间屋子进行了大清扫,随后便张罗着回娘家看看。

傅佩岚一直弄不明白,自家虽然条件艰难,但还没到吃不起饭的程度,傅妈妈何必为了省下那么一点柴米跑到舅舅家看舅妈的脸色。更何况舅舅家的饭菜也没比自家好多少!

如果不提林家大舅和大舅母,傅佩岚倒是很愿意时常和傅妈妈去林家看看姥姥的,毕竟这个老人比起傅妈妈和势利眼爱挑事儿的大舅母来说,对待他们几个姊妹可以说是一视同仁的。

但是老太太现在依附着儿子儿媳过生活,如果不是因为林家大舅没房子,现在正领着媳妇和儿子女儿住在林姥姥家,只怕依着林家大舅妈的性子,早就关门上锁不许傅妈妈拖家带口的来蹭饭了。

而傅妈妈所依仗的,也正是这一点。她去的是自己娘家,吃的是她亲妈买的米,任谁说啥她也不当回事儿,反而反驳的振振有辞。林舅妈虽然口才了得,但比起傅妈妈,战斗力还是稍微弱了一些,毕竟林姥姥不发话,她的立场也有些虚弱。

林家住的是筒子楼,原本的两间大屋子在林大舅的两个孩子出生之后做了隔断改成三间小屋。林大舅林舅妈和儿子林学安各住一间,林姥姥和孙女住一间,后来林学敏考上了省城的护校,林姥姥的屋子这才宽敞起来,傅妈妈领着孩子串门也有了地方坐。

“听说佩岚考上大学啦?”林舅妈冲了一杯糖水递给傅佩岚,随后笑嘻嘻的对着傅妈妈说说道,“要我说啊,还是闺女有出息,知道上进,那些半大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指望他们争气可不容易,你看我们家学安,比起他妹妹来可差的远呢,学习不成,工作也差劲儿,再看学敏,刚一毕业就被分配进了医院。”

傅妈妈脸色有些不好看,“这话说的也不全对,我们家沛齐就是个懂事儿好学的。”

傅佩岚的关注点却和傅妈妈不同,“舅妈,表姐毕业了?”

“可不是?!”林舅妈见傅家母女终于有一个理解她话中的含义了,连忙眉开眼笑语带得意的解释道,“昨儿刚给家里传的消息,分到了省城第二医院,我这颗心啊,可算是落地了。以后我们学敏就是省城的正式护士了,将来有机会在当地找个对象,那可就是正正经经的省城人了!”

难怪舅妈今儿看到他们一家子过来没摆脸色,感情是有喜事。傅佩岚和傅佩瑶连忙一起对林舅妈道喜。

“同喜同喜。舅妈听说你大学通知书也下来了,要我说啊,以后咱们老林家孙子一辈儿,也就你和学敏有出息。”林舅妈仿佛是故意和傅妈妈唱反调一样,笑呵呵的拉着傅佩岚的手说个不停,“你也知道,中专多难考啊,尤其当时你表姐还非要报护校,那分数更是高出一般的中专学校。我和你舅舅又是担心又是骄傲,没想到还真被她给考上了,之后又担心分配,学敏一个外地姑娘哪里能和人家省城的坐地户比较,没想到她倒是有福气,居然还真就留下了。”

林舅妈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八十年代的许多中专甚至比高中还要难考,当时林学敏考上中专很是让林大舅和林舅妈风光了一阵子。

“当初我就让佩岚考中专,偏他爸惯着她,让她读什么高中!”傅妈妈不是滋味的说道。如果当初小闺女也考了中专,现在估计也该分配工作了,“不过说起中专,我们家佩凝也是中专毕业呢。”傅妈妈又得意起来,她的大闺女便是中专毕业后分配进了国营大厂做出纳。

林舅妈嗤笑一声,一个小出纳怎么能和省城的护士比?

“好了好了,几个孩子都是好的,你们姑嫂两个赶紧做饭去吧,你们不饿我老婆子还饿着呢!”林姥姥打断媳妇和女儿的争锋,无奈的将他们打发进了厨房后便拉住两个外孙女做到床边问起了最近的生活。

“你的事儿我听说了,考上大学是好事儿,我会劝你妈的。”林姥姥拍拍傅佩岚的手,“你也别记恨她偏心,她也是穷怕了。”

傅佩岚敷衍的点点头,她可不认为自家老妈会听性格温吞的林姥姥劝话。

“佩瑶好久都没过来了,最近工作忙啊?”林姥姥又问起了另一个外孙女。她知道傅佩岚脾气倔,不爱到她这来看舅妈脸色,加上高三学习忙便极少过来,但是这个三外孙女以前却是常陪着她妈来串门的,但是这两个月却来的少了。

“最近白班多,一直没机会和妈来看您。”傅佩瑶的脸突然微微泛红,低下头解释道。

“白班多好,小姑娘家家的总上夜班不安全。”

傅佩岚眨眨眼,时隔太久,她有些记不清自家三姐的倒班次序了。但是三姐这副样子倒是让她看了奇怪,怎么觉着有点心虚的意思啊?

吃了晚饭,傅妈妈领着几个孩子回家,路上脸色便有些不好,不停的想着刚刚做饭时娘家大嫂的话,听着像是在夸傅佩岚学习好有出息,还说再过上三五年他们傅家的家庭条件也差不多能改善了,可偏偏话中动不动就提一下他们家学敏现在一个月有八十块的工资,她怎么听都是在和她炫耀显摆,同时讽刺他们老傅家的孩子收入水平低。

心情不爽的傅妈妈刚进家门便沉下脸,“佩岚,你到我屋来一趟。”

傅沛林打着哈欠说道,“妈,大晚上的您又要干什么呀?”上一次自家老娘这样把小妹叫进屋子,结果一棒子把人打晕了,害得他半夜三更的去巷子头的小诊所请大夫,又陪着她送沛齐去医院,这次又想折腾什么?

“你少废话,回屋睡你的觉去!”傅妈妈啐道,“沛齐也回房吧,你那屋的电灯有些暗了,我还没来得及换新的,今晚就别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傅沛齐点点头,目不斜视的回了房间。傅沛林撇撇嘴,送给小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也掉头走人。

看到傅佩瑶也担忧的望着自己,傅佩岚摇摇头,让她放心,转身便和傅妈妈去了大屋。

“坐吧。”傅妈妈坐在炕沿指了指侧前方的折叠椅。

傅佩岚默默的坐过去,“您找我什么事儿?”

“你给我说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上班?”傅妈妈故作淡定的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昨儿铸造厂人事科的赵科长亲自过来问我这事儿了,说单位正缺人呢,你若还拖着,这统计员的好位置可就没了,到时候说不定就得分到哪个车间去当工人,你这高中文凭可就白费了!我答应人家这两天就给个准信儿,我看你这段时间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不如明天就去上班吧!”

傅佩岚抬头看着傅妈妈,见她有些心虚的挪开眼,这才起身说道,“没别的事儿我回房睡觉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傅妈妈又扎毛了,“我告诉你,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明天你都得给我去铸造厂上班!”

傅佩岚头也不抬的转身走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傅妈妈便跑到两个女儿的房间,打开衣柜挑出小女儿最体面的一身衣服扔到床上,“佩岚,快起来洗脸换衣服。”

“妈,您这是干什么呀?”傅佩瑶就着傅妈妈刚刚扭开的台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四点钟!”

“你睡你的,我和你妹说话呢,今儿她第一天上班,要提早准备准备。”

傅佩瑶一愣,转头看向正坐在炕上穿衣服的妹妹,昨夜回来傅佩岚只是淡淡的说铸造厂来人问她什么时候能上班,没想到今天一早傅妈妈就过来扔下这么个炸弹。

“妈,怎么今天就上班了?您都和铸造厂那边的人怎么说的呀?”傅佩瑶急忙问道。

“有什么可说的,人家照顾你爸的面子才将那名额给留了那么久,佩岚早该上班了!”傅妈妈哼了哼,“你大哥做梦都想去,可人家嫌他没学历不要他呢,偏佩岚这丫头不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

10第九章可惜了

“小岚,你真跟着妈要去啊?”趁傅妈妈出门做早点的功夫,傅佩瑶轻轻问道。铸造厂是不错,但是佩岚可是考上大学了呢。

“三姐,你别担心,我自有主意。”傅佩岚低声回答,想了想,又说,“如果三姐能顶替爸爸接下这个岗位就好了。”

纺织厂离家远,工作又辛苦,还得昼夜倒班,真的不适合傅佩瑶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子工作。

“想什么好事儿呢。”傅佩瑶轻笑,“当初爸活着的时候想把我调过去当工人都没成功,何况是当统计员,人家要求有学历的,我哪干得了。”

“可惜了……”傅佩岚喃喃说道。

“什么?”

“没事儿,我出去洗脸了,三姐你再睡会儿吧,今天不是夜班么。”说完傅佩岚端着脸盆和牙缸去了厨房打水。

“佩岚,来来来。”

刚洗好脸傅妈妈便将她拉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大友谊雪花膏,扭开盖子抹了一些在傅佩岚两颊上,“快擦擦,可香了。”

傅佩岚抽抽嘴角,抬起手背要把面霜擦掉,“妈,这味道太重了。”

“香点还不好?”傅妈妈诧异的挑挑眉,“你别动,妈给你涂。”

傅妈妈拍掉女儿的手,将乳白色的面霜均匀的涂到傅佩岚脸上,随后笑眯眯的说道,“我闺女可真漂亮,到了厂里一个厂花跑不了!”

傅妈妈极满意自家小闺女今日的乖巧,佩岚只要不和她吵架,还是个很好的孩子的,如今又要上班挣钱了,他们家以后也能宽裕点。

“佩岚,妈知道委屈你了,可是你为咱们这个家想想,妈这也是没法子了。”傅妈妈看到女儿今天这么懂事儿,有些心酸,久违的母爱又蹭蹭的冒了出来,“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和你弟弟都会感激你的,你放心,等以后沛齐读了大学有了好工作,妈一定让他报答你的牺牲!”

傅佩岚心中冷笑,让傅沛齐报答她?她这辈子等不到也受不起!

吃早饭的时候,傅家两个兄弟听说傅佩岚真的要去铸造厂上班了,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大学不读啦?”傅沛林张口问道。

“都上班了还读什么,铸造厂做好了比大学生挣得钱还多呢。”傅妈妈连忙打断大儿子的问话,怕他说多了又勾起小女儿的不满,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想通答应去上班的。

傅沛林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开口。凭心而论,他倒是很乐意有个大学生妹妹的,说出去多光彩啊,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是弟弟妹妹能有出息,将来说不定还能拉扯他这个大哥一把,可惜他的收入几乎全部上缴,荷包空空,无论他有什么想法也没人会重视。

傅沛林抬起眼皮看了看身旁正要开口说话的弟弟,虽然傅妈妈总说他这个大儿子没心没肺又没成算,可他却知道,现在小弟嘴里说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可惜母亲偏就最疼这个心眼多的小子。

傅沛林同情的看了一眼小妹,爱莫能助。他还指望傅妈妈给他讨个媳妇儿呢,得罪了小弟,指不定他背地里和老太太怎么给他上眼药呢。

“青城大学呢,不去读可惜了。”果然,傅沛齐轻轻说道。

虽然傅佩岚是个丫头,性子也不讨喜,但若是有机会读了大学,毕业时应该也会分配个不错的工作吧?毕竟是本省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可惜,她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傅沛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傅佩岚抬头直视着他,嘲讽的应道,“是可惜了!”若是傅沛齐明年复读还考不上大学,只怕铸造厂也不会要他了。

“沛齐,你别捣乱。”傅妈妈有些不满了,今天这两个死小子都是怎么回事儿,说话也不看看场合,不知道他们老娘心里正不安嘛。

直到将傅佩岚交到人事科科长的手里,傅妈妈这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赵科长,我们家丫头刚毕业,年纪小性子直,看在孩子她爸的面子上您多关照点儿。”

“傅大嫂放心吧,我还能亏待了傅大哥的女儿?”赵德军笑着将傅妈妈送出办公室,“嫂子先回家吧,我让孩子填个表,之后领她到车间看看,统计员的工作不累,就是有些琐碎,不过佩岚一个高中生做起来没什么难度的。”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傅妈妈,赵德军慈祥的把傅佩岚让到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坐下,又端起暖壶到了一杯水递过去,“佩岚,喝点水吧,我和你爸过去关系不错,你叫我赵叔叔就好,日后有什么事儿也只管来找我。”

傅佩岚接过玻璃杯道了一声谢。虽然现在工厂为了照顾职工子女,都有“接班”一说,但却很少能够真的被安置到父母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去,大多都是另行安排一个缺儿给新人。毕竟学历、经验和手艺不同,原岗位接班并不科学。

傅爸爸去世大半年了,按理来说统计员这个岗位早就该有人顶上去的,她虽然上过高中,但却缺少经验,如果不是这位赵科长一直在厂长面前帮着他们家,这个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岗位也留不到现在。想到这,傅佩岚有些愧疚的垂下头,她怕是要辜负这位热心的大叔了。

“佩岚,来,把这个表填好,一会儿我令你去下车间看看。”

傅佩岚看着面前的表格,缓缓伸出手又将纸推回到赵德军那一边。

赵德军一愣,“怎么了孩子?”

傅佩岚咬了咬下唇,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可是,铸造厂她是绝对不会来的。

“赵叔叔……我还是想上学。”

赵德军叹了叹,他也知道这孩子优秀,当初她父亲活着的时候早就说定要供这个女儿读书的,可惜……虽然他不赞同傅妈妈为了儿子牺牲女儿的做法,但却可以理解,他怜惜这个小姑娘,傅妈妈是没有能力供两个孩子读书的,她又重男轻女,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女孩子。到时候书读不成,再没个好工作,岂不是更可怜,这也是他为什么顶着压力非要将统计员的岗位给傅家留着的原因,他怕这姑娘最后鸡飞蛋打。

“赵叔叔,我很抱歉。”傅佩岚轻声却坚定的说道。

“丫头,你再考虑考虑。”赵德军劝道,“你要知道,这个职位可是很多人盯着的,我能帮你留到现在已经尽了全力了,如果你今儿不办入职手续,以后再想来可就只能下车间当工人了。”或许,连做工人的机会都没有了,毕竟是她自己放弃了机会。

“我已经想清楚了,只是觉得很对不起赵叔叔您。”傅佩岚低声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你。”赵德军摇摇头,见傅佩岚心意已定,也不再多劝了,傅妈妈愿意女儿上班挣钱,可傅佩岚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谁又能真的勉强的了她?这样继续折腾下去,只怕在单位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帮傅家到现在,也算是对得起死去的老友了。

“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回家和你妈妈好好谈谈。”赵德军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塞到傅佩岚手中,“佩岚,这些钱你拿着,不管将来你能不能顺利上学,都是我这个当长辈的一点心意,就,就当我是替你爸爸给的。”

听赵德军提起去世的傅爸爸,傅佩岚眼眶微微湿润,却坚决的将钱退了回去,“赵叔叔,我不能要您的钱。我们家已经麻烦您太多了,我自己任性一定要读大学,那么就不能给任何人造成负担,无论是您还是我妈妈。”

“你,哎,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强呢?”赵德军看着将钱放到桌上扭头就走的姑娘,无奈的叹了叹。又拿起桌上的入职表看了看,最后收回抽屉,抬步走向厂长室。他可是知道,这段时间因为这个统计员的岗位可是有几个人越过他直接找厂长说情儿的,只不过碍于他早就答应了傅家,厂长给他面子便没应承,现在傅佩岚确定不做了,那么他也得送个人情给自己的老领导,这个新人选,就让厂长老人家定吧。

傅佩岚离开了铸造厂却不敢直接回家。若是让傅妈妈知道她居然自己偷偷的推辞不干,保准饶不了她,说不定还会为了保住工作闹到厂里,与其如此,她不如等造成既定事实之后再告诉家里。

傅佩岚低头无声的笑了笑,掏出五分钱交给公交车售票员,“到家具厂。”

作者有话要说:

11第十章一起

冯霄见到傅佩岚很惊喜,这是她第一次到自己的厂里来,现在这样可不可以理解为,她不反对自己将两人男女朋友的关系公开?看到一旁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两个同事,冯霄一贯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赧。

“你怎么来了?”冯霄伸手想要拉住傅佩岚,却突然顿住,“你到那边等等我。”

话刚说完冯霄便穿过车间跑到一旁洗手池洗了手,又回到更衣室飞快的换下工作服,这才回到傅佩岚身边。

“快中午了,我带你出去吃饭。”冯霄笑着牵起傅佩岚的手。

“你现在走人可以么?”傅佩岚不想影响到他的工作。

“没事儿。我和我们车间主任说过了。”冯霄不在意的笑笑,“先陪我去取饭盒。”

家具厂没有食堂,但却买了两套简易的设备放在锅炉房里专门给员工免费热饭盒。冯霄和傅佩岚去的时候,负责热饭的老大爷刚刚停了气儿,见冯霄提前过来取饭盒,有些不乐意的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自己工作用得棉手套扔给了他,“刚热好,饭盒还烫着呢,你用这个取吧。”

冯霄道了谢,找到自己的铝制饭盒快速的放到冯妈妈给他编织的网状提兜里,将手套还给老大爷,领着傅佩岚出了家具厂大门。

傅佩岚见冯霄居然领着她去了一间小饭店,连忙顿住脚步不肯继续走,“来这干嘛,怪贵的,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吃你的带的饭盒就好了。我早上吃的多,还不饿呢,你那一盒子饭菜足够咱俩吃的。”

冯霄不理她的话,径直拉着她的手进去。这可是他们俩正是确立关系后第一次约会,虽然只是简单吃个午餐,但冯霄还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女朋友开心点。

饭店只有二十几平米大,正对着门口便是一个长长的柜台,柜台右侧放着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应该是白酒。饭店两侧分别摆着两张稍大一点的圆桌和四张小方桌,墙上用粉笔工工整整的写着菜名和价位,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是简陋的很,但是在当时青城的个体小饭店里,已经算是不错的环境了。

这个年代老百姓下馆子的很少,除了冯霄他们这一桌,整个饭店只有靠近柜台那一侧有两个女生在吃饭。

或许是个体的原因,老板一点都没有国营饭店服务员和经理的硬气和傲慢,笑容满面的问他们吃些什么。

冯霄看了看墙上的黑板,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和一碗米饭,又问老板要了两杯白开水。老板也不嫌他点的菜少,只热情的应着,不到十分钟便把饭菜都上齐了。

“快吃吧。”冯霄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傅佩岚的碗中,自己却打开手边的饭盒吃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肉?”傅佩岚抿着唇看着冯霄饭盒里的腌咸菜。

“待会儿就吃了,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我得先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净,要不回家我妈保准说我浪费。”冯霄指指自己的饭盒,笑眯眯的又夹了一筷子肉丝送到傅佩岚碗里。

“你饭盒里那么多的饭菜,都吃光了还能吃的下去肉么?”傅佩岚的眼睛有些湿润,身子前倾端起盘子将肉丝拨了一大半到冯霄的饭盒里,又从他的饭盒里夹了一些咸菜回来,“这些足够我吃了。”

冯霄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咱们俩一起吃。”

“噗,吃不起饭店还偏要装大款。”斜后桌一个女孩子见他们俩这样,忍不住和同伴嗤笑了一声,声音虽低,但饭店人少又安静,还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冯霄和傅佩岚的耳中。

傅佩岚转头看了她一眼,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上蹬着高跟鞋,打扮的颇为雅致。起码在傅佩岚看来,这身衣着比起这个时代街上那些夸张的厚垫肩和萝卜裤强上许多。

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眼光和风格,但是傅佩岚可以肯定的是,这姑娘身上的这一套,再过十年穿出去也不会落了俗套。如果不是这女孩子的刻薄言辞,她恐怕会十分欣赏这样懂得穿衣打扮的女孩。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女孩子见傅佩岚一直盯着她,不满的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瞪了过去。

“敏芳,你别这样。”坐在鹅黄连衣裙的姑娘对面的穿着白衬衫的女生拍了拍好友放在桌上的手,又转头对傅佩岚和冯霄抱歉的笑了笑。

“走了走了,这种小地方偏你喜欢来,菜色简单不说,碰到的客人也一个个穷嗖嗖的,改天我请你去青城大饭店吃海鲜!”那个叫敏芳的女孩不耐烦的催促着同伴。

“我这就结账。”白衣女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掏出三十元钱递给饭店老板,又小心翼翼的收好找回来的一元钱,这才跟在敏芳的身后快步走出店门,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店门,“……本想着请你吃饭表示感谢,没想到不和你胃口……”

“……抱歉,让你被人笑话了。”冯霄的脸色有些不好,见傅佩岚一直盯着那个黄衣女子,以为她生气被人嘲讽。

冯霄的好心情突然没了,情绪有些低落。傅家条件不好,傅佩岚长到十七岁从没下过馆子,家里就算有了好吃的也轮不到她头上,上次听她说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于是他便想着今天领她吃一回饭店,没想到却害她被人嘲笑,偏偏面对那黄衣女子的嘲讽,他却无法反驳。确实是他没有办法为喜欢的姑娘提供优质的条件。

冯霄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心中除了难过愧疚之外还隐隐燃起一丝恼意和不甘。

“被家里惯坏了的小丫头罢了。”傅佩岚虽然生气黄衣女子的刻薄,但绝不会埋怨冯霄。他一个月只有六十多块的收入,还得交给冯妈妈五十块作为生活费,可今天他们吃的这一顿饭就花掉了十块钱,他几乎是拿出自己当月的全部积蓄在讨好她,她又怎么会嫌弃?

傅佩岚摇摇头,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我才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几句嘲讽生气呢,你也不许难过,咱们又不会穷一辈子,等以后有钱了,想吃什么不成?何必因为她几句话破坏心情。”

见傅佩岚脸上的神色不似伪装,冯霄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小丫头懂事儿了。”

“难道我以前就不懂事儿?”傅佩岚皱皱鼻子。

“你以前嘛……”冯霄的声音长长的拉起,“以前就是个小辣椒,谁惹你都敢呛上两声。”

傅佩岚鼓起腮帮子,不乐意的质问,“难道你被呛怕了不成?”

“我?”冯霄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笑嘻嘻的说道,“我爱吃辣的。”

傅佩岚扑哧一乐,低头又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

“怎么吃的怎么少?”傅佩岚的胃口一向很好,可今天只吃了平时的二分之一,一小碗米饭居然剩下了小半碗。

“早上吃的太多了。”今早傅妈妈看她乖巧,居然将家里的白面馒头切片裹了鸡蛋炸给她吃,吃不完还不乐意。想到一相情愿的母亲,傅佩岚微微叹气,估计现在她也该知道自己拒绝“接班”的事情了,柳树巷有好几户人家在铸造厂工作,基本中午都会回家吃饭,想必这个时候已经给傅妈妈报了信儿了。

冯霄拿过傅佩岚剩下的半碗饭,就着菜吃净,见女朋友神情低落,连忙问道,“怎么了?傅大娘又为难你了?”

傅佩岚抿了抿唇,说道,“我妈今天把我送到铸造厂让我上班,我自己偷偷和人事科长说这份工作我们家不要了。冯霄,我没有退路了。”

冯霄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本来不也没打算到铸造厂上班么?”傅家只有她和傅沛齐的学历符合厂里工作岗位要求,傅佩岚不去,傅沛齐也不去,那个名额从始至终就是个废的,有什么可失落的?只是傅妈妈那一关怕是不好过。

傅佩岚摇摇头,“如果不是我妈一心要我接班当什么统计员,把话说得死了,现在就算我不上班,求一求赵科长想法子将我三姐调到铸造厂也不是不可能,总比这样浪费名额来的好。铸造厂女工都是正常班,离家又近,怎么样都比纺织厂昼夜颠倒来的好。”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佩瑶的事儿以后再想法子好了。”冯霄安慰道,傅佩瑶比他大一岁,也是一条巷子里从小玩到大的,傅佩瑶既没有傅大姐霸道干脆,也没有傅二姐的精明巧嘴,更不如妹妹傅佩岚聪慧伶俐,整个人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温柔,没什么个性,但却让人觉得舒服,她可以算是整个傅家除了已故的傅爸爸外对傅佩岚最好的人了,可惜性子软弱,总是被傅妈妈数落的灰头土脸。

“是的,总会好的。”傅佩岚长出一口气,“我现在要想的,是回家后如何跟我妈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过渡和小伏笔。

12第十一章大闹

傅佩岚回家后意外的发现傅妈妈居然不在家,问了邻居才知道又去了林姥姥家。傅沛林和傅佩瑶上班,傅沛齐去了图书馆,都要晚上才能回来。

难得家里没人打扰,傅佩岚赶紧跑回了房间,掏出自己画好的图纸和布料,开始做起了衣服。

她计划将这块锦缎做成两件长裙,那天她听制衣店的老板娘说那两件刺绣小礼服是她外甥女结婚用的新款式,婚礼就在下个星期日,若是自己能在那之前把裙子做好,拿到制衣店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制衣很简单,尤其是傅佩岚是打算用机器缝制的,这样就大大减少了制作速度。难的是刺绣,若想绣好一幅图那是十分耗时耗力的。因此这两条长裙,傅佩岚并不准备全部采用大规模手工刺绣,其中一条只是简单的在领口袖口和裙摆处绣上一些图案提升一下档次,另一条倒是用心的做了起来,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口碑,单凭款式吸引顾客实在是太容易被人仿冒了。她现在没有资本成立自己的专卖店,更没钱进行大规模生产,这样一件两件的作品根本不能满足服装店的需求,最后弄不好倒是给了盗版厂家机会。

因此她只能先用手工取胜,用精湛的绣艺先吸引店家和顾客的注意,一些工厂就算想要模仿,也只能做出款式,但却未必会有精力聘请优秀刺绣师傅来进行刺绣,这样下来,仿冒的永远是仿冒的,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正品的精致,而等到她有了资本,那么未来自然可以专心在设计上。

这也是她将第一单生意选择周艳的制衣店而不是一些服装店的原因。

其实,在这个时代,同样款式和面料的服装,商场的成衣价位要远高于缝纫店加工出来的衣服,甚至有许多人是因为无力购买商场里的服装这才将目光转向了缝纫店,而一些裁缝,更是模仿商场里的服装款式为顾客制衣。而高级定制这个词儿,还只限于传说,起码在青城,还没有一家这样的店面。

傅佩岚几乎走遍了整个城市,也只找到周艳这么一家有些档次的制衣店。她仔细观察过,这家店不像一般的缝纫铺。或许老板和广州那边的服装厂有些关系,店面分为两个部分,一半用来出售成衣,里面的款式都是如今比较新颖的款式,而另一半店面则是进行定做,这里的定做,更多的是对成衣的修改和改良,以便于符合顾客的身材或是特殊需求,还有一些在市面上买不到喜欢的衣服的人,会自己描述了款式之后由店里的裁缝进行制作,价位上也远远高于一般的小缝纫店,当然,做工也更为精致。

因此,来这里的顾客,往往并非是图便宜,而是为了找到一件更适合自己的服装。在傅佩岚看来,这家店的经营模式已经有了一点后世的高级定制或是手工定制的模式了。

傅佩岚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努力想要争取周艳的认同。她觉得,能想出这种经营模式的老板,绝对不会目光短浅到为了短期的盈利进行造假而忽略了她的设计和手工带给制衣店来的长远利益。

国营大商场一般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傅佩岚这样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目前还没法子与那样的国有大店接触,因此若要出售自己的衣服,只能选着一些小店。傅佩岚只是初出茅庐,她不想把自己的辛辛苦苦的作品交给那些为了赚钱无所顾忌的人,更不希望自己的劳动成果只能换取一次收益,所以,她把目光定位在了周艳这家客流量较大的制衣店,不要求大批量生产,老板又可以抽红,以后未必不能长期合作,等自己积累的足够的资本,以后自然可以不受局限的随着心意发展。

傅佩岚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将做了一小半的裙子收好。四点半了,估计自家老娘也快回来了,她还是打起精神准备应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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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妈妈听说女儿居然自己推掉了工作后呆了半晌。仿佛一天的欣喜都成了笑话,亏她刚才在娘家还得意洋洋的说以后自家又多了一份收入,铸造厂效益好,车间统计员的工资每个月将近七十块呢,以后工龄长了还能上涨。等明年傅沛齐考上大学,她林玉平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如今呢?如今呢?什么都没了……

“妈,您怎么了?”傅沛齐没想到这个双胞胎姐姐居然会这样大胆,而傅妈妈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跳如雷,傅沛齐忍不住推了推母亲,“妈,您该不会让傅佩岚气傻了吧?”

傅妈妈眨了眨眼,怔怔的看向傅佩岚,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四,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她听错了吧是她听错了吧?一定是她听错了!

“妈,您没听错,我和赵叔叔说好不去上班了。”傅佩岚淡淡的重复道。

傅妈妈噌的站了起来,“你说好了?你凭什么说好?小兔崽子你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

“妈,您先别急,赶紧去找那位赵科长说说,傅佩岚是一时糊涂了,这工作咱们还要呢!”傅沛齐拉扯傅妈妈出主意道,“现在工厂也下班了,您不是去过赵科长家么?赶紧去说说。”

“对对,小兔崽子,你等我回来饶不了你!”傅妈妈也没心思骂傅佩岚了,当务之急保住工作岗位要紧。

“这工作咱们家要?那谁去呢?你么?”傅佩岚盯着傅沛齐问道,目光中带着嘲讽。

傅沛齐抿抿唇,冷笑道,“自然是该谁去就谁去。”

“那看来该是你去了,毕竟落榜的是你不是?明年能不能考上还两说呢,不如现在占个好岗位,免得鸡飞蛋打!”傅佩岚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傅沛林见姐弟两个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打圆场说道,“佩岚,今天佩瑶下班晚,你先去做饭吧,等妈回来咱就开饭。”

傅佩岚的目光扫过脸上铁青的傅沛齐,嗤笑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个小时傅佩瑶也回来了,想是听傅沛林说了原委,一脸担忧的进了厨房,“你也太冲动了。”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要是今天还不说清楚,可就别无选择了,填了表铸造厂就有资格到我学校调取档案,我再走就难了。”傅佩岚说道。

“可是妈那边……”

“傅佩岚你给我滚出来!”傅妈妈风一般冲进厨房,扯着傅佩岚便往正屋拽,中途还撞了出门择菜的李奶奶一下,老人家的菜盆里的蔬菜散落一地,不乐意的嘟囔道,“老傅家的,你就不能消停两天?”

“您老少多管闲事。”傅妈妈头也不回的说道。

李奶奶被噎的够呛,正要说话便被傅佩瑶拉住,“李奶奶您别生气,我妈今天心情不好多有得罪,我替您把菜重新清洗干净吧。”傅佩瑶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青菜捡回盆里。

李奶奶摇摇头,“算了,我自己来吧,你赶紧去劝劝你妈,可别再打孩子了。”

傅佩瑶感激的点点头,再次道歉之后便小跑着去了正屋。

“死丫头,这回你可满意了吧?人家赵科长说了,那位置已经给别人了,你没份儿了!”傅妈妈一边拉着傅佩岚的胳膊捶她的后背,一边连哭带骂,“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儿的丫头……你让我们一家子以后怎么活?这样好的工作就这么没了……没了……”

“妈,您快别打了,小岚的病刚好没几天……”

“妈,事儿已经出了您打她有什么用,好歹小妹是考上了大学的,你就让她去读吧。”

傅佩岚和傅沛林拉着傅妈妈劝道。

“呸!上什么学?死丫头你以为你不去铸造厂就可以去上学了?我告诉你,你那是做梦呢,你的录取通知书都被我给撕了扔了,你这辈子就是个穷命,就算念了大学也是白搭!”傅妈妈恨恨的骂道,“好好的统计员你不当,非要自作主张,现在好了,好工作没了,再去就和你三姐一样是个普通工人,见天儿累的直不起腰来,这样的工作你就满意了?我看你是不受点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妈,您放心,我就算不去铸造厂也会按月给您交家用的,学费也不用您出。”傅佩岚挣脱开傅妈妈的手掌,退后两步轻声说道。

“你交家用?你拿什么交家用?你又能交多少钱家用?”傅妈妈嗤笑,“难不成你还想半工半读不成?就你这样的你能把学费挣出来就不错了?你好歹也十七岁快十八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这钱是那么好挣的?没有稳定工作,什么都是白扯。”

傅佩岚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思想里都是铁饭碗最好,能去国营大厂更是体面,若是去给个体户打工那便是没前途的。傅佩岚无法纠正傅妈妈的想法,只能让时间来慢慢改变。傅佩岚相信,这个时代绝对是她的黄金年代。

“这个您不用操心,铸造厂新入职的员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八,大不了我以后争取也给您这个数就是了。”傅佩岚说道。

“哈哈哈哈,你们听到她说什么了么?她说不上班就一个月给我六十八,简直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糊弄三岁小孩呢?”傅妈妈笑得渗人,目光诡异的盯着傅佩岚,“你既然说要给我钱,那现在就先给我支出未来四年大学的工资钱,就按一个月六十八,我给你把零头抹了,就算三千,以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也不管你,但若是你拿不出,就算说出花儿来我都不信!”

“妈,您何必这样为难我呢?”傅佩岚气的闭了闭眼睛,“您先冷静冷静,我明天再和您说。”

“你给我站住!”傅妈妈大喝一声,“你要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再告诉你一遍傅佩岚,老娘家里不养闲人,你要是不上班,就趁早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说让傅佩岚离开傅家怎么样?

13第十二章逐出家门

傅佩岚定定的看着傅妈妈,轻声说道,“我现在没钱,但是说了我会给你家用的,就算去了铸造厂,也是按月开资的呀,没听说可以预支四年收入的,为什么您就不能对我宽容一些呢?”

“我宽容你?我都要被你气死了我还对你宽容?”傅妈妈冷笑,“你也不用糊弄我,老娘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听说过哪个没有固定工作的丫头片子能一个月做兼职挣来六十八块的,除非你不正经当三陪!”

“妈,您说什么呢?!”傅佩瑶怒瞪着傅妈妈,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这样说自己女儿呀。

“是啊,妈,小妹可是您亲闺女!”傅沛林也不赞同的看着母亲,“妈,我看您是气糊涂了,今晚先这样吧,您吃两口饭睡一觉,有话明天再说。”

“我哪儿说错了么?”原本傅妈妈说完也有些后悔的,但是看到傅佩岚冷眼看着自己,另外两个儿女也不停的埋怨她,傅妈妈心里一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你们大姐可是机械厂的出纳,那是好单位不?好工作不?做了这么些年一个月也才八十多块,她一个小丫头居然敢说一个月兼职就能挣六十八,她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呀?!现在嫌我说的难听,说不定有一天她做的比我说的还难看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您就是见不得我好!”傅佩岚真的生气了,哪有亲妈这样侮辱女儿的?

“因为我压根儿没看出来你有哪儿好!”傅妈妈立刻说道,“你也别和我废话了,你那套骗人的招数上外头使去,我一个字儿都不信,一句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若是真想稳稳当当的挣钱,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明天去找铸造厂的厂长,统计员你是别指望了,老老实实在车间当个工人吧,虽然工资差了几块钱,那也总比没有强,谁让你贱/皮子呢,好的不待见非要孬的!”

“妈,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不会去铸造厂的,不过我说话算话,下个月给你交上六十八就是。”傅佩岚转身就走。

傅妈妈一把挣脱开傅沛齐的手臂,挤开刚走到门口的傅佩岚,三两步跑到右边两个女儿的小房间,打开傅佩岚的衣柜便将她的衣裳团成两卷两三下扔到院子里,“我说过了,要不你现在给我拿来三千,我再不管你,要不你明天给我上班挣钱去,你既然两条道儿都不选,那就别怪我当妈的无情,我们这个家不养闲人。”

傅佩岚愣愣的看着扬的满院子的衣裳,心中泛起无尽的悲哀。他们这样,还能算是母女么?

“老傅家的,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和孩子说,扔衣服算怎么回事儿。”隔壁的李奶奶领着儿媳妇出来劝道。

“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你们管,我知道你们婆媳两个就等着看我们家笑话呢,心眼都被狗吃了!”傅妈妈气的口不择言。她素来和李家儿媳不对付,如今又让她看了家里的笑话,心里更是不痛快。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婆婆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你倒是给脸蹬鼻子了。”

“没你的事儿,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吧。”

李奶奶拉着正要上前争辩的儿媳妇,“算了算了,人家的事儿我们跟着参合什么,还不是不忍心好好的娘俩因为一点小事儿闹的不可开交,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回去就是了。”

“赶紧走吧你。”傅妈妈对这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

傅佩岚愧疚的看了一眼李奶奶婆媳两个,从地上的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个蓝色的小布包抱在怀里,“妈,您真要赶我走?”

“你当老娘逗你呢?”

“妈,我马上就读大学了,毕业后分配的工作应该也不会太差,您现在赶走我可赔了。”

“哈,我只知道你不走我还得白养着你四年,等四年后你毕业也二十多了,到时候拍拍屁股一嫁人,工资钱我一分没捞着,还得倒搭一副嫁妆,合着还是我吃亏。现在想想,养闺女还真是赔钱货。”傅妈妈冷笑,“你要是个有志气的我还信你能嫁个好人家,可你偏偏好赖不分非要和冯家那个穷小子混在一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傅佩岚垂下眼帘,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这样,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妈您自己保重吧,我走了。”

“小岚你别冲动。”傅佩瑶上前拉住妹妹的手。

“是啊小岚,你一个人儿能到哪儿去啊?”傅沛林眉头紧紧皱起,转身对傅妈妈说道,“妈,您也该闹够了吧,小岚都说按月给您生活费了,您还想如何?”

见大儿子对他横眉冷对的,傅妈妈的气焰也低了一些,扁扁嘴说道,“糊弄小孩呢,当我没念过大学就不知道,青城大学是有名的课多,尤其是一二年级,放学都两三点钟了,她还能干什么?哪里弄得来钱,还不是要我养着。”

“妈!”傅沛林吼道,这还没完没了了。

“小岚,先跟姐回屋去。”傅佩瑶想要把妹妹领回房间。

“姐,你让我静静吧,这样的家我还哪里呆得下去。”傅佩岚摇摇头,“三姐你别拉我了,我不是闹脾气,是真的想离开这。”

“离了这你去哪儿呀?”傅佩瑶着急的说道。

“哪儿都好,总比在这被自己亲妈这么辱骂来得强。”傅佩岚推开姐姐便往外跑去,傅佩瑶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傅妈妈愣愣的看着两个女儿,讷讷的说道,“怎,怎么,怎么真走啦?”

“还不是您撵走的!”傅沛林没好气儿的说道。

“爱走就走,我看她能撑到几时!”傅妈妈压住心里的慌乱,硬着头皮说道,“有能耐她就别跟着佩瑶回来!”

只是傅妈妈没想到,这个小女儿还真没回来。

晚上看到独自一人回来的傅佩瑶,傅妈妈有些傻眼。

“你妹妹呢?”

傅佩瑶看了母亲一眼,疲惫的叹了一口气,“不是被你赶走了么?”

傅妈妈被噎住,好半天才别别扭扭的嘟囔道,“爱回不回,当老娘乐意伺候那个小祖宗。”说完便扭着身子上了床。

傅佩瑶关了灯,将门带上又去了一趟傅沛林的房间,“哥,小岚现在住在招待所,我不放心,你过去陪她一夜吧。”

傅沛林听了连忙穿上鞋,“怎么跑到招待所去了,让妈知道又是一场闹腾。”他家老娘最是认钱的,住一夜招待所怎么也得几块钱,傅妈妈知道又该心疼了。

“她不肯回来,不住招待所怎么办?”傅佩瑶也很无奈。

“这丫头太倔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住招待所,她胆子可真大。”傅佩岚套上套上衬衫又卷了一条薄被塞到袋子里,“我过去看看,都八点多了,你就别去了,明天还得上早班呢。”

傅佩瑶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你等等。”快步回来屋子找出五十块钱递给傅佩岚,“你把这个交给小岚,她身上就二十多块钱,在外边哪里够用。你也劝劝她,让她赶紧回来,妈的性子就那样,刚才还问她呢,心里也是担心的。”

傅沛林接过钱踹到兜里,点头说道,“我会的。”

可是傅佩岚却铁了心不回去了,“哥,你别说了,我不回去,明天我就出门找房子,租上一段时间,等下个月开学我会申请住校。”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呢,这些年咱妈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她就嘴不好,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傅沛林急得直挠头,“她拦着你上学也不是见不得你好,现在家里就我和佩瑶有工资,若说单是吃饭过日子还是够用的,但沛齐身子不好,每月医药费营养费就需要不少钱,那小子又不懂事儿,非要上学,妈也是负担不起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咱爸去世给的抚恤金这几个月都花的差不多了,妈也是担心以后过不下去才这么逼你的。”

说道家里的现状,傅沛林其实也很郁闷,以前家里有傅爸爸,他的薪水只需要上交一部分生活费,可现在每月只能留下十块钱零花,就这样傅妈妈还总是问他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家里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弟妹,其中一个还是个病秧子,他这个当哥哥的连娶媳妇钱都没有,他找谁哭去呀。

“哥,如果沛齐是个好的,我牺牲也就罢了,可你看看他的样子,整天像看戏似的,我凭什么为了他舍弃自己的前程?”傅佩岚委屈的说道,“爸的抚恤金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半年就花的精光。沛齐身子的确虚弱,但看了这么多医院可没有一个医生说他病到失去劳动能力,需要药不离口。咱们家上哪儿用那么多钱去?妈告诉你抚恤金一点都没了,你信,我可不信!”

傅沛林听了妹妹的话愣了一会儿,他是心粗,但不代表他傻。傅爸爸不是工伤死亡,抚恤金的数额有限,但省着一些还是够他们一家子过上一二年的,加上他和佩瑶的工资,按理家里不该穷到这个份儿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14第十三章住处

“妈这样为了一时的手头松快毁我前途,我凭什么要无条件配合?”傅佩岚揉揉发红的眼睛,抽噎着说道,“就算家里真的没钱了,我也说了每月会给家里交生活费的,学费也不用妈出,她做什么还这样逼我?哪有当妈的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

就算已经过了两世,面对傅妈妈这样的刻薄和咄咄逼人,傅佩岚还是会伤心,她不奢望傅妈妈能够像疼傅沛齐那样疼她,但起码多少也该为她考虑一下吧?可是她居然连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妈的眼界窄,她是不信你能按月给她那么多钱。”傅沛林安慰道,其实,换成他也不信一个高中毕业的小丫头一个月能掏出那么多钱来呀,就算她是大学生,有生活补助,可那点饭票也只勉强够她一个人吃饭的。日后每学期的学费,宿舍费都是一笔支出,加上小妹考上大学也算是个大人了,总不能整天穿的破破烂烂的让人笑话吧,偶尔总要和同学有点交际应酬吧,这样下来就算她做兼职挣点钱最多也只够维持自己的生活,哪里还有能力每月交给家里七十块钱呢,他们大姐在机械厂当了七八年的出纳一个月才八十多,她一个小姑娘说出那样的话也难怪没人相信。

“刚才妈没见你回家还拉着佩瑶问呢,她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没有坏心眼,见你一夜不回去,指不定在家里怎么担心呢。”傅沛林又劝道。

“哥,我不能回去,你也说了,妈根本不相信我能按月给她交家用,这样我回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虽然她如果坚持上大学,傅妈妈根本无法限制她,但是她一定会把家里的艰苦都赖到自己身上,若是傅沛齐再弄出点病啊灾的,她更是说不清楚,倒时可真是每天没个消停儿了。

更何况现在自己只是考上个大学,比傅沛齐强了那么一丁点他都这样眼红,甚至故意折腾自己的身子让傅妈妈心疼,日后她挣了钱还说不准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她还是借此机会离得远一些好,谁乐意整天看到一张阴沉沉的脸呀。

“可你一个人住外边我们不放心啊。”傅沛林还想再劝。

“哥你不用说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傅佩岚坚定的说道。

傅沛林又劝了几句,见妹妹还是不为所动,最后也泄了气,只好退一步说道,“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有个要求,你的住处不能离咱们家太远,要不然我不放心。”

傅佩岚点点头,“好。”其实傅佩岚也没准备离家里太远,不是舍不得傅妈妈,而是她手里就二十多块钱,根本租不到别处的房子。

柳树巷一代是青城有名的老街区,平房居多,建筑也有些破旧,因此房价可以说是青城市区里最低的。加上一个小院子里都住好几户人家,有的人家人口少屋子多,就会租出去一间,当然厨房是要和房主共用的。这样**的平房不像楼房需要将整栋屋子都租下来,傅佩岚就一个人,有个小房间足够她生活了,因此承租这样的小房间对她来说是最划算的。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但是价格低廉。

这个年代几乎家家都有自己的住房,就算家里孩子多房子不够用,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大家挤在一起而很少想到租房,因此房价并不贵,而这样的平房租金更是低得不行,有些条件差的房子甚至给个十块八块就能住上一个月。

这时的青城还没有房产中介,租房只能靠熟人牵线,好在第二天傅沛林休息,兄妹两个分头行动,终于在梧桐巷找到了一间小屋,房主姓杨,是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太太,早年丧夫,一个人将孩子抚养长大,过得十分艰难。如今女儿刚刚出嫁,唯一的儿子在外地念大学,老太太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有些寂寞,又想着租点钱给儿子汇过去,便在门外贴了一张告示。

梧桐巷离柳树巷很近,步行只需十五分钟,但是环境却比柳树巷好了许多。傅佩岚看着整齐的院子,十分满意。第二世的时候她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但是为了打听傅家一家,曾经特意关注过柳树巷这一带,知道再过几年这一片建筑便要拆迁,柳树巷更是被拆了个一干二净,但是这个梧桐巷却因为格局古典高雅,建筑保存完整作为青城的经典建筑保存了下来。据说当时进行了一番整修,后来高价出售,成了青城有名的贵人街。傅佩岚第二世的母亲很喜欢这样古式的院落,可惜当时得到消息晚了,没来得及购买。

当然,现在的梧桐巷还不像多年后那样高档和繁华,杨大娘的院子也只是整齐干净而已,只是她的房租比别人贵了一些,每个月要十五块钱,傅佩岚有些嫌贵,但又实在舍不得这份儿清净。直到老太太后来勉强同意她在承租期间每天免费使用缝纫机两个小时,傅佩岚才满意的点头。

离开傅家后傅佩岚最忧虑的不是没有住的地方,而是少了缝纫机。她现在钱不够,根本买不起这样的大件,但是如果纯手工制衣速度便要降下来许多,不符合现实利益,现在好了,房主家里刚好有,又同意借给她使用,算是解决了她的难题。

如果房主人不错,她可以考虑以后继续租下去。住校虽然安全又便利,但却不适合她画图制衣。

“这是院门的钥匙,你收着。你租的那屋原来是我女儿住,有一把暗锁,钥匙就在桌子上,你若不放心,可以找人帮你换一把锁,或是加一把明锁。”杨大娘乐呵呵的说道。虽然要出借缝纫机让她有点不开心,但是想到一个月多了十五块的进账就又平衡了,按理来说,她这房子也就占着个干净清幽的优点,实际上是租不到这个价位的。至于缝纫机,小姑娘家家的缝缝补补很正常,但是应该也不会见天儿的用吧?

杨大娘压根儿没想到傅佩岚会是靠制衣为生的。

傅佩岚接过钥匙进了自己的小屋,十平米大小的屋子,简单却整齐,屋门左侧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靠着窗户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水泥地面上刷着的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显得有些破旧,但傅佩岚却很满意,她在傅家时住房条件还不如这个呢。

“你先收拾收拾屋子,我回家把你的衣服整理好,晚上等佩瑶下班了给你送过来。”傅沛林说道。

傅佩岚点头,她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正是自己做了一半的长裙。至于随身的衣服,当时正在生气,也没来得及收拾。

等傅沛林离开后,傅佩岚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哪里有收拾的必要。于是摸出兜里的钥匙将门锁好直接去了家具厂。

“我搬到梧桐巷住了,以后你找我就去那里。”

“怎么回事儿?”冯霄诧异的问道,拉着傅佩岚去了厂房后面的小树林。

傅佩岚将昨天和傅妈妈的争吵大概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总之我是不会回去了。”

冯霄听到傅妈妈居然将傅佩岚赶出家门,眉头紧紧皱起,老太太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冲动,明知道佩岚性子急爱较真,还不管不顾的赶她走。

“我是很生气我妈那样对我,但最主要的还是我想要有个安静的环境生活和工作。”傅佩岚知道冯霄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搬出来住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路过的。”

听到傅佩岚说到工作,冯霄忙问,“你平时要上学,哪有时间做兼职?钱的话你别着急,我回家和我妈说说,这段时间少交点家用,应该够你念完大学的。至于傅大娘那边,你既然搬出来了,手头又紧,就先放一放,总不能为了给她家用耽误学业,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不过你可别和冯婶婶说,我不能要你的工资的。”傅佩岚立刻拒绝,“平白无故的我花你的钱算怎么回事儿!”

“怎么是平白无故的,你可是我未来媳妇。”冯霄不高兴的反驳。

“你也说是未来了!总之我不能要,我要真拿了你们家人都得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就算是结了婚婆家人都未必愿意白养着一个儿媳,何况两个人只是谈朋友。冯家条件并不是太好,冯霄上有哥嫂下有弟妹,若是他们知道冯霄为了帮助她扣下家用,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埋怨,她何苦来!

“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

“你放心,我既然敢搬出来,自然有法子解决困境的。”傅佩岚知道,现在不像二十年后,工作岗位多,兼职机会也多,在八十年代末想要半工半读还是很吃力的,不过好在她还真没想过去给谁打工。

冯霄看着傅佩岚紧抿着的嘴唇,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岚,我只是想帮你。”

可却什么都做不了,冯霄有些失落。

“你已经帮我了。”傅佩岚拉住冯霄的手,笑着说道,“我之所以敢这样不管不顾的离开家,就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找不到挣钱的机会,你也不会看着我流落街头,要不然你觉得我会连住处都没找好就跑出家门?”

这话是真的,她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但凡是都有个意外,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已经能够挣够学费和家用钱,但是她知道,冯霄不会看着她落难不管,最起码的温饱还是可以保证的。而且她知道,她离家的决定就算是最疼她的傅佩瑶都是不赞成的,但是冯霄绝对会无条件支持,哪怕是再任性的决定。

至于傅家姐妹,除了傅佩瑶和傅沛林,恐怕没人会为她提供帮助。

作者有话要说:

15第十四章冯妈妈的忧虑

其实,冯霄心里也是不赞成傅佩岚置气离家的。只是他太清楚傅佩岚这些年受的委屈,如今见她被逼出家门更是对傅妈妈满心的不满,只是碍于她长辈的身份无法将这份埋怨说出口。又见傅佩岚兴致勃勃的计划着未来,冯霄规劝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只要小岚高兴,离开那个家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等以后傅妈妈改好了,他在劝佩岚搬回家便是了,实在不行,等她开学后也会住校了,四年之后说不定有是一番情形。

想到这,冯霄也不再纠结,只是细细的问了梧桐巷的生活环境,听说房主是个丧偶的老太太,家里没有别人,冯霄的心彻底放下。

“走,咱们去商店买些日用品。”

“不用了,我大哥说晚上给我送过来一些。”傅佩岚拒绝道,她现在资金紧张,能省则省吧。

“他给你送衣服,可是锅碗瓢盆床单被褥又能带来多少?”冯霄拉着傅佩岚坐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傅家可还有傅妈妈和傅沛齐在呢,天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变动。

好在现在是夏天,只需要买一条薄被,两条床单和一套炊具就够了,花费倒也不多,冯霄将剩下的钱顺手塞到了傅佩岚的衣兜里,“钱不多,你先拿着用,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你。”

冯霄按住傅佩岚的手,阻止她掏钱的动作,“收着,不然我不放心。”

看着冯霄担忧的眼神,傅佩岚到底还是没有将钱还回去。

冯霄帮着傅佩岚将东西送回了梧桐巷,两个人一起将家具重新擦拭了一遍,将新买的床单铺好。

“忘记买枕头了。”冯霄懊恼的说道。

“没关系,估计我大哥和三姐能给我送过来。”在傅家,她和傅佩瑶同住一张床,盖一张被子,但是枕头却是各用各的,傅佩瑶一向细心,晚上定会给她带过来的。

冯霄点点头,又到附近的粮店和小商铺买了几张饼和一些小咸菜,“这些应该够你明天吃的,你先不用着急找工作,马上就好开学了,也不差这几天,你先安心住着,缺了什么告诉我。”想了想又说道,“我明天下班会把豆油和调料什么的给你带过来,以后就可以自己开火了。”

傅佩岚扑哧一笑,“哪用你特意去买这些,我自己弄就好。”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衣兜,“放心吧,钱够用的。”

冯霄无奈的揉了揉的她的头发,“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你快回家吧,冯婶婶一定在等着你吃饭呢。我去把新买的锅子和碗筷清洗一下,待会儿我大哥和三姐也该过来了。”

冯霄点点头,带着满心的忧虑回了家,刚进门便发现家里气氛不对劲儿,冯爸爸一声不吭的歪在沙发上抽着旱烟,冯妈妈眉头紧锁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

“妈,怎么了?”冯霄问道。

听到儿子的呼唤,冯妈妈连忙撑起笑脸说道,“冯霄回来了!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说完便起身进了厨房。

冯霄不由主张的皱起眉头,这都快六点了,往常家里早就开饭了,怎么今天居然会连饭都没做?

“爸,发生什么事情了?”冯霄坐到冯爸爸身边。

“还不是你那个不省心的姐姐!”冯爸爸抬头看了二儿子一眼,哑着声音气急败坏的说道,“我早就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事儿没事儿的别成天往娘家跑,可她倒好,一门心思的想要回家占便宜,还当咱们家是我和你妈当家做主呢!”冯爸爸做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眼睛也顺着敞开的窗户看向了院子东边的厢房。

冯爸爸口里虽然骂着女儿,可是冯霄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心疼和埋怨,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他大哥和大嫂的屋子。冯霄顿了一下,父亲一向心疼大姐,那么他埋怨的只会是大哥大嫂了。

冯家原本也住在柳树巷,和傅家比邻而居,但是后来冯爸爸因为工伤伤了胳膊调了工作岗位,厂里照顾他们家孩子多,便给冯家调了房子。

冯家现住的这个院子不太规整,但房间很多。北边一溜儿三间屋子,一间作为客厅兼饭厅,余下的两间冯父冯母住一间,冯奶奶和冯家小女儿冯秀住一间。冯家大哥冯斌作为家里唯一的已婚儿子占去了东边最大的那间房间,余下的西南角两间稍小的房间便由冯霄和弟弟冯鑫居住,而家里唯一的厨房和卫生间则是冯家父子自己动手在西边大门外扩了一块儿地自己盖的,说白了就是违建房。好在这一带都是造纸厂的宿舍,像冯家这样偷偷占地盖房的人很多,倒也没有人会去特意举报。

冯爸爸不是个喜欢讲人闲话的老人,尤其对方还是他的儿媳妇。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的劣根性,也不怪儿媳妇看不上她,但冯楠再不好也是他闺女,儿媳妇讽刺嘲笑冯楠落得是他这个当爹的面子,弟媳妇当着公婆的面就敢数落大姑姐,把他们老两口当成什么了?冯爸爸在怜惜闺女受辱的同时也深深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被挑战了!

“你大姐非要把户口迁到咱们家来。”冯妈妈出来擦桌子见到父子两个正在谈话,忍不住插/了一句,“书峦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你大姐看上了市一小。”

冯霄目光一闪,起身和冯妈妈一起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将案板上的蒜薹切成小段。

“我来吧,你都累了一天了。”冯妈妈上前要接过儿子手里的菜刀。

“不用,我帮您,做顿饭又累不到哪里去。”冯霄没理会冯妈妈,低头看见灶台附近放着一条肉,诧异道,“今天居然有肉呢。”

“你爸他们后勤科的科长调到了厂办,一高兴给手底下这几个人一家分了两斤肉,我想着你大嫂都快六个月了,也得吃点好的补补,以后争取每天晚上给家里添个荤菜。”冯妈妈说着长叹一声,“她嫁到我们家也没享到什么福,倒是摊上不少糟心事儿。”

冯霄听到母亲口里的哀怨和无奈,心里一痛。自家条件不好,冯妈妈一辈子精打细算也没攒下几个钱。父母又是个心疼孩子的,自从冯斌结婚后便不再把持了他的工资,只是每月收二十块的生活费,这点钱连他们夫妻吃饭都不够,现在家里的生活大多依靠父亲和自己的薪水。

“好在冯鑫马上就工作了,以后家里也能宽裕一些,若是老天有眼明年秀秀再考个好大学,咱们家也算有点指望了。”冯妈妈又道,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妈听说你和傅家的丫头走得挺近?”

冯霄怔了怔,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我们俩从小就是好朋友。”

冯妈妈轻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和自己亲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傅家那孩子倒是真不错,听说今年还考上了大学,算起来到真是一门好亲事,只是……”

“只是什么?”冯霄的心轻轻悬了起来。

看着儿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冯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只是丈母娘太凶悍,你将来怕是要受气!"

冯霄的脸突然红了,低声唤道:“妈——”

“好了好了,妈不逗你了。”冯妈妈笑的开心,自家的条件若是能娶个大学生,那可是高攀,冯妈妈想到这,又有些忧虑,“虽然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但是妈必须先问问你,佩岚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结果?你才二十,说结婚还太早,但是咱不能把精力都投入一段没结果的感情之中,你说对吧?”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冯霄心眼实又不善言辞,喜欢傅家丫头便是一门心思别无他念,若是将来傅家姑娘读了大学开了眼界瞧不上自己儿子,她的冯霄可怎么办?那时候他都二十四五了,这么些年的感情都成了奢望,这样的打击他如何能承受?

只要想到日后自己的儿子会被喜欢的女孩嫌弃,冯妈妈心里便不痛快。

冯霄看出母亲的忧虑,可是现在说这些又能保证什么?冯霄低头想了想,这才迟疑的说道,“妈,小岚的心思和我是一样的,至于将来……谁又说的准?您担心她读了大学有了好工作会嫌弃我,说不定将来变心的是我呢?现在讨论这些都为时过早,我们能做得也只是互相珍惜,努力成为彼此一生的依靠……若是有了变故,也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

冯妈妈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今天她既然开了口,便要把事情问清楚,“就算佩岚真心对你,她妈妈呢?那女人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她和傅家做了十几年邻居,林玉平那个女人的跋扈和势力可不是虚传,以前有傅爸爸压制着她还好些,如今老傅去世,听说林玉平愈加没分寸了。冯霄虽然心思细密,但却有些沉默寡言,若是和林玉平对上,纵使心里有一百个算计只怕也讲不过那个女人。

“今天你大姐过来,说林玉平昨天和佩岚大闹一场,甚至将她赶出了家门。”冯妈妈紧紧盯着儿子,问道,“佩岚现在住在哪里?你贴补了她多少钱?”

“我姐怎么知道傅家的事儿的?”冯霄眉头一挑,疑惑的问道。傅家的事情瞒不住街坊邻居,但是传到自家大姐耳朵里便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第十五章各自算计

听到冯霄的质问,冯妈妈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你还不知道你大姐那个人?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和人家打听事儿,方圆百里就没有谁家的闲话她不知道的!”

冯妈妈自己和冯爸爸都是宽厚寡言的人,偏偏生了个爱讲是非的女儿。想到白天冯楠连哭带闹的说自己不疼她,甚至怀疑冯霄把钱都贴补了傅家,冯妈妈便笑不出来了。冯霄每月薪水六十五块,给她五十块作为家用,剩下的十五块零花,钱不多,但冯霄花销少,一年积攒下来也将近二百块钱,若真的平白给了外人冯妈妈也是不乐意的。

虽然冯楠讲话一向没有边际,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她还是希望能从儿子嘴里听到解释。

“妈,您别听我大姐胡说。”冯霄无奈的摇摇头,“我手里有多少钱您还不知道?小岚虽然离了家,但租的房子就在梧桐街,房租很低,根本用不了多少钱,生活用品都是她姐姐从家里拿过来的,哪里用的着我贴补。您是看着小岚长大的,她的性子有多倔强您也知道,最不愿意欠人人情的,哪里会要我的钱。”

其实,说冯妈妈了解傅佩岚,并不算十分妥当,准确的说,傅家和冯家虽然是邻居,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冯家虽也在柳树巷住了多年,只是一家在巷子头,一家在巷子尾,两家离的远,接触的并不多。冯妈妈上有婆婆下有儿女,家里都照顾不过来,也没心思和邻居拉家常,加上本身温柔敦厚不爱言谈,和彪悍的傅妈妈更是无话可说,冯家的孩子中也之后冯霄和傅家的几个孩子比较熟悉。

仔细说起来,就连冯妈妈自己,也闹不清楚自家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傅家的姑娘相熟并好上的,等她发现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是好朋友了。傅佩岚小时候也曾被冯霄领到家里串过门子,只是那时冯家屋子小又三代同堂,根本没有地方给两个孩子玩耍,后来冯家搬走,冯妈妈更是再没见过傅佩岚。

只是到底一条巷子里住了多年,便是接触的再少,谁家的孩子什么秉性,也大体知道一些的。因此说冯妈妈看着傅佩岚长大,倒也不算错。

冯妈妈想了想,便释然的笑道,“倒是我多心了,那丫头也来过咱们家几次,看着就是个好强的。”

“可不是。”冯霄倒是愿意支援,可傅佩岚绝对不会接受,刚刚给的那几十块还是他硬塞过去的,再多只怕就会被她毫不迟疑的扔回来。

冯妈妈见自己误会了儿子,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解释道,“不是妈小气,只是……妈也是怕你将来人财两失,若是以后你和佩岚结了婚,你给她多少钱妈都不管的。”

“我知道,妈您以后有事儿就直接问我,别听大姐胡说八道。”冯霄笑着说道。

“唉,你姐那个人就是个爱惹是生非的。”提起大女儿,冯妈妈心里便堵得慌,“一天到晚的不正经工作,就知道回家贪便宜,也不怪你大嫂看不上她!”

“大嫂不同意大姐迁户口的事儿?”冯霄想起刚回家时父母的愁容。

“恩,你大嫂说咱们家人口就够多的了,一个户口本都要记满了,楠楠已经嫁人生子,这户口还是落在婆家好一些,若是想要书峦读个好学校,不如把户口迁到书峦姑姑家,那里是实验小学的学区,比市一小还好上一些。”冯妈妈叹气,“前几天楠楠就和我说过这件事,我没答应,没想到她今儿倒是直接去找你爸了,想着让他来劝我,没成想却被你大哥大嫂听见。”

冯霄听了母亲的诉说,低头想了想,也有些不太明白自家姐姐的想法,书峦的姑姑一向疼爱这个侄子,若是大姐和姐夫张口,她定会同意把书峦的户口迁到自己家,可是大姐为什么非要盯上娘家呢?她明明知道大嫂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冯霄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身手利落的冯妈妈。

“饭菜都好了,冯霄去喊你大哥大嫂过来吃饭吧。”冯妈妈将最后一个菜装盘,对这冯霄说道。

冯霄点点头,顺手把冯妈妈放到一旁的炒勺简单清洗了一下后才解下围裙去了东厢房。

“大哥,大嫂,开饭了。”冯霄轻轻的敲了两下门上镶着的玻璃,冯斌立刻从屋里出来,吞吞吐吐的说道,“你和爸妈先吃吧,我和你嫂子就不吃了……”

“那怎么成?大嫂怀着孩子呢,怎么能挨饿!”冯霄责怪的看向大哥,就算是和大姐生气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啊,更何况大嫂现在怀得是他们家第四代头一个孩子,自家父母可是紧张的很,想到这里,冯霄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看向冯斌,自己这个敦厚老实的大哥不会是故意威胁父母吧?

冯斌的脸微微涨红,“不是,我们……我们……”

“冯霄回来啦。”赵慧娴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丈夫,笑眯眯的说道,“我娘家弟弟出差了,我妈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准备和你大哥去看看,今晚就在那边吃了。对了,这几天就在那边过夜了,你帮我和你哥跟爸妈说一声。”

冯霄目光一冷,看向冯斌,“妈把饭菜都做好了,特意给大嫂做的粉蒸肉。”既然不在家吃饭,做什么不早说,非要老太太饭菜都弄好了再开口?赵慧娴的弟弟也不是头一次出差了,往常怎么不见她惦记?一家子都住在一起,她出门难道不会亲自和爸妈说,非要小叔子带话儿?

冯斌有些为难,忍不住看向自己媳妇,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哀求,“慧娴,要不吃了饭再去吧。”

赵慧娴硬着心肠转过头,“都快七点了,再不走等到了我妈家天都黑了。”说完转身回了屋,拎着小包挺着肚子径自出了大门。

冯斌尴尬的对着弟弟笑了笑,快步跑到正屋和冯爸爸冯妈妈简单说了两句便抬脚追媳妇去了。

“大哥——”冯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大哥的背影。

“冯霄回屋吧,咱们开饭,你大哥——哼,他们爱吃不吃!”冯爸爸站在正屋门口冷声说道。

“冯斌性子懦弱,当初我和你爸想着给他找个厉害点的媳妇好帮他撑起家门,谁知道,慧娴哪里都好,就是太有主意了,一点亏都不肯吃。”冯妈妈看着桌上的粉蒸肉,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

“哪有这么当人儿媳妇的?她是哑巴么?出门都不知道和爸妈说一声?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有本事这辈子别再进咱们家大门!”冯鑫气哼哼的抓起筷子夹了加了两片肉放到冯妈妈碗里,“妈,你别伤心,她不吃咱们家还省了呢!以后您也不用惦记着给她换着花样做菜了,人家压根儿不领情!大哥也是窝囊,被个女人给压制的话都不敢说。”

“冯鑫,你别火上加油了!”冯霄责怪的看了弟弟一眼,没看到母亲都快哭了么。

“我哪儿说错了?二哥你也看到大嫂那副样子了,亏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好的。”

“要我说,今儿这事儿都怪大姐,一天总想着占娘家的便宜,大嫂能忍她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若是我早一巴掌打得她再也不敢进门。”冯秀撇撇嘴,她最看不上冯楠那股小家子样了,以前没嫁人时便整天好吃懒做,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居然动不动就跑回娘家连吃带拿外加挑三拣四。如今还惹得爸妈和大嫂有了嫌隙,简直是个搅家星。

“不就是落个户口么,大嫂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嘛!”冯鑫冷哼,依他看就是借题发挥。

“好了,都别说了,吃饭!”冯爸爸拍了拍桌子。

&&&&&&&&&&&&&&&&&&&&&&&&&&&&&&赵慧娴的小心思&&&&&&&&&&&&&&&&&&&&&&&&&&&&&&

“慧娴,你身子重,慢点走。”冯斌上前接过妻子手里的小包,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道,“你今儿火气可挺大的,大姐不就是想落个户口么,也不妨碍咱们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书峦那孩子,哪至于你这样生气。”

“我看她是不安好心。”赵慧娴白了冯斌一眼,“若是为了孩子的学业,试验小学比市一小还好呢,她怎么不去求自己小姑子?”

“试验小学不是离大姐家远嘛!”冯斌立刻说道。

“市一小是离徐家近了,可你怎么不想想,那里离咱们家可是更近!”赵慧娴没好气儿的说道。

“哪又怎么样?”冯斌想不明白。

“你真是个傻子!”赵慧娴的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我问你,咱俩平时都得上班,这孩子生下来了谁带?”

“当然是我妈帮着带了。”冯斌理所当然的回道。

“算你还没糊涂。”赵慧娴笑了笑。

徐书峦若是读了市一小,冯爸爸冯妈妈定会照应的周周到到。最起码这中饭一定是要来姥姥姥爷家吃的。平时冯楠自己来占便宜也就罢了,她是绝不允许大姑姐把儿子也送到冯家。若是外孙子养在跟前,她生的孩子得到的宠爱便会被分薄,冯爸爸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最疼爱的就是冯楠这个大女儿,将来免不了要偏心一些,她可不像自家孩子刚出生就看着爷爷奶奶疼爱别人家的小孩。

更何况,徐书峦还没读市一小冯楠便见天儿往娘家钻了,若是自己不把这事儿搅黄了,只怕这位大姑姐以后要长在娘家了。

“总之,我是绝对不同意大姐把书峦的户口迁过来的。”赵慧娴定定的看着冯斌说道。

“可若是爸妈他们同意呢?”冯斌迟疑的问道。户口本可是在冯爸爸手中,户主也是他,若是老子愿意扶助女儿,他一个当儿子能说什么?好在冯奶奶没在家,要不然这事儿更没他们夫妻说话的余地了。

“所以我才要回娘家,要不然你爸保准不会把我俩的意见放进心里。”赵慧娴哼了哼,说不定老头子还会故意和她过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17第十六章傅妈妈妥协

冯家的晚饭吃的没滋没味,而傅家则是不欢而散。

傅妈妈虽然撵走了女儿,可心里还是记挂着的。前天晚上是知道有傅沛林陪着,对于傅佩岚的不归家也没太在意,只当女儿还在生气。

只要一想到那天傅佩岚的桀骜不驯,傅妈妈心里便不痛快,这哪里有一点贴心小棉袄的样子,简直就像个讨债的。

可是到了第二天中午,看着大儿子晃晃悠悠的从外头回来,话都不和她说一句便回了房间,傅妈妈满腔的不满又变成了担心,有心问上两句小女儿的行踪,可又拉不下来脸面,后来还是傅沛齐劝了她,说若是傅佩岚有什么事儿,傅沛林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自在悠然,傅佩岚准时还在和傅妈妈置气呢。

听了小儿子的劝说,傅妈妈确实放下了悬着的心,可转念一想,她当妈的都不气了,这当小辈的还没完没了了?亏她还在这望眼欲穿的惦记着!想到此处,傅妈妈满腔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只恨不得抓住傅佩岚狠狠的骂上两句。

到了晚上,傅佩瑶下班回家,傅妈妈还是板着一张脸没有好声气。傅佩瑶只以为傅妈妈还沉浸在昨日的怒气中,也不敢多说,匆忙钻到厨房炒了两个菜,摆好了餐桌,又喊了傅沛林和傅沛齐出来吃饭。席间几次想要开口问问傅佩岚的事情,可是看着傅妈妈阴沉的脸色和一旁隐有嘲讽之色的傅沛齐,傅佩瑶只能将关心咽下,想着饭后再仔细问问大哥。

可偏偏傅家这位大哥一点没发现妹妹的心思,神态自然从容极了,旁人居然一点无法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些什么。

傅沛林心地不坏,可性格上却有点大大咧咧,还有一些好吃懒做贪图享受的坏毛病。昨天傅佩岚住的招待所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一个大小伙子自然不好和妹妹同住,只能打了个地铺,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今天上午又跟着傅佩岚跑了大半天才租到一间可心的房子,回到傅家已经累的不成样子了,他又一贯是个粗心大意的,进了家门便钻进房间睡了一下午,压根儿不知道傅妈妈心里的纠结。

如今上了餐桌才想起来住在外头的小妹,连忙对傅佩瑶说道,“待会儿你把佩岚的行李收拾一下给她送去。”

傅佩瑶看着傅妈妈瞬间扭曲的脸庞,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们都尝尝那道醋溜白菜,是我和同事学的新做法,我尝了尝好像真的比以前做得好吃一些,你们觉得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傅妈妈啪的一声扔掉手中的筷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傅佩瑶后转头对这傅沛林问道,“怎么着,那个死丫头还真不回来了?”

傅沛林连忙咽下口中的饭菜,无辜的回问道,“不是您把她赶走的么?”

傅妈妈被噎住,狼狈的骂道,“你个不省心的死小子,你妹妹不懂事儿你不知道劝着反倒跟着一起疯,就你这这样儿的哪家的姑娘肯嫁你?每次人家介绍的姑娘都看不上你你还不找找原因,就你那性格谁受的了?你要是有沛齐一半儿的懂事如今孩子都满地跑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您自己把小妹赶了出去,如今又赖给我做什么?若是后悔了直接把她接回来不就得了,在家里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傅沛林不满意傅妈妈的借题发挥,扔下筷子站起身,“我就算比不上沛齐那不也是你生出来的?我不好那也是您没教好!连顿饭都不让人好好吃,这闹腾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你个死小子去哪儿?”见大儿子也这样不给她面子,傅妈妈脸色更不好看。

“回屋睡觉!”傅沛林哼了一声。

“睡睡睡,你都要睡成猪了!”傅妈妈翻了个白眼,盯着桌上的饭菜却再也没了胃口,好半晌才对这傅佩瑶说道,“一会儿你去问问你大哥,佩岚那死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

傅佩瑶连忙点头。

傅妈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满意小女儿的任性,但真的没了她的消息第一个不放心的还是傅妈妈自己,傅佩岚刚刚离开校门,如今工作又没了,她一个人在外头怎么生活?她还不到十八岁,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若是碰到了哪个地痞无赖起了歹意,那一辈子可就都毁了!

想到这,傅妈妈的眼皮颤了颤,眼中闪过一道厉光,直直射向傅佩瑶,“你别吃了,立刻去问问你大哥,佩岚那臭丫头是不是跑到冯家去住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要不要名声?”

“妈,您小点儿声,小岚昨天是和大哥住的招待所。”傅佩瑶连忙打断傅妈妈的质问,依着她那个嗓门,本来没有事情被她这么一说,好像自家小妹真的跑到冯家了一样。

傅妈妈也想到了这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你哥说让你帮着收拾行李,佩岚手里就那么两个钱,还能天天住招待所?不行,你立刻去问问你哥,把那丫头给我拎回来,我们老傅家的名声可不能让她毁了,若是她敢像周家那个不要脸的丫头片子似的未婚先孕,我非打断她两条腿不可。”

“妈,您胡说什么呢。”傅佩瑶埋怨的看了一眼傅妈妈,为了防止她继续说下去,连忙放下碗筷,“我去大哥那屋看看。”

说完便起身去了傅沛林的房间。

傅佩瑶从大哥口中得知妹妹居然在外面租了房子准备常住,担心的不行。就算是和母亲置气,也不能这样离家出走啊,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在外面她哪里能安心,可是听傅沛林的语气,妹妹竟是绝不会改主意了,甚至让她帮忙收拾行李。

“大哥,你不劝小岚回家,反倒帮她租房子?”

傅佩瑶气的不行,这一刻深切的体会到往日傅妈妈面对傅沛林时的无奈,自家这位大哥,大脑简单性格冲动,偏偏还极没主见,别人一劝便跟着人家的思维跑,还固执的从不肯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那你让我怎么办?”傅沛林委屈的不行,“我不帮忙,小岚也不肯回来,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四处找房子吧,她可还是个小丫头,万一被骗了呢?”

“然后你就被她拐着走!”傅佩瑶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明知道小岚爱钻牛角尖,又好面子,你劝不动她不会拖到我回来一起劝呀?再不济用你一身蛮力把她扛回来也成呀!”

“……还扛回来?那丫头能咬死我!”傅沛林撇撇嘴,嘟囔道,“小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拿定了主意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我陪她找房子还不是怕她被骗。”

“可现在房子已经租了,想把她劝回来可是更难了!”傅佩瑶叹气,问明妹妹在梧桐巷的地址之后便回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准备给傅佩岚送去。

傅妈妈听见院子里有响动,连忙出了屋子,见傅佩瑶正将一个包袱困在自行车后座上,连忙问道,“佩瑶,你这是干啥呢?”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给小岚送过去。”傅佩瑶用绳子将包袱紧紧的捆在后座上,她嘴巴上埋怨傅大哥,其实换成是她也是没有把握将自家小妹劝回家的,因此最后还是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准备送到梧桐巷。

傅妈妈见到车后座上的包袱,脸色发黑,“怎么着,那丫头离家出走你们还帮着?”

“不是帮着她,而是没法子。”傅佩瑶无奈的抿抿唇,“大哥劝了她大半宿也没用,听说今天还在外头租了房子,小岚本来手头就没钱,若是我再不把她的东西送过去,她可怎么过日子呀。”

“在外头租了房子?”傅妈妈心一颤。这是打算和她硬抗到底了?

“可不。”傅佩瑶将绳子打了个结,又拍了两下包袱,见捆的很牢固,这才抬手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回道,“我先把行李送过去,再劝劝她,争取把她领回来,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头住也不是个事儿呀。”

“佩岚本来性子就左,你把行李给她送去她不是更不回来了!”傅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自从听说小女儿租了房子,傅妈妈便开始心慌,她性子虽然跋扈,可却从没想过要把自己亲闺女逼出家门。

想到这里,傅妈妈便要将自行车后座上的包袱拆下来,凶巴巴的说道,“行李不许送,你赶紧把她给我领回来,那丫头是想翻天呀,居然还跑出去租房子,你问问方圆百里,谁家没出嫁的姑娘一个人儿出去租房子住的?她还要名声了不?还有,她哪儿来的钱付租金呀?傅佩瑶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背地里贴补她,纵着她这样和我对着干,我打折你的腿!”

“妈,我劝她回来还来不及呢,哪能帮她呀。”傅佩瑶拦住傅妈妈拆行李手,“您不让给她送行李,可若她还不肯回来怎么办?小岚既然已经在外头租了房子,就说明抱着破釜沉舟的心了,什么都没有您让她在外头怎么生活呀?不如我先去劝劝她,咱们慢慢来,事情已经这样了,着急也没用。小岚那性子,吃软不吃硬,这行李呀还是先给她送去,您也不忍心她在外头受苦不是?”

“不想受苦就让她赶紧回来,总之这东西你不能拿走!”傅妈妈三两下就把包袱卸了下来抱在怀里,“你赶紧去把她给我拎回来!若是她不听劝,你回来告诉我,我就不信老娘亲自出马她还敢反抗!”

“您这又是何必!小岚为什么离开家您还不知道么?”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单靠武力胡搅蛮缠能有什么用。

傅妈妈沉默了一会,见到三女儿无奈中带着谴责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家里生冷不睦的气氛,心里一堵,低头看着怀中的包袱,不知怎么的回忆起丈夫在世时对小女儿的宠爱,那时的傅佩岚骄傲又幸福,整天神采飞扬的,傅妈妈不由得心中一软,叹道,“……你告诉她,我不管她了,她爱上学就去吧。”

总不能真的就此母女决裂呀?!

统计员的工作已经没了,佩岚再去铸造厂也只能做个工人,可她是高中生啊……

听到傅妈妈妥协,傅佩瑶眼睛一亮,也没心思再问傅妈妈要包袱,忙不迭的应道,“嗳嗳,我这就告诉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傅妈妈就是个纸老虎\(^o^)/~

18第十七章傅小弟的心计

看到三女儿兴奋的推着自行车跑出院子,傅妈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她林玉平就算性格泼辣,可也不愿意自己家里整天像战场一样没个消停,更不愿意和自己亲人闹得不可开交,佩岚性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闺女。

傅妈妈将怀里的包袱送回女儿的房间,回到大屋看到小儿子还在桌子前慢条斯理的吃着饭,神态乖巧斯文。傅妈妈脸上浮现一抹慈爱,所有子女中,就这个小儿子最稳重也最贴心。有时候傅妈妈也在想,自己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怎么会生出沛齐这样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知识分子那种高贵劲儿的儿子?

傅妈妈想了想其他几个儿女,心中暗暗比较:

大女儿佩凝自小长的漂亮,工作好,嫁得也好,养成了一副高傲自我的性子;二女儿佩如相貌平平,整天只知道攀比,偏还没眼光,一股小家子气;三女儿佩瑶性格虽好,可却畏畏缩缩一副没骨气的样子;小女儿佩岚学习好,人也爽利,可却不贴心。

至于儿子,傅沛林整天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懂她这个当妈的心,不给她找麻烦便阿弥陀佛了。

只有沛齐,自小便粘着她这个妈妈,依赖她、尊重她。她不开心时会哄她,她生气时会劝她,什么贴心话都会和她讲,也愿意听她唠叨,偶尔还会给她出出主意。在傅妈妈心中,傅沛齐不仅是老儿子,还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傅妈妈眼中充满溺爱之色,坐到儿子身边,拿起筷子在菜盘中翻了翻,挑出两块肉来放进傅沛齐碗中,“沛齐慢慢吃啊,妈知道你用功,可是看书学习不在这一时半刻。妈今天上午已经去你们学校找了校长了,开学你复读一年,明年一定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

“妈,你真的要四姐回来么?若是她回来了还不听话怎么办?”也只有这个时候,傅沛齐才会叫傅佩岚一声姐姐。

“要不,就让她去念书吧,那丫头太犟了,怎么都说不通,这段时间闹的我头都疼了……”傅妈妈叹口气,妥协的说道,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她也看出来了,凭她是改变不了傅佩岚的决定的。

其实在傅妈妈心里,也是希望家里的孩子都有出息的,若是条件允许,傅佩岚就算不想去上学,她都要逼着她去,如今这样反对,也是因为他们家实在太穷了。

不让傅佩岚读大学,是希望她能工作赚钱贴补家用,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不让她读书,她也绝不会去铸造厂工作,傅家的境况还是没有改变,那拦着她还有什么用?傅家再穷也不差闺女那一口饭吃。

“大不了再苦四年。”傅妈妈咬牙说道。

傅沛齐捧着饭碗的手微微一抖,垂下眼帘,咕哝道,“听说青城大学今年开始收学费了,一年二百块呢。”

也怪傅佩岚运气不好,以前高等教育一直是公费津贴制,大学生上学根本不要钱,反倒很多学生带薪读书,可偏偏今年开始实行改革,虽然数目不多,但以傅家这样的境况来说,还是一笔负担。

傅沛齐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傅妈妈,他知道父亲的抚恤金还剩下一些,可是傅妈妈说过,那笔钱是留给他作为复读和大学学费的,不能动用。

傅妈妈神色一冷,儿子说的对啊,就算青城大学贴补了学生饭票菜票,一年还有二百块的学费需要自家筹备呢。

小女儿说会自己打工赚钱,傅妈妈是一点不信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工作?

傅沛齐见傅妈妈不说话,目光闪了闪,嗫嚅着说道,“要不,妈,我不复读了吧……我本来就没有四姐学习好,今年又落了榜……您还是供四姐读书吧。”

看着小儿子自卑的垂着头,傅妈妈心疼的不行,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那哪行!妈知道我们沛齐最聪明了,若不是在胎里营养不够,现在也不会这样体弱,更不会在学习上差了你姐姐一头。你今年落榜是意外,若是你也像佩岚那样有个好身子骨,别说青城大学,就是首都最好的大学咱们也考得上。”

“可是我不想您为难,四姐她一心想要读大学,想要毕业后分配个好工作将来一生无忧,为了这个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我实在不想您为了这个伤心……”

听到小儿子这样为她考虑,傅妈妈的心都要酥了,满心满眼里只有她这个懂得心疼她,懂得为她着想的孩子。

“妈,我现在身体好多了,要不您去和铸造厂说说,我去那里工作吧,统计员的岗位没有了,那就下车间当工人,我吃得了苦……咳咳咳……咳咳……”说到最后,傅沛齐放下碗筷扶着桌沿咳嗽起来。

见儿子咳得撕心裂肺,傅妈妈心一疼,右手连忙伸到傅沛齐身后轻拍他的后背,“怎么又咳嗽了?前几天不都好了么……好儿子,妈知道你最懂事,只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既然佩岚她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你做什么为她考虑?”

原本已经妥协的傅妈妈听了小儿子这样委曲求全的话,胸中的怒气和埋怨又被勾了起来,的确,佩岚那丫头实在是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己的前程,却不考虑自己同胞弟弟的未来。

“既然那丫头无情无义,咱们也不用体贴她。为了不工作居然闹出走,咱们家是造了孽什么孽才养出来这么个东西哟。”傅妈妈一边帮儿子顺着胸/口,一边抱怨着,“我还就不信她一个丫头片子敢一个人在外头生活,用不了几天就得自己跑回来,到时候她不想上班也不行了……”

唉,只是可惜了铸造厂那么好的工作岗位,恐怕轮不到佩岚了。那可是统计员啊,他们家老傅辛苦了大半辈子才混到这个位置,谁想到如今人没了岗位也被别家得了去……

傅妈妈重重叹了一口气。

“咳咳……咳……”傅沛齐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傅妈妈,断断续续的说道,“可是,可是四姐她心里……心里未必服气……毕竟她成绩好……”

“你管她如何!”傅妈妈眉头一竖,心疼的将小儿子扶到自己床上躺下,“大夫可是说了,你身子骨差是体质弱的原因,最忌讳劳神,本来读书就辛苦,你还偏爱想着佩岚的事儿,这样病哪能好?”

只要想到小儿子屡屡因为傅佩岚生病,傅妈妈便气的不行,原本软下的心肠再次硬了起来,起身倒了一杯水放进傅沛齐手中,“你先喝口水躺一躺,过一会儿妈再把饭菜给你热一遍,你身子不好,得多吃饭增强体质。若是还是不舒服,就含一片药。沛齐,你只要保重身子努力学习就好,其他的不用操心,妈可就等着明年你给咱家长脸呢。”

傅沛齐虚弱点点头,唇边泛着淡淡的笑,眼中满是孺慕,将傅妈妈心中的怜爱之情彻底勾起。

“儿子,你放心,凡事有妈给你撑腰呢,你啥都不用管。”

那厢傅佩瑶尚不知道自家母亲已经在傅小弟一番委曲求全之下变了心意,只以为母亲已经不再反对妹妹读书,那么傅佩瑶便再没有离家出走的理由了,却不想傅佩岚连话都没有听她说完,便断然拒绝回家。

“三姐,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回去的。”傅佩岚摇摇头,见三姐一样行李都没给自己带来,心中叹息。好在房主老太太提供的房间本就有一套被褥,不然她今晚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姐,你下次过来时帮我把衣物都带过来吧,我自己回去怕和妈又吵起来。”

傅佩岚虽然对傅妈妈还有心结,但也知道,她身为女儿,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傅家,只是现在她还没有赚到钱,回了傅家也是被傅妈妈数落,被傅沛齐嘲讽。

“小岚,刚才我来这里时妈特意说了,以后不拦着你读书。”说实话,傅佩瑶也对傅妈妈这样轻易妥协有些诧异,只是到底这是一件好事。只要妹妹回了家,上学的事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至于学费,大不了她以后节省一些,再问同事借一些,总能凑够二百块钱的。

“咱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昨儿一夜都没睡好,今天刚吃了饭便催我来你这,她嘴上没明着说,可这意思不就是盼着你回去么。”

傅佩瑶说的含糊,可傅佩岚却不相信自家母亲会这样轻易满足她,就算傅妈妈有这想法,傅沛齐也会帮她改了主意的。

不得不说,整个傅家,最了解傅妈妈和傅沛齐的,可能就是傅佩岚这个双胞胎姐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纸老虎背后还有**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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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长裙

“姐,我这次搬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读书的事情。”傅佩岚摇摇头,拉着姐姐一起坐到床边,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担心我,可是三姐,在家里,我住的不开心,在外面虽然苦了些,但是我心里松快。你可看到了,我现在住的环境不比家里差,独门独院的,杨大娘又只有一个人,也是个挺好相处的长辈,安全上也不需要担心,更何况用不了多久学校就开学了,或许到时候我就住校了呢。”

“你若是住在学校,我还能放心点,只是现在你说的再好我也是不放心。你这样突然离开,街坊邻居难免会传出一些闲话,对你,对咱们家都不好。”现在这个时代,很少有谁家的小姑娘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更何况这里一个月十五块的房租可不便宜,你又得自己开火做饭,一个月也是不小的支出。”

“可若是我现在搬走了,房租也是退不回来的。”傅佩岚笑道,“三姐,我现在也顾不得别人怎么想了,我住在家里不舒坦,咱妈和沛齐也不会让我舒心,到时候天天吵闹邻居更会拿我们母女姐弟说嘴。至于钱,你放心,我已经想好赚钱的法子了。”

“你能做什么?”不是傅佩瑶瞧不起妹妹,只是现实摆在这里。

对于姐姐的质疑,傅佩岚也不生气,这个年代不像以后,兼职打工的场所到处都是。现在的人生活主要还是依靠分配得来的铁饭碗,能在国营大厂上班更是风光无限,甚至有些人还十分看不起市场摆摊的小商小贩,觉得没有固定工作是个十分可悲的事情。

傅佩岚笑了笑,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已经做好的长裙,抖开裙子给傅佩瑶看,“三姐,好看么?”

傅佩瑶双眸一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喜爱,“真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怕是不便宜吧?”傅佩瑶情不自禁的接过裙子摸了两下。

傅佩岚看着姐姐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姐,你没发现这料子眼熟?”

傅佩瑶愣了一下,盯着裙子仔细看了两眼,确实有些熟悉,只是……

“难道是我送你的那块料子?你裁了裙子穿?”傅佩瑶问道,“这是哪家缝纫铺的手艺?做得真不错,这领口上的绣花更是精致。”

“那你说,这裙子若是放在制衣店里出售,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吧?”傅佩岚有些兴奋的问道。

傅佩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不可置信。傅奶奶在世的时候喜欢摆弄针线,也时常拉着他们几个姐妹学上一会儿,傅家大姐和二姐对这个不感兴趣,每次都会找借口躲开,倒是她和傅佩岚跟着认真学了一段时间。若说裁衣服,她也是会的,但是这样精致的绣工却不是傅奶奶能交给她们的。

“你快说,到底哪里来的?”傅佩瑶急着问道。

“自然是我自己做的。”傅佩岚得意的说道,自家三姐的眼光一向不错,若是她喜欢这个款式,想必销路应该不会太差。

“这也是你绣的?”傅佩瑶指着领口的绣活问道。

“自然。”傅佩岚点头,随即想到傅佩瑶可能的疑惑,连忙说道,“以前总觉得跟王奶奶学这个没用,如今才知道这也能成为吃饭的本钱。”

王奶奶是傅家的老邻居,也是已故傅奶奶的闺蜜,据说祖上曾是宫里的绣娘,只是到了王奶奶这一代,只剩下她一个女孩。

可惜老太太命不好,年轻时嫁过三个丈夫,却都因为各种原因去世,连个儿女都没留下,渐渐的街坊邻居便传出老太太命硬的说法,王奶奶也死了心,再没想过和谁重组家庭,平时闷了也只是寻傅奶奶到自己家里说说话。

那时候傅奶奶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便时常带着两个小孙女过去闲磕牙。或许是连丧三个丈夫心情抑郁的缘故,王奶奶常年面无表情,总是一身黑衣,阴沉无比,对人也十分严厉,年幼的傅佩瑶十分害怕这个老人家,跟着傅奶奶去过两次之后便再不肯过去了。倒是傅佩岚,从小胆子就大,又被傅爸爸惯的不行,为了王奶奶家里的几块冰糖,倒是见天儿跟着傅奶奶过去串门子。

后来傅奶奶去世,王奶奶狠狠的病了一场,从此便很少出门了。那时候傅佩岚想着老人家虽然看着厉害,却每次都会为她准备许多瓜子冰糖这样的小零嘴,心知那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便时常在放学后过去坐一坐。一年前王奶奶重病,临终前将房子卖了钱捐给了孤儿院,自己则在医院里阖上了眼睛。

王奶奶在柳树巷最出名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嫁过三任丈夫,第二便是她绣过一副百鸟朝凤图,后来被外地一家大绣坊出了高价买走,老太太也正是靠着这一笔钱和国家的帮扶,这才安稳的过完了余生。

可是在傅佩岚的记忆里,王奶奶却是从没动过针线的,更是没有教过傅佩岚什么手艺。只是面对傅佩瑶的怀疑,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说得通的解释。反正整个柳树巷都知道王奶奶脾气古怪,若不是她曾高价卖过一副绣品,怕是整个巷子都没人知道王奶奶还有这门绝活。谁都知道唯一能让王奶奶有些好脸色的也就是傅奶奶和傅佩岚,因此她说跟王奶奶学过刺绣,没有人会怀疑。

“没想到当年你见天儿的往王家跑,居然还真学了些东西,我还当你就顾着吃呢。”果然,听到妹妹说起王奶奶,傅佩瑶便恍然大悟般笑了笑,“不过你这丫头倒是真能藏住话,绣活这么好居然愣是没露出一点儿。该不会是怕被咱妈知道了逼你干活吧?”

以前他们家的衣服都是傅奶奶来做,后来老太太去世,手艺不行的傅妈妈便将主意打到了跟着婆婆学过制衣的两个女儿身上,甚至果断的将傅奶奶留下的缝纫机搬到了姐妹俩的屋子里。

只是当时傅佩岚年纪小,又正在读书,傅爸爸拦着不让她上手,于是家里一年四季的衣裳便落到了傅佩瑶的头上,后来她到了纺织厂上班,每年总会分下一些布料,傅妈妈更是连买布料的钱都省下了。

傅佩瑶觉得,若是傅妈妈知道傅佩岚曾经跟着王奶奶学过刺绣,只怕会天天逼着让她也绣出一副百鸟朝凤图好发上一笔大财,自家这位母亲可不会记得傅奶奶曾经说过,王奶奶为了那一幅绣品,整整绣了三四年。

听到傅佩瑶的调侃,傅佩岚苦笑。她没看过王奶奶的刺绣,但却知道,她们二人对待刺绣的观念绝对不同。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傅佩岚都不会像王奶奶那样耗费数年只为了绣一幅图,老人家把刺绣看成是艺术,若不是生活所迫,估计她绝不会将自己的作品出售。可是傅佩岚不同,她喜欢刺绣,但同时也将这门手艺当成是谋生的手段。

“我现在只想着能把裙子卖个好价钱,要不然真的要坐吃山空了。”傅佩岚小心的将裙子折好,想着这几天辛苦一些,争取把另一件做好,尽快送到周艳的制衣店。

“别担心,这么好看的裙子,大家一定都会喜欢的。”傅佩瑶忍不住又摸了摸裙子的下摆,面露不舍。

看着姐姐看中的喜爱,傅佩岚有股冲动想将裙子直接送给她,只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现在还没有资本满足姐姐的渴望。

“三姐,等我赚了钱,做一件送给你。”傅佩岚承诺道。

傅佩瑶笑了笑,“那倒不必,我一个同事刚好送了我一块布料,颜色比较鲜艳,妈让我自己留着,虽然没有锦缎看着高档,但质量也不错,回头我模仿着你这个款式自己做一件就是了,只是这领口的刺绣要你帮忙绣一下。”

傅佩岚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无语,她这边裙子还没卖出去呢,自家亲姐姐居然就率先惦记着盗版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第十九章傅三姐的恋情

回家后的傅佩瑶,见傅妈妈冷色生硬,心中有些忐忑。

“那丫头没跟你回来?”傅妈妈端着水盆咱在院子中冷冷的看着三女儿。

傅佩瑶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妈……小岚那边房租都交了……所以……”

“你不用给她解释,谁也不是傻子,她那是信不着我呢,拿着离家出走威胁我,呸,当老娘多稀罕她!”傅妈妈冷笑,“这个家她爱回不回,以为出了这个门儿我就管不着她了?她那是做梦呢,录取通知书都叫我给撕了,户口本她也拿不着,我看她怎么读这个大学!”

傅佩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处,看着傅妈妈将盆里的水扬在院中,得意的扭着腰回了房间。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心知傅妈妈这是又反悔了,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庆幸傅佩岚没跟着一块儿回来,否则指不定要被气成什么样呢。

这一晚,傅佩岚在梧桐巷忙着制作新衣,通宵未眠,而傅佩瑶也在翻来覆去的想着傅妈妈晚间的那番话。她看过妹妹的入学须知,上面说的很清楚,开学报到要带通知书、户口迁移证和高考准考证等材料。

现在佩岚没有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又在母亲手中,看现在的情形只怕不会拿出来的。那么只有一个身份证的妹妹能顺利去读书么?

一夜没有睡好的傅佩瑶,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做好了早饭。因为怕傅妈妈仍旧拦着自己给傅佩岚送行李,便将妹妹的两件换洗衣服混着高中毕业证书和一些其他证件塞到自己上班携带的包里,偷偷运出了家门。

到了纺织厂,傅佩瑶打开自己的更衣箱,在工作服下摸索了一阵,终于抽出一张纸来,那是傅佩岚的高考准考证。

当初依着傅妈妈的意思,根本不想小女儿参加高考。傅佩岚是自己偷偷报的名,因为怕傅妈妈发现,便将准考证交给她保管,后来高考结束,为了以防万一,傅佩瑶仍旧将妹妹的准考证收在了单位的更衣箱里。

当初若不是佩岚被傅妈妈打晕,没来得及将录取通知书转移,她又为了照顾妹妹忘记此事,通知书也不会被傅妈妈趁机撕毁了。

傅佩瑶叹了一口气,换好工作服,将准考证塞到手拎包中一起锁进更衣箱,想着晚上下班后给妹妹带过去。

“佩瑶,你果然在。”同厂一个女工笑嘻嘻的拍了拍傅佩瑶的肩膀,“刚才张浩说看见你了,我还不信呢,你平时都是准点上班,什么时候来这么早了。”

“是王秀啊,你今天连班?”傅佩瑶不接王秀的话,淡笑着问道。纺织厂实行昼夜倒班制,有时候工人们有事又不想请假,便会和同事串个班,连上24小时。

“恩,家里明天来客,就和别人换了一个班。”王秀说完便挤挤眼睛,在傅佩瑶的腰上轻推一下,笑容暧昧,“张浩在外头等着呢,好像有事儿找你……瑶瑶你和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处上了?”

傅佩瑶脸一红,推开王秀,“胡说什么呢,我上工去了。”

说完便跑出更衣室,在走廊尽头果然看见张浩立在那里。

“你来了。”张浩笑望着傅佩瑶。

“你找我有事?”傅佩瑶垂下头,不敢看张浩的脸。

张浩见状轻笑,将手中的一个袋子塞到傅佩瑶手中,“昨天我们车间又分了一块料子,给你做衣裳吧。”

“你前几天不是刚给了我一块么,我不能再要了,你留着吧……”傅佩瑶推拒道。

“给你就拿着,我特意选的新鲜颜色,正适合你做衣服穿。”张浩见傅佩瑶神色迟疑,便继续说道,“料子已经选好了,又不能去换,我一大男人总不能穿红色吧。”

“……你可以送给家人……”

“我家就一个老妈,都快五十了,这颜色不合适。”张浩淡淡说道,“再说,以前厂里分的料子都给她了,家里不缺衣料,倒是你,应该多做几件。”

“可是……”

“别可是了,你和我还见什么外。”张浩见周围没人,忍不住将大掌覆在傅佩瑶捧着衣料的纤手上,“……下班后能晚点回家么?我带你去看电影。”

傅佩瑶脸上泛起红晕,“今天不行,我家里有事……”

“哦。”张浩神色有些失望。

见张浩面色黯然,傅佩瑶连忙说道,“要不,要不明天吧,明天我夜班,下午可以找个理由早点出门……”

张浩眼中一亮,“好,明天我到你家巷子口接你。”

傅佩瑶抿嘴一笑,羞怯中带着淡淡的愉悦,“我先把东西送回去,要上工了……”

“恩,我也要回车间了。”话虽如此,张浩的身子却仍旧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傅佩瑶的脸越发红了起来,将手从张浩的大掌中挣脱,“……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跑开。

傅佩瑶将张浩送的衣料锁进更衣箱,带好帽子去了车间,待傍晚下班便匆匆去了梧桐巷。

“妈看得紧,我只给你带了两身衣服来,其他东西以后慢慢给你送来,对了,你的一些证件我也给你带来了,身份证我没找到,在你自己身上吧?”傅佩瑶见妹妹点头,这才放了心,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拭干唇边的水渍,这才拿出准考证和入学须知单,“我把你的准考证和入学须知也带来了,可是没有录取通知书你怎么报到呀?”

傅佩岚将准考证放到一旁,又打开入学须知看了看,说道,“我已经到青城大学招生处问过了,值班老师说通知书不能补发,不过可以到招考办开证明,再拿着户口本什么的,只要能核实身份,不会耽误上学,就是麻烦点。”

“那就好,我就怕你和妈这边闹翻了,结果还不能去读书,那可亏死了。”傅佩瑶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招考办开证明呀?用不用我陪着你去?”

“过几天吧,我明天先拿着准考证去我高中老师家里,求她到学校帮我开个情况说明。”傅佩岚说的轻松,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现在读大学必须迁户口,而户口迁移证却需要拿着通知书和户口本去派出所办理,现在两样她都没有。

“姐,哪天咱妈和沛齐去姥姥家,你告诉我一声。”以傅妈妈回娘家的频率,应该等不了多久,只是傅沛齐不太喜欢去林姥姥家,总是打着学习的名义留守,实际却是不喜欢林舅妈的犀利,觉得在林姥姥家没有特殊待遇。

“好,你要跟着去看姥姥么?”傅佩瑶应道,以为妹妹是要借着探望林姥姥的机会找个台阶和母亲缓和关系。

“我回家取些东西!”傅佩岚狡黠的眨眨眼,摇头笑道。按照三姐这么给她带东西的方式,估计她那些行李两个月都运不完。更何况,户口本的事情总要解决的,傅妈妈没有随身带证件的习惯,东西只要在家就好,她总能找得到。

“……”

傅佩瑶走后,傅佩岚又看了一遍入学须知,微微叹气,当初她突然重生到第一世的家中,神情恍惚,疏忽了录取通知书这件事,要不然也不会这样麻烦。

傅佩岚找出一个布口袋,将姐姐带来的证件都整理好放进衣柜里,目光看向已经做了一部分的小礼服。比起第一条长裙的简单朴素,这件礼服她采用了纯手工制作,在布局上也要精致繁琐许多。

说起来,自己设计的这两款长裙各有特色,一条简约大方,日常生活也能穿得出去,另一条精致华美,适合作为礼服使用,这样不同风格两款裙子,总能卖出去一件吧?傅佩岚暗暗想道。

关上柜门,傅佩岚去厨房张罗晚饭,填饱肚子后便拿出礼服继续做了起来,周老板说她外甥女的婚礼定在下周日,而今天已经周四了,最多一周的时间,裙子必须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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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代卖

这一天,傅佩岚睁开眼睛已经十点钟了,抬眼看了看窗边挂着的长礼服,抬手扯开窗帘,温暖的阳光照在精美的刺绣上,泛着淡淡的光芒,耀眼无比。

傅佩岚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起身摸了摸裙子,已经晾干了。为了怕来不及在婚礼前完工,她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昨晚终于做好最后一步,又跑到外面打水清洗干净,当时还怕这么几个小时衣服不会干呢,没想到是她多虑了。

将裙子重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瑕疵,这才松松的叠好,转身从衣柜中拿出给傅佩瑶看过的那条做工简单的素面裙子,用准备好的白布将两套长裙一起包好,放在枕边,起身拿过牙缸和毛巾出去打了水洗漱。整理妥当之后就着冯霄昨天送来的咸菜吃了半张饼,这才穿好鞋子拎着小布包出了门。到达市中心时刚好十二点,傅佩岚想了想没有直接去周艳的服装店,而是在附近的百货公司转了起来。

这个时候正值午间,客流量不多,傅佩岚想的是若是周艳反悔不愿意帮她代卖,店里客人多的话或许会有人喜欢直接买走她的裙子。

傅佩岚摸了摸自己上衣口袋,她离开傅家时身上有二十块钱,后来傅佩瑶托大哥送来五十,她也没矫情,直接收下了,交了招待所的住宿费和梧桐巷的房租以及押金,兜里便只有四十二块了,后来和冯霄出门买的东西都是他付的账,又收了他塞的三十六块,再扣除这几天的饭菜所用,现在手中还余下六十多块,看着不少,其实也只是普通百姓一个月的工资而已。她下个月便开学了,倒时需要缴纳学费,还有课本费资料费什么的,这些钱远远不够,因此她现在根本不敢想,若是她的裙子卖不出去该怎么办?!

冯霄前些天曾给过她二百块钱,后来被她还了回去。虽然知道冯霄绝不会告诉别人她用他的钱,但傅佩岚却不能这样自私的为了读书用光冯霄所有的积蓄。

她想读书,她也喜欢享受,但却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无论对象是傅妈妈还是冯霄。

她会依靠冯霄,会愿意和自己未来的丈夫分享荣誉和痛苦,但却绝不会理所应但的认为自己的一切必须由男友或是丈夫来给予。

傅佩岚抱紧怀里的布包,坚定的走出百货大楼,去了街对面的制衣店,此时店里除了周艳还有三四个人在成衣区的货架前徘徊。

周艳看到傅佩岚时很惊讶,或许是因为傅佩岚是第一个说要在她这里代卖服装的人,又是个小姑娘,因此周艳记的比较清楚,不过这几天这个小姑娘一直没过来,她想着或许对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毕竟,这个小姑娘的想法在她看来真的是有些天真的。

不过当她看到包袱里装着的两条裙子时,眼睛便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了。这样经典的款式,这样精致的绣工,难怪这个小姑娘当初看不上她外甥女从南边带过来的礼服,甚至嫌弃她店里师傅绣在裙摆上的牡丹。

“这是你自己做的衣服?”周艳轻声问道,仿佛语气重了便会惊走长裙上栩栩如生的金丝凤凰。

“恩,老板觉得如何?在您这里代卖应该不会砸了您的招牌吧?”傅佩岚知道自己若是单论刺绣或许比不上一些喜欢精益求精的刺绣名家,她也不会耗费数年只为绣出一幅佳作,但是相对的,一些刺绣名家也极少会将精力投入到制衣上,而她的绣工却是一般的刺绣师傅远远及不上的,更何况她擅长的是将刺绣和服装进行融合,用新鲜稀奇的花样和精巧生动的布局来弥补绣技上的些微不足,因此她的作品,绝对上得了台面,否则上一世也不会多次获奖甚至和母亲的作品一起送去参加时装展。

看着周艳闪闪发亮的双眸,傅佩岚极力掩饰住内心的喜悦,她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成功了。

“好漂亮的裙子。”一道清澈的女声引来制衣店里正在挑选衣服的两位顾客的注意,众人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柜台方向。

“小姨,这两条裙子是店里的新货?”女子凑近周艳,仔细的看着柜台上的裙子,右手忍不住要抚上裙子上精美的刺绣。

“别乱摸,弄脏了怎么办?”周艳怕掉外甥女的手,略有埋怨的说道。刚才这丫头可是帮着她理货来着,手都没洗就乱摸,这样精致的绣活让人不忍心频繁的清洗。

“脏了我买。”女子脱口说道,随即看到周围凑过来的顾客,突然想到这两条裙子刚才可没看到,想来是柜台前这小姑娘刚刚送过来的,怕是店里就这两件。

女子心头一动,她周日结婚,若是在酒席上能穿着这样精美的礼服在宾客之间走动岂不是让婚礼更加圆满?这件长裙的大小也仿佛是为自己定做的一般,她穿着一定合身,只可惜不是婚纱,要不然定会震撼全场。

林君霞不知道,其实傅佩岚这两条裙子,完全是照着她从南方带回来的那两条长裙的大小做的。因为周艳曾说过那是她外甥女为自己的婚礼准备的,当时傅佩岚打定主意做两件更好的礼服来吸引周艳和她那个外甥女的注意力,只可惜时间有限,只能把精力放在其中的一件上,另一套便做成了日常款式。如今看来,她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现在只看这个女子能出多少钱购买了。

“这套礼服的样式倒是真不错,上面的图样绣的也好,就是小了点,有没有大号的?”林君霞身后的一位高挑的年轻女子指着那件金丝凤凰的礼服问道。

周艳目光一闪,看向傅佩岚。

傅佩岚微微一笑,答道,“这两条裙子目前每款只有一件……如果您喜欢,可以另外定做。”

高挑女子听了有些失望,随即想到这里是制衣店,只有少量的成衣出售,这样精美细致的手工刺绣自然不便大规模生产,于是理解的点点头,“那定做一件大概多久可以完工?做出来的款式和绣花能保证和这一件完全相同么?”

“不瞒您说,这套小礼服我选用的面料只能算是中等,如果您喜欢这种样式,可以另外选择合适面料进行制作,效果会比这套更好。另外,这套礼服整体都是纯手工制作的,和商场出售的成衣不同,手工制作是专门为客户量身定做的,松紧度以及针脚的柔软度都会更好地贴合顾客的身材,加上刺绣量较大,时间方面为了保证质量自然会久一点,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周。”

八月中下旬这段时间傅佩岚要忙着为开学做准备,要去招考办开证明,要想办法办户口迁移证,在时间上会比较紧张。可她又不敢将制衣时间拖得太长,毕竟她还在起步阶段,不能丢失任何一个客户。

高挑女子点点头,“价钱呢?”

说道价位,傅佩岚有些迟疑。

上一世她的母亲于芳莲亲自操刀设计,选用高档面料手工制作的礼服甚至可以卖到百万,她的手工不及于芳莲,又常年缠绵病榻很少外出社交,费用自然也要略逊一筹。不过她的设计胜在高雅灵秀,因此即使没有于芳莲的名气大,但借着母亲的东风也是能卖上一个十分不错的价钱的。

其实按照她的本意,是想做高级定制的,只是定制服装店里应该有配合设计的布料待选,最后的定价除了设计和手工外还有面料的优劣。只是现在,她没有自己的店面,更没有足够的面料和其他条件,这个设想只能落空。

如今她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没有强大的靠山可以快速提升自己的名气,单就自己拿出的这两条裙子来说,所选用的布料和绣线等物也只能算是中档,就算服装做工精巧,设计新颖,在价位上也有局限,恐怕在如今的形势下,她也只能像一般裁缝一样挣个手工费了。

傅佩岚心中苦涩一笑,将目光转向周艳,与其自己胡乱出价吓跑顾客,不如求助制衣店老板。

周艳看着小姑娘在身后比出的两根手指,心知她是愿意给她抽出百分之二十的红利,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机灵。

作者有话要说:

22第二十一章合作

送走两位贵客,周艳的心情明显飞扬起来。她从小便喜欢自己做衣服,后来更是到服装厂工作,用心跟着厂里的设计人员学习,可最后她的设计却变成了别人的成果,谁都不愿意平白无故为了他人做嫁衣,几次三番后,她逐渐失去了当初努力向上的激/情,再不肯出头。后来结了婚,得到丈夫的支持,她辞职开了这家制衣店。

当时年轻的她,认为自己有设计才华,和普通的裁缝不同,也不肯将自己的小店沦为街头缝纫铺,每日只为人改改肥瘦,做做盗版服装。

她的最终目标,是开一家专卖店。不仅要有自己设计的成衣,还要接受顾客的量身定做,她要出售的是自己的品牌,而不是众多流行服装的大杂烩。

她将这家高级制衣店作为自己事业的起步和跳板,她的设计要从这里展露头角。于是,靠着丈夫和姐姐帮忙介绍客户,店里也吸引了一些有钱人光顾,可是实际上服装制作方面的收入却十分有限。这些年来她虽然偶有出色的设计,但到底不多,那时的她才认识到,自己或许有些设计天分,但却绝不足以支撑起一家大型店面,甚至妄图开办自己的服装厂,而她当初明显是高估的自己的能力,将买卖铺的太大。

后来为了维持制衣店的生存,店里的成衣区塞满了外甥女林君霞收罗来的新款成衣用以盈利,这与她当年成立这家店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个时代,这个环境,高档制衣店的生存空间实在太小,除了一些大品牌大商家,很少有个体小店能够真的只出售自己自产的服装。几年下来,她几乎快要放弃当初的坚持了,可是如今看到这个小姑娘的设计和手艺,周艳突然觉得,或许,她还是有机会把当初的愿望变成现实的。

“姑娘,我们到里面说话吧?”周艳笑着说道。

傅佩岚点点头,随着周艳进了内室,一旁的林君霞见状,连忙到了两杯水跟了进去,随后神色自若的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到了门口,这个位置既能听见屋内两个人的谈话,又能看到外面店铺是否有人出入。

“可是觉得我将你的手艺贱卖了?”周艳问道。

傅佩岚摇头,“这个价钱就目前来看已经不低了。”

徐太太母女定做了两条裙子,周艳开价手工费800元,布料针线另算。价钱算不得高,但就傅佩岚目前的名气和现在青城的经济形势,这个价位也不算低的。

现如今普通百姓每月收入不过七八十元,工作岗位好一些的月收入也不过一二百元,商场里一两千的衣服不是没有,却特别稀少,买的人也不多。若是她的价格太高,会没有竞争力的。

“你做的两条裙子款式高雅贵气,其中一件还采用了大面积的手工刺绣,针脚细密做工精良,若是在首都和省城那样的大都市,单是这样的做工价钱便低不了,只是在咱们青城……”周艳看了一眼傅佩岚,继续说道,“价钱便要打上一个折扣。”

其实他们青城也算是本省的服装大城,市里纺织厂服装厂不少,政府也重视这一领域,几年前更是建成一个颇具规模的服装城,只可惜服装方面的设计人才太少,对时尚的敏感度低,没有创新能力,久而久之,所谓的服装城,便成了专门从大都市引进新款服装出售和改良的平台了。

傅佩岚的服装设计和做工虽好,可却少了品牌和名气,在价位上自然要吃亏许多,好在现在政府发展经济,本地富商跃跃欲试,加上大批投资者来到青城,给市里添了一些富贵气儿,要不然能承受这样高价手工费的客户都是极少的。

“我明白。”傅佩岚笑了笑,“您放心,我不会妄图一口吃个胖子的。”

周艳一乐,随即说道,“其实,那件金丝凤凰的礼服,除去上面的刺绣,单看款型也是极好的,做成成衣应该也会受欢迎。”

在现在的青城,手工做的服装未必有大规模生产成衣赚钱。就像傅佩岚的那套凤凰礼服,裙摆上刺绣所耗的时间和精力恐怕能做出二十件素面长裙了,而且那样精致的服装,永远没有法子大规模生产,而在青城,短时期内高级定制根本开不了太高的价格,手艺只能贱卖。

傅佩岚沉默了一下,如果不是条件有限,她又何尝愿意这样。

“……您信不信,那件礼服如果没有刺绣,用不上一周便会满大街都是。”傅佩岚认真的说道。

单说她做的那条素面长裙,上面还绣了一些花纹呢,自家三姐看了都要盗版,何况是只需要裁剪和缝制的成衣?

周艳一愣,随即失笑道,“小丫头还挺精明的。”

傅佩岚也笑,“那现在精明的小丫头想和周老板谈谈咱们往后的合作,不知可否?”

“欢迎之至。”

傅佩岚和周艳谈了一小会儿,双方达成了初步的意见。

傅佩岚设计和制作的成衣在周艳的制衣店代卖,周记抽取百分之十五的红利,如果是周记的顾客指明定做,周记则按百分之二十抽红。合作期间周记不得仿制傅佩岚制作的服装款式,而傅佩岚的所有服装也只能在周记出售。

另外,傅佩岚又和周艳商量了一下,自己所需要的面料,也由周艳帮忙采购,成本价提供给她。

本来,周艳是有心雇佣傅佩岚作自己制衣店的大师傅的,可后来想到小姑娘第一次来她店里说的便是代卖,想必也是不愿意给人打工的,更何况傅佩岚提出的合作方案对她也十分有利,虽然二层的利润不算高,但却可以借着傅佩岚的设计给周记制衣店增添名气,也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周艳本就是个爽朗又宽厚的女人,用一些微末的利益换取一个长远的合作对象,她还是很乐意的。

见两人谈好,林君霞立刻站立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傅佩岚的肩膀,“佩岚妹妹,既然以后咱们都是合作伙伴儿了,你做好的那两条裙子便卖给我吧。”

傅佩岚微微一笑,“那两条裙子本来就是按照君霞姐你的身材做的,是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既然得到了徐家母女的新订单,傅佩岚如今也不是非要将那两条裙子出售了,不如做个人情送给林君霞。

林君霞眼睛一亮,随即笑呵呵的说道,“好妹子,我就喜欢你这股敞亮劲儿。你这份儿心意姐姐领了,可我不能让你吃亏。不如这样,那套礼服的钱我照付,至于另一条,姐姐便承了你的情儿了。”

林君霞常年跟着小姨周艳经营制衣店,哪里会看不出来傅佩岚目前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否则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会自己出头四处奔波。

“我去试试这两条裙子。”林君霞欢快的拎着裙子跑去了试衣间。

傅佩岚看着手中的一卷钞票,有些不知所措,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将衣服送给林君霞的。

“快收起来吧,咱们以后可是要长久相处的,你送她一条独一无二的裙子已经是很重的情意了。”周艳笑呵呵的说道,虽然她和林君霞的经济条件还算可以,但到底不是豪富之家,若是平时,他们也是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件衣服的,可是傅佩岚做的那套礼服实在是太精致了,便是她都有些心动。小姑娘目前明显在经济上有些困难,他们自然不能白占便宜,更何况,他们又不是真的拿不出这笔钱。

听到周艳这样说,傅佩岚也不再推迟,此时林君霞也换好了礼服,大小刚好合身,竟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写了删,删了写,居然折腾了四五个小时,码完之后大概看了一下,就这么点事儿,我到底是怎么写了这么久的,连龟速都比不上丫,哭。

23第二十二章冯楠的目的

傅佩岚又看了看周艳店里的布料存货,挑出一款较为高档的面料,又配了几样绣线便搭着公交车回到了梧桐巷。

从兜里翻出林君霞塞给她的那卷钞票,数了一下,刚好一千元,不仅没算抽红,比周艳给徐家母女定下的手工费还高了二百块。那块锦缎是傅佩瑶工厂发的,只是中等的料子,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算了,周艳说的对,他们以后是要长久相处的,总有机会能还上这份情意。

有了这笔钱和徐家母女给的200元定金,起码开学的费用和下个月房租可以应付过去了。

拿出布料和新客户的尺寸,傅佩岚仔细的思量了起来。按规矩,定制的服装,尤其是高级定制是需要多次试装的,可是目前明显不能这样做,就算她愿意耗时耗力,这个年代的青城大多数的人却未必愿意配合,而今天她也试探过那位徐小姐,明显她也只是希望尽快将衣服做好,甚至无意中说了一句如果尺寸不合适再改,这样傅佩岚无奈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客户要求低,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傅佩岚闭了闭眼睛,如果不是没有足够的金钱和人脉找到接洽的服装厂帮助生产,又信不过小作坊担心被人轻易盗版,她会选择大规模制作成衣,偶尔才做做手工定制,毕竟这样轻松许多,也更符合百姓的生活,收入也会更快一些。

傅佩岚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周艳不要让她失望,如果两个人合得来,或许她可以求助于她的关系网。只要周艳值得信赖,她也不介意分一杯羹给她。

傅佩岚放下手中的纸条,找出上次那两条裙子的设计图进行修改,既然不用试装,那么只要尽量按照量好的尺寸来做便是,有了林君霞这个成功的例子,她相信徐小姐这两套衣服应该也不是问题。毕竟定制的衣服在尺寸上再有出入,也能比成衣更合体吧?傅佩岚自我安慰道。

或许她有些庸人自扰了,她从最开始便和上一世的母亲于芳莲不同,她做衣服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份营生,让自己的设计观念和手艺被大家接受和认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至于其他的小事何必纠结,只要客户满意不就行了。

她现在真正该放在心上的是如何开始自己的新生,而当务之急,是买一台缝纫机。

这几天只问房东杨大娘借用了两次机器,她便已经发现了许多不便之处。

杨大娘现住的南屋是和客厅相连的,而缝纫机便摆在里客厅里,她若要使用就一定会打扰到主人。白天还好,若是晚上就很不方便了。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自己做衣服时候还有一个人在身后绕来绕去,买一台缝纫机已经刻不容缓了。

晚上冯霄下班后照例来到了梧桐巷,听傅佩岚说裙子居然卖了一千块,吃惊不已。

“什么时候做衣服居然这么赚钱了?”他家巷口的缝纫铺做一身衣服才十几块钱。

“是我做的衣服值钱!”傅佩岚得意的挑起秀眉,拿出一旁的皮尺晃了晃,“站起来,我给你量量,抽空给你做一件衬衫。”

冯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随后快速的黯淡下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的衣服够穿,今天是你运气好,碰到了有钱人,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总能有,还是留着钱上学吧。”

“这你别管,再如何也不差你这一件衣服。”傅佩岚嘟起唇,拉着冯霄站起来,“胳膊抬起来,我量量。”

冯霄见傅佩岚如此,便也不再坚持,让喜欢的姑娘给自己裁衣,他心里还是极高兴的。

傅佩岚快速记下冯霄的尺寸,将小字条收进抽屉里,说道,“我今天又接了一份订单,等做完了这一单就给你做衬衫,那时候差不多九月份了,做个长袖正好。”

说完又蹙起眉头,看了冯霄一眼,轻声问道,“我想买一台缝纫机,你有没有门路帮我弄一张购货券?”

这个年代缝纫机虽然还属于大件,但已经不像前些年那样稀缺了,只是在青城,如果想要在大商场购买正规货,还是需要凭票的。当然,这购货券也不算难得,一般稍微有些门路的人就能弄到手,只是傅佩岚还没工作,人脉有限。

“这有什么难的,明天我就给你问问,倒时陪你一起去买。”果然,冯霄一口便答应了。

傅佩岚立刻眉开眼笑,“你先坐着,我去炒两个菜,今天就在这吃了吧。”

“不了,这几天家里吃饭的人少,我还是回家吧。”冯霄想到自家大哥大嫂前些天演的那一出儿,暗暗叹息。这几天那两口子简直把冯家当成商店了,下了班回来逛一圈便去冯大嫂娘家吃住,对冯妈妈的殷勤根本不予理会,他若也不回去吃饭,父母心里会更不舒服的。

“怎么了?”傅佩岚敏感的察觉到冯霄的神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

冯霄觉得自家这事儿有些丢人,不怎么想说,可看到傅佩岚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一副想要替他分忧解难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可爱,想了想,便将这些日子冯家发生的事情和冯楠的想法说了出来。

傅佩岚听说冯楠想要将户口迁到娘家,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上一世听说的一则故事。

九十年代中期,青城作为本省第二大城市,又靠近省城,逐渐发展起来,人口数量急剧上升,六零后七零后的中青年也大多成家立业,住房问题便渐渐暴漏出来。

在七八十年代,许多条件一般的人家都是老少几辈共同挤在一所房子里,可随着生活水平的上升,人们渐渐希望能够拥有宽敞的居住条件。加上青城正在进行城市规划,为了缓解住房矛盾,便组织进行了拆迁。

当时市里为了照顾百姓,拆迁补偿待遇极为优厚,分房的条件更是宽松,除了按照原有住宅面积旧房换新房外,还依照户口本上的人口数量对回迁的住房平米数进行适当的增加。也就是说,同样大小的两间旧房,户口本上人口多的那一户分得的房产总面积会大于人口少的那一家。

而那故事说的便是一户人家。老夫妻两个生了一儿一女,已经各自成家。可女儿夫妻俩的户口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挂在老夫妻家中。后来政府拆迁,按照规定,他们家可以分到两套六十平米的小套,这样老人有了自己的住房,儿子一家也能有自己的空间,两套房子又相邻,正好相互照应,简直是两全其美。一家子正高兴的时候,女儿夫妻来了,说他们的户口在娘家,按照政策,这分得的房子中也有他们的一份儿。

老夫妻的儿子儿媳自然不同意将到手的房产分给出嫁的妹妹,那个女儿便跑到拆迁办要求改变分配方式,将两间套间换成了三个四十平的一居室,老夫妻和儿子女儿各一间。女儿觉得是因为她的户口,娘家才能得到这样的分配方式,于是得了房子心满意足并且心安理得,可儿子却觉得自己吃了亏,让妹妹夫妻的户口落在娘家本是好意,谁知却帮出一头白眼狼,原本六十平的两居室变成了四十平的单间,儿子一家三口还得挤着住,因此对妹妹便存了恨意,原本和睦的兄妹两人更是因为房产大打出手,老夫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现在距离那个故事还有五六年,冯楠目前自然不会是想要动迁分房才要将户口迁到娘家。

傅佩岚没怎么接触过冯楠,对她也不太了解,但毕竟做了多年邻居,多少也知道一些她的性格。据传冯家这位大姐素来是无利不起早,如此推算冯楠想要迁户口也一定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只是目前冯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又有什么能被冯大姐惦记呢?

傅佩岚想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冯楠有心让儿子来娘家吃喝,省下中午那一顿餐费,顺便让冯妈妈帮忙接送和照顾。

当然,若是冯大姐成功落户冯家,一旦将来冯宅动迁,这事情还真是不好说了。不过此话并不适合傅佩岚一个外人来讲,即便冯霄不介意她插手冯家的事情,她一个未婚姑娘也管不着男朋友的姐姐。

更何况,她也没资格说冯楠,她自己家里还一堆烂事儿摆不平呢!想到这,傅佩岚不由得自嘲,她和冯霄这样合拍儿,莫非是因为两人的家庭属性太过接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十年代的一些情况,作者虽然查了一些资料,可是毕竟没有深入研究过,当时年纪也小,记忆有限,因此有些情节或镜头难免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亲们如果发现了可以留言告知,或是直接将本文当成架空来看。其实,我写文的时候都是当成架空来写的~(^_^)~因为这样的背景会轻松许多~

24第二十三章不能分开过

想到傅家,就难免想到自己消失无踪的录取通知书,傅佩岚更没心情理会冯家的事情。只是看冯霄这样纠结,她又有些心疼。

“你听冯叔冯婶的便是。”说到底,冯楠这件事情,关键得看冯爸爸冯妈妈怎么想。

“大嫂以前便不喜欢大姐,只是碍着奶奶和我爸妈才忍着。”冯霄叹气,以前冯楠自己来娘家吃喝拿用也便罢了,如今还要把儿子也送到娘家,也难怪冯大嫂不能容忍。

冯家虽然不太富裕,可冯楠作为冯家第三代的头一个孩子却是从小被冯奶奶冯爸冯妈呵护长大的。也正是因此,养成了她霸道爱掐尖儿的性子。在婆家不讨喜,在娘家更是凡事只想着自己。可偏偏冯大嫂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比起冯大哥的温吞憨厚,赵慧娴要精干许多,能吃苦又顾家,或许正是因此,才更加看不上处处想要依赖别人,自私又懒惰的冯楠。

冯霄虽然气冯楠不省心,可却更怨冯大嫂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给冯爸冯妈脸色看。不喜欢冯楠没关系,可她不该将对大姑姐的怨气发泄到公婆身上。如果不满意可以大家坐下来商量,又没人拦着她说话,做什么先摆出一副威胁的姿态来?别说在现阶段冯爸冯妈还没答应冯楠的要求,即便同意了,谁也说不出什么,冯家的户主是冯爸爸,他有绝对的权利作出任何决定。冯大嫂有本事便想法子让冯楠自己退步,如今这样用回娘家来胁迫公婆不仅让人瞧不起,还惹人厌恶。

“哎呀,操那么多心有什么用,这些人中你可谁都管不了!”傅佩岚摇摇冯霄的胳膊,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大嫂,冯霄说的了谁?

冯霄叹息,他只是不忍心冯妈妈难过。因为他知道,冯妈妈心里其实是很在意赵慧娴这个大儿媳的。

大哥冯斌从小便憨厚老实,这样内向的性格造成他不懂和女孩子相处,相了几个对象都被女方嫌弃。后来还是冯妈妈巧合之下认识了赵慧娴的母亲,两个老太太得知对方家里都有未婚儿女,又是一个厂的,一拍即合开始给两个孩子保媒拉线。

冯妈妈说自家儿子太过老实不懂甜言蜜语,赵母却说女人找个这样的丈夫才能安心过日子不用操心男人在外面惹是生非;赵母说自家女儿主意正性子冲说话不经大脑,冯妈妈说男人娶了这样率真不懂藏心眼的女人才是大福气。于是,在两家父母的极力撮合下,最终促成了这段姻缘。

冯斌模样一般,家世一般,工作一般,性格更是不讨喜,却娶到了赵慧娴这样爽利开朗又貌美的媳妇。何况赵家不但没有嫌弃冯家穷,谈婚论嫁时连彩礼都没多要,赵慧娴过门后更是一心一意跟着冯斌过日子,作为母亲的冯妈妈心中自然高兴。也正是因此,冯妈妈在面对大儿媳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分不经意的讨好和愧疚,人家条件那么好的姑娘嫁到了他们冯家,却没过上好日子。这些天冯大嫂闹别扭,最为难的便是冯妈妈。

“还皱眉,都快成小老头了。”傅佩岚的手抚上冯霄的眉心。

冯霄轻笑,拉下傅佩岚的手,顺势将她拥在怀里,“……最近有点累。”

“要我说,就是因为一家子都挤在一处,才有这么多的事情。”傅佩岚撅撅嘴,看了冯霄一眼,缓缓说道,“如果你家大哥大嫂自己单过,或许少了一些依靠,损失了一些公婆的贴补,可省心啊。”

亲戚之间,一向是远的亲近的臭。若是在古代,冯家的情形那就是没分家,人家冯斌夫妻按月交了伙食费,而出嫁的大姑姐却天天回娘家白吃白喝,那占的就是冯家一家子的便宜,而不是冯爸冯妈老两口的。如今还要把外孙子也送来,那把人家冯大嫂肚子里的正经嫡孙往哪儿摆?

可分开住就不一样了,冯大嫂没给老人尽孝道,两家又是各过各的,就算给公婆一些钱,那也是扶养费,理所应当。那时冯爸冯妈若是贴补女儿,冯大嫂就算心里膈应,不住在一起,眼不见心不烦,也不会真的当面撕破脸,甚至将对大姑姐的愤怒迁怒到公婆身上,当面埋怨长辈偏心。

“净胡说,一家子住在一起不是应该的么?”冯霄不以为然。父母好不容易将他们兄弟养大,如今正是他们回报的时候,怎么能因为一点磕磕绊绊便甩手走人?

“你的意思是我搬出来住就是没有家庭观念了?我搬出来住就是没把我妈我姐当成一家人了?”傅佩岚从冯霄怀中跳出来,板起脸不乐意的问道。

“我哪有这个意思。”冯霄冤枉道,“你和傅大娘的矛盾与我爸妈跟大嫂不一样。”

“异曲同工罢了。”傅佩岚哼道,傅妈妈偏心傅沛齐,这才纵容了他的嫉妒心,以至于伤害到她。而冯楠会这样任性不体贴家人,未尝不是从小太过娇惯,自以为比兄弟姐妹更加得宠,以至于行事无所顾忌。

“你瞧,我自从搬出来住,不仅心情好,做事也顺利许多。”傅佩岚扬起眉头,“就连我妈都要我三姐来哄我,虽然我没信她会这样轻易放过我,可到底说明她心软过,这就说明人只有离得远,才会发现对方的好,距离产生美嘛。”

冯霄听了这话忍不住一笑,将傅佩岚再次拉入怀中,取笑道,“你就是一堆歪理。”

“怎么是歪理,这是通过实践取得的真知。”

“你放心,你嫁过来后我会努力工作养活你的,咱们用不着跟我姐我大嫂为了家里那点不值钱的东西挣来斗去,想要什么我帮你弄,所以不必为了省心这么早惦记着搬出来单过。”冯霄轻笑。

傅佩岚脸一红,“胡说什么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难道你不是在给我扎预防针?”

“我又不是护士,哪有胆子给你扎针。”傅佩岚把头一扭,哼道。

“我皮糙肉厚免费给你练手。”

傅佩岚噗嗤一乐。

“不生气了?”冯霄问道。

“我才没生气呢。”傅佩岚将头靠在冯霄的肩上蹭了蹭,眯着眼睛说道。

“小岚,其实一个家庭是否有和睦,不在于距离远近,关键是人。离得远,或许像你说的那样,眼不见心不烦,可这并不代表矛盾消失了。相反,因为心里的委屈无法诉说,那种不甘和不平会压在心中无法释放。”冯霄伸手顺了顺怀中女孩的长发,徐徐说道,“有的人懂得排解,心胸宽大,可能会因为时间而看淡一切,最后放下心结;而大多数人却会将这份不平和埋怨放在心中一辈子,永远无法释怀,即使表面平和,内心却有着难以弥补的嫌隙,即使生活美满,偶尔想起也会觉得委屈,而偏偏这样的痛苦对方感觉不到,难受的只有自己。更有甚者,将这种憋闷扩大,影响正常生活,而下一次的委屈与刺激,就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一旦爆发,便不可挽回。”

“照你这么说,发泄出来反倒是好事?”傅佩岚问道,“可是,感情是禁不起吵闹的。”

就像她和傅妈妈。原本她虽然不满傅妈妈偏心,可却只是委屈,谈不上责怪,可是后来傅妈妈言语上的刻薄和侮辱,却让她疼痛难忍,无法承受,更不能忘怀。

“说不上是好事,可起码发泄出来,不是自己一个人憋成内伤,最终成为难以愈合的伤口。”冯霄笑了笑,“或许最终结果还是不好,最起码大家都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往好的方面给想,也许对方会因为明白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了别人而纠正呢?有些事情逃避说不定会起反作用。”

所以,即使他讨厌冯楠和赵慧娴因为一点利益互相争执,甚至将战火扩大,却不会因此希望她们二人自此老死不相往来,因为她们是一家人。哪怕双方心里都恨不得没有这样的亲人,也不能改变她们亲属的事实,更无法做到永不见面。

冯楠是冯家的女儿,没有人能拦着她探望父母,即使她是以探望长辈的名义变相牟利,而赵慧娴只要还是冯斌的妻子,那就无法摆脱这位大姑姐。即使他们离得远了,只要还有接触,只要还能听到对方的消息,那么这份厌恶就不会消失,而双方对自己的委屈也不会因为接触的少而消失,那么分开根本没有意义。

现在一起住着,冯楠从娘家得了什么便宜大家都一清二楚,如果四下分开,那么赵慧娴可能会猜疑冯爸冯妈背后贴补女儿更多,认为大姑姐侵犯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最终挑拨冯斌与父母不和。

毕竟从冯大嫂目前的表现来看,她根本就是把公婆的家产当成了自家的,就连长辈的宠爱也应是自家占大头,别的兄弟姐妹都不该越过。所以说,离得远不一定就能融洽,相反,对于冯大嫂、冯楠和冯爸冯妈来说,误会可能还会因为距离而加深。

作者有话要说:

26第二十五章傅大哥的秘技

“怎么会不在这里?”傅佩瑶盯着木匣子里的手表和长命锁,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沛齐藏起来了?”傅佩岚问道。

“可他能藏哪儿?”傅佩瑶环视了一下简陋的屋子,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傅佩岚顺着姐姐的目光看了看,最后将纸箱里的书都掏出,每一本都抖了几下,最终失望的叹息,“会不会妈随身带走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和沛齐出的门,俩人都是空着手。”傅佩瑶反驳道,现在才八月中旬,两人穿的都很单薄,如果身上带着户口本她一定能看出来,“更何况,原本这匣子里可不仅是户口本,还有咱妈的存折和金戒指呢!”

这个木匣子原本是傅奶奶的,据说解放前她曾给一个资本家的小姐做丫鬟,这个木匣子便是那家的小姐在出嫁前送给她的。后来傅妈妈过门,傅奶奶便把这个匣子当成聘礼中的一样给了儿媳妇,而傅妈妈也确实十分珍爱这个物件。听说傅家大姐傅佩凝小时候最是喜欢这个匣子,曾经几次讨要,傅妈妈都没有松口。这些年来,但凡傅妈妈得了什么好东西,只要大小塞得进去,她定会放在这里珍藏,可如今,匣子里居然只剩下两样不值钱的,那其他的东西哪里去了?

“妈的屋子已经翻过了,什么都没有,而木匣子在沛齐的房间,可偏偏里面只剩下长命锁和手表……”傅佩岚咬住下唇慢慢思索,自家三姐说的对,不见的不只是户口本,还有存折和金戒子。傅妈妈一向爱财,就算再疼爱小儿子,也未必放心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放在他这里。而木匣子中的银质长命锁是傅沛齐小时候戴过的,本就是他的东西,而手表则是傅爸爸的遗物,傅妈妈给了小儿子也算合理,那么会不会,这个木匣子其实是傅妈妈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送给了傅沛齐,而不是将家财寄放在小儿子处保管?

傅佩岚将书和木匣子按照记好的顺序原样放回纸箱,系好麻绳推到床下,将床单重新拉平,再次看了一眼傅小弟的屋子,最终确定,这里的的确确没有地方藏东西了。

那么,会不会东西还藏在傅妈妈的屋子里?可是会在哪里呢?

“三姐,咱们回妈/的房间再找找吧!”傅佩岚说道,“我突然觉得,妈不一定会把户口本放到沛齐这里,就像你说的,不见的还有金戒子和存折呢,妈哪会交给沛齐一个小孩子。”

傅佩瑶点点头,“也对。”

依着傅妈妈的掌控欲,即使再爱重小儿子,在她心里,钱还是应该放在自己手中更牢靠。

姐妹两个锁好傅沛齐的房间,回到大屋,将钥匙放回原处,顺便又检查了一遍抽屉。

“……咱们分头找找吧。”傅佩瑶关上抽屉,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傅妈妈的枕头翻起来,看的傅佩岚哭笑不得。

“三姐,你喜欢往枕头里藏东西,不代表咱妈也会。”见傅佩瑶真的要把枕头里的荞麦皮全部倒出来,傅佩岚连忙阻止道,“快别翻了,妈不会放这里的,户口本金戒子不像钱,塞到枕头里枕着没感觉。”

傅妈妈的颈椎不太好,枕头一向很薄,如果有东西摸几下就知道了。

“可是这屋子就这么大,也没地方放那些东西呀。抽屉和衣柜都翻过了,妈的衣服不多,咱们也检查过,就连窗台上的花盆和被子都查看过,还能有什么地方藏东西?”傅佩瑶扔下手中的枕头,拽过一旁的被子重新摸索,最后失望的扔到一旁,摇摇头,“……还是没有。”

“……这,这是遭贼了?”门口响起一道迟疑的男声。

傅家姐妹一激灵,连忙回头,看到傅沛林神色茫然手足无措的立在门口,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哥,是你呀。”傅佩岚拍拍胸/脯,快走几步将傅大哥拉进屋,“就你自己?妈和沛齐没回来吧?”

傅沛林摇摇头,“没,他们应该还在姥姥家呢。”

“那你怎么回来了?”傅佩岚又问,“不是说相亲去了么?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妈让我送薛红娘俩回家……之后我就直接回来了。”傅沛林脸色微红,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满屋子的狼藉问道,“这屋子是怎么回事儿?遭小偷了?还有小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妈和好了?”

傅佩岚迟疑了一下,随后摇摇头,目光游移到傅三姐身上,小声回答,“……我回来取点东西。”

“……这屋子该不会是你们俩翻成这样的吧?妈是不是偷你们什么东西了?”傅沛林下意识的问道。

傅家姐妹心虚的低下头,最后还是傅佩瑶开口将今天的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一遍。傅沛林理解的点点头。

“哦,你们要找妈藏钱的地方啊?早说啊,我知道。”傅沛林将屋子中间的饭桌拽到屋内顶着房梁的柱子下,抬脚蹦了上去,抱着柱子三两下爬到顶部,从房梁上摸了几下,拽出一个小木箱摇了摇,低头冲妹妹们一笑,“接着!”

傅佩岚慌忙抬手接住木箱,呆呆的问道,“怎么还有一个小匣子?”

怎么傅妈妈这样喜欢用木箱存东西?难道她一把年纪了还有木箱情结?最重要的是,这个木箱他们怎么从没见过,看这物件的磨损程度也不像是新的。

“那个黑漆的木匣子是奶奶给的,虽然由妈保管,可是里面有什么家里人都知道,哪有一点**。而这个小木箱听说是妈结婚时自己买的,私房钱都在里头藏着呢。”傅沛林从柱子上滑下,盘腿坐到桌子上,咧嘴笑了一下,随后补充道,“……不过以咱家目前这状态,我估计也没几个钱儿。”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傅佩岚惊讶的问道。傅妈妈虽然也很喜欢傅沛林这个大儿子,可素来觉得他有些不着调,不值得信任,因此有事一般都是与大女儿小儿子两个商量,可傅妈妈藏私房钱的地方,恐怕连傅佩凝和傅沛齐都不知道,傅沛林又是如何得知?傅佩岚好奇不已。

傅沛林听到妹妹的问话,笑得不好意思,“嗳,我小时候淘气,妈一要打我,我就往房梁上爬……”结果便发现了母亲这个秘密,当时傅妈妈为了封住他的嘴,可是给他买过不少好东西。

傅佩岚抬头看了看屋中的房梁,大概有两米五,很好奇傅妈妈哪有壮硕的身材是如何爬上去的,想到这里,忍不住问了出来,一旁的傅佩瑶也跟着点头,“是啊,那么高妈是怎么上去的?”

“……应该是趁没人在家的时候在桌子上摆两张凳子吧,就像叠罗汉那样。”傅沛林不确定的回答道。傅家虽然有梯子,可是一向放在厨房,傅妈妈为了不想让人知道她有利用到房梁藏钱,很少用到它,那么也只能将桌子凳子叠放起来加高了。

“……”傅家姐妹无语。

“妈爱往房梁上藏东西这事儿可连咱爸都不知道,小妹,哥今儿可是冒着被咱妈打死的风险帮你的,你将来读了大学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哥的好。”傅沛林笑嘻嘻的凑到傅佩岚脸颊前,谄媚的说道。

傅佩岚一把推开大哥的脸,嗔道,“大哥你就作怪吧,小心人家薛红姑娘不喜欢。”

傅沛林的脸腾的又红了,不自在的摆摆手,“赶紧的看看你要找的东西在里头不?”

见傅大哥难得的作出害羞的样子,傅佩岚扑哧一乐,抱着小木箱回到床边,这个箱子比起傅奶奶给的黑漆木匣子在质量和美观上都差了许多,但是看着箱子上的小铜锁便可知傅妈妈确实很在意这里面的东西。

“小岚,快打开看看。”傅佩瑶凑过去说道。

“三姐,妈把匣子锁上了。”

傅佩瑶伸手在摆弄了铜锁几下,“这个锁头我没见过,恐怕是妈自己买的。”

“能找到钥匙么?”傅佩岚问。傅妈妈十分迷信,总说钥匙的谐音就是“要死”,所以出门最不喜欢带证件和钥匙。就像傅家每个房间的钥匙傅妈妈都有一把,却只是收在抽屉里,从不随身携带,只有家中没人她又需要外出时才会迫不得已将自己大屋的钥匙栓条长长的钥匙链挂在脖子上,因此即使箱子加了锁,因着傅妈妈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未必会将钥匙带在身上。

“那我再试着找找。”虽然这间屋子已经被她们翻遍了,可傅佩瑶还是有些不死心。

“费那劲儿干嘛,拿来给我。”傅沛林砸吧一下嘴,跳下桌子,在房间角落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头上捅了几下,啪嗒一声,铜锁便开了。

看着傅大哥潇洒的将手中的铁丝往身后一抛,傅家姐妹震惊不已。

“……大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傅佩岚眼中闪闪发光,自家大哥有做神偷的潜质呀。

“那是,你大哥有内秀!”傅沛林拍拍小妹的脑袋,骄傲的仰起头。

傅佩瑶想的更多一些,咽下口中的唾沫,迟疑的问道,“……大哥,你没做过啥犯法的事儿吧?”前段时间可是听说巷子尾那边丢了两台自行车。

“瞎想什么呢,你大哥要有那胆子,还至于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么?!”傅沛林敲了一下傅三姐的脑袋,“快点看看里头都有啥,我可一直好奇咱妈到底有多少钱呢。”

以前傅妈妈哭穷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偷看一下傅妈妈的具体存款和私房钱,可到底本性质朴,最终还是没有行动。可这回不一样了,他是为了帮妹妹,是正义的一方,作为傅家长子,顺便盘查一下傅家的家底也是可以的吧?他可是记得上回在招待所小妹说过的话,傅爸爸的抚恤金不可能花的那样快。

傅佩岚摘下铜锁,打开箱子,果然看到最上面防着的户口本,转身抱住一旁的姐姐,兴奋的笑道,“……三姐,我们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以为码完这章得半夜的,没想到竟然赶在九点前完成了,嘿嘿。

27第二十六章冯大嫂的愤怒

傅家姐妹兴奋的相拥而泣,而一旁的傅沛林则满心想的都是木箱里到底还有什么宝贝。见炕沿前的姐妹俩只顾着高兴,一点没有探查木箱中其他东西的意思,傅沛林忍不住将两个妹妹挤到一旁,看到木箱角落里有一块显眼的红布,拿出来打开一看,正是两个金戒子,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妈果然把黑木匣子里的东西转移到这里了……这么说,现在这个木箱里的东西就是咱们傅家的全部家产了……”

傅沛林的语气有些激动,一双大眼闪闪发亮,手也跟着动了起来,“……我看看……有两个存折呢,还有一张存单……佩瑶,小妹,你们快来看……”

“怎么了?”

“你们两个帮我加一加,这到底是多少钱?我是眼花了还是算错了?”傅沛林的将两个妹妹拽过来,语气郑重的说道,“加上咱妈的私房钱,我们家居然有三千二百块钱呢!是三千二百块,不是三百二,更不是三十二!佩瑶,小妹,你们快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没看错吧?”

傅佩岚就着傅大哥的手看了看存折,说道,“估计咱爸的丧葬费和抚恤金都在这里呢。”

傅家孩子多,这些年来一直都只有傅爸爸一个劳动力,傅大姐和傅二姐虽然参加工作早,可是结婚也早,这些年也没怎么贴补娘家,按理说傅妈妈攒不到这么多钱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傅爸爸去世时铸造厂给的一次性补助。以前傅妈妈总说傅爸爸厂里给的抚恤金已经所剩无几,可这话傅佩岚是从来不信的。傅爸爸虽然并非工伤死亡,可是到底在铸造厂工作了三十年,人缘又好,他突然去世后,厂领导照顾傅家只剩下寡母还有四个未成家的孩子,在丧葬费和抚恤金方面都多有照顾。

提起傅爸爸,傅沛林的兴奋劲儿也没了,如果家中的存款是用傅爸爸的生命换来的,他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可惜了小妹,傅妈妈手里明明有钱,却仍旧不愿意供她读大学,那么这笔钱的用处不言自明。

想到傅爸爸,傅佩岚心中也不好受。如果父亲还在世,她又哪会这样辛苦。或许现在看着她卖衣服是挣了一大笔钱,可实际上,那套礼服她是费了很大的心血和精力的,为了赶工,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这样过度的消耗身体,偶尔一两次尚可,却不能成为习惯。她这一世来之不易,她不想为了金钱舍弃健康,因此在解决了眼前的困境之后,她是一定要放慢工作速度的。可若是按照她正常的速度做,一套精工细作的刺绣礼服最少也要两三个月,刨除制衣店的抽红,这样平均摊下来,她一个月的收入并不比上班族高多少。

虽然还有成衣这一块的进账,可是即使她雇佣几个人帮忙加工,制衣的速度恐怕也赶不上人家盗版!据说服装城可是有大规模的专业团队,有的商铺背后还有服装厂做后盾,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她的正版衣服还没卖出去几件,而盗版已经满街都是了。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委托服装店代卖的普通成衣恐怕也只是一锤子买卖,收入有限。

傅佩岚叹息,青城作为本省的服装大城,对她这种有些才华的菜鸟来说,有利也有弊。虽然可以求助周艳帮忙寻到可靠的服装厂委托加工,可是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财力,过分依靠周艳并不是一件好事,她现在无依无靠,一点都输不起。

越是这样小心,她便越怀念上一世父慈母爱的日子,越是这样艰苦,她便越怀念傅爸爸在世的日子,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努力学习就好,所有的一切,都有父亲帮她解决。

傅佩岚的神情有些恍惚,记得最初,她努力考大学便是为了报答父亲对她的信任和疼爱。如果父亲还在世,母亲即使偏心傅沛齐,也绝不会做得这样过分,那么她们母女的关系便不会像如今这样僵硬,她也不会对当年跳河的惨状念念不忘,总觉得被亏欠。

傅佩岚轻叹一声,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将户口本拿出来,其他的东西仍旧放回木箱,又拜托傅大哥将箱子重新放回房梁,之后嘱咐道,“哥,我这两天把户口本拿去办手续,用完后让三姐带回来,你趁着妈不在家时找机会放回木箱里。”

虽然傅妈妈早晚会发现她将户口迁走的事情,可是她仍旧希望能将这个时间推后一些,最好是等她开学报到后再曝光。

“放心吧,你俩赶紧把屋子收拾收拾,待会儿妈和小弟就回来了,这都乱死了。”傅大哥指指屋内乱七八糟的东西,皱眉对两个妹妹说道,“我到院子门口给你俩把风,动作快点。”

傅佩岚点点头,和傅三姐一起将屋子整理干净,拒绝了傅三姐的相送,径直回了梧桐巷,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只觉得这一天过的简直可以称得上精彩。将手中的户口本压在枕头下,傅佩岚轻笑,虽然过程有些波折,可好在结果都不错。

就在傅佩岚含着笑意进入梦乡之时,冯家却经历着一场狂风骤雨。

前几日冯大嫂心中有气,每到吃饭的时间便拎着包包带着老公回娘家,想以此给公婆施加一点压力。也正是因此,她虽然晚间去娘家吃住,可每日下班后却仍旧要回婆家呆上一会儿,心里甚至暗暗希望公婆能够因此给她一个承诺。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冯爸冯妈彻底断了冯楠落户的念头,并且勒令这位大姑姐减少回娘家的次数便可。冯楠不经常回来,占的便宜自然也会跟着减少。

冯斌是长子,理应是冯家的支柱,是冯家儿女中的第一人,可偏偏冯奶奶最喜欢的是冯楠这个大孙女,冯爸爸碍着老母亲也对冯楠这个长女格外纵容,至于冯妈妈,看着是一碗水端平,可明知她这个长媳不喜冯楠,却对常驻娘家的女儿一句指责都没有,反视为理所应当。

而冯家的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各有心机,竟没有一个将冯斌这个大哥当成未来的一家之主尊重对待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赵慧娴觉得自己丈夫长子的地位被侵犯了。

往日里碍着冯爸冯妈两位长辈的威严,冯大嫂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敢闹出来,可现在有了身孕,肚子里怀的是老冯家的嫡长孙,自觉已经在冯家站稳了脚跟儿,人难免就娇气起来,说话行事也比往日硬气许多,那日她说了不同意冯楠迁户口后,也不管公婆的想法,径直回了房间,之后便开始婆家娘家两处奔波。

她自觉就算冯爸冯妈不满自己这样行事,看在她肚中孩子的份儿上也会让步,却没想到这些日子冯爸爸压根儿不理会自己,而冯妈妈虽然每次都欲言又止,却最终只是以叹息收尾。

最可气的是,冯楠仿佛一点都没感觉到她的不快,照例每日来往。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这位大姑姐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嘲弄、蔑视和得意,仿佛在说,她的抗议就是一场笑话。

赵慧娴做姑娘时便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嫁人后未免公婆不喜一直压抑自己,如今被冯楠这样的目光看着,气的几欲发狂。

偏偏小姑子和两个小叔子见了她也不像往日那样热情,笑容僵硬生疏许多,这让赵慧娴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冯楠占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便宜,冯秀还是高中生,暂且不说,冯霄可是按月交家用的,冯鑫也快上班了,将来挣的钱按规矩也该是冯妈妈保管,他们两个可也是受害者,怎么就一点都不理解她呢?

此时的冯大嫂,难得的希望两个小叔子尽快娶个媳妇回来,或许只有同为冯家的媳妇,才能明白她的纠结与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  看在俺这么晚还在码字的份儿上,鲜花和收藏通通砸给我吧。

28第二十七章不该我走

多日以来的抗议,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冯大嫂也有些心焦。可如今这样的状况,她是进退两难。

上周弟弟出差不在家,她和冯斌常驻娘家自然无碍,甚至赵母心里也存了给女儿出气的念头,甚至希望凭借着这一次的行动,给冯家众人一个震慑,如果能够因此拿捏住冯爸冯妈,别说冯楠,就算以后妯娌进了门在她这个大嫂面前也翻不起浪来。可两天前赵家弟弟归来,本就不大的赵家再挤上冯斌和她一个孕妇就十分不便了,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冯爸冯妈并没有像她预想中的那样妥协,现在不但她有些无措,就连赵母也摸不准亲家的意思了。

赵慧娴想起昨天娘家妈居然劝她别再斗气,这不就是让她妥协的意思么?可凭什么呀?她这一次若是让了步,日后冯楠岂不是要更加嚣张?这件事冯家若是不给她一个交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摆出长媳的威严?更何况,若是依着赵母的意思,她也太窝囊了,她咽不下去这口气,公公婆婆越是不肯松口,她便越生气,她可是怀了他们冯家的孩子,可这个孙子在公婆眼中居然还没有一个出嫁的女儿重要,还是一个只会出幺蛾子为难娘家人的祸水!

于是,冯妈妈那边刚刚摆饭,她便扯着冯斌出了院子,可走了一会儿又觉得憋屈,凭什么走的是她呀?那是她的家,凭什么是她走呀?

“媳妇,别生气了,我替我大姐给你赔不是,你看咱们这见天儿的往外走也不是个事儿呀,你娘家也挺挤的。”一直关注着妻子表情的冯斌见赵慧娴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心知这两日小舅子回来,只怕妻子也是不愿意再回娘家挤着,只是碍于没个台阶下,连忙递上一个梯子,“这些日子你不在家吃饭,我爸妈嘴上不说,心里指定不好受。”

“……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们哪里不好受。”赵慧娴抚了抚胸/口,压下心中的怒气,“总算我这个外姓人走了,我看他们乐着呢!”

“哪能啊,我爸妈一向重视你,更何况你这肚子里怀的可是他们的头一个孙子。”冯斌哄道。

“就是啊,就是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他们的孙子,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赵慧娴激动的拍了两下肚子,冯斌的话让她更加委屈。

“小心点,小心点,轻点拍,可别把孩子拍坏了!”冯斌紧张道。

“……坏了也没人心疼……”赵慧娴红了眼眶,揪着冯斌的胳膊质问道,“你说,我有错么?谁家出嫁的大姑姐见天儿的惦记娘家这点东西?这都是你奶和你爸妈惯的!她说一句话比圣旨还圣旨,就不兴我反驳了?难道我被占了便宜还得笑脸相迎?”

“是是是,大姐不对,可你对我爸妈摆脸色也没用啊……”

“不冲他们摆脸色难道你让我直接和冯楠吵吵?”赵慧娴冷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毕竟是长辈。”

“那就拿出长辈的样子来!我就不信当爹妈的还管不了自己女儿了!”赵慧娴抬起胳膊用袖子在眼眶上揉了两下,擦净泪珠,“你家老祖宗在家我也不说什么了,可老太太都走了,你爸妈还担心什么?”

“……可我奶还会回来呀……”冯斌喃喃道,老太太是去串门子,又不是没了……

“那我不管,反正这些日子我是受够了,你爸妈根本就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给你道歉啊?媳妇,我替他们给你赔不是还不成么?”冯斌皱着眉头左右为难。

“谁让他们道歉了?就是他们愿意我还承受不起呢!我就是想让他们有个态度。可你看看,你大姐这些日子还不是照来不误,这说明什么?”赵慧娴哼道,“说明你爸妈压根儿就没把我俩当回事儿,指不定心里还高兴我们不在家吃省了饭菜钱呢!”

“你净瞎想……”

“我瞎想?哈哈,你信不信咱俩现在回去都没饭吃!”赵慧娴冷哼,见丈夫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你大姐有你奶奶一个人惯着就够了,你爸妈若再不管管,长此以往恐怕我们这个家都搭进去。冯斌,不是我刻薄,是我实在委屈,那是我们俩的家,可现在呢?我们却被冯楠逼出了家门……”

“所以说我们才该回去啊!”冯斌听到赵慧娴这样说,终于想到了劝说她的法子,“别说你娘家是真的不方便,只说咱们每月还上交二十块的伙食费呢,你不吃,更便宜我大姐了……”

赵慧娴转转眼珠子,吭哧道,“……可这么回去我也太掉价了……”

“这有什么?你也说了,那是咱俩的家,咱们躲出去才是不该呢!”冯斌连忙说道,他现在是宁愿自家媳妇闹一场,也比这么两头折腾来得好。

岳母这些日子虽然嘴上没指责他什么,可目光却终是带着审视和谴责,仿佛他亏待了她的姑娘。冯斌自己也知道,他能娶到赵慧娴是占了大便宜,可见天儿的被丈母娘这样看着他也不舒服啊。他知道媳妇受了委屈,可却实在没法子替她出气。作为儿子他不能指责父母,明知妻子对父母和姐姐不满也只能从中协调,甚至两头受气。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没和人拌过嘴,这样老实的性格根本不是冯楠的对手,更何况从小到大一直被这位大姐压着,以至于结了婚也仍旧不敢指责冯楠。

“你说得对,凭什么咱们走啊?该走的是她冯楠!”赵慧娴难得认同丈夫的说法。

她这对公婆不是喜欢缩壳子里装糊涂么?她还非让他们把脑袋伸出来不可!今儿这口气要是出不来,她的孩子生出来估计也得是个受气包!

“走,咱们回家!”赵慧娴将手中的包包扔到丈夫怀里,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肚子,仰着头回了冯家小院!

此时正是冯家的饭点,这段时间冯大哥夫妻不在家,众人皆知是在和冯楠置气,逼冯爸冯妈出头,因此家中也没有了往日欢快温馨的气氛,只觉得处处透着压抑。

“妈,要不让我去和大哥说说吧,都是一家人,总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儿!”冯霄看向对面皱着眉头的冯妈妈说道。这些日子,父母脸上就没露过笑容,看的冯霄心疼不已。

“和你大哥说有什么用?根儿就不在他身上。”冯妈妈摇摇头,苦笑道,“更何况冯斌那样老实的性子,也说不动你们大嫂。”

“就是,大哥若是管得住大嫂,还能有如今这事儿?”冯鑫扒了一口饭,嚼到一半听到母亲和二哥说话,连忙插嘴道。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别管。”冯妈妈看了小儿子一眼。

“我都十八了,下个月可就上班了,你们还把我当小孩!”冯鑫不满的撇撇嘴,看向冯霄,“二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大哥就是个立不起来的。”

“吃你的饭吧。”冯霄盛了一碗汤塞到弟弟手中。

“切,你们就自欺欺人吧,我还不稀罕管了呢。”冯鑫翻了个白眼,拿出碗里的汤勺扔在桌子上,直接就着碗沿咕噜两大口将蛋花汤喝了个精光。

见弟弟不再插话,冯霄继续说道,“爸妈,大嫂现在怀着身孕,赵家和咱们家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她这样奔波恐怕对身子不好,若是病了,受苦的可是您儿子跟孙子。更何况,大姐迁户口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同意或不同意您和我爸就直接给个准话,总这样拖着反倒容易激化矛盾。”

“……若是依着我,是不想答应你姐的。”良久之后,冯妈妈才叹息着说道,“慧娴说的也对,虽然你们大姐和小姑子处的不好,可是徐建妹妹对书峦这个侄子还是不错的,实验小学也是好学校,不一定非要把户口落在咱们家。”

“既然您不同意,就赶紧把事儿和大哥大嫂说说,也省的他们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冯霄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看向冯爸爸,迟疑道,“还是说爸有不同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30第二十九章林姥姥有请

这一日傅佩岚刚刚将徐小姐定做的素面长裙清洗干洗晒在树荫下,便见到冯霄骑着车子到了梧桐巷。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前些天冯家大嫂意外流产,冯妈妈和冯斌忙着护理,没时间照顾家里,而冯家剩下的几个孩子中只有冯霄会做些简单的饭菜,因此这些天他也没腾出时间过来看她。

傅佩岚帮着冯霄将车子靠在墙角下,指着车后座的一个长木桌问道,“这是什么?”

“我给你做了一张桌子,裁剪衣服什么的可以用,都打磨好了,不会勾到布料。”冯霄将后座的麻绳解开,扛起桌子进了傅佩岚的房间,指了指右侧的墙壁,“放在这可以么?”

傅佩岚连忙点头,帮他将木桌摆好。其实她租住的房间里原本有一张小桌子,就靠在窗边,只是桌面有些粗糙,而且上面染了一些染料和油质,因此傅佩岚从不敢将衣料放在上面,每次缝衣服都是在床上,十分不方便。

“你坐着歇一歇,自己倒水喝,我找块抹布把这桌子擦一下。”傅佩岚指了指窗台上的暖壶和水杯,随后将桌面清洁一遍,拭干之后又找出一块白布盖上,这才坐到冯霄身边,问道,“你家大嫂好些了么?”

这几天冯霄没有过来,傅佩岚仅是知道冯家大嫂被石头绊倒流产,身子到底伤的如何却不清楚。

“好些了,今天上午出的院,我妈在家伺候着呢。”冯霄回答。

“我想着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你看哪天比较方便?”傅佩岚问道,她现在也算是冯霄正式的女朋友了,他的大嫂出了事情,按理来说她该去看看的。

听到傅佩岚想去探望冯大嫂,冯霄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脱口说道,“你不用去了。”

傅佩岚眉头一挑,“什么意思?你不想我去你家?”说到这里,傅佩岚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你又多心了。”冯霄苦笑,突然觉得自家女朋友虽然看着干脆爽利,实际上却敏感的紧,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解释道,“我大嫂最近心情不好,已经在家里闹了好几场了。”

说来也是巧合,冯大嫂想要借着回娘家给冯爸冯妈施压,可冯爸却看不惯儿媳妇这样嚣张,公媳两个打起了擂台。可偏偏在双方都有让步的意思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的冯大嫂,恨天恨地恨冯楠的同时,也埋怨公婆一边不分是非的纵容女儿,一边却给儿媳妇气受,即使这些天他们也帮着解释了冯爸冯妈的意思,说二老本就不同意冯楠的做法,只是没说出来而已,可冯大嫂压根儿不信,仍旧对公婆没有好脸色,直接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就算冯妈妈已经责骂了冯楠惹是生非,并当着儿媳妇的面严辞拒绝了女儿的非份要求也不能平息冯大嫂的恨意。

“……医生说大嫂这次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好怀孕了。”冯霄叹息,如果仅仅是流产,冯大嫂即使伤心愤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可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新媳妇,却在怀孕六个月时突然流产并且可能再也不能生育,这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冯霄甚至觉得,这些日子冯大嫂的性格都变了。

“啊……怎么会这样……”傅佩岚吃惊不已。

“所以现在家里真的不适合你去。”

此时傅佩岚若是作为他的女朋友,冯家未来的二儿媳出现,只会让冯大嫂更加难堪和嫉恨。冯大嫂情绪不好,而冯妈妈现在对这个大儿媳也是满心的愧疚,小岚此时去了,他担心会受委屈。

傅佩岚想了想,确实如此,“可是我不去,你妈妈和大嫂不会觉得我不重视他们?

“他们现在没心思挑这个理儿,你去了,大嫂才说不定要多心呢。”现在冯大嫂受到这样大的打击,她的想法难免有些偏激,更何况她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流产和绝育,她不会希望这件事张扬出去的,起码现在不会,听我的,安心在家做衣服吧。”

傅佩岚点点头,应了一声。

冯霄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票递到傅佩岚眼前,“诺,早就要来了,只是这几天家里事情多,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送来。”

“是缝纫机票?!”傅佩岚眼睛一亮,一把夺过冯霄手中的纸片,拿在手中端祥了一会,才道,“有效期到八月底,可没几天了,我得赶紧买去。”

“明天我休息,陪你去。”冯霄说道,随即想起傅佩岚上学的事情,忙问道,“你快开学了吧?”

“早呢,今年青大增加了军训,说是九月下旬报道,十月份正式上课。好在我的手续都办完了,早点晚点无所谓。”

“户口本还回去了?”冯霄又问。

“嗯。”说到户口本,傅佩岚眼中难掩饰得意,“听我三姐说,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把户口迁走的事儿呢。”

傅佩岚觉得这件事情至今没有暴露和傅妈妈将东**在房梁上有绝对关系,毕竟没有几个人有傅沛林那样三两下就能爬到屋顶的身手,傅妈妈那样壮硕的身材,登一次高肯定不容易。

“别得意的太早,你开学晚不代表傅沛齐也如此,他可是要复读的,说不准会用到户口本。”冯霄捏捏傅佩岚得意的小鼻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就是被我妈再骂一顿呗,我已经麻木了。更何况我现在搬出来住,她就算想骂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了……就是我大哥有点可怜,我妈一定会想到是他泄露的秘密。”想到傅大哥搞怪的样子,傅佩岚忍不住笑出来,好在傅沛林是儿子,一向重男轻女的傅妈妈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太刁难儿子。

和冯霄约好第二天一起去买缝纫机后,傅佩岚便独自去了林姥姥家,上回傅三姐过来说老太太念叨她好几回了,傅佩岚想也知道,姥姥这是看到她和傅妈妈闹得不可开交,想要居中调解呢,只是她和傅妈妈的矛盾,却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傅佩岚到达林姥姥家时,只有老太太一人在家,“姥姥,怎么就你一个人?舅舅他们呢?”现在正值傍晚,林舅舅林舅妈应该已经下班了。

林姥姥看到外孙女放到桌子上的苹果,轻斥道,“你来姥姥家还买什么东西,苹果多贵呀,你现在自己一个人过,可得省着点,不能乱花钱。”

“我孝敬姥姥怎么是乱花钱呢。”傅佩岚笑嘻嘻的挽住老人的胳膊。

林姥姥听到这话,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想起刚才外孙女的问题,连忙答道,“你舅舅一家三口去省城看学敏了。”

林学敏虽然分配到了省城第二医院,可现在还是试用期,为求表现,工作起来十分卖力,为人处事更是小心翼翼,虽然可以休班,可小姑娘担心医院临时有事找不到她,也不敢回青城探望父母,只说过了试用期再说。可是林舅舅林舅妈觉得自己女儿这样出息,心急想要见上一面,于是一家三口各回单位请了两天假去了省城。

听到林姥姥的回答,傅佩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傅妈妈也是个爱回娘家吃吃喝喝的,以前只是惧于林舅妈的威势,这才没敢天天粘在娘家,如今哥哥嫂子加侄子都出了门,她不来才怪呢。

果然,林姥姥话音刚落,便听到敲门声,傅妈妈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妈,快开门,我是玉平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正在努力中↖(^w^)↗

31第三十章掉价与未成年

看到傅佩岚突然僵硬的笑容,林姥姥拍拍外孙女的手,“亲母女哪有隔夜仇,有啥话不能好好说。”说完便颠着小脚去给女儿开门。

“妈,你看我买这么多苞米才五毛钱,都便宜死了。”傅妈妈抱着一个大袋子进了屋,声音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惊喜,“待会儿用下你家的煤气,煮好了你留两个,剩下的我拿回家给孩子们吃,晚上都不用做饭了……”

傅妈妈将苞米袋子扔到地上,抬头时竟发现小女儿立在屋子当中,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惊喜,随后又别扭的哼了一声,“你咋来了?”

“怎么还不兴佩岚来看我呀?你当妈的不心疼女儿,我这个姥姥可惦记着呢。”林姥姥埋怨的看了傅妈妈一眼,这个闺女打小就不是招人喜欢的性子,明明心里也是挂念佩岚的,偏偏说出口的话就是不招人爱听。

傅妈妈撇撇嘴,到底还是看到女儿的喜悦压过了曾经的不满,说道,“都还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们煮苞米,再弄点小咸菜,待会儿将就着吃一口吧。”说完也没进正屋,拖着地上的苞米袋子直接去了厨房。

林姥姥笑了笑,拉着外孙女回了正屋,边走边问,“佩岚,给姥姥说说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好不好,吃苦没?”

听到林姥姥的问话,厨房里傅妈妈清理苞米的手一顿,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动作,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女儿怎么回答,偏偏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又进了里屋,隔着厚厚的墙壁,只能偶尔听清一两句,傅妈妈懊恼的皱起眉头。

这段时间虽然她对傅佩岚表现的不甚在意,可心里却惦记的很,这个小女儿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她身边,如今一走就是近一月,她怎么能不担心?!如果不是知道三女儿佩瑶经常去探望妹妹,心知佩岚安全无事,恐怕她早就忍不住赶去梧桐巷将这个闺女拖回家了。

虽然前些日子傅沛齐的一番举动又勾起了傅妈妈的不满,可是在她心里,到底还是不像过去那样坚决反对傅佩岚读大学了,而这些日子小女儿不露面,更是让那一点不满也被担心所取代,她虽然想让小女儿吃点苦知道一下过去在家时的幸福,可又担心她真的吃了亏没人给出头。

前两日大女儿佩凝终于出差归来,傅妈妈忍不住将家里发生的这些事说给她听,本想让大女儿帮她排解排解,结果傅佩凝却连声说她傻。

后来傅妈妈听了大女儿的分析,也觉得这事自己做的是不明智。小女儿要读书就让她读呗,自己截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看她用什么去上学?何苦来撕破了脸皮,大家都不自在。

家里情况在那摆着,孩子他爸去世时虽然给了点抚恤金,可是却不多,刨除她的养老钱,供了佩岚就没钱管沛齐,无论哪个人家都得可着儿子来不是?这事儿佩岚就算不乐意也挑不出什么来。

她当时就是想着那个统计员的岗位不能给他们家保留太久,这才急着催佩岚上班,结果人财两空。现在想想,当时小女儿要自己兼职挣钱,她就不该拦着,挣不来学费女儿自然会乖乖上班,当不了统计员就去做工人呗,那也是她自己作的,正好吃点教训长个记性。

相反,若是她打工真的赚到了,那更好,不用自己掏一分钱,家里还能白得一个大学生。傅妈妈敲敲脑袋,无论哪一种,都比她现在一分钱没得着还伤了母女感情强。傅妈妈叹气,她以前果然就是个傻子,现在只希望谁能给她一个台阶,让她体面的把这件事揭过。

傅妈妈哀怨的看了一眼厨房门,想象着屋内林姥姥和小闺女谈笑的场面,轻呼出一口气,麻利的点好火,将清理好的苞米放进锅里煮上,摘下围裙进了室内,想要找机会也跟女儿说上几句话,缓解一下双方的关系。不想刚进里屋就看到桌上摆着十几个富士苹果,又红又大,长得极为喜人,“哟,妈今儿怎么买了这么好的苹果?”林家也不富裕,这样好的水果也就过年时能舍出钱来吃上一个。

“是佩岚买给我的。”林姥姥笑呵呵的拉着外孙女的手说道,“佩岚可出息了,自己给缝纫铺裁衣服挣钱呢。”

林姥姥这个年纪,也闹不明白什么定做和代卖,只知道给人加工衣服的就是缝纫铺,而管裁剪的就是裁缝,虽然算不得好差事,可外孙女有个收入维持生活她还是开心的。

可傅妈妈听了这话却把脸一拉,这个年代干个体都是不光彩的事情,何况是给个体打工的人,简直是丢人。傅妈妈脑子一热,压根儿记不起来刚才在厨房时的纠结与懊恼,只知道她这个小女儿,好好的国营铸造厂不去,反倒跑去私人开的缝纫铺当上裁缝了……

傅妈妈这个人一贯是藏不住话的,想什么便要说出来,因此见到林姥姥居然满脸欣慰,忍不住嘲讽道,“妈,您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到外头可别吱声,都磕碜死人了,好好的姑娘家跑去个体小店当裁缝,掉不掉价?!“

傅佩岚这些日子虽然躲着傅妈妈,可却没想过真的要和她断绝母女关系,更何况,血脉至亲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舍弃的,即使傅妈妈做得再过分,她也只能远着,冷着,却不能真的不管不问,要是母女之情真的能那样轻易割断,二十多年后也不会将探望老人入了法。

今日看到傅妈妈,她本是有些别扭的,可见对方神态还算平和,也没提以前的是非。傅佩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高兴。她从家里偷出户口本的事情虽然情有可原,可到底说出去不太好听。如果母亲真的能够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她会再为自己争取一次,不就是每个月交到家里68块钱么?她现在挣钱虽然不像预想中那样容易,可这些钱还是拿的出来的。

如果用一些钱来换取傅妈妈的同意和自己的安宁,傅佩岚认为值得。可是现在,傅妈妈还没等她将话说出口,便讲了这么一长串儿刺耳的话,傅佩岚心中的不满又被勾起,果然就不能对这位母亲抱一点幻想。

“我一没偷二没抢,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掉什么价?”傅佩岚忍不住瞪向傅妈妈。

“你还有理了?咱们远亲近邻的你自己看看,谁家好好的姑娘国营大工厂不去跑去个体缝纫铺给人做衣服?就你那点破手艺出去显摆你也不怕丢人,可别好好的衣服都给做坏了,我怕你赔不起!”

“赔不起不是还有您呢么?”傅佩岚嗤笑,“我还未满十八岁,没成年呢,我若亏了钱赔不起人家保准去找你,所以呀,您也别在这幸灾乐祸,还是回家祈祷我好好干活吧!”

论起吵架耍嘴皮子,傅妈妈这一辈子就没怕过人,可这回却被自己小闺女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佩岚才十七,她要是在外头闯了祸,人家肯定得找她这个当妈的……

32第三十一章心软与挑拨

对于傅妈妈这个女儿,林姥姥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了,她总是有办法将大好的局面给扭转,最后弄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老太太本是看出傅妈妈有心想要和闺女和解,这才让傅三姐带话将傅佩岚找过来,结果刚见面这母女两个又闹了起来。

林姥姥无奈的看了傅妈妈一眼,这个女儿啊,白费了她的一番好意,她现在可以想象得到,事后傅妈妈一定又会为今天的事情懊恼!可明知要后悔为什么就不能在开口之前想清楚,管住自己的嘴巴呢?

林姥姥不由得叹气,打圆场说道,“瞧你们这娘俩,总拌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你看那丫头哪有一点尊重我这个当妈的?”傅妈妈哼道。

“你闭嘴吧!”林姥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闺女一眼,从兜里掏出五块钱交给傅妈妈,“你去市场买点菜,晚上做点有油水的吃食,再去把沛林几个孩子都叫来,咱们娘几个今天吃顿好的。”

“都是自家人费那钱干嘛,我苞米都煮上了。”话虽如此,傅妈妈仍是接过了钱收进兜里。自从他们家老傅去世,家里的伙食直线下降,她也想让孩子们改善一下,尤其是小儿子沛齐,读书用脑子,更该补一补。

“快去吧,厨房的苞米我和佩岚给你看着。”林姥姥又道。

傅妈妈这才出了门,傅家和林家离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两家中间刚好隔了一个菜市场,因着菜价合理,附近几条巷子的住户都会去那买菜。

傅妈妈先到肉铺买了二斤肉和几根骨头,又去挑了几把青菜,匆匆回了傅家。先是钻到厨房将刚买来的猪肉切下小半块放入碗里藏进橱柜,想了想又挑出两根骨头收起来,最后才将剩下的猪肉和骨头分别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菜筐里,看了看时间,刚好五点半,大儿子和三女儿也该到家了,连忙拎着菜筐回到正屋等着。

傅妈妈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最终落在房梁上。迟疑了一会,起身到院子里四下看了看,没人!于是飞快的跑到厨房搬出梯子抬进了正屋,爬到房梁上将小木箱取下,拿出户口本端祥了一会儿,脑子里一边回忆着大女儿佩凝帮她做的分析,一边想着刚才在娘家发生的事情。

一向心高气傲的小辣椒佩岚居然去做了裁缝,她宁愿去给个体打工也不肯到铸造厂上班,这让傅妈妈生气的同时也泛起一丝心酸,堂堂一个高中生,居然跑去给个体打工,也是走投无路了吧?

傅妈妈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现在大单位的正式员工都是要转关系的,小女儿一心想去上大学,不转关系不调档案,能做的也就是临时工和个体。

傅妈妈暗暗叹气,虽然知道女儿也是不得已,可是自己那么水灵的一个姑娘居然跑去当裁缝,她心里怎么能舒服?

可是那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她还是心疼的!傅妈妈叹口气,将户口本放到桌子上,想着待会儿小女儿若是态度好,并且同意搬回家住,自己就把户口本拿给她用用。既然那丫头这样坚定的要做个文化人,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再讨人嫌,反正又没要家里掏钱,最多就是再供她四年吃喝。

傅妈妈定下心思,又查看了一下木箱里的存折,最后合上箱子放回原处,扛着梯子送回了厨房,结果一出门便看到傅沛林和傅沛齐两人结伴儿进了院子。

“你俩咋一起回来了?沛齐不是去图书馆看书了么?”傅妈妈惊讶的问道。

“我是在巷子口遇到大哥的。”傅沛齐答道。

“是啊,我骑车带了小弟一段,发现他还挺沉的。”傅沛林看了一眼傅小弟,将将一米七的个子,可这体重得有一百五十斤了吧?

“沉什么沉?从巷子口到咱家撑死三百米,能沉到哪儿去?”傅小弟尚未说话,傅妈妈先不乐意了,这不是在暗示她将好吃的都给了小儿子么?要不一样的伙食咋沛齐长的肉多?

傅沛林撇撇嘴,说道,“佩瑶下午往我厂里打电话,说是晚上加班,妈你得自己做饭了。”

傅妈妈眉头一皱,“怎么又加班?上回说是同事有事,替人家上一宿夜班,可我到现在也没看那人把休息日还回来,老大,佩瑶咋和你说的?那丫头该不会在厂里被人欺负了吧?”

傅妈妈想到三女儿软绵绵的性子,觉得很有可能。

“这我哪儿知道,不过佩瑶打电话时语气挺正常的,就是声音有点小,估计是借的厂办电话不好意思吧。”傅沛林不在意的说道,一只脚踏进正屋,“妈,咱们晚上吃啥,我都饿——”

傅沛林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定在炕桌上放着的户口本,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悄悄看向傅妈妈,见她神色正常,想必是还没发现小妹将户口迁出的事情,连忙上前一步,一/屁/股坐到炕上,胳膊自然的往炕桌上一放,刚好压住户口本。

“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傅妈妈轻斥道,“今儿你姥姥给了钱,让过去做点好吃的,佩岚也在那呢。”

“……妈,你不生小妹气啦?”傅沛林见自家母亲提起傅佩岚的语气虽然不算好,可却不像以前那样暴躁,小心翼翼的问道。

“跟她生气?我气得过来么?”傅妈妈没好气儿的翻了个白眼。

听到傅妈妈这样说,一旁整理书包的傅沛齐心中一动,如果说这个家里谁将傅妈妈的脾气摸得最清,非他莫属。而如今傅妈妈这神态、这语气,分明就是又心软了,那怎么行?

傅沛齐心中一急,刚要说话便见那边傅沛林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搂住傅妈妈的脖子一通甜言蜜语。

“就是就是,妈您这么宽宏大量哪能跟小妹见识?!她从小就倔犟,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您当妈的总不能跟着闹不是?小妹不就是想念个大学么?这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她还不要您出钱,现在又搬出去单过,连饭都不吃您的,多省事儿呀……都这样了您还拦着干嘛?您自己想想,小妹要是念了大学,您出门买菜溜达得多光彩,谁见了不得说一句,那就是柳树巷头一个大学生的妈!要是明年沛齐再考上了大学,以后啊,您在咱们这一片可就出名儿了,供出一个大学生那叫本事,可连着养了两个,那就是奇迹,而您就是那个创造奇迹的女人!这柳树巷的第一和第二都被咱们家占了,两个读书人,还都是名牌大学,以后谁提到咱们老傅家,不得竖着大拇指称一声书香门第?哪个见了您不得夸一句教子有方?”

傅妈妈被大儿子哄得忍不住乐了出来,扒开绕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一边儿去,挺大个人了还这么胡闹,一天天的就知道忽悠你亲妈玩。”

“怎么是忽悠您呢?我这是贴心。”傅沛林笑嘻嘻的拿起桌子上的户口本在傅妈妈眼前晃了晃,“您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我这不是怕您不好意思和小妹说嘛,我这就去给您分忧,先把户口本给小妹送去,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再不办手续就来不及了……”

傅沛林刚要把户口本塞到怀里,不想身边伸出来一只手截了过去。

傅沛齐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子,笑得斯文,“大哥,妈和四姐的事儿咱们就别参合了,让他们母女自己解决不是更好?”

供出第一和第二两个大学生的书香门第?可凭什么他就得是那个第二?凭什么他总要被傅佩岚压上一头?不用家里掏钱怎么了?他差的又不是钱!

傅沛林脸上显出一丝慌张,伸手便从傅小弟手里夺回户口本,“怎么是参合呢,都是一家人,这叫调解!”

“好啦,一个破户口本你们俩抢个什么劲儿?给我!”傅妈妈从大儿子手里抢过户口本,抽出一张纸包好塞到菜筐里,“沛林锁门,咱们去你姥姥家,今天给你们炒肉片吃。”

傅沛齐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锁门的傅大哥,又看向傅妈妈手里的菜筐,若有所思。自家这位大哥,今天似乎格外重视家中的户口本。

傅家母子三人回到林家时,傅佩岚已经煮好了苞米,并做了一小锅米饭,正在饭桌旁拌着土豆丝。林姥姥坐在一旁一边啃着苞米,一边跟外孙女闲聊,见傅妈妈几个进来,忙道,“你可回来了,我和佩岚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的菜呢。”

“我马上就去做,今儿只炒不炖,一会儿就好了,你们等等。”傅妈妈放下菜筐便到厨房找了围裙系上,开火做饭。

傅佩岚将拌好的土豆丝装盘摆好,也跟着去了厨房,“我帮你。”

傅妈妈看了她一眼,“菜我都摘好了,你用另一个炉灶直接炒就行。”

傅佩岚点点头,母女两个将一荤两素三道菜上桌,傅妈妈对这林姥姥说道,“我还买了几根大骨,妈你留着明天炖菜吃,现在天凉快多了,坏不了。”

林姥姥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送入嘴里。

傅佩岚见自家三姐到现在还没过来,问道,“三姐今天夜班么?”

林姥姥此时也想起另一个外孙女,忙问,“对啊,佩瑶怎么还没过来?”

“说是今个加班。”傅妈妈答道,“别管她了,咱们先吃。”

“纺织厂怎么突然这样忙了?还要加班。”林姥姥疑惑的问道。

“谁说不是呢,本来就倒班,一上就是十几二十个小时,如今还加上班了。”对于纺织厂的倒班制度,傅妈妈十分不满,“……好在佩瑶年轻,精神头还挺足。”

“……如果早知道四姐不肯去铸造厂,不如当初跟厂里说说调三姐去了。”傅沛齐看了傅妈妈和傅佩岚一眼,垂下头慢吞吞的说道,“……铸造厂离家近又挣得多,听说女工都给分到轻巧的岗位呢。”

傅妈妈听了这话深以为然,埋怨的看了傅佩岚一眼,“谁说不是呢,小四你不去倒是和家里说一声呀,我去求求厂里换上佩瑶,做不了统计员当个工人也比在纺织厂受罪强……可你倒好,直接把岗位给退回去了。你三姐对你那么好,你咋就不心疼她呢,占着茅/坑不/拉/屎/不说,出来还把厕所给拆了。”

“妈你说话好听点行不?别沛齐挑拨两句你就跟着放枪!”傅佩岚冷冷的看了一眼傅小弟,她就知道,有傅沛齐在,她就安静不了!

傅沛齐也不吭声,只委屈的看了傅妈妈一眼,随后端着饭碗起身,“我去厨房盛饭。”

“你别啥事儿都扯到你弟弟身上,他可比你听话多了。”傅妈妈见小儿子被气走,心里更不舒服,“嫌我说话不好听,你给个体当裁缝指不定被外头人怎么笑话呢!再说,我哪点说错了,佩瑶现在这么辛苦,都是被你给坑的,亏你还好意思跟她亲近,都不知道愧疚!”只要一想到自家居然丢了铸造厂的空缺,傅妈妈便肉疼。

傅佩岚见到对面的傅大哥一直冲她挤眼睛,示意她退让,心知傅沛林怕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可若这样被傅妈妈赖上也太气人了,于是扭过头径直说道,“又不是我不让三姐去的,当时我可跟您提过这事,是您自己非盯上我的!”

“放/你/娘/的屁,统计员和工人能一样么?”

“所以说是您自己贪心才赔了夫人又折兵,怨不得旁人。”

“你个自私自利的死丫头……”傅妈妈气得抬手便要往傅佩岚脸上呼。

“玉平,你就不能让我安生吃顿饭啊?!”林姥姥啪的一声撂下筷子,“挺大岁数的人了一点不能收敛性子,现在还好意思打佩岚?”

“妈,我训女儿呢,你别管。”傅妈妈嚷道。

“你训女儿?我今儿个还想管管我闺女呢!”

傅妈妈见老母亲发怒,不情愿闭上嘴,低头的一瞬间却见到一旁的大儿子表情扭曲,猛然想起她这次过来可是要和小闺女和解的,怎么说了两句半又吵上了?还扯到了三女儿的工作,这不是偏题了么……

傅妈妈老脸一红,端起桌上吃了一半的炒青菜,尴尬的说道,“……我去给你们添点菜。”

33第三十二章曝光与威胁

厨房里的傅沛齐盛好了饭,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墙边的菜筐上,想起在家时傅大哥的紧张,傅沛齐目光中泛出一丝疑惑。按理来说,就算自家大哥想帮助傅佩岚,最多也只是在一旁敲敲边鼓,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积极,毕竟傅妈妈的脾气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

菜筐里的青菜和肉已经上了桌,如今里面只有用废纸包裹着的户口本和一串钥匙。傅沛齐轻轻的放下瓷碗,掀开那团纸,拿出里面的户口本翻了两下,目光突然在傅佩岚那一页顿住,怔怔的盯着下方一行手写的钢笔字,脑中一片空白,满心满眼只剩下“迁出”两个大字。

完了!恐怕他再也压制不住那个四姐了!

傅沛齐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仔细看了看迁出时间和迁往地址,脸黑如墨。

“沛齐,你干啥呢?”傅妈妈端着青菜盘子来到厨房,见小儿子呆呆的立在墙边,不由得担心的问道,“是不哪儿不舒服了?你四姐就那个臭脾气,你别搭理她!”

傅沛齐连忙调整好表情,摇摇头,笑道,“没事儿,我哪会跟四姐生气啊,我们可是龙凤胎呢,在家里除了爸妈,我们算是最亲近的。”

“可不,你俩可比别人多认识十个月呢。”傅妈妈笑道,其实她也知道小女儿与小儿子之间有些嫌隙,可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佩岚一直埋怨她偏心沛齐,可这儿子和女儿的待遇本就不该一样,她有什么可挑理的?反倒是沛齐,一直被双胞姐姐这样挤兑仍是为了大局忍气吞声,事后依然一心一意为家人打算,“你四姐性子不好,妈都给你出气了,别和她一般见识……咦,你拿着户口本干什么?”

“妈,您买的青菜还滴着水呢,户口本都有些浸湿了。”傅沛齐指着户口本边角上的水渍说道。

“哟,我都忘了这个东西了,赶紧放窗台上晒一晒,好在只是页边湿了点,里头的字儿估计没晕开。”傅妈妈就着儿子的手看了一眼,连忙将菜盘放到灶台上,转身将窗台上的花盆搬开,挪出一块地方,对小儿子示意,“晒这吧。”说完便掀开锅盖将剩余的青菜盛入盘中。

傅沛齐将户口本打开平摊在窗台上,露出的刚好是傅佩岚的户口页。户口本都是用钢笔手写的,只是多年前的字迹和新出现的笔迹在深浅上明显不同,何况上面还有一个簇新的小印章,傅沛齐笑了笑,轻声唤道,“妈,您看这么放着行么?”

傅妈妈走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刚要转身便发现不对,“嗳?谁在上面写东西啦?”

傅妈妈皱着眉头拿起户口本,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了?”傅沛齐凑过头去跟着看,随后故作惊讶的问道,“咦,妈,四姐的户口都已经迁走了您还给她户口本做什么?”

傅沛齐见傅妈妈只是捧着户口本呆呆的站着,诧异的挑起眉,咕哝道,“这上面写着四姐上周就把户口迁到会湖街26号了,这是青城大学的地址吧?”

傅妈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脯剧烈的起伏,她是不再反对佩岚上学,可这不表示那个死丫头可以回家偷户口本!更何况,她明明把东**的好好的,她又是怎么发现的?那她藏起来的存折是不是也被看见了?傅妈妈有些生气,更多的却是心虚和心慌。

想到自己所有的家底儿居然被最不听话的小女儿摸得一清二楚,傅妈妈抓着的户口本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转身便冲进里屋,将户口本狠狠的拍在桌子上,“你这个死丫头,居然学会偷东西了!”

看到桌上的户口本,傅佩岚还没怎样,一旁的傅大哥先打了个哆嗦,心虚的低下头。

跟在傅妈妈身后的傅沛齐一进来便见到自家大哥心虚的模样,眯起的眼睛中暗含一分危险和不满,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哥哥,自己还没对付他呢,他却开始找上自己麻烦了!

“大哥你刚才不是要给四姐送户口本么?不用了,她都瞒着咱们办好了。”

傅沛齐看傅大哥表情懊恼,不耻的撇撇嘴,傅沛林这家伙还真是四六不懂,户口本上清楚的写着户口迁出的时间,他以为明着再给傅佩岚送一次他们就发现不了了?真是蠢得可笑!

傅妈妈猛的抬头,凶狠的看向大儿子,她就说呢,户口本她藏在房梁上,佩岚怎么可能发现,原来家里有内鬼呀!

“你个死小子,我白疼你了!”傅妈妈抓起墙角的扫帚照着傅沛林便劈头盖脸的打过去,扫把挥舞中扬起一室灰尘。

“哎呦……妈,别打了,别打了……“傅沛林四下躲藏,最后跳到林姥姥身后,“姥姥救命……”

“咳咳……林玉平,你想呛死你亲妈啊……咳咳……”林姥姥被满屋的灰尘呛得直流眼泪,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好好的一顿饭叫你给折腾成这样……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闹够啊……”

“妈,这两个小畜生居然合起火来偷我的东西!”傅妈妈扔下扫把气的直拍胸/脯,眼珠一转瞪向傅佩岚,“我又没说不同意你转户口,居然还学会偷了……”

“既然您都同意了,我自己办了不是正好?”傅佩岚镇定的放下手中的碗筷,这一桌子饭菜是吃不得了。

“那怎么能一样?”傅妈妈冷笑,“从小你就是个主意正的,总以为我这个当妈的要害你,我是不乐意你读书,可我也没耽误你啊,我给你安排的铸造厂哪里不好?多少人挤破头皮都去不成,你倒好,宁可跑去当裁缝,现在还学会做偷儿了!你就是个不会享福的命,什么好东西到了你跟前都白搭!”

“原来您还分得清好坏啊?”傅佩岚冷笑,“您若这么明白事理,看得清黑白,怎么就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呢?让我念书不是更好。”

“你别岔开话题,咱俩现在说的不是一个事儿。”

“怎么不是一个事儿,我看就是一码事。”

“咱们现在说的是你偷东西!好的不学你居然学会偷了,你自己不学好,也别带坏了你大哥。”傅妈妈怒瞪了一眼林姥姥身后的大儿子,气哼哼的说道。

“怎么叫偷?那户口本我也有份儿,上面有我的名字!”傅佩岚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看了一眼面前的户口本,拿起来扔回傅妈妈面前,撇嘴说道,“现在里面没我事儿了,您白送我都不要。”

“你……”傅妈妈被小闺女气的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不告而取就是偷,有你名儿咋了?我还是户主呢,这东西就该我保管,你不经我同意拿走就是偷!”

傅佩岚见傅妈妈得理不让人,不愿意在和他纠缠,起身说道,“就当我偷了吧,您想怎么地?”

傅妈妈被小女儿问得一愣,是啊,已经这样了,她除了骂女儿一顿出出气还能怎么样?

见傅妈妈不知声,傅佩岚冷哼,“不就一个户口本么?您做什么这么紧张?我又没偷您的钱!”

提到钱,傅妈妈心中一紧。她现在手头虽然有些钱,只是那是她丈夫拿命换来的,是给她养老,是给她两个儿子花用的,绝不能让闺女得了去,女儿再好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只是这话当面却说不得,否则会更伤母女感情。

傅妈妈故作不在意的看了小闺女一眼,这丫头既然都能开箱撬锁翻户口本,那么她就不信会没看见她的存折。既然见着了,会不会恨她这个当妈的有钱却不供她读书?想到这,傅妈妈有些心虚,气势也跟着弱了下来。

傅佩岚见傅妈妈居然没吭声,转了转眼珠,心中一动,弯下/身子凑到傅妈妈耳边轻声说道,“妈,二姐好久都没进城了吧?听说今年董家屯收成不太好呢,不知道二姐日子过得如何?钱够不够用……”

说起来也是一物降一物,傅妈妈为人彪悍霸道,街坊四邻家里家外的就没让过人,也就傅奶奶和傅爸爸在世时能压制一二分,可却偏偏对二女儿无何奈何。

傅二姐名唤佩如,现住青城九十公里外的董家屯。

当年傅妈妈第一胎生了姑娘,引得婆婆很是不满,好在她身体壮实,傅佩凝才出生半年便再次怀孕,可偏偏次年生下的还是女孩。许是两个孩子离的太近,傅佩如小时候身子也不太好,动不动就哭,偏偏那孩子骂不顶事儿,打也没用,只能长辈抱着哄着。

再后来傅沛林出生,重男轻女的傅妈妈自然更看重儿子,对两个女儿难免疏忽,有了好东西也是可着儿子先吃先用。傅佩凝倒还老实,傅佩如却整日像个受气包一样哭哭啼啼,傅妈妈若是打骂,她也不生气,只可怜兮兮的含着两泡眼泪立在一旁,怎么看怎么哀怨,旁人见了嘴上不说,眼里却都透出对傅妈妈虐待女儿的不满,闹到最后傅妈妈就算心里再不喜这个女儿,面上也不敢太过亏待。

也是傅二姐生的巧,刚好赶上最后一拨儿上山下乡,一个不满二十的娇弱姑娘,在家一做重活都要流眼泪的,在农村又能干啥?于是,第二年在另一个村子下乡的傅大姐跟着大部队回城时,傅二姐已经在董家屯挺起了大肚子,正式在农村落了户。

傅二姐不喜欢乡下的生活,可婆家是一老本实的农民,娘家也是没能耐的小百姓,根本没能力将她调回城里,何况她连孩子都要生了。

若是让二女儿知道傅妈妈居然还有这么多存款预备留给儿子,不用想一定会卷着包袱跑过来,涕泪横流的讲一遍自己的遭遇,抱怨一番农村日子的艰辛。若是傅妈妈不给钱,她保准会立在院子里哭到所有人都心烦,哀怨到整个柳树巷都知道傅妈妈为了儿子不顾闺女死活。

傅佩如这个人,说她软弱,偏偏在吃穿用度上从没吃过亏;可若说她厉害,被人打骂欺负却从不敢生气和反抗,只流着泪逆来顺受。对于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二女儿,一向强硬的傅妈妈十分不适应,也不知如何去对付,因此能避则避。

好在傅佩如离得远,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傅妈妈也没把她当回事儿,可现在听到傅佩岚突然提起二女儿,傅妈妈的眼皮不由得一颤,抬起头,见小闺女唇边含着一抹淡笑,忍不住心凉,这孩子,不会是在威胁她吧?

34第三十三章相像与换房

傅佩岚见母亲不在闹腾,抿唇笑了一下,和林姥姥告了别。

一旁的傅沛林跳起来,“小妹,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说完便跟着妹妹出了屋。

路上,傅沛林忍了很久,终于问道,“妹子,你刚才和妈说了啥?咋一句话就把她震住了?和哥说说,下回我也借来用用。”

傅佩岚扑哧一笑,“你说没用。”傅妈妈绝不会相信儿子会傻到把家底告诉别人,即使那人是亲姐姐。

傅沛林一脸懊恼,兄妹俩又走了一会儿,拐进了梧桐巷,到了杨家的院门前,傅沛林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小妹,其实妈今天真的心软了,不然也不会把户口本带到姥姥家。”在傅沛林心中,妹妹一个人住在外面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傅佩岚点点头,“我相信,只是咱妈那脾气,整天像个炮仗似的,沛齐一点火就着,我还是远着点吧。”

“沛齐那小子就是个混球,满肚子的心眼,你何苦得罪他。”傅沛林哼了哼,他们家谁不知道傅小弟爱挑事儿?只是他最得宠,他们这些哥哥姐姐都不爱跟他见识罢了,免得他在傅妈妈面前使坏。

“我愿意得罪他啊?”傅佩岚苦笑,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而傅沛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只是她有心退让,傅沛齐却未必领情。更何况,她也无路可退。

傅沛林叹了一口气,难得语重心长的说道,“别生妈的气,她其实没啥心眼子,想到什么不经脑子就往外说,伤了人自己还不知道,其实说到底都是被小弟挑拨的,你和她生气犯不上。”

傅佩岚撇撇嘴,不以为然。如果傅妈妈不偏心,傅小弟挑拨也没用。更何况,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她就不信傅妈妈一点都看不出来傅沛齐看她不顺眼,只是心已经偏了,即使看见了发现了也会装糊涂,甚至自动给老儿子找理由。

见妹妹不相信,傅沛林笑了笑,说道,“其实你的性格是有些像咱妈的。”

傅佩岚一瞪眼,“谁像她啦?我哪有那么霸道不讲理?”

“我说的是脾性不是为人处事。”傅沛林摇头,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你和咱妈都是直性子,轻易不肯低头,嘴上也不饶人,受不得一点气,这些都很像。不同的是咱妈过于暴躁霸道,脑子一条线不会转弯也不会和人相处,而你则是刚烈和固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信不信,如果换成二姐,咱妈早就屈服了,哪怕小弟再挑拨都没用。”

“我可做不出来二姐那副样子。”

想起傅二姐的腹黑小白花样儿,傅佩岚嘴角直抽抽。她六岁时傅佩如便下乡了,后来见的也少,她又经历了一世的奇遇,其实对这位姐姐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只是在记忆里,傅二姐就没个笑模样,只要有一点不如意,必定要哭倒长城。

“咱妈也做不出来,并且看到这样的人便浑身不自在。”傅沛林嘿嘿一笑,不再纠结于母亲和妹妹到底哪里像哪里不像,只补充道,“小妹,比起二姐的受气样,妈绝对更喜欢你,哪怕你见一次和她吵一次。”

回到房间后,傅佩岚想了想傅大哥的话,或许她的脾气是有些遗传了母亲,但说他们相像,她是绝不承认的,自己可没那么不着调。

傅佩岚翻了个身,就着月光看向墙边的簇新的木桌,笑着入睡,母亲若是再敢威胁她,她一点都不介意跑一趟董家屯!

第二日是周末,冯霄早早的便来了,两人也没在家吃饭,跑到街头的早餐摊花了几毛钱买了豆浆和油条,吃饱后先去了服装城批发价买了几块布料。

“这块留着给你做衬衫。”傅佩岚指着冯霄自行车车筐里的一块白色面料说道。

“用不着这么好的吧?”冯霄回忆了一下这块布料的价格,有点心疼。

“以后我会给你做更好的。”傅佩岚笑着跳上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搂住冯霄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出发,买缝纫机去喽。”

傅佩岚买的是家用缝纫机,蝴蝶牌的,虽然贵了一些,可是大品牌质量也靠得住。交款时又另购了两瓶缝纫机油,她是靠手工挣钱的,轴承和齿轮一定会更费一些,经常用一些油应该能延长一下使用寿命。

冯霄到卖场楼下雇了一辆倒骑驴,将缝纫机抬了上去,又让傅佩岚坐到了车子一侧扶着,自己则骑着自行车跟在后头。

傅佩岚租的小屋只有十平米,一个小姑娘自己住不算小,可是屋子里原有单人床和桌椅衣柜,昨天冯霄又另给她打制了一张木桌,现在再加上一台缝纫机,这便显得拥挤了。

“我还想着过两天再给你做一张椅子呢,只是这屋子怕是放不下了吧?”傅佩岚的房间只有一张椅子,吃饭看书做活都用一个有些紧张,更何况那把椅子十分破旧,冯霄十分担心搬弄的太勤会散架。

看着满满登登的屋子,傅佩岚也很烦躁,“还做什么椅子啊,这屋子连下脚的地方都要没有了。”

“你开学后是住校还是继续在外面租房?”冯霄问道。

“我是想租房住的,我这么多东西,租房都摆不下,住校更没地方了。”傅佩岚鼓起腮帮子,满脸不耐。

“那下个月换个大点的屋子租吧。”冯霄想了想,又说,“我回家帮你打听一下,看我家附近有没有出租房屋的,你搬过去,离的近了我也能照应一些。”

傅佩岚听了这话心中一跳,她才不想搬到冯家附近呢。她算是看明白了,离得越近,是非越多。更何况梧桐巷离冯家也算不得远,公交车才四站。

“梧桐巷离你家还远啊?你天天下班都路过的。”傅佩岚摇头,“我还是在这附近找房子吧,我搬出来时就答应我哥租的房子不会离家里太远的,何况我若是搬去你家附近,我妈一定会多心,到时候有得闹了。”

说来也是傅佩岚幸运,她将缝纫机搬回时,房东杨大娘便注意到了,等冯霄走后,便进了傅佩岚的小屋,“姑娘,你咋想起来买缝纫机了?大娘那有现成的你就用着呗,当时你租房时咱们不都讲好了嘛,可是大娘哪里做的不对让你多心了?”

傅佩岚将杨大娘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大娘,我给人做缝纫活挣钱,不能总问您借机器呀,早就想自己买了,只是才攒够钱。”

杨大娘这才释然,随后看到塞得满满的屋子,也皱起了眉头,“哟,原来还不觉得,这东西一多屋子就显得小了。”

傅佩岚想到另租房子的事儿,勉强一笑,“是啊。”其实她对现在的住处是很满意的,地段好,房东也不是多事儿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里其他几家住户不知什么原因都不住这,只杨大娘一家留守,相当于他们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占着一处大院子,安静又安全,如果不是地方实在拥挤,她真有长住的打算。

“你若觉得挤得慌,不如把那张旧桌子搬到西边仓库去。”杨大娘看了一眼墙角的新桌子,说道,“反正你也有新的了,这旧的估计也用不上了,还白占地方。”

“新桌子是专门用来裁衣服的,不能沾油。”

而旧桌子一向被她用来吃饭。

说到这里,傅佩岚突然意识到刚才杨大娘的话似乎还隐藏了一点信息,连忙回忆一下,惊讶的问道,“大娘,西边的屋子也是您家的?”

杨大娘所住的这个院子坐北朝南,北边是院墙和大门,中间天井,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是住房,南边一溜儿有三间大屋,却走一道总门,而东西两头则是三个**的房间,西北角另有两间小屋子分别是厨房和卫生间。

杨大娘住在东边第一间,面积较大,是内外两个屋。东边第二间据说是杨家儿子的住处,而第三间便是傅佩岚租的房。

从傅佩岚搬来到现在,西南两趟屋子便一直锁着,以至于她一直误会那是别人家的房子,毕竟傅家的小院便住了好几户人家。

杨大娘见傅佩岚表情奇怪,疑惑的眨眨眼,应道,“是啊,这整个院子都是我家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一直以为西边和南边那两溜儿的屋子都是别人家的呢。”傅佩岚尴尬的笑笑。

杨大娘听后一笑,“其实若说是别人家的也没错。”

原来,这个院子以前是杨大娘公婆所有,东西两边分别给了两个儿子,可是后来杨大娘的丈夫和小叔子先后在战场上牺牲了,小叔子更是连个子嗣都没留下,于是在公婆死后,杨大娘便带着两个孩子和妯娌一起住着,因为房子是两家共有的,南边的正房谁住了都不好,便空了下来。三个月前妯娌去世,因再没别的亲人,便留了文书将自家所有的房产给了婆家侄儿,就是杨大娘远在外地的儿子。

杨大娘儿子不在身边,女儿又出了嫁,相伴多年的妯娌也没了,一个人寂寞,加上除了丈夫的抚恤金外没有任何生活来源,这才想着把房子出租。而南边正房多年没有住人,家具什么的都不能用了,西边又刚刚死过人,也不好租给别人,于是便通通锁了起来,将女儿出嫁前的闺房租给了傅佩岚。

听到杨大娘的解释,傅佩岚心中一动。若是她能把西边或是南边的房子租下来,又何必再另寻房子呢?只是一个十平米的小屋都要十五块的租金,那样的大屋杨大娘不知道要开价多少了……

35第三十四章新衣服与好朋友

杨大娘听傅佩岚说想换个大屋住,诧异了一下,随即看了看屋子里的长桌和缝纫机,理解的点点头。

其实杨大娘对于能找到傅佩岚这样的单身女孩做房客是很高兴的,也从没想过将另外几间房子出租盈利,毕竟院子里住的人太多太杂,她一个单身的老太太恐怕管制不住,她不愿意为了钱罔顾自身安全。

可是现在傅佩岚想要换个大点的屋子住,老太太的心思难免活动了。

“若说空房间,我这院子倒是有,西边第一间是我妯娌原先的屋子,也是个套间,只是她去世还不满百日,不好现在就动了她的地方。”杨大娘没说的是,她妯娌的遗像现在还摆在屋子当中呢,这也是她一直将那间房锁起来的原因,她怕傅佩岚一个小姑娘见着了害怕。

“那其他屋子呢?”傅佩岚问道。

“西边另外两间房和你现住的房间大小一样,一间是书房,另一间装些不常用的家具,以前也做过客房,我妯娌活着时经常整理,还算干净。你若不介意两个屋子是分开的,可以搬到对过儿去。”杨大娘看了一眼傅佩岚,想了想又说,“南边的屋子倒是大,只是里头家具太破,虽是正房可五六年没住人了,潮气重,收拾起来费些力气,你若中意,我和西边两间屋一个价租给你。”

“大娘能把南边的屋子打开让我看看么?”西边的屋子或许好清理,只是分开进出太不方便,而南边是一个总门,又是三间房,会宽敞不少。

“这有什么不行,你等着,我去取钥匙。”杨大娘见有希望每月增加十五块的收入,又不用增加租房人口,很是高兴,连忙小跑着回屋翻出钥匙打开南边的房间。

傅佩岚走进去仔细看看了这三间大屋,中间是客厅,东西两头是卧室,各有两扇窗户。或许是窗子常年开着一条细缝的缘故,倒是没有什么异味儿,墙壁有些发黄,但却不脏,想必以前杨大娘的公婆也是爱干净的人,只是房间里破旧的家具很多,杨家妯娌两个用旧了却又舍不得扔的锅碗瓢盆、旧衣物废纸壳等物也零零散散的堆在东西两间房里,将整间屋子衬得凌乱又陈旧,最让人诧异的是,中间客厅的地面上居然摆了四口大水缸。

“我妯娌酸菜腌的好,以前冬天的时候便会多做一些拿到市场上去卖。”

杨大娘有些尴尬的笑笑,当时这三间正房她本是想要占上的,毕竟她有儿有女给老杨家攒传宗接代了,可是妯娌又是个小心眼爱胡思乱想的性子,为了怕影响感情,她就没敢提,而妯娌也从没说过要他们一家搬进去,于是便造成了两人把正房当杂物间使的局面。

杨大娘怕傅佩岚被房子的现状吓住,忙道,“你若租这三间,屋子里的小东西我今天晚上就能搬出来,家具用得上的你就留着,用不上的就扔出去,我也不要了,不过我一个老太太可搬不动这些东西,你得自己找人抬出去,还有这四口缸,也得你帮我抬到西屋……我也不白占你便宜,第一个月的房租可以给你让五块钱,你留着刷刷墙壁雇人抬东西什么的。”

说完这话杨大娘有些脸红,其实妯娌死后房子都归了他们家,她便想过搬到正房来住,只是儿子在外地指不上,女儿婆家在省城,离得虽近,她却不好意思特意把刚结婚的女婿叫来使唤,可她一个老太太又收拾不动这些大件东西,问了劳务市场的几个力工,居然问她要三块钱的劳务费,还只是搬搬东西。若是粉刷墙壁还得一笔支出,杨大娘这么一算太不合适,这才作罢,她在东屋住着也挺好。现在她只让了五块钱房租,却又要傅家小姑娘刷墙壁,又要她清理家具,明显是看人家年轻好说话。

傅佩岚也知道老太太这个价出的有些亏心,只是她真的很中意这间屋子,又不想再换个不熟悉摸不清人品的房东,于是说道,“大娘,那这房子我租下了,这几天您把自己的东西收一收,我也找人来抬东西,只是这屋子里的家具基本都不能用了,我想把东屋那边的单人床和桌椅搬过来您看行么?”

杨大娘哪里会不答应,当晚便把屋子里的小物件都挪到了院子里暂放,预备第二天重新规整,随后又把钥匙给了傅佩岚,“诺,这是钥匙,清理屋子这段时间也不要你房租,到时候帮我把那四口缸抬出来就行。”

傅佩岚点头,本是准备到劳务市场雇人帮忙抬家具的,结果第二天冯霄知道后,当即便把弟弟冯鑫喊了来,两人一起将家具和水缸搬出南屋,又借了一辆倒骑驴运到巷子尾的垃圾站,当然,傅佩岚也做了一桌好吃的犒赏那兄弟俩。

等到第三天晚上,冯霄下班时更是带了两桶涂料和刷子过来,换上工作服搬来梯子便开始粉刷起墙壁。三间屋子不算太大,可是冯霄只有晚上下班那么一点功夫干活,又不许傅佩岚插手,说又不是特别着急住,他自己慢慢来就好,最多几天的功夫。

白天无事的傅佩岚,继续拿起手里的绣活做了起来。她知道徐小姐定做这两条长裙是准备九月中旬结婚穿的,否则也不会在即将入秋的季节制作夏装。因为是婚礼用品,傅佩岚做的格外细心,希望能够凭借这个机会扩大一下自己的知名度,她看得出来,那位徐小姐的家世应该不错,那么她接触的人应该也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于是,等到几天后新住处粉刷干净时,傅佩岚给徐小姐绣制的两条长裙也已经完工。

两天后便是她和徐小姐约定的交货日期,那天傅佩岚早早的便去了周记服装店,等着徐小姐来试衣验货。

“我很满意。”徐小姐干脆的付清余款,并说日后会再找傅佩岚定做服装。

因为目前没有客户定做服装,周艳将钱分好后便建议傅佩岚做几套成衣来卖。

傅佩岚正有此打算,连忙点头答应,又从店里选了两款较好的西装料子带走。周艳店里的布料不算多,但是质感都不错,有许多样式傅佩岚在服装城的布料专区都没找到,想必她是有自己的进货渠道,现在天气渐凉,用这些布料做几套西装出售正是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会引来下一位客户。

回到梧桐巷,因为南面大屋的墙壁还没晾干,傅佩岚仍旧挤在东边小屋做活。还有二十天报到,在开学之前她要先把冯霄的衬衫做好,还得给自己做两身衣服。作为一个设计师,她是不合格的,因为她现在所穿的衣服还是以前从傅家带出来的那些。

傅家条件不好,孩子们的衣服都是小的捡大的,很少会特意做新衣。后来傅大姐中专毕业分配到效益极好的机械厂做出纳,又嫁给了同厂的大姐夫,生活条件改善,自然也舍得花钱,时常置办一些新装,偶尔回娘家时会将自己不喜欢的旧衣服送给傅佩瑶和傅佩岚两个留在本地的妹妹。有了免费的服装,傅妈妈更不会掏钱给两个女儿置办衣服了。

可问题是,傅大姐比自己整整大了十一岁,如今已经是四岁孩子的妈妈了,她穿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傅佩岚低头看了看身上墨绿色的的确良衬衫,胸/部往下都是直的,一点腰身都不显,富态的大姐穿着或许不错,到她身上却显得又老又土。傅佩岚叹息,看来要抓紧做件合体的衣服了,如果自己都不知道装扮,如何让别人相信她的设计和手艺?

傅佩岚起身找出前些天去服装城买的几块布料,120支棉,算不上最好,但也属于高档衬衫布料了。她原本打算除了送给冯霄的白衬衫以外,再做一些别的款式放到服装店配合西装一起出售,不过现在看来,或许她应该先给自己做一件?到时配上一件绣花小外套搭在外面应该很不错。

想到就做,傅佩岚抽出两张白纸拿起铅笔画了起来。这个年代便装衬衫、家居衬衫还不流行,市面上卖的几乎都是正装衬衫,只能算是西装的搭配品。衬衫做起来不难,可是想穿起来合体好看又能吸引旁人的视线,这就不容易了,做工和设计都是关键,缺一不可。

傅佩岚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出几副男、女款衬衫的大概结构,准备明天再完善一下。收好图纸,已近黄昏,傅佩岚到厨房用中午剩下的米饭简单做了一份蛋炒饭端回房间,结果刚吃两口便听到院子里杨大娘的喊声,说是有人找她。

傅佩岚心中诧异,冯霄和傅三姐是常来常往的,杨大娘一向是让他们直接进屋,那现在找她的人是谁?不等细想,杨大娘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傅佩岚连忙放下碗筷推门出屋,院子中一个十□岁的女孩正含着温和的笑容望着她。

傅佩岚怔怔的看着眼前甜美温柔的女孩子,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如果说傅妈妈的刻薄和傅沛齐的嫉妒是她第一世自杀的根源,那么张丽宁的背叛就是她死亡的导火索。

傅妈妈不喜欢她读书,傅佩岚一直都知道,所以,她偷偷的报名参加高考,甚至连准考证都要拜托傅三姐藏到单位,那么,她又怎么会把录取通知书寄往家中呢?

那时,老师让全班同学留下邮寄地址时,她写的明明是纺织厂,可是邮寄时怎么会变成了柳树巷傅宅?那一世她收到录取通知书便和傅妈妈发生激烈的争吵,随后就跳了河,绝望悲伤之下也没心思想清楚这里的问题,可是这辈子她活的好好的,那就不可能忘记,当时班主任是让作为班长的张丽宁负责誊抄同学们留下的寄送地址。

老师没有理由改动她的地址,其他同学也没有机会去改,能够这样做的,只有张丽宁,她最好的朋友。

36第三十五章才女与裁缝

张丽宁和傅佩岚是十几年的同学,小学时前后座,初中时是邻桌,高中也在一个班,多年来一直亲密无间,两个人就连高考志愿都填的都一模一样。

张丽宁不像傅佩岚脾气倔强不肯让人,从小到大,傅佩岚从没见过张丽宁和别人吵过架,无论对谁,她总是笑脸迎人,即使是有人故意找茬,她也不会和对方硬碰硬,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讲出的话仍旧亲切又随和。

或许是因为傅佩岚自己不是这样性子的人,所以,她很喜欢和这种温柔的姑娘相处,在家时有傅三姐,在学校有张丽宁。对傅三姐,她是姐妹之间的亲近和敬爱,对张丽宁,则是欣赏和喜爱。

傅佩岚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幼时的自己自尊又好强,敏感又脆弱,当好成绩没有换来母亲的欢喜反而引来一通责骂时,她时常会忍不住和张丽宁倾诉。

也许是家庭环境的关系,比起傅三姐的文弱,张丽宁的柔和中带着一股坚毅和自信,使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也正是因此,才会被老师信任并担任班长一职,从小学到高中。

那时的张丽宁,总会想方设法安慰她,开解她,甚至和她同仇敌忾指责傅妈妈偏心。傅佩岚能够感觉得到,过去的张丽宁是真心将自己当成好朋友对待的,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呢?她明知道如果傅妈妈发现录取通知书绝对会大闹一场,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准备徐徐图之,慢慢求得傅妈妈的应允,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一张录取通知书,引来傅妈妈雷霆之怒,也让自己措手不及。

“佩岚,怎么了?”张丽宁雪白的小手在傅佩岚眼前晃了晃,随后亲密的搂住了她的胳膊,“是不是生气我这一个多月都没来找你?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婶婶突然病了,叔叔又在部队离不开,家里一团乱,我妈急急忙忙带着我去了邻省,因为走得急就没来得及通知你。到了叔叔家后本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我又不知道你们家那边小卖店公共电话的号码……”

这个年代,很少有家庭装得起电话,一般都是使用小卖店的公共电话,店主会准备一个喇叭到巷子或楼群里喊几嗓子,接电话和打电话是一样要收费的。柳树巷巷口就有一家这样的小铺子,里头出售一些烟酒糖茶和小孩子吃的零嘴,电话则是去年新装的,只不过傅妈妈不想掏接电话的费用,因此一向不许他们家的孩子将号码公布出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傅佩岚问道。

“我昨晚下了火车就想找你,可我妈说太晚了,让我等一天。于是我今天一早就去了柳树巷你家,结果听傅沛齐说你搬出去住了。”提到傅沛齐,张丽宁的笑容收敛了一下,小心的看了傅佩岚一眼,继续说道,“他和傅大娘都不知道你具体搬到何处,我就跑去纺织厂问了佩瑶姐。”

小学时傅家龙凤胎读的是一个学校,傅沛齐和张丽宁也是同班同学,只是后来小升初时傅沛齐没有考上重点,之后也只上了一所普通高中,和张丽宁的接触有所减少。不过傅爸爸在世时,作为她的好朋友,张丽宁也是时常去她们家串门子的,只不过知道傅佩岚不喜这个弟弟,因此一直保持距离。

而傅三姐并不知道张丽宁背后算计她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她的新住址。

“找我有事儿?”傅佩岚淡淡的问道。其实,她很想问一问她这位“好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和傅妈妈母女不和对张丽宁又能有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罢了。

“我从邻省给你带了礼物!”张丽宁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晃了晃另一只手拎着的袋子,拖着傅佩岚往前走,“这个是你的房间吧?我们进屋去看。”说完也不等傅佩岚回答,径直推开了东边小屋的门。

“呀,这屋子怎么这么挤?”张丽宁的视线快速的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随后定在傅佩岚脸上,心疼的问道,“佩岚,你自己一个人住这里很辛苦吧?还不害怕?”

傅佩岚不回答,转身将桌上的碗筷往里挪了一下,用一张干净的白纸盖上,免得落了灰尘,她待会儿还得吃呢。

可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被身旁的张丽宁看到了,只见她一把掀开白纸,“佩岚,你该不会天天就吃蛋炒饭吧?鸡蛋虽然有营养,可是总吃剩饭不健康呀。”

傅佩岚眉头一皱,夺过白纸盖回碗上,不耐烦的再次问道,“你到底什么事?”

见傅佩岚表情冷淡,张丽宁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委屈,随即又换成明媚的笑脸,打开手中的袋子,掏出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小外套,喜滋滋的说道,“你瞧,这是我给你买的,好看吧?开学咱们就是大学生了,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若是再穿的好一些,一个才女系花跑不了……”

傅佩岚看了两眼面前的蓝色针织外套,做工一般,但是款式很适合年轻女孩穿,领子处还拴着一个吊牌,应该是在商场买的。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傅佩岚冷淡的垂下眼帘。

“为什么?佩岚,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同情,我也没有同情你,只是我们是好朋友,这只是我去外地串门回来给你带的礼物,你以前也送过我头花呀。”

张丽宁的父亲和爷爷都是烈士,还有一个叔叔现在在邻省军区任职,职位不高不低,因为父亲和哥哥为国牺牲,他本人又刚正,在部队很受人尊敬,张丽宁这次去的便是叔叔家。张家叔叔因为兄长去世早,对寡嫂和唯一的侄女很是照应,两家相处的很好。张丽宁是烈士子女,除了叔叔帮衬还有有国家的照顾,加上她的妈妈是小学校长,女强人型的人物,因此张家的生活水平还算不错,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够有条件送朋友一件几十元的衣服。

可是张丽宁送得起,不代表她就一定要接受!

“……为什么要改了我的邮寄地址?”傅佩岚推开面前的衣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既然已经不把她当朋友了,现在又为什么来讨好她?为什么被她拒绝还要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张丽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有些慌乱和内疚,随后勉强笑道,“你是说录取通知书么?”

傅佩岚似笑非笑的看着张丽宁装糊涂,她倒想听听这位“好朋友”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为自己辩解。

张丽宁故作放松的呼出一口气,笑盈盈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生气,只是佩岚,我没有坏心的,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决定读大学,那傅大娘早晚都会知道,你瞒不久的,倒不如趁早告诉了她,看她究竟如何想的,你也好有个应对……我知道我瞒着你自作主张不对,可你拿不定主意,我只能替你狠下心了,晚痛不如早痛嘛!”

“早死早超生呗?”傅佩岚冷笑。

“……佩岚……”张丽宁有些尴尬,可语气仍旧软绵绵的,带着抱歉与讨好,“别生我气了……我真没想到傅大娘会把你赶出来……”

“你不是最会分析么?怎么会算不出我妈的反应?”傅佩岚嘲弄道。

“佩岚,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张丽宁双手合十忏悔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吃饭,还可以帮你整理房间?!”

张丽宁环视了一下凌乱的房间,突然诧异的睁大眼睛,“你这里怎么还有缝纫机呀,你把傅大娘的缝纫机搬来了?”

张丽宁疑惑的问道,随即又觉得不可能,现在缝纫机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值钱,可价格也不便宜的,傅妈妈怎么舍得送给女儿,原来放在傅家姐妹的房间,不过是想要傅三姐帮忙缝补。

张丽宁见傅佩岚不回答,突然想起刚才见到傅三姐时听她说傅佩岚自己打工挣学费和房租钱,恍然大悟,可随即又不赞同的皱起眉头,“佩岚,你该不会做缝纫活挣钱吧?那怎么能行?你将来可是中文系的才女,才女怎么能给人缝缝补补呢?若是开学后被一些嫌贫爱富的同学知道了要笑话你的,对你以后工作影响也不好……佩岚,要不这样,我回家和我妈说说,帮你问她借些学费,等你毕业分配了工作再还……”

张丽宁不知道傅佩岚在设计服装卖,只以为她像一些街头的小裁缝一样帮人缝个裤脚做做零活,这样的工作可算不得体面,收入也有限,还是趁早结束的好,将来大学毕业国家自然会给分配个好工作。

“我本来就是穷人,不做缝纫活也照样会被恶心的人算计和笑话。”傅佩岚截住张丽宁的话,将桌上的针织外套卷了起来塞到她怀中,指了指门口,“你也知道了,我做缝纫活,不差衣服穿,这东西你还是留给自己吧,我要吃饭了,不送。”

对于张丽宁的辩解,傅佩岚是一点都不相信。或许张丽宁自己都没发现,她越是心虚,话便越多,而且说话的语调也会不由自主的轻快起来,不熟悉的人或许会因此觉得这姑娘坦荡无心机,可傅佩岚却知道,这样刻意的表现,只代表张丽宁确实心中有鬼。

“……那,那我改天再来找你。”张丽宁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衣服,眼中难掩失望和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学啦~

37第三十六章开学与合伙

见过了张丽宁,傅佩岚也没了好心情。虽然她比别人多了一世的经历,可失去了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也是伤心的,好在她和张丽宁已经“二十年”没见了,那种被好朋友背后插到刀的悲愤也早已经过劲儿了。

对于傅妈妈,血浓于水,就算埋怨,也不能置之不理,可是张丽宁不同,虽然是最好的朋友,可到底没有血缘的牵绊,处理起来会容易的多。只要张丽宁不再算计她,她也没想过报复,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一段真挚的友谊,而且凭心而论,当年的张丽宁,对她帮助良多,这一次的设计,就当是还她多年的情谊吧。无论她有什么苦衷,背叛就是背叛,解释再多也无法掩盖事情的本质。她们两人已经有了隔阂,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从此以后,她和张丽宁,桥归桥路归路,再有交集,便是敌人。

定下心神,吃好晚饭,傅佩岚继续开始工作,忙了几日,终于做好了几款衬衫和两套西装,连忙送到服装店让周艳找来合适的模特衣架穿好,摆到成衣区的入口处。回到梧桐巷,傅佩岚拿出特意留下的料子,准备做一身休闲外套和西装送给冯霄,有了衬衫,总要有外套搭配。

日子在一件件衣服的制作过程中慢慢溜走,这段时间,傅佩岚不仅将冯霄的外套做好,还跟周记服装店的几位裁缝配合,小批量的制作了几款休闲夹克和薄外套,款式又新颖富有朝气,很受年轻人的喜爱,销路不错,甚至还有小服装厂的业务员来询问是否有合作的意向,如果有了新款式的服装,他们可以代为加工,要比她们小服装店制作速度快得多。

听到周艳说起委托加工,傅佩岚心中一动,心知只怕周艳是不满足于现有的生产和销售模式了。也是,这批外套算是一次试水,既然她能够为了扩大生产数量和服装店的裁缝合作,那么没道理不能委托工厂加工。近两个月的合作,傅佩岚已经知道,周艳的大姐是邻省一家百货公司的经理,对于服装的销售和生产都有自己的门路,在本省也有一些关系户和朋友,只要他们能够设计出受欢迎的服装,那么在生产和销售方面,周家那位大姐应该可以借得上力。

可是傅佩岚却不敢轻易松口,扩大生产是很好,她也有这个心。马上就要开学,以后的日子会更加忙碌,她不可能件件衣服亲自上手,那样不仅耗费时间,她的手工费还提不上去,总收入也有限。可是委托工厂进行加工,借用周大姐的渠道进行批发和销售,那么她傅佩岚在这其中算是什么呢?合伙人还是他们聘请的设计师?

以前是愁没有这样的机会,可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傅佩岚又担心利益分配的问题。并非她斤斤计较,而是既然已经决定踏上这个行业,她就必须算清得失,若是一开始便稀里糊涂,日后有了纠纷不仅难处理还伤感情,对事业的发展也是一次阻碍和创伤。前世有母亲撑腰,她只要专心设计和制作即可,可现在却不行,在事业的起步阶段,她不能有任何闪失。傅佩岚不愿意给人打工,可若是合伙,技术入股能占的份额恐怕有限,她又无法提供太多的资金。如果只有她和周艳两个人还好办,可偏偏里面还牵扯到了周家大姐,听周艳的意思,周大姐也是想要在他们的公司里占上一定的份额的,只是因为她目前还是国营百货的管理者,她的股份暂时记在周艳名下。

这两个月以来,傅佩岚设计的几款服装销售都不错,周艳是十分欣赏的,而最让她放心的是,这姑娘在精明的同时不失大气,就像这次他们二人合作小规模加工外套以扩大销售数量,傅佩岚放心的将设计图交给她店里的裁缝,并且亲自做了样品出来供他们参考,在盈利方面也是根据销售数量按约定好的比例抽红,最后的结果可以说是双赢。

周艳也知道,傅佩岚是因为听到了周大姐要加入才迟疑,只是她的服装店都是依靠姐姐才生意兴隆的,如果没有周大姐的门路,就算他们能赚钱,速度也要慢上许多,更何况青城的服装市场盗版横行,如果不能迅速的闯出名头站稳脚跟儿,只怕正版还没冒牌销量大。

因为整夜纠结于是否跟周艳合作的事情,第二天傅佩岚起晚了,而那天正是她报到的日子。好在入学报到单上没有规定具体时间,傅佩岚也没太着急,她和傅三姐和冯霄定的是中午饭后再一起去学校。

傅佩岚本是不想让他们跟去的,她又不住校,没有行李需要送,何必麻烦他们特意请假陪她呢。可冯霄和傅佩瑶却说她毕竟把通知书丢了,虽然已经和学校打好了招呼,可如果临时有什么状况,多个人帮忙跑跑腿也好,傅佩岚不忍拒绝他们的好意,便答应了。

十二点刚过,冯霄便穿着新衣过来。他本就长的高大俊秀,如今穿上合体的衣服更是添了一股斯文和贵气,看得傅佩岚笑眯了眼睛,虽然她不是很注重男人的外貌,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身边的人是个长得好的,看着也赏心悦目呀。

两人重新检查了一遍需要携带的证件和学费,等傅三姐来后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傅佩岚坐在冯霄的后座,而傅三姐则自己骑一辆车跟在一旁。青城大学是本省的名校,建校年头长,院系多师资力量也雄厚,就连校址也是好地段,离市中心只有两公里,三个人说说笑笑,四十分钟后便到了校门口。

因为是新生报到日,学校大门处拉起了大条幅,门内还摆着许多桌椅,每张桌子上面都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标着具体的专业,而每隔几张桌子便有一面大旗绑在桌腿处头,上面写着院系的名称。

文学院在青城大学十分出名,报到处也很显眼,傅佩岚很快便找到了她该去的那块区域。她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说实话,傅佩岚自己都在奇怪当初为什么会选了这么一个专业,不是说中文系不好,而是她对语文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偏爱,高中时这一科的成绩也只能算是中等,可偏偏却在众多的专业中选了它,看了一眼身边的笑得文雅的傅三姐,傅佩岚摸摸鼻子,估计是为了想要收收脾气培养点古典气质……

报名出乎意料的顺利,傅佩岚没想到系里居然会知道她丢了录取通知书的事情,负责的老师笑容满面的接收了她的招考证明和户口迁移证,听说她是本地人不住校,直接就给了两联饭票菜票和一张接收证明,让她拿着去系办指定的教室领取课本。

“佩岚,没想到会这么顺当。”傅佩瑶开心的说道。

“是啊。”傅佩岚也没想到这所大学会这么人性化。她不过是去招生处咨询了一下需要的材料,开了一封介绍信,结果人家老师却把她的情况反映到了系办,省了她许多口舌。

“佩岚你来啦?”一道兴奋的女声响起,傅佩岚眉头一皱,回头看向张丽宁。

“怎么样?签字报到了么?”张丽宁笑着跑过来挽住傅佩岚的手,看到一旁站着的冯霄和傅佩瑶,连忙笑着打招呼,“佩瑶姐好……这位是?”张丽宁迟疑的看着冯霄。

傅佩岚已经挣脱开张丽宁的手臂,站到冯霄那边,说道,“你陪我去取书吧。”

冯霄看了张丽宁一眼,点点头,转身就走。

傅佩瑶诧异的看了妹妹一眼,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对张丽宁这样不礼貌,而那边傅佩岚则立在不远处喊她一块儿走。傅佩瑶看了看尴尬的立在一旁的张丽宁,脸色有些局促,随后抱歉的说道,“丽宁你别多心,小岚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补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压力挺大的,发点小脾气你别介意。”

“佩岚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张丽宁睁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今天报道顺利么?学校没为难她吧?”

“没有没有,青大可真是个好学校,招生处直接把情况和中文系说了,我们连句话都没说上,人家就都了解了,痛痛快快给办了手续。”傅佩瑶见张丽宁面带惊慌,连忙解释道。

张丽宁一怔,随后迟疑的问道,“招生处把情况说给了中文系?一点没为难佩岚?”

“可不是嘛,你也别担心,我先走了,小岚脾气大你别介意,你们以后还得做四年同学呢,有空来家里玩啊。”傅佩瑶见妹妹和冯霄站在不远处示意她赶快跟上,连忙和张丽宁告辞,她不知道妹妹和这姑娘之间的纠葛,只以为是两个小姑娘闹脾气,日后自然就会好了。

张丽宁目送傅佩岚三人远去,抓着饭票和接收证明的手紧了紧,视线在文学院的大旗上看了一会儿,最后不自觉的转向大门附近的宣传栏,那里有几位老师正站着闲聊,其中一位就是招生处的副主任。

38第三十七章夜大与郑静

傅佩瑶听了妹妹讲完张丽宁做过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丽宁那姑娘会这样,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是啊,为什么?

傅佩岚也想知道,虽然不能原谅她,可却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张丽宁能够不顾她们十几年的友情作出这种事。

冯霄见傅佩岚神情落寞的垂着头不说话,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她既然能这样算计自己的好朋友,证明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你提早发现并且疏远她是件好事。别难过了,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讲究缘分的。”

在冯霄看来,张丽宁能够在伤害过自己的好朋友后还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亲密样子,其心机便不容小窥,小岚不理会她是对的,免得以后被她闹出更大的波折。

傅佩岚点点头,“我其实已经不难过了,只是不耐烦她这样热络。”

明明两个人已经撕破了脸皮,各自心里都有了隔膜,又何必再往一处近乎呢?!

“有些人的想法我们正常人是猜不出来的,咱们守住本心就是了。”话虽如此,冯霄还是有些担心张丽宁继续使坏,“你也要防着她一些,她算计过你一次,未必没有第二次。”

傅佩岚本性良善,她做不出来先下手为强主动给人使坏的事情,那么就只能防范。

傅佩岚笑了笑,“我会的,而且现在,我也没什么可以让她算计的了。”

重要的是,张丽宁本性不坏,做不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最多就是让她烦烦心,而人与人之间相处难免会有一些小摩擦,使些小心计,这些并不算什么问题,也不容易去防范。毕竟,如果连这种小矛盾小算计都要日日戒备,那生活也太累人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系办,青城大学课程是出了名的多,他们居然整整领了三十多本书,当然其中包括了一些习题和读本。因为是头一次来青城大学,傅佩岚提议领好书后在学校里转一转,免得周一上课连教室都找不到,冯霄欣然同意,而傅三姐却推说有事自己先走了。

冯霄将书绑好,放到车筐里一部分,另一些和抄好的课程表一起塞到傅佩岚的书包里自己背在身上。

“你背着书包还挺像个学生的。”傅佩岚嘻嘻一笑。

冯霄比傅佩岚大两岁,按理说也正是读大学的年纪,只是他初中毕业时冯家正是困难之时,十分需要增加一份收入,所以冯霄才没能继续考学而是直接到了家具厂工作。

听到傅佩岚的调侃,冯霄抿了抿唇,迟疑的问道,“……小岚,你说我报个夜大怎么样?”

其实冯霄参加工作后也趁着业余时间学了一个中专,只是因为不属于正规的脱产学习,比起傅大姐的中专和林表姐的护校要低上一个档次。现在傅佩岚考上了大学,将来的分配的工作也差不了,她自己又会做衣服赚钱,他作为男朋友,如果条件太差,连他自己都没有脸面站在她身旁。

而且冯霄觉得,两个人相爱很容易,可若是要步入婚姻相守一生,那么除了爱情,还应该有一份平等和包容。他相信他和傅佩岚之间不缺包容,可却欠缺了一些平等,不是人格和地位上的相等,而是物质和文化上的和谐。

冯霄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成为傅佩岚的负担,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嘲笑攻击傅佩岚的理由。

听说冯霄想要上夜大,傅佩岚小小的诧异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想上夜大是好事呀,只是,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冯霄一笑,抬起手臂想要搭在傅佩岚的肩膀上,却猛然看到附近来来往往都是同学,脸一红,连忙放下手臂,说道,“总不能被你甩掉太远啊。”

傅佩岚顿住脚步,正色道,“冯霄,你要学习要进步我赞成也支持,只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读了大学而勉强自己。

冯霄也停下,见女朋友表情郑重,笑着叹息,“怎么是勉强呢?佩岚,如果没有你,或许我想不起要读书,可是那不代表我不想上进。读夜大这件事我有认真考虑过,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你给了我什么压力,而是我想和你并肩而行。”

看着冯霄认真的表情,傅佩岚突然有些感动。冯霄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对她却是真心实意,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人肯为了自己奋斗,能有一个人想要和自己并肩而行,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哎呦……”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个人的凝视,傅佩岚的胳膊也跟着一痛,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米黄色上衣的女孩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只手向前伸想要借住傅佩岚的胳膊站稳,结果因距离估算有误,指甲狠狠的划过傅佩岚的胳膊,最终四肢朝下扑倒在地,另一只手拿着的包袱也随着她的摔倒四下散开。

傅佩岚一只手捂住胳膊,疼的直皱眉。冯霄连忙停下车子抓过她的手臂挽起袖子看了看,只见胳膊上两道红彤彤的印子,刺眼的很。

而地上的女孩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道歉,“同学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我拎的行李太多了没看到那个台阶……很疼吧很疼吧?我这就带你去医院,真是抱歉……”

傅佩岚抬头看了女孩一眼,只见那姑娘皮肤雪白,五官精致艳丽,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杏眼妩媚又清澈,傅佩岚突然有些好奇,这姑娘是怎么将这两种矛盾的感觉融合的?

“没关系,有衣服隔着呢,虽然看着严重,其实只是肿了一点,一会儿就好了。”傅佩岚见女孩诚心诚意的道歉,也没有深究。

女孩迟疑了一下,见傅佩岚说的认真,也没在坚持,只是又说了一声抱歉,随后在自己四散的行李中翻了一通,找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和一个小塑料袋递了过去,“这是碘酒和棉球,你拿着找个人少的地方上点药吧。”

傅佩岚看着眼前的东西,微微一笑,连油皮儿都没破哪里用得着上药,正要开口拒绝却发现女孩的手心不断的往外渗出血珠,忙道,“你的手都蹭破了。”

女孩听到傅佩岚的惊呼,低下头,眉头一皱,仿佛才发现自己受了伤,嘴角不由自主的抿起,眼中也带出一丝哀怨和自怜。

傅佩岚看了好笑,说道,“碘酒你自己留着用吧,你是哪个系的?要去宿舍么?你手伤成这样也拿不了行李了,我们帮你送回去吧。”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的讲究缘分,不知怎么的,傅佩岚看到这个姑娘就觉得投缘。

女孩感激的抬起头,随后目光在傅佩岚和冯霄之间看了个来回,小心的问道,“……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傅佩岚一笑,“我叫傅佩岚,是中文系的新生,这是我的朋友冯霄。”

女孩听到傅佩岚的介绍,惊喜的说道,“你也是中文系的?我也是呢!”

直到跟着冯霄回到梧桐巷,傅佩岚还在为今天和郑静的相遇而感慨。明明长得像狐狸精一样艳丽和妩媚,可性子怎么跟小狗一样单纯又憨厚?还有个古怪又拗口的名字,郑静,正经?

更巧的是,郑静居然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和傅佩岚是同班同学。

“你好像很开心遇到那个郑静?”冯霄问道。

傅佩岚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冯霄,仔细想想我以前真傻,将所有的友谊都给了张丽宁,除了她竟再没有一个至交好友……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爱人也是需要朋友的……”

“那姑娘看起来没那么多心眼,你可以接触看看。”冯霄心疼的搂过傅佩岚,“不过还是要多观察一段时间,你啊,嘴上厉害,可实际上心眼也实着呢。”

张丽宁和傅佩岚那么深厚的友情都能背叛,冯霄很怕这个郑静也是表里不一,可是傅佩岚说的对,人不能没有朋友。

39第三十八章有理没理

冯霄听到傅佩岚提起跟周艳合伙的事情,思考了一下,说道,“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顾虑那么多,不如先听听周艳的方案。你虽然有技术,可是没有资金和门路,如果单靠手工给人家做衣服,想要闯出一番名堂太难。现在跟他们两人合作或许会吃些亏,但却能让你迅速提升知名度,给你筹集资金的机会,错过了可惜。有得必有失,或许这一次少赚了一些,可是加快了你成功的步伐,综合来看也没什么坏处。等你以后有了资本,觉得这样的合作方式不公平,那出来单干也没什么,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冯霄的话让傅佩岚眼中一亮,是啊,现在合伙不代表终生要捆在一起。

“你说得对,我改天有空去找周艳姐聊聊。”

傅佩岚虽然活了两世,可第一世只到十七岁,第二世虽然活了二十六岁,但是因为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大多时候都是呆在家中画画图做做衣服,偶尔出门也只是在附近散步或是和母亲亲人逛逛街度个假,父母事业上的事情从没参与过,有了好的作品也是交给他们代为运作,自己从没沾过手。

说实话,傅佩岚对于商场上的事情仅是知道个皮毛,靠的就是一份先知而已。她第二世的父母怕她情绪起伏过大,大喜大悲,家中的烦心事一概瞒着她,而她能接触到的朋友也都是经过父母塞选品行良好的。或许这样的管制让她没有了自由,可因为知道这些限制都是源于父母之爱,是她以前从傅妈妈身上从没感受过的,所以即便心里渴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却最终无法忍心让本已日日为自己忧心的父母再添一分焦虑。因此,活了两世的傅佩岚,从没因为自己是重生女而自骄自傲目中无人,因为她清楚自己有几分能耐,她在为人处事和心机手段方面并没有比现在同龄的女孩强多少,在考虑问题时也会有所欠缺,她还没有俯视他人的资本。

冯霄说的对,单靠手工给人做衣服,想要出头太难,如果现在不知道舍弃,那么将来也无法有所成绩。

“也不用太主动,或许对方比你还着急呢。”冯霄说道。做过生意赚过钱的人,他们的眼光往往会比普通人犀利,既然那个周艳敢找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合作,那就证明她是十分看重傅佩岚的才华的。

“恩,我知道。”傅佩岚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说道,“确实不用太着急,我现在还没满十八岁,再等几个月也好。”

冯霄笑着点头,拒绝了傅佩岚的留饭,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冯家,刚进院门便听到正屋里传来吵嚷声,不耐烦的闭了闭眼,冯大嫂流产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可冯家却仍旧沉浸在当日的风暴之中。

“我不让她进门怎么了?这个家有我就不能有她!”冯霄刚将自行车停好,便听到冯大嫂的激动的叫嚷声,“爸、妈,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冯楠把我害成这样,她怎么还好意思上门?你们的亲孙子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大媳妇你这样说未免太不讲道理。”冯爸爸不愿意和儿媳妇斗嘴,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闺女被儿媳妇这样欺辱,“你是因为小楠迁户口的事情置气回娘家,可你摔跤掉孩子总不是小楠推的你吧?你不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啊。而且你说我们当公婆的不考虑你的心情,那你还想让我们怎么考虑你的心情?刚流了孩子时小楠来看你被你骂走,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也没说什么,可这都一个多月了你还不许大姑姐进门,今天居然还动上手了,这未免过分了吧?!”

“慧娴,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小楠迁户口的事情是我和你爸没处理好,当时也是气你和冯斌这样甩头回娘家不给我们当公婆的留面子,这才故意拖了一段时间,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被石头绊倒……”冯妈妈接着丈夫的话哽咽道,“孙子没了,我和你爸也难过,你埋怨我们恨我们都行,可不该把小楠打出去啊,她再如何也是我们冯家的女儿,是冯斌的亲姐姐……”

“摊上这样的大姑姐是我倒霉,我躲开还不行么?”赵慧娴抬起胳膊抹掉脸颊上的泪珠,“总之,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爸,妈,大哥,大嫂,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门外的冯霄叹息一声,推门而入。只见冯爸爸脸色阴沉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着旱烟,而冯妈妈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抹眼泪,冯秀在一旁低声安慰。对面沙发处冯大哥垂着头坐着,冯大嫂则抱着手臂气势汹汹的立在丈夫身旁,眼睛通红,面带冷笑。

这一个多月,家里的气氛很不好,冯大嫂自从掉了孩子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只是言语有些厉害,可为人还算讲道理,也顾忌着冯爸爸冯妈妈,可现在却仿佛撕破了脸,不管不顾了。

“……秀秀,又发生什么事了?”见大家都不说话,冯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冯秀拎起地上的书包,将冯霄拽到一边低声说着事情经过。

前些时候冯大嫂流产,冯楠听说后连忙赶来探望,结果却被辱骂出门。冯妈妈怕女儿和儿媳再发生什么矛盾,于是劝冯楠尽量不要回来。冯楠虽然不乐意,可最终还是听了母亲的建议,直到前些日子赵慧娴做完小月子销假上班,冯楠才敢再次登门。

好在她也有些心眼,每次都会赶在大弟妹下班回家之前离开,可今天冯大嫂却提前回了家,刚进门便看到冯楠和冯妈妈娘俩坐在一处说话,心中大怒,拿过门外扫院子的大扫帚冲着冯楠便轮了过去。

冯楠原就不是个能让人的,何况她还觉得挺委屈呢!她求自己爹妈办事关冯斌夫妻俩什么事儿呀,赵慧娴自己气性大又不小心摔倒流产与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往她身上赖呀!可冯大嫂却像是疯了一样,往常面对冯爸爸冯妈妈还能有一分体谅,如今面对一脸坦荡的冯楠却再也无法克制,冯楠躲闪不及脸上被抽出了两道血印子,而一旁的冯妈妈也不小心被抽了两下。

听说冯大嫂居然伤到了冯妈妈,冯霄眉头一皱,连忙走到母亲身旁蹲下,“妈,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冯妈妈摇摇头,赵慧娴并不是冲着她去的,只不过她挨着冯楠坐不留神被刮了两下,并无大碍。

“冯霄你紧张什么?嫂子知道你是个孝子,可我和你大哥也不差什么,哪敢碰妈一根手指头呀。”赵慧娴听到冯霄的问话,阴阳怪气的讽刺道。

冯霄转头看向冯大嫂,暗暗叹息。自家现在的情形就是一笔烂帐,冯大嫂认为自己受了委屈,而冯楠也觉得冤枉。两个人谁都有理,也谁都没理。嫂子和姐姐的矛盾,冯霄本不想管,这应该由他大哥冯斌来调解。

他理解冯大嫂失去还是甚至可能不再生育的痛苦,可是他却不愿看到冯大嫂对冯爸爸冯妈妈不尊敬。

这些日子冯妈妈事事讨好冯大嫂这个儿媳妇,可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反倒视为理所应当。原本下班回家都会帮着婆婆做做家务,现在却进了院子便回屋躺着。就算当初冯爸爸冯妈妈当初有些偏心女儿,可这也不是什么大错,更何况最后他们也没答应冯楠的要求,冯大嫂这样报复似的举动只能将双方关系弄得更加生硬。

冯霄看了看缩在一旁神色晦暗的冯大哥,心中无奈,看来指望这个哥哥来居中协调是不可能了。妻子和父母姐姐不和,冯斌夹在其中也恐怕也不好受,更何况冯大嫂有丧子之痛,冯斌又何尝不是?想到这里,冯霄有些替自家大哥难过。

“大嫂,大姐确实有些地方做的不对,您提出来,让爸妈去说她,何必动手呢?”冯霄拽了一把椅子放到冯大嫂身前,示意她坐下说话。他可以不在意这位大嫂,却不能不为哥哥考虑,继续这样闹下去,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赵慧娴看了看眼前的凳子,撇了撇嘴,扭过头不理冯霄。

“大嫂,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没法子改变,可咱们一家人还得在一块儿过日子不是?总这样打打闹闹的也不是个事儿。大姐再不好,也是咱爸咱妈的女儿,您拦她一时,总不能拦她一辈子。”

并不是冯霄偏心自己大姐,而是这件事情根本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不出一个结果来的。而冯爸爸冯妈妈本来对冯大嫂这个儿媳妇是十分愧疚的,可若是赵慧娴继续这样闹下去,冯霄不能确定,这份愧疚还能保留多久。一旦冯爸爸冯妈妈没了耐心,即使冯大嫂有冯斌的照顾和怜惜,她在这个家也再无优势,到最后只会有理变没理。

“哟,冯霄你说的倒轻巧,若是将来你媳妇给大姐弄得没了孩子又不能再生产,不知道你还说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冯霄一心想要家庭团家,希望父母能够平静生活,冯大嫂也能利用婆家人的愧疚在家中站稳脚跟,可赵慧娴却并不领情,只认为冯霄这个小叔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到冯大嫂刻薄的话语,冯霄脸色一变,眼神凌厉的望过去,可想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和刚受过刺激的嫂子一般见识,最终只能忍下怒火,起身欲走。

赵慧娴被小叔子这么冷眼一看,突然背脊发凉,也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口无遮拦平白得罪人,可转念一想,冯霄和冯楠是亲姐弟,他自然是向着自己大姐的,她又有哪里说错了?!

40第三十九章是留是走

冯大嫂有悲伤和愤怒的权利,她现在的感受别人能够理解,却可能永远无法体会,也正是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所以这份感情和愧疚才禁不起消磨。这件事情的起因虽在冯楠的任性贪婪和冯爸爸冯妈妈的优柔寡断,可是冯大嫂和冯大哥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起码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理性和明智。

更何况事已至此,冯大嫂再吵再闹又能如何?冯爸爸冯妈妈不可能不认冯楠这个女儿,而冯大嫂也不会愿意就此离婚,既然还得搅在一起过日子,那么这件事最终便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来。

冯霄希望大嫂能够冷静下来,好好的利用婆家人的愧疚,稳固自己的地位,让自己过得好一些,而不是恣意发泄,那样只会伤己又伤人。冯大嫂已经失去了很多,他不想让她最后连公婆的那么一份愧疚和补偿之心也丢失。

无论在什么年代,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都是可怜可悲的,他甚至不能确定,现在憨厚懦弱怜惜妻子的冯大哥将来会不会因为没有子嗣而嫌弃赵慧娴,即使不能生育不是她的错。

人的心都是会变的,目前的冯大嫂,在悲伤愤怒之后更该考虑的是未来,毕竟生活不是在这一天就终止。

如果冯大嫂决定放弃这段婚姻,放弃这个家庭,哪怕只是有能力让冯家的所有人从此不再出现她眼前,那么冯霄赞成她闹,狠狠的闹,将心理的委屈和埋怨通通发泄出来,让自己的仇人尽可能的体会她的伤痛,然后在报复过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如果冯大嫂做不到那样潇洒,无法放弃冯斌,也不能将自己的家庭和婆家众人分开,那么她现在最该做的就不是依依不饶,而是仔细判断眼前的形势,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这不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而是现实就是如此。恨一个人不一定要撕破脸,有时候徐徐图之顺势而为结果可能会更好。

只是冯霄作为小叔子,许多事情并不方便和嫂子说的太透彻。事实上这些话他前些时候也和大哥冯斌讲过,希望他能从中协调一下。只是冯斌那个人思想一贯简单,没有自己的主见和分析能力,只知道唯唯诺诺,恐怕面对妻子的怒火,根本不敢劝阻。

而现在冯大嫂也不理解他的好意,甚至言语刻薄的将脾气发泄到他的身上,偏偏她是嫂子又是女人,还刚刚受过重创,冯霄虽然生气,却不想再刺激她。

可冯霄不想计较,不代表冯家的其他人也会容忍冯大嫂的嚣张。

冯鑫下班时冯楠和赵慧娴正打的热闹,他本就脾气火爆,哪能见得了亲姐姐被嫂子欺负,在他心里,嫂子再好再委屈,那也没有亲爸亲妈亲姐姐重要。可还没等他动手,一旁的冯妈妈便拽住了小儿子的手,生生将他拖出了门外,让他领着冯楠去卫生所上个药再送她回家。

可冯鑫惦记家里的情况,怕冯爸爸冯妈妈因为愧疚不敢对付赵慧娴,只将冯楠送到了附近的卫生所便要回家,而冯楠正是生气的时候,哪会拦着弟弟。或许冯鑫是怕父母吃亏才要回家壮声势,可是只要赵慧娴被收拾,无论什么原因,那都是给她冯楠出了一口气!

冯鑫急急忙忙赶到家,一进院门便听见正屋里二哥冯霄的说话声,明白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虽然冯楠挨了打,可是连父母都不计较了,他一个兄弟自然不会主动参合。只要冯爸爸冯妈妈没吃亏,赵慧娴不过分,他对这个嫂子也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她也是真的倒霉,可还没等他松口气,便听到屋里冯大嫂对自家二哥的冷嘲热讽。

这还有完没完了?这个女人不但不知道适可而止还不懂好赖!她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摔掉了孩子冲他们全家发什么火?难道他们一家子这样做小伏低还不够?得寸进尺了吧?

“赵慧娴你别给脸不要脸,咱们家没人欠你的!”一怒之下的冯鑫,一脚踹开了正屋的大门,横眉怒目的立在门口喝道。

“冯鑫你怎么回来了?”冯妈妈见儿子突然回来,又是这番言语和表情,害怕事情闹大,也顾不得伤心,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门口要将小儿子拉走,“冯鑫,大人的事儿你别管,赶紧回屋去。”

“妈你别拦着我,我受不了了,今儿这话不说我能憋死。”冯鑫拨开冯妈妈的手,一下子冲到赵慧娴跟前。

“冯鑫你要干什么?你还敢打我怎么着?”赵慧娴见二小叔子突然冲过来,吓得脸色煞白,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可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当我不敢啊?”冯鑫举起拳头凑到赵慧娴眼前,“你那点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你不就是想当咱家那个头一份儿么?我爸妈还活的好好的你就把咱们这个家当成自己个的了,我今儿就告诉你,咱们老冯家的当家主母还轮不到你做!”

“……冯鑫你说什么呢……爸,妈,你们也不管管他……”赵慧娴的眼泪又留了出来,冯鑫的话戳中了她的心思,她是把老冯家当成自己和冯斌的了,可他们是长房,将来公公婆婆老了自然要跟着他们夫妻过活,那这个家不是她的是谁的?她哪里错了?当家主母轮不到她做,那冯鑫想让谁做?

“冯鑫,回你屋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冯爸爸扔下旱烟上前和冯霄一起扯住冯霄的胳膊要将他押回自己房间。

“是啊,冯鑫,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大嫂说话,快道歉!”冯妈妈一边推着冯鑫的后背一边在她胳膊使劲儿掐了两下,“谁教你这么没上没下的?”

“我凭什么道歉?我没上没下?爸,妈,全家最没上没下的就在你们眼前呢!”冯鑫是冯家儿子中长的最壮实的一个,几下子便扒开父亲和哥哥,冷笑着再次冲到赵慧娴面前,“当初你反对大姐把户口迁来咱家,可是爸妈答应了吗?你没闹之前妈就已经拒绝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姐自己不死心三番四次回来磨,这是别人能管得了的吗?这里是她的娘家,谁都没有权利拦着她回家!哼,你不就是想让咱妈发话让大姐以后别回来么?那你这个弟媳妇就先给她做个范本,你也别总往娘家跑呀?怎么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掉了孩子心疼,我爸妈失去孙子就痛苦么?你明知道自己怀孕了还四处乱跑,走路不看路被石头绊了还有脸赖这个赖那个,我看你最该反省一下你自己!”

“冯鑫你住口,还嫌咱们家不够乱啊……”冯霄上前抱住弟弟,将他往门外拖。

“你这个畜生,赶紧给我滚出去!”冯爸爸抬脚踹了小儿子一下,“我和你妈还用不着你来打抱不平,你别添乱就不错了,赶紧跟我滚。”

“爸你踢我干什么?我哪点说错了?二哥你别拦着我,我不说出来她还当咱们家都怕了她呢。”冯鑫挣扎着试图挣脱冯霄的挟持,一只手勾住正屋的门框不肯离开,“二哥你松开,我不走,你让我说完……”

啪!

冯妈妈一巴掌拍到了小儿子的脸上,抖着手指着冯鑫的鼻子说道,“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赶紧给我回屋吧,算妈求你了……”

“妈……”冯秀长到十七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就算性格一向开朗泼辣也不由得吓的眼泪汪汪,紧跟在母亲身后,两只手搭在冯妈妈的肩膀上,贴着她的后背直淌眼泪,冯妈妈感觉到女儿的无助,再想想眼前这样的局面,转过身抱住冯秀,母女两个抱头哭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而那一边的冯大嫂则被刚才的阵仗吓住,人已经贴在了墙壁上,赵慧娴相信,只要刚才她再说出一句不好听的,冯鑫的拳头绝对会打在她的身上。丈夫冯斌虽然站在她身侧安抚和保护,可他本就一副懦弱样,又瘦又小,冯鑫一拳头便能把他打趴下,真要动起手来哪能保护得了她?

此刻的赵慧娴突然发现,自己在冯家竟然是孤立无援的,而唯一能够帮助她向着她的竟然只有公公婆婆。这样的认知让赵慧娴又羞又气,明明是她受了委屈,难道还得忍气吞声寻求公婆的庇护?

赵慧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一向心高气傲,如今不仅被小叔子这样指着鼻子骂,还得靠公婆和冯霄的保护才能避免挨打,这让赵慧娴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净了,再没脸见人了。

赵慧娴委屈的转过头,却看见婆婆和小姑子抱在一起哭,不由得悲从中来,也跟着大哭,“……妈,冯鑫怎么能这么骂我……明明是大姐招的我,还不许我说说……呜呜……我可是大嫂……被小叔子这样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辱骂,我没脸活了……”

冯妈妈本就伤心小儿子和大媳妇闹成这样,如今见赵慧娴唤她,心里更是难受,挣开女儿的手转身走了两步抱住儿媳妇,“慧娴……妈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是我和你爸的错,我们家对不起你……可是这个家我能管的了谁……谁听我的呀……”

赵慧娴听到冯妈妈的话,哭得更加伤心,想到自己自从嫁来冯家,冯妈妈除了在冯楠的问题上没有依着自己,其他地方确实对她极好,比起亲闺女也不差什么。想到此处,赵慧娴突然又觉出婆婆的好来,两只手紧紧抱住冯妈妈的肩膀,“妈……我心里难受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呀……”

“妈你哭什么,让她自己嚎去……”冯鑫一只手拽住门框,一只手拍着冯霄的胳膊,“二哥你放开我,我不走!”

冯霄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见冯鑫仍旧挣扎不休,而自己和冯爸爸也快制不住他了,不得已只好一拳头砸了过去,喝道,“够了冯鑫!你给我老实点。”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声怒喝从院门口传来,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精瘦老人颠着小脚走进大门,身后还跟着冯楠。

“我不过就是串了几个月门,这家里就闹成这样,你们还能再出息点吗?”冯奶奶一个眼刀扫向冯鑫和冯霄。

“奶奶,您怎么回来了?昨天打电话不是说后天的火车么?”冯霄连忙松开冯鑫,上前搀住老太太。

冯奶奶见孙子这样有眼力见儿,语气也柔和了一些,说道,“……那张火车票让我退了!今天是坐大客车回来的,这个便宜!”

原来冯奶奶接到冯楠的电话,得知家里发生的诸多事情后便坐不住了,可偏偏冯姑姑当时出了个小车祸住院,冯奶奶不放心,又想着家里还有冯爸爸冯妈妈主持,便又拖了一段时间,昨天终于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回家。结果票刚买来,便听说冯姑姑家一个跑长途的邻居开的大客车刚好路过青城,而且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老太太哪里还等得了,连忙跑到人家家里硬塞了两块钱要求搭车。

因为想着不过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就能到家,也就没浪费钱给儿子和孙子打电话,下了客车便自己往家走,结果路过卫生所时刚好看见冯楠脸上贴着纱布走出来。

“妈,您回来了?怎么没给家里一个信儿,我好让冯霄他们去车站接您。”冯爸爸见老母亲突然回来,又见家里乱成这样,老脸一红,连忙扶助老太太的另一只手臂,“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累了吧?快坐着歇会儿,秀秀别哭了,快去给你奶奶倒水。”

冯奶奶往沙发上一坐,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地上抱成一团的儿媳妇和孙媳妇,恨铁不成钢的怒骂,“我还没死呢,你们两个嚎什么丧?”

冯妈妈吓了一跳,连忙抹去脸上的眼泪,拉着赵慧娴站了起来,讷讷的开口唤道,“妈……”

冯奶奶的目光在赵慧娴脸上看了一眼,又瞅了瞅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的冯斌,问道,“我问你们两个,以后还能一起过不?能过就给我消停点儿,不能过就趁早离婚。”

“奶,我不离婚!”冯斌听到老太太的问话,心里一惊,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赵慧娴身边,拉住她的手,“奶,我和慧娴过的好好的,我们不离婚,是吧慧娴?”

赵慧娴点点头,瘪瘪嘴搂住冯斌的手臂,垂下脑袋。

“既然都不想离婚,那就好好过日子。”冯奶奶的视线在众多儿孙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冯楠和冯鑫处,说道,“冯鑫,你刚才闹什么?”

“奶,你不知道刚才大嫂多过分……”冯鑫揉着肚子委屈的说道,刚才被冯爸爸踹了一脚,后来又被自家二哥打了一拳,他身上也疼着呢。

“我没看见你大嫂过分,只看到你在那张牙舞爪的……你别跟我废话,待会儿去给你大哥大嫂赔不是!”老太太冷哼,又看了一眼大孙女,说道,“小楠,你也过来给你弟弟和弟妹道歉。”

“奶,凭什么我道歉呀?”冯楠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脸上的伤口嚷道,“奶,你看我脸上被她打的……”

“你活该!”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大孙女的脸,“要是你不出幺蛾子,你弟妹肚子里的孩子能没了?那可是我们老冯家第四代头一个孩子,我的曾孙子!”

“……我又没想她流产……她自己走道绊了一下关我什么事儿啊……”冯楠不满的叫道,她把冯奶奶请回来是替自己出气的,怎么到最后反倒被数落了?

“你不道歉,从今以后就别喊我奶奶,也别再上门,我们老冯家不待见不知道好歹的姑娘!”冯奶奶冷着脸说道,她确实疼爱冯楠这个大孙女,也乐意儿子儿媳妇孙子们多贴补一下她,可却不能因为冯楠一个人搅得全家不安生。

冯楠见冯奶奶说的认真,委屈的摸了一下脸上的纱布,扭扭捏捏的上前两步不怎么甘心的和赵慧娴赔了一声不是。

赵慧娴看都不看一眼,只把脸埋在冯斌肩头不说话。

“慧娴,这件事我大概都听说了,起因确实是因为小楠是过分了,可你们也不是完全没错。虽然你们是受了委屈遭了罪,可我却不能看着咱们老冯家整天吵吵闹闹没个清净,你公公婆婆都是没主意的,今天这件事就由我来决定,小楠已经道过歉了,再赔给你们五百块钱,这件事就此了结,谁都不许再提。”

“奶……”冯楠的声音带着凄厉,“凭什么我赔给他们钱……”

五百块钱啊,她小一年的工资了。

“你不乐意就给我滚,从此以后别再上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女。”冯奶奶瞥了冯楠一眼,这个孙女还真是不懂事。或许赵慧娴流产的直接原因是自己绊倒,可追根究底冯楠也撇不清,说出去任何人都会同情丧子又绝育的一方,冯楠若是没个态度,她都没脸再让这个孙女上门。更何况五百块钱看着多,可比起赵慧娴受的委屈,也算不得什么了。

冯奶奶定了定心思,目光看向孙媳妇,继续说道,“至于慧娴,你和冯斌既然都不乐意离婚,那我老太婆就在问你们要个准话儿,以后你们两口子还能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过不?”

冯斌和赵慧娴不明白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对视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小楠虽然不懂事,可谁都没权利拦着她回娘家。”冯奶奶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沙发背上,看了看立在面前的孙媳妇,缓缓说道,“慧娴,你要是不乐意见到她,忍不下去,我老太婆这些年也攒了三千块钱,再让你公公婆婆想办法凑五千,这些钱都给你们小夫妻,你们是想法子找厂里分房也好,自己买房也罢,从今往后就搬出去单过吧,将来等我和你公婆都没了,这老宅子是留是卖照样有你们一份儿!”

孙子和孙媳妇都是城镇户口又是国营单位,是有分房权的。而且就算厂里不给分,这八千块钱也够在青城差一些的地段买一间小屋了,他们两口子现在住的东厢房也不过十几平米。如果小夫妻两个能自己再添些钱,在好点的地段买个楼房也是够的。

冯斌和赵慧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冯奶奶。

“当然,你们若是不觉得憋屈,愿意继续跟我们一起住,我更高兴,那三千块照样给你们,只是你公婆那一份就没了……”冯奶奶补充道,儿子儿媳的经济能力她知道,绝对拿不出五千块钱的,只怕还得出去借,若是孙子孙媳妇能留下,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又没有外债岂不是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eos的长评,好感动。

41第四十章谁对谁错

冯奶奶见冯斌夫妻两个都震惊的望着她,也不催促,只是将视线慢慢的在冯爸爸、冯妈妈、冯霄、冯鑫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叹息的垂下眼皮。

儿子夫妻两个看着稳当其实优柔寡断,冯霄虽然理智,可是身为弟弟哪能主持决定父母和兄嫂大姐之间的纠纷,冯鑫又是个暴脾气,更是不顶事儿,这个家能出头的也只有她一个。

可是这样的解决方式看似合理,可是一下子给了冯斌夫妻俩这么多钱,不仅将冯家的家底儿掏空,还得背上一堆外债,这对同是冯家子孙的冯霄和冯鑫未免不公,可是,谁让他们老冯家没照顾好人家赵家姑娘呢,若是今天再不给赵慧娴一个交代,只怕明天就不是孙媳妇一个人闹了。

见冯斌夫妻俩还在那里迟疑不定,冯奶奶便说,“这个事儿也不着急做决定,你们两个先回房合计合计。”

见老太太三两句便打发走了大儿子大儿媳,冯爸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消停了,可是一想到居然要拿钱给儿子儿媳买房,他又十分为难。

“妈,我和月芳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拿不出来就去借!”冯奶奶看了一眼儿子,又问儿媳妇,“月芳,我问你,慧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娘家怎么说?来没来闹过?”

冯妈妈连忙摇头回答,“住院那会儿亲家母也跟着伺候来着,后来慧娴回家休养也来过几次,就是抱着女儿哭,说孩子命苦,倒是没闹。”

冯奶奶皱了皱眉,叹气道,“亲家倒是个有心人。”明面上没闹,背后恐怕也没少撺掇自家姑娘,只怕赵家娘俩是打定了主意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呢。

“奶,你让我上哪儿弄五百块钱去?我婆婆和徐建要是知道我居然给冯斌钱,还不知道怎么闹呢……”见大弟弟和弟媳妇离开,冯楠又恢复了往日的霸道,一屁股坐到冯奶奶身边,摇着她的手臂不乐意的抱怨道,“再说,我要迁户口还不是为了让书峦能读个好点的小学,为了孩子教育我又什么错……”

“你有错没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弟媳妇流了孩子又伤了身子。”冯奶奶严肃的看向孙女。

“奶,你这么说话我可不爱听,她委屈,我不委屈么?我知道她就是看我总回娘家不顺眼,可我回来怎么了?我吃喝又怎么了?这个家谁都能挑我的理儿,谁都能看我不顺眼,谁都能撵我走,可就他冯斌两口子不能,这是冯斌他欠我的!”冯楠红着眼睛吼道,“当初我连工作都能让给他,如今我落个户口他就那么不乐意,还闹成这么大阵仗……国营和集体,我每月工资差了那么多钱我又找谁哭过闹过?我找谁说理去?”

听到冯楠的话,冯家众人都沉默下来。

冯楠初中毕业后便去了冯爸爸所在的造纸厂当工人,因为是厂办大集体,收入和待遇要差许多,冯楠结婚时年纪小,又爱掐尖儿,加上是大集体的工人,收入远差于在电线厂当司机的丈夫徐建,因此在婆家一直挺不起腰板来,很不讨喜。

后来冯楠不知怎么的认识了印刷厂一个领导,找了关系要来一个名额准备调过去上班,大集体转成国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而且印刷厂的效益要比造纸厂好上许多,冯楠去了等于掉进了福窝儿。

可那时候冯斌刚好毕业也被安置进了造纸厂当集体工人,这让冯家人十分上火。

女孩子是集体还好一些,毕竟是要嫁出去的,可男人是一家的主力,若是也是集体编制,这差的可就多了。冯斌从小不爱言语,相貌和品行也不出众,家里又穷,若是再没个好工作,将来找对象都困难,这国营和集体,单是每月工资的差额便不是小数,更何况还有其他的福利待遇。为了孙子的将来,当年冯奶奶亲自出面求了冯楠,将印刷厂的工作让给了冯斌。

冯楠是早产儿,从小被冯奶奶带着,对这个祖母感情很深,面对老太太的哀求,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最后仍旧咬牙答应,甚至都没和婆家人说一声,直接托人将冯斌的档案转走,自己仍旧留在了造纸厂。

因为这件事,冯楠在婆家被埋怨了好久,而冯奶奶更是因此更加疼惜这个大孙女,觉得她虽然有时候任性霸道爱贪小便宜,可是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很顾着娘家的,对亲人也是一个心眼儿,于是对她更是纵容,冯爸爸冯妈妈亦然。

这些年冯楠得娘家照顾,也没把让工作的事情挂在嘴上,她以为家里人应该是记得她的情分的,否则也不会对自己这样宽容,可是现在,她却怀疑了。

“冯斌就是个白眼狼!”冯楠抹了抹眼眶,恨恨的说道,眼中带着浓浓的不满和后悔,“五百块钱是吧,我给了,不过从此以后,这个弟弟我也不认了!”说完便拎起沙发上的小包跑出了屋子。

“……造孽啊……”冯妈妈见女儿哭着离开,难受捂住脸。

冯奶奶抿了抿唇,眼角也染上一抹红,或许当初,她逼着大孙女将机会让给弟弟就是错的,如果冯楠去了印刷厂,她的经济条件自然就会改善,如今也就不会贪图那么一点小便宜,最后闹得家宅不宁。

冯奶奶后悔的闭上眼睛。

“奶奶,别难过了!”见到老人如此,冯霄叹息着抚上她的手。

冯楠把工作机会让给冯斌时他才刚上初中,虽然不太了解详情,可却知道当年的冯楠是为了这个家立了大功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当初冯楠的牺牲,就没有冯斌现在的安逸。可是同样的,冯楠这些年在冯家也确实得到了许多实惠,在冯大哥冯大嫂看来,冯楠明面上占的是冯爸冯妈的便宜,可如果没有冯楠,这些东西都会变成他们夫妻的。说到底,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根本就是一笔烂帐,算不明白的。

冯奶奶张开眼睛,看到孙子关心的眼神,微微一笑,又看了看冯鑫,说道,“冯霄,冯鑫,奶奶今天把积蓄都给了你们大哥,还让你们爸妈也掏钱给他们两口子买房子,你们俩不会怪奶奶偏心吧?”

冯霄冯斌齐齐摇头,冯霄说道,“您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不错,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奶奶知道。”老太太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孙子的手,说道,“慧娴嫁来咱们家时好好一个闺女,可不到一年又是流产又是绝育,不论什么原因,都是咱们亏待了人家,这份亏欠咱们弥补不了,只能给些钱算是个安慰……至于你们大姐,也是我当年自私办错了事儿……”

她嘴上说最疼大孙女,有了好吃的好穿的也喜欢留给她,可是真正有了大事还是向着孙子的,若是当年她能多为冯楠考虑,现在恐怕又是另一番境况。

“奶奶知道你们两个吃了亏,可是今天这样的情况,我若不这样做,事情没个完。”冯奶奶一只手拉着冯霄,一只手拽住冯鑫,说道,“你们就看在冯斌可能一辈子没孩子的份儿上,别和他挣那么几个钱儿了,日后若是奶奶和你们爸妈条件允许,一定补给你们俩。”

冯奶奶忙着安慰另外两个孙子;冯爸爸冯妈妈为了即将掏出的五千块钱犯愁;东厢房里冯家大哥夫妻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分家单过,而梧桐巷里的傅佩岚却轻松惬意许多。

她已经正式搬到南边大屋居住,三间相连的屋子,宽敞又大气,中间是客厅兼饭厅,东边的房间做了卧室,西边的屋子则是工作室,长木桌和缝纫机都搬了进去,傅佩岚又特意买了木材,准备求冯霄得空时帮她打几个衣架子。

隔天是周末,傅佩岚一个人去商场选了一双鞋,又去了小家电区买了熨斗拎回家,刚进屋便听到巷子里有人喊磨剪刀,又匆匆拎着两把裁衣用的大剪刀跑出去排队,等到一切忙完,已近傍晚。

第二天是正式开学的日子,傅佩岚吃过饭后收拾了一下昨天带回来的课本,照着课程表选出明天上学需要用的书,一页页看了起来。虽然她对中文并没有什么浓厚的兴趣,但是做了多年的好学生,傅佩岚并不准备上了大学便丢失一贯的好成绩。

报到那天汉语言文学891班的辅导员因为临时有事,将开学班会改到了开学头天早上。傅佩岚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的男人,年纪很轻,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据说也是青大的毕业生,留校做了辅导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影响到待会儿的第一节课,这位辅导员讲话十分精炼。

而让傅佩岚诧异的是,在这个班里,她居然碰到了熟人。正是一个多月前她辞去机械厂工作后和冯霄两人去小饭店吃饭时嘲笑过他们的黄衣女子,此时傅佩岚已经知道这姑娘名叫徐敏英,而她身边的白衣女孩则是丁雅君,二人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傅佩岚的同班同学。

徐敏英显然也记得傅佩岚,轻蔑的哼了一声,目光却在看到傅佩岚身上的白色休闲西服时愣了一下,眼神深邃起来。

一旁的丁雅君则友善的笑了笑,对这傅佩岚说道,“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学。”

“你们认识?”郑静的目光在眼前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儿,好奇的问道。

“见过一面,不算认识。”傅佩岚回答,看了一眼身旁郑静干净的桌面,“你的书呢?”

郑静尴尬的抓了抓头发,“呃,我昨天忘记领了……”

傅佩岚无语的看着眼前眉眼精致的姑娘,这也能忘?她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刚刚有和辅导员说过,他让我八点半到系办去取。”郑静补充道。

“那你快去啊,马上到时间了。系办就是隔壁楼,很近的,你现在去取来得及赶回来上第一节课的。”后座的丁雅君热心的说道。

“我这就去。”郑静急忙起身。

“我陪你吧。”三十多本书,郑静这小体格一个人怎么搬得过来。

42第四十一章热情与意外

“佩岚,你真的不认识他么?”回教室的路上,郑静轻轻捏了一下傅佩岚的手臂,努努嘴看向前方扛着一摞儿书本的高大男生。

刚从系办出来,这家伙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非要帮她们拿书,郑静看得出来,这个名叫沈寒的男生对傅佩岚有一种异样的热情。

“……现在……应该是不认识的。”傅佩岚迟疑的说道,看向沈寒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惊疑。

到了教室门口时,沈寒停步,笑着转身说道,“你们今天上午都在这个教室上课么?”

见两人点头,沈寒又道,“书这么沉,我中午下课后来帮你们拿回寝室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让室友帮忙的,今天已经很感谢你了。”郑静连忙说道,虽然人家沈寒是对着傅佩岚说的,可是这堆书是她的啊。

沈寒听到郑静的拒绝,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笑着对傅佩岚说,“那好吧,我帮你们把书拿进教室。”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行,多谢你。”傅佩岚和郑静伸手要接过沈寒肩头的课本,沈寒一躲,笑嘻嘻的钻进教室,“客气什么,都是老同学了,你们坐哪里?”

沈寒长得高大帅气,一脸阳光像,一进教室便引来许多同学的注目,要知道,中文系的男生并不多,这样优质的长相更是少见。

郑静呆呆的指了指第三排的两个座位,而一旁的傅佩岚却疑惑的问道,“老同学?”

“嗳,什么事儿?”沈寒自然的回答,将课本放到桌面,笑呵呵的转头看向傅佩岚。

傅佩岚抿了抿唇,小心的问道,“……我们俩是同学?”她不记得和他同班过。

沈寒一愣,脱口问道,“你不认识我?”

傅佩岚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傅佩岚指了指沈寒胸前的胸牌,青大管理的比较严格,除了学生证外,每个人在报到当天都会领到一个胸牌,上面写着姓名、专业和班级。而沈寒正是青大金融系大一新生。

沈寒此时已经确定傅佩岚是真的不认识他,不由得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说道,“我也是试验高中的呀,你在三班,我在二班。我们两个班体育课和劳动课都是一起上的。”

听到沈寒的解释,傅佩岚有些羞愧,她对没有交集的人一向都不怎么往心里去,如果当时不是徐敏英嘲笑过她和冯霄,她也是不会记得的。体育课和劳动课都不是主课,基本上就是老师说几句话后便自由活动,在她的印象里真的不知道沈寒是隔壁班的同学。

“不好意思啊……”

见傅佩岚尴尬的红了脸,沈寒不在意的笑笑,“没关系啦,我只是好奇,我这么帅的一个人儿怎么会有人记不住……”

傅佩岚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自信。”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嘛,谦虚也没用啊。”沈寒油嘴滑舌的说道,“我走了哈,有事儿找我,可以给你做免费的力工,咱俩同一个高中,又读了一所大学,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招人,还真是看不出来。”沈寒刚走,傅佩岚身后便传来一声淡淡的嘲弄。

傅佩岚转头,唇边泛出冷笑,“总比招不来人强!”

“你——”

“好了好了,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快上课了,都坐好吧。”丁雅君照例出来打圆场。

中午下课,傅佩岚陪着郑静将课本送回寝室后,两人一起去了食堂,排队的过程中,郑静悄悄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佩岚,其实我也觉得沈寒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可是那个冯霄……”

“别胡说,我和沈寒今天才认识。”傅佩岚警告道。

郑静点点头,保证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讲的。”

见郑静一脸郑重,傅佩岚笑了笑,“快打饭吧,到我们了。”

两个人买好饭菜刚刚在餐桌前坐好,就见张丽宁笑意盈盈的走过来,“我可以坐这里吧?”

傅佩岚见张丽宁又凑过来,不耐烦的垂下眼皮,冷声说道,“食堂里还有许多空位置。”

张丽宁仿佛没听见傅佩岚的拒绝,端着自己的铝制饭盒便坐到了对面,笑呵呵的试探道,“听说早上沈寒来咱们班了?我去卫生间都没看到。”

傅佩岚的眼皮微微一动,敏感的察觉到张丽宁好像很在意这件事。虽然已经决定了和张丽宁绝交,可是她仍旧十分好奇,作为她十几年的好朋友,张丽宁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而现在,傅佩岚不得不怀疑,张丽宁的算计和今天突然冒出来的沈寒有关。

见傅佩岚盯着自己看,张丽宁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以前咱们一直都形影不离,我从没见你和沈寒说过话,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没想到你居然能求动沈寒帮你办了那么大一件事。”

傅佩岚挑起眉头,“同学之间帮忙搬个书也叫大事儿?”更何况书是郑静的,算不上帮她忙吧?

张丽宁愣了一下,眼睛紧紧的盯着傅佩岚说道,“我是说沈寒找人帮你出手续开证明上学那件事,你不是没有录取通知书嘛。”

什么叫她没有录取通知书?

“我的录取通知书只是丢了,又不是没考上,怎么就不能上学了?”

“你别生气,是我没表达好。”张丽宁连忙道歉,随后又吞吞吐吐的说道,“沈寒的母亲是青大招生处的主任,我以为……”

“我和沈寒今天才认识。”傅佩岚抿抿唇,将张丽宁刚刚对她说的话还回去,“不过我看你对他倒是很了解,以前我们一直形影不离,我可从没见你跟他说过话。”

张丽宁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傅佩岚满意了。张丽宁的纠缠让她十分不快,能让她稍微憋屈一下也算是个小成功了。

傅佩岚放学回家后一直在想着张丽宁的话,沈寒的母亲居然是青大招生处的主任,这让她不得不想到报到那天意料之外的顺利。以前她以为是青大的老师人好,可现在想想,恐怕是自己天真了。

再想到沈寒,傅佩岚的眉头紧锁,说她今天刚认识沈寒,其实并不准确,她是见过这个人的,不过那时的沈寒,已经年过四十,事业有成。

她记忆里的沈寒是上一世父母的朋友,曾经来过傅家两次,那时候的她,唤其为沈叔叔。

上一世她的父亲母亲靠服装业发家,而沈寒,则可以说是青城的地产大王,一个白手起家的传奇。这个男人学金融出身,九十年代初靠着炒股小赚一笔后急流勇退,在青城开了第一家二手房中介公司,后来形成连锁店。九十年代末,正式投资房地产,十几年间楼盘遍布全省,在国内也颇有名气。

而与沈寒的事业一起齐名的则是他的风流。据说沈寒换女友的速度堪比火箭升天。在她重生时,沈寒已过不惑之年,那时尚未娶妻的他刚好有了第三个私生子,她听母亲讲八卦时提过,那个孩子在做过dna鉴定后会被沈寒接回家中交由父母代为抚养。

傅佩岚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上一世认识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一直以为,她两世生活的并不是同一个世界,即使社会的发展轨迹十分相似,可是人物却是不同的,但是今天,她却碰到了沈寒。

傅佩岚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脑中不停的想着沈寒的事情,想着她上一世的父母和弟弟,连冯霄敲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冯霄站在门外,见没人开门,于是走到西屋的窗下,见傅佩岚居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连忙唤道,“小岚,醒醒,怎么坐着睡觉?”

傅佩岚睁开眼睛,见冯霄站在窗外,连忙起身去客厅开门,“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傅佩岚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才三点。

“我五点钟有点事要办就提前下班了,想着今天是你第一天上课,就先过来看看。”冯霄的右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存折,这是今天早上冯妈妈偷偷交给他的,里面有四百块的存款,冯妈妈让他下班后取出三百块钱给冯楠送去。

五百块钱对冯楠来说不是小数,更何况这笔钱还是要给娘家弟弟的。以前冯楠回娘家是被帮衬的一个,徐家占着便宜还不怎么待见这个媳妇呢,若是知道冯楠居然要送钱给弟弟,指不定如何闹呢。冯妈妈担心女儿,思来想去只能掏出自己的私房钱贴补一下。

好在冯大嫂得到冯奶奶的承诺和存折,终于不再闹了,昨晚安安静静的和公婆等人吃了一顿晚饭,今早也肯起来帮着冯妈妈做做早餐了。只是对于是否搬出去住还没有决定,分家不是小事,是要慎重,冯家也没人催促他们。

家里安生了,冯霄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傅佩岚见冯霄神色轻松,也放下心,笑着说道,“比起高中的辛苦,大学的课程要轻松自由许多,这样的环境下读书,感觉很好。”她第一世没等读大学就死了,第二世小学三年级时突然发病被送到医院抢救,之后便再也没进过校门,虽然大学不像想象中那样精彩,可是对傅佩岚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冯霄并不意外傅佩岚这样回答,她对读书一向有一种异样的执着。冯霄选了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傅佩岚整理桌面上的布料,嘴角掀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或许是他们之间相识太久,从朋友到情人一直都是这样温温淡淡,没有浓烈的爱恨纠葛,但却平淡的让人舒心,仿佛是老夫老妻一样的自在与安然。

冯霄知道自己的性格,他做不到那样张扬和热情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他的喜爱是细水长流的关心与关注,是一生的陪伴与牵手。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察觉到冯霄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傅佩岚转过头,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冯霄一把将她拉近怀里,盯着她的眼睛笑道,“我媳妇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傅佩岚脸一红,推开他,“快点起来,你不着急走就去帮我干点活,我的衣架子还没做好呢。”

43第四十二章分家与好坏

冯霄见到冯楠时正是造纸厂下班的时间。

“冯霄,你怎么来了?”冯楠见到弟弟十分意外,领着冯霄走到马路对面的转角处,停下车子问道。

冯霄掏出四百块去交给冯楠,“妈给你三百,我又添了一百。”

冯楠见到面前的百元大钞,眼神微亮,随后又黯淡下来,推拒道,“我哪能要你的钱。”

那就是冯妈妈的钱可以要了?

冯霄听后暗笑,自己这个姐姐,还真是直白的让人气不得笑不得。

冯霄将钱塞到冯楠的兜里,“拿着吧。”

冯楠迟疑了一下,左手不自觉的按在衣兜上,以前冯妈妈偶尔也会贴补她一些钱,可基本都是背着弟弟妹妹的,如今直接从弟弟手里接过钱,这让她有些尴尬,也有些羞愧。

“那咱爸知道妈给我钱么?”冯楠问道。

冯爸爸和冯楠虽然一个单位,但是老爷子在工厂东区看大门,倒班制,上班时间和工作地点和冯楠都有些出入,父女俩很少能见到面。虽然冯爸爸对她不错,但是却从没一次性给过她这么多钱,即使是她结婚时,也不过得了二百块压箱底。这事儿她得问清楚,别以后说走了嘴。

“我不知道,不过这钱应该是咱妈的私房钱。”冯霄回答。

冯楠点点头,左手最终还是伸进了兜里,仿佛怕丢了一样,将钱紧紧握住。

昨天她一时气愤说愿意给弟媳妇五百块钱,可出了冯家大门便后悔了。她家的经济大权是由丈夫徐建掌管的,她每月的零花钱也是有数的,额外要买什么东西都得和丈夫请款。她又爱美,喜欢买衣服,喜欢添置化妆品,根本存不下私房钱,哪里能一次性拿出五百来,可是跟赵慧娴的争执又不能在婆家讲,本来他们一家子就瞧不起她,若是知道她娘家居然要她给弟妹赔钱,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埋怨她呢。

今天一早她到厂里,倒是从几个交好的同事手里借来一百多钱,只是距离冯奶奶定下的数额还差得远,而且这笔钱就算她都借来了,也还不起啊……

昨天的事情,冯楠是有些埋怨娘家人的,赵慧娴自己摔倒了凭什么要她赔钱啊?而且当初她为冯斌作出那么大的牺牲,怎么不见那两口子给她点补偿?可是如今见到母亲和弟弟给自己送钱,她心中的那点不满又消失了,娘家人还是关心她的,昨天让她道歉赔钱也是没法子了,是大弟弟两口子忘恩负义又不讲道理。

“二弟,大姐领你的情儿了,以后等你结婚时,姐一定想法子把这钱补回给你。”冯楠眼泪汪汪的说道。

晚上冯霄将存折还给母亲时,冯妈妈叹息道,“家里家外的人都说你大姐受宠,是占了娘家的便宜,可实际上,真正的实惠她一点都没捞着。”

冯霄沉默了一下,其实冯楠是个很简单的人,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正是因为这样喇喇忽忽的性格,她不懂得控制和收敛自己,想什么说什么,要什么直接拿,以至于招了人厌恶却不自知。

“大哥大嫂那边怎么说?”冯霄顺着窗户缝看了一眼东厢房,窗帘遮的死死的,一点看不清里头的状况。

“啥也没说。”冯妈妈摇头,昨天一晚上她都没睡好,一直在想冯奶奶说的那句分家。若是以往,她是绝不会同意的。她不放心冯斌那个懦弱的大儿子,也舍不得慧娴那个勤快朴实的儿媳妇,只是经历了这些事,她也累了,若是老大一家愿意搬走,她认命出去借钱给他们买房。已经没了以前的融洽,在往一起凑合也没意思。或许以后离得远了,这情分还能回来呢?

而且这些日子冯妈妈也看出来了,自己那个大儿子就是个没用的,护不住媳妇,也对不起父母,现在她和丈夫还能走能动能挣钱干活这两口子便能在他们面前闹成这样,将来若是再出什么事,她和老冯哪里处理得了,这个孩子,恐怕指望不上了。

“霄儿,咱们这个家,以后就得靠你了……”冯妈妈看着二儿子的目光含着期许和愧疚。小儿子冯鑫是个火爆脾气,思维简单思想单纯,他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这个家里能担起事儿来的也只有冯霄。

“妈,您别想太多,大哥的性子就那样,您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冯霄搂住母亲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您放心,无论大哥一家搬不搬走,我和冯鑫都会照顾好您和我爸的,还有奶奶。”

冯妈妈点点头,眨眨眼,敛去眼中的水光,“天晚了,快去睡觉吧。”

冯妈妈屋里的灯光刚刚熄灭,东厢房里便响起细微的谈话声。

“我今天回娘家和我妈商量了一下咱们分家的事儿。”赵慧娴躺在床上轻声对着身边的丈夫说道。

“……岳母怎么说?”

“也没商量出个结论。”赵慧娴叹气,“我妈说分出去单过咱们还能多捞一套房子,从这点来看算是好事儿……”

赵母说,若是将来她和冯斌没有孩子,攒钱也没用,将来还不知落到哪个“仇人”手里呢,不如可劲儿的花,想吃啥吃啥,喜欢什么就买,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赵慧娴深以为然,冯家老宅的房子还有她一份儿呢,两套房产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资产了,将来等她老了房子一卖,足够养老的。

“那坏处呢?”冯斌知道赵慧娴的话还没说完。

“不好的就是,分了家,咱们以后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自己掏钱买了。”赵慧娴翻了个身,支起胳膊,就着窗外的月光盯住丈夫的脸,继续说道,“还有,现在咱们还一起过着你大姐都三天两头的回娘家要这要那,若是咱们搬走了,你们家那点儿老底儿还不都得让她搬空啊?”

“咱们家哪还能有什么呀。”给他们的五千块钱都得出去借,这笔款子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还清呢,冯楠能划拉着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蚊子肉也是肉,凭什么就给了她呀。”赵慧娴撇撇嘴,不满的说道。

“……慧娴,大姐曾经帮我过……”冯斌艰难的说道。昨天冯楠离开时的那句指责他听得很清楚,心里难受极了。

“行了行了,不就是帮你调了个工作么,她这些年来在家里白吃白喝白拿,你欠的情早就还了,更何况若不是因为她咱们的孩子能没么?是她对不起咱们!”赵慧娴咬牙道,“冯斌,不是我不知道感恩,过去她来家里吃喝我什么时候抱怨过一句?可是她得寸进尺,越来越贪心,再大的恩情也禁不起她这么一点点儿的往回讨呀,她帮了你一次,难道我们却得还一辈子么?若是这样,我宁愿你还是个大集体的工人,咱们受不起她这份恩情。”

对于冯楠当年的无私,赵慧娴也曾感激过,只是这种感激在冯楠一次次的回娘家后渐渐消磨干净,余下的只是不耐和不满。

“不说这个了,还是研究一下搬家的事儿。”冯斌将话题扯回来。

“我这不愁呢么,奶奶虽然说搬走了这老房子也有咱们一份儿,可这一份儿是多少却没说清楚。还有,将来这老人用不用咱们养?这家里若是有了其他财产怎么分配?”

冯妈妈今年刚退休,退休金不算高可也够花,加上平时经常做做手工还能额外有点进项。而冯爸爸享受工伤待遇,工龄又长,收入可比冯斌还高上不少呢。两个小叔子都没结婚,将来娶了媳妇肯定是不能马上分家单过的,她和冯斌若是现在搬走了,公婆的那点儿积蓄可就都是别人的了,这相当于八千块钱买断终生,赵慧娴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划算。

若是将来老人归了两个小叔子养还好说一些,可若是还得她和冯斌掏赡养费,甚至指望他们伺候照顾,那可就亏大了。

还有一点,医生虽然说她伤了身子可能会影响生育,但是并没有说一定就不能再怀孕,她今年才二十四岁,她的将来长着呢,或许调养好了,医学发展了,她的病就有得治呢?若是分家单过,她日后看病的钱可就都得自己出了……

可让她继续在这住着,她又觉得憋屈。她的孩子没了,还得天天看着罪魁祸首来家里嘻嘻哈哈,这也太气人了。

更何况不搬走,那五千块钱就到不了手,相当于老冯家花了三千块钱就将她打发了,她的孩子,她的将来,她的一辈子,难道就值三千?

赵慧娴的手不自觉的覆上了小腹,这里曾经孕育着一个孩子,她的儿子……

“想那么多干嘛,养活爹娘不是应该的么。”冯斌闭上眼睛,“你若不甘心,咱们就还一块儿住着。我今天去厂里问了,咱们俩现在都不够分房条件,若是搬出去单过只能自己买房,八千块钱可不一定够买个楼。”

“……可我就想住楼房。”赵慧娴抿唇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睡过楼房呢。”

“楼房哪里好?屋子小不说还得爬楼梯,平房多好,宽敞还带院子。”

“切,八千块钱可买不来带院子的平房,最多一间屋子。好不容易咱们能有自己的房子,我一定要买个楼房住住。”赵慧娴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娘家婆家这么些人里,还没有谁住的是楼房呢。

赵慧娴知道现在的自己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悲剧人物,她的一辈子全完了,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想努力一次,不仅是养好身子,她还要过好日子,过让人羡慕的好日子,她也想神气一把。

“……那咱们就搬了?”冯斌又问,说实话,他是有点想搬出去的,媳妇儿和父母大姐已经闹成这样,昨天还差点跟冯鑫动上手,再凑在一起过多尴尬啊。更何况慧娴现在身子不好情绪不稳,他真怕她再受什么刺激,不如两个人搬出去,离得远了,时间长了,这关系也许就缓和过来了。

“……搬吧!明天上班咱们都和同事说说,让他们帮着留意一家谁家有卖房子的。”赵慧娴最终拍板,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大不了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免得公婆以为他们搬走了便可以丢开手,她得让他们知道,无论住在哪里,冯斌都是老冯家的长子,这家业都得他们这一房占大头儿!

44第四十三章谣言与对策

时间在冯大哥冯大嫂买房搬家中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1989年年底。

三个多月的相处,傅佩岚不仅和郑静成了好朋友,与沈寒也渐渐熟悉。金融系和中文系的主要授课地点都在青大的状元楼,两人在走廊里经常能够遇见,加上大家都在一个食堂吃饭,偶尔还会凑在一桌说说笑笑。

虽然傅佩岚不确定当初沈寒帮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仍心存感激。只是碍于对方从没提过这件事,她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道谢,即使心中已经有九分确定自己能这样轻易被学校接收是受了沈寒的帮助。

原本经过张丽宁的试探,傅佩岚也怀疑过沈寒喜欢她,可后来接触的多了却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沈寒为人爽朗调皮,爱闹爱动,有时喜欢和女生调笑一番,他的性格和作风在这个还略微有些保守的年代毫无疑问是特别和另类的。可这份特殊,针对的绝不是她一个人,充其量,只能说沈寒对她有兴趣,可这种兴趣充其量只是对异性的一种好奇,离爱情还差得多,也远远达不到让他放弃一片深林的地步。

她又不是国色天香,没道理人人都爱。而且,傅佩岚不止一次庆幸前世只见过沈寒两面,对其的了解仅限于传说,否则她绝对无法适应一个自己应该叫做叔叔的男人居然这样张扬又爱闹。好在他们不熟,所以这一世她才能坦然的面对沈寒,甚至和其成为朋友。

傅佩岚抬起头,看着食堂另一头刚刚摆脱一位女同学纠缠的沈寒,忍不住想到上一世这个男人的感情世界,简直是精彩斑斓。

对面的郑静顺着傅佩岚的目光看过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郑静?刚刚课间时你好像就有话要和我说。”

其实傅佩岚今天上课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有几道目光时不时的转到她身上,尤其是徐敏英,那目光赤/裸/裸的都是嘲弄,而身边的郑静更是满脸犹豫和担忧,如果不是课间时间太紧张,她早就忍不住要问了。

“佩岚,有流言说你——”郑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沈寒惊喜的声音打断。

“两位美女,难得在食堂碰见啊!”

傅佩岚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是啊,难得大帅哥有时间来和咱们一块儿吃饭,还以为会去陪你的小学姐呢。”

听到傅佩岚的嘲弄,沈寒微微脸红,嘿嘿笑道,“太受欢迎也不是我的错……”

“可四处勾搭就是你不对了!”郑静脱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谴责。

沈寒正在喝汤,听到郑静的话一下子呛了出来,可嘴上仍旧不忘叫屈,“我什么时候四处勾搭啦,小正经你别冤枉人。”

“我叫郑静!”郑静怒瞪着沈寒,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名字取笑了。

傅佩岚诧异的看向郑静,这姑娘为人单纯,一向不怎么懂得掩饰情绪,可是她仍旧能感觉出来,今天的郑静,似乎对沈寒格外不满。

午餐过后,沈寒去打球,傅佩岚和郑静在校园里散步时终于知道了原因。

“现在咱们班有人在传你能到青大读书是沈寒帮你暗箱操作,你为了巴结他踹了相处多年的男朋友,还有人说你脚踏两条船,一边和沈寒不清不楚,另一边还吊着原来的男朋友,甚至说,说……”郑静顿住,余下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说什么?”傅佩岚眯起眼睛。

“……他们说你家很穷,你为了读书和一个工人谈恋爱,甚至离家同居……”郑静飞快的看了傅佩岚一眼,脸色微红,声音越来越低,“后来那个工人养不起你了,你就在街头做裁缝……直到缠上了沈寒,要死要活求他帮忙上大学,可沈寒不怎么看得上你,所以才和别的女生勾勾搭搭……”

听到郑静的话,傅佩岚气得不行,现在的青城民风还十分保守,私奔同居什么的绝对是吸人眼球的大话题,哪个姑娘要是传出这样的名声,别说自己没脸见人,父母都要跟着抬不起头,个别学校查实后甚至会直接开除,现在居然有人这样给她造谣,用心何其险恶。

“佩岚,我是相信你的,也替你辩解了,只是她们不听我的,还继续说……”

现在不像后世网络发达八卦众多,难得出了她这么个谈资,怎么会因为郑静的几句话就不再传播?傅佩岚冷笑,回想了一下郑静刚才的话,她想,她已经知道是谁造的谣了,只是没想到已经隔了好几个月了,张丽宁会突然发难。

“佩岚,这件事目前只是在咱们班几个女生中小范围的传播,你必须想个对策,要不然知道的人多了就更不好控制了。”郑静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坏,居然这样污蔑你……”

下午上课时,徐敏英和丁雅君再次坐到了傅佩岚身后。

“穷人就是穷人,穿的再好也掩盖不在身上的那股穷酸气,学历再高也照样忍不住自甘堕落。”徐敏英只顾着对傅佩岚冷嘲热讽,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丁雅君听了她的话脸色惨白。

“是穷是富不重要,关键得有命享受。”傅佩岚回头,笑微微的说道,“听说徐同学有个哥哥几年前被枪毙了?真是可惜,你们家那样有钱,结果他一分都花不到了。”

徐敏英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看着傅佩岚,却偏偏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在脑子里不停的想,她哥哥的事情傅佩岚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丁雅君听到傅佩岚这番话,心中也是一惊,她和徐敏英认识四五年了,从没听她说过这件事。

感觉到丁雅君诧异的视线,徐敏英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不许对别人说这件事。”

丁雅君慌忙点头,再不敢看徐敏英。

傅佩岚冷笑着转过身子,死刑犯啊,在日后若是谁家出了个死刑犯都要被邻里友人指指点点呢,何况是现在。

“佩岚,你怎么知道徐敏英的哥哥是死刑犯的?”放学后,郑静悄悄凑过来问道。

“沈寒说的啊。”

至于沈寒是怎么知道的,她就不得而知了。她对徐敏英的家世和亲人不感兴趣,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丽宁,我有事找你。”在张丽宁背着书包经过时,傅佩岚喊住了她。

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里,张丽宁一脸笑意的看着傅佩岚,轻声问道,“佩岚,你找我有事嘛?”

“张丽宁,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这样整我?”傅佩岚现在看到张丽宁的亲切样就恶心,好奇她是怎么做到一边伤害她一边又对她温柔关怀的。

“佩岚,我做什么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张丽宁的表情十分恳切。

“别装了,你知道我脾气不太好,我没那个心思和你演戏玩。”傅佩岚冷淡的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对我不利的流言。”

“佩岚……”

“你应该有法子的吧?你做事一向缜密,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造谣,想必也有本事消除这个误会吧?”傅佩岚凑近张丽宁,一只手抚上她的颈项,缓缓说道,“我不会算计人,你那些手腕我也不懂,我只会暴力,如果到了明天你做不到……”

张丽宁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脖子上的那只手,脸色有些发白,结结巴巴的说道,“佩岚……你冷,冷静……”

傅佩岚突然一笑,收回手,“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掐死你?杀人偿命,我可没那么蠢,为了你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小命太不值得。”

张丽宁慌忙推后两步,两只手防备的抓紧书包,仿佛只要傅佩岚上前一步,她的书包便会抡过去。

“张丽宁,如果明天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只能去拜托你妈妈和叔叔过来接替你了……想必他们会很乐意知道自己天真善良的女儿和侄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张丽宁目光闪烁。

“他们会信的,因为你们家两代烈士的光辉形象上容不得丝毫的污点,所以哪怕只是怀疑,他们也会尽可能的杜绝任何隐患。”说完这句话,傅佩岚转身离开。刚刚迈出小花园,她脸上的得意和笑容便消失了。

张丽宁的妈妈为人严肃古板,对女儿管教甚严,容不得她有一丝的差错,无论是为人还是学习,只要有一点达不到要求,张妈妈都不会轻饶。

她们两人从小相识,张丽宁知道她的所有苦恼,同样的,她也了解张丽宁的所有秘密,除了有关沈寒的……

张丽宁从小便害怕她的母亲,这点傅佩岚一直都知道的。她更知道的是,张妈妈和张家叔叔现在的体面都是因为张丽宁的烈士爷爷和父亲,也正是因此,他们不遗余力的维护着这份光荣,无论是自身的性情品格、为人处事还是教育子女都力求完美。正直、坚毅、爱国、清廉是张家的家训,每一个张家的子孙都必须严守。而过去的张丽宁,也一直这样做着。

傅佩岚轻叹,如果不是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让张妈妈知道张丽宁变成了这幅样子。张家的人,都是难得的好人,无论是张家的两位烈士还是现存的儿孙,都值得尊敬。

只是这次张丽宁太过分,若是不给她一个教训,将来还不知道她会继续做出什么事情来。

让张丽宁消除谣言,其实她是没有把握的,流言既然已经传出,就绝不会那样轻易的消除,她目前能做的,只是尽量控制,让时间冲淡大家的兴趣,或者,直接把张丽宁拖出来给她垫背!

作者有话要说:祝亲们中秋节快乐!

46第四十五章傅妈妈威武

莫名其妙的被张丽宁记恨,这让傅佩岚无奈的同时也有一点伤心。张丽宁和沈寒相识十八年青梅竹马,而她和张丽宁也是从小学到高中的至交好友啊。她的一举一动张丽宁知道的很清楚,她不相信以张丽宁的智商会不清楚沈寒只是随口一说,会真的不明白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可是既然知道,张丽宁仍旧选择将炮口对准她,这只能说明,那时张丽宁的心理已经不正常了。

那时的张丽宁,可能已经不再喜欢沈寒,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沈寒,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所有物”居然会想要另寻他主,她迫切的想要找一个被拒绝的理由。别的女生她接触不到,也报复不了,那么她傅佩岚这个整天和她在一起的朋友便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或许,从那时起张丽宁就已经病了……

从此以后,傅佩岚再没有在青大的校园里看到过张丽宁,就连张妈妈也从原来任职的小学调走。直到1990年除夕前一天,傅佩岚从邮递员手中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邻省冬日的景色,翻到背面,对不起三个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是张丽宁的字迹。

傅佩岚轻叹一声,无论是张丽宁自己想清楚了,还是经过医生的治疗张妈妈的开导,傅佩岚都没有给她回信儿的想法。或许张丽宁当初的偏激是因为生病,可是友谊都已经不存在,原不原谅还有什么意义。话虽如此,傅佩岚仍旧将这张明信片收了起来,就当成是一份回忆来保存吧。

今天就是除夕,傅三姐两天前特意来了一趟梧桐巷,让她一定要回家过年,傅佩岚答应了。

自从上回在林姥姥家不欢而散,四个多月过去傅佩岚都没有再见过傅妈妈和傅沛齐。期间傅大哥和傅三姐都有来找过她,劝她不要再和傅妈妈闹脾气。其实对于傅妈妈那天的行为,傅佩岚说不上生气,不想回去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有傅沛齐那个不定时的炸弹在,天知道他又会挑拨傅妈妈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偏偏她又没有法子杜绝这个隐患,总不能把傅沛齐的嘴封上不让他说话吧?

可是暂时不回傅宅,不代表她要一辈子不闻不问。傅妈妈是她的生母,就算老人家的作为离慈母的形象有些出入,可到底把她抚养长大,而且她现在已经搬出家门**生活,又上了大学,傅妈妈实际上已经伤害不到她什么了。只要傅妈妈不再折腾她,她也会努力压下前世对她的愤懑和伤心,尽量做个孝顺的女儿,最起码,在物质上她没想过要亏待。

除夕夜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房东杨大娘的儿子昨天也回了青城准备和母亲共度新年,傅佩岚看着人家娘俩亲亲热热的一处说话,心里也有些寂寞。傅家虽然有刁钻的傅妈妈和不省心的傅沛齐,可还有憨厚热忱的傅大哥,温柔贴心的傅三姐,傅佩岚还是很愿意回去和他们一起过年的。

傅佩岚找出昨天刚刚从周艳手里拿到的尾款,取出三百元放进大衣内袋里,又找了一些零钱揣起来,换好棉鞋,慢悠悠的往柳树巷走去。

巷子口的小卖店外支起了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些应季的水果和几种鞭炮,傅佩岚买了两样水果进了傅宅,却不想在正屋门口和傅大哥撞了个正着。

“大哥,你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去?”傅佩岚见傅大哥套着厚棉衣仿佛要出门,连忙问道。

“小妹回来了?快快快,和我一起走,咱妈刚才在纺织厂和人打起来了!”傅沛林抓着傅佩岚的手便往门外冲。

傅佩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纺织厂打架?那不是三姐的单位吗?

“大哥,你等等,骑自行车去吧,这样快点。”傅沛齐也从屋里跑出来,手上还抓着一把车钥匙,见傅佩岚也在门外,愣了一下。

“对对对,大过年的公交车怕是没几辆,我们骑车去。”傅沛林接过车钥匙,从院子角落推出自己的车子,“妹子,快走。”

傅佩岚急忙将手中的水果塞给傅沛齐,跟着傅大哥出了院门,刚跳上自行车后座便问,“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大过节的妈去纺织厂做什么?怎么会和人家打起来?”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佩瑶昨天是夜班,按理来说今天应该休息的,可早上却没回来,后来托人带了口信儿说是值班,今天可是年三十,哪有让人未婚小姑娘值班的,咱妈不放心非要去纺织厂看看……”

傅佩瑶工作的纺织厂实行倒班制,每组三人轮流工作,逢年过节时工厂正常停产放假,轮班的人员也只是上午来报个到签个名儿便可回家。当然,为了防止突发事件,每个车间都会选出几人留守,具体人员由各车间主任负责安排,不过一般值班人员都是厂里雇佣的临时工。

纺织厂效益不太好,值班发放的福利也少,大年三十都是一家团聚,正式的工人谁也不愿意为了那么一丁点儿不值钱的东西跑来冷清的工厂过节。傅佩瑶已经在纺织厂工作了五年,从没有在节假日上过班,所以傅妈妈得到消息之后才非要过去看看。

傅沛林抬起一只手将头上的毡绒帽的带子解开,拉下护耳捂住耳朵,又压了压帽檐挡住额头处的寒风,这才继续说道,“刚才巷子口佩瑶同事给巷子口小卖店打了电话,说咱妈跟佩瑶他们车间主任打起来了……”

说到这里,傅沛林想是着急,蹬车子的速度明显加快,好在今天是年三十,路上行人和车辆都不多,兄妹两个顺顺当当的到了纺织厂,刚到傅佩瑶工作的二车间门口,便听到傅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敢欺负老娘的闺女,我今儿不拍花你的脸我都不叫林玉平!”

傅佩岚和傅佩岚挤开围观的几个工人,只见傅妈妈肥硕的身子正骑/坐在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身上,一只手拽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努力的扇打着女人的脸。

而傅妈妈身下的女人仿佛是察觉到了抵抗无用,也不顾傅妈妈的撕扯,两只手用力的挠着傅妈妈的头脸,下面的两条腿也胡乱蹬着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两人身边围着男男女女五六个人在不停的劝说,看举动是想要拉架却还有所顾忌不敢使出力气,而傅佩瑶则蹲坐在傅妈妈身边,一边哭求两人住手,一边掰着身下女人捂住傅妈妈头脸的手指,拉偏架的举动很明显。

“大哥,你快去把她们拉开,注意点别伤着人。”傅佩岚连忙对傅大哥说道。

傅沛林点点头,快步上前,一边抱住傅妈妈的身子,一边对几个围观的女工说道,“你们按住底下那人。”把傅妈妈拖走很容易,可他害怕身/下不挺反击的女人会趁此机会报复傅妈妈。

“沛林你拉我干什么?老娘今儿非打死这个贱/货不可……”傅妈妈被拖走的一瞬间,猛地抬起右脚狠狠的踹向身/下的女人的肚子,成功的让对方哀嚎一声。

“妈,你冷静点,你不是来看佩瑶的么,怎么和人打起来了……”傅沛林从身后抱住傅妈妈,不让她继续往前冲。

“佩瑶?你妹妹那个窝囊废都要被人欺负死了……”傅妈妈吼道,转眼看见傅佩岚也在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连忙推了她两下,“小四,你不是和你三姐好么?你去给妈扇那个贱/货两个巴掌……我还就不信咱们娘四个一起上还打不过一个婊/子……”

“你才母夜叉呢!”对面的女人不甘示弱的骂道,“护犊子的老不死,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有能耐你等着……”

“老娘现在就在这呆着呢。”傅妈妈冷笑着截断对方的话,“有本事你让你的帮手现在就来,老娘今儿就在这看看你这婊/子到底有几个姘/头,让你在这厂子里这么猖狂,居然还没人敢管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对面的女人想要冲过来,却被身后的女工们拉住。

“我嘴巴不干净?我看你才应该行为检点些。”傅妈妈呸了一声,“要是没靠个爷们儿,就你这德行能当上车间主任?敢在厂子里说一不二横着走?老娘可不是那帮小姑娘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特/么就是个贱/货,怎么着,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贱/货还不许人说呀……”

因为是大年三十,纺织厂大部分领导和员工都已休假回家,只余下三五个协调工作的车间主任和二十多个临时工,一听说傅妈妈和二车间的车间主任打了起来,连忙跑过来将两人拉开,进行了一番劝说,又给傅家打了电话,让来个人赶紧把傅妈妈领回去。傅佩瑶柔柔弱弱一个人,可制服不了彪悍的傅妈妈。

谁成想本来被大家劝得平静下来的两人会再次动手,而且手法明显比上一次进步,拳打脚踢动作迅猛,仿佛恨不得将对方撕碎,几个男人过去拉架都被捶了几拳,渐渐的也不敢再上手。

纺织厂的领导都不在,各个车间主任都是平级,谁也管不了谁,不得已只好将家住附近的一名工会同志找来,将傅妈妈一家四口和二车间主任一起请到了卫生所的休息室,找来值班的护士帮着二人检查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有的亲提议固定的更新时间,其实作者也考虑过,只是因为码字速度有限,害怕定好了时间不能准时完成,不过如果当天有新章的话,一般都会在22点前发表。另外本文大多时候会日更,偶尔隔日更,超过两天不更新会和大家请假。至于送分,按照jj规矩,登陆状态25字以上有内容评价会送分,每月分数有限,先到先得o(n_n)o~

47第四十六章私了吧

在卫生所的休息室里,傅佩岚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和傅妈妈打架的女人叫做李茹,今年35岁,身材高挑容貌美艳,据说本是纺织厂三车间的一个普通工人,不知怎么的就得了上头领导的青眼,突然空降到了二车间当上了车间主任,也曾有人背地里谈论李茹为人不太正派,可人家现在是领导,这种话也只能私下里说说。

不知道李茹是不是嫉恨傅佩瑶这个二车间的一朵花,从调来那一天便不怎么喜欢她,许多别人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都分给她做,傅佩瑶性格懦弱,被欺负了也不吱声,只埋头苦干。

其实,李茹最开始也只是有些看傅佩瑶不顺眼,想刁难一下,并没有太深的憎恶,若是傅佩瑶一直顺从听话,过不久她也便丢开手了。可偏偏傅佩瑶在车间里人员极好,同事们见她有了难处都来积极帮忙,同时还帮着抱怨几声李茹故意为难手下。

此事传到李茹耳中,原本的三份不喜变成了十分厌恶,只觉傅佩瑶内里藏奸,变着法儿的跟她这个新上任的车间主任对着干,于是开始变本加厉的刁难她,不仅加大工作量,有人请假更是直接安排傅佩瑶替班,加班费也时常漏算。

领导故意整她,傅佩瑶也不敢反抗,而且她心知反抗了也没用,总不能因为李茹的挑刺不要工作了,于是只能忍着,可偏偏李茹还时常冷嘲热讽的拿话刺她。

今天傅佩瑶刚下夜班准备换衣服回家,李茹便截住了她,说节日不能只有临时工值班,车间里必须留下一个正式工人主持工作,而这个人选就是傅佩瑶。

傅三姐几个月来经常无故加班,傅妈妈一直怀疑闺女在厂里被人欺负了,只是问了几次,傅佩瑶都摇头否认。傅妈妈本就不是那种细心之人,见女儿说得肯定,也就没再怀疑,只以为真的是纺织厂突然忙碌起来。

可是今天听说傅佩瑶居然要三十值班,傅妈妈再次狐疑起来,非得去亲自去厂里看一眼才放心。结果刚到二车间,便见到李茹正当着三四个临时工的面贬损着傅佩瑶,言辞尖酸刻薄,还时不时的推搡几下,而傅佩瑶坐在机器旁羞愤异常,脸上淌满泪珠,偏偏李茹还拽着她的胳膊不许离开。

傅妈妈哪里能见得这样的场景,她的闺女,她可以打她可以骂,可轮不到外人欺负!于是义无反顾的冲上去,扯开李茹拽着女儿的手,照着她的脸便挥去一巴掌。李茹被打得一蒙,后来知道这人是傅佩瑶的母亲,抬脚便要离开,傅妈妈哪能让她轻易走人,三两下便将她打趴下。后来还是有个临时工将隔壁车间的几个男主任找来,这才将傅妈妈拉开并劝住。

本来事情已经平息,可偏偏李茹不甘心被傅妈妈打骂,阴测测的看了傅佩瑶一眼,傅妈妈眼尖瞅了个正着。这个死女人本来就爱欺负她闺女,今天又被她打了,日后还不得变本加厉的给傅佩瑶穿小鞋?

傅妈妈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事已至此,她必须把事情闹大,他们家没能耐,不能给姑娘调工作调岗位,那就让李茹没脸再呆在二车间,再不然让她背后的靠山把佩瑶调走也成。国营大厂就这点好,不会随便开出员工。经过了此事,相信厂领导就算还想给佩瑶下绊子也得掂量掂量,为了防止被人说他们蓄意报复,新岗位最起码也不会比佩瑶现在的工作差。

就算这两个想法都落空,只要全厂的人都知道李茹故意刁难佩如,这俩人不和,日后她想在使坏也能多几双眼睛盯着,行事上多少会有些顾忌。

于是,傅妈妈毫不迟疑再次朝李茹扑了过去……

卫生所的小护士见李茹和傅妈妈一个鼻青脸肿,一个扶着腰唉唉叫,也拿不准两人到底伤的如何,简单上了药后便建议去正规医院看看。纺织厂的卫生所十分简陋,平时也只是给员工治个小感冒开个止疼片什么的,连个正经医生都没有,稍微重一点的病都看不了,这两人的伤情明显超出了小护士的能力范围。

工会的同志听到后连忙和傅妈妈说道,“傅家大姨,你看你和李茹同志今天都受了伤,咱们诊所的护士怕耽误你们的病情,建议最好上大医院看看……”

“那你快点去给我找那娘/们要医药费!我正要说这事儿呢,我的腰被那娘们踹的生疼,怕是扭了,她得负责给我看病!”傅妈妈打断工会同志的话,捂着腰理直气壮的说道,“还有我这着脸上被她挠了好几道,这可是破相了……”

工会的同志嘴角直抽抽,这也叫破相?那李茹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摸样来算什么?

“大姨,李茹那边也伤的够呛,牙齿都掉了一颗……”

“她活该!”

“大姨,您先听我说,整件事情起因确实在李茹同志身上,可是两次打架都是您先动的手,这过错也不小。”工会的同志苦笑,在他看来,先动手的傅妈妈错更大,有什么问题不能和平解决非得动手啊,只是这话他却不敢当面讲出来,只能含糊着说道,“若是让李茹给您掏钱看病,那您是不是也得负责对方的医药费啊?”

“让我给她掏钱?你做梦呢吧?”傅妈妈睁大了双眼惊奇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长的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这脑子没毛病吧?

工会同志被傅妈妈的目光盯着,尴尬的瞅了瞅傅佩岚兄妹,继续说道,“傅家大姨,赔不赔医药费不是咱们俩说了就算的,按理说你们俩打架都受了伤,我们是应该报警的,只是傅佩瑶和李茹都是厂里的员工,您又是傅佩瑶的妈妈,这事情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加上今天又是大年三十,我就想着还是私下了结为好。李茹那边的工作我也做好了,她同意私了,也不问你们要医药费,但是同时,您的伤她也不负责任,你们各看各的病……您若是不同意这个方案,那我可管不了了,只能交给警察处理。”

“您别说了,我们同意。”傅佩岚按住准备站起来抗议的傅妈妈,“您尽快帮着写个文书吧,我们还得带我妈去看病。”

工会同志见事情处理的很圆满,高兴的笑了笑,“好好好,我这就写,说实话,这事儿你们算是占便宜了,李茹的伤要重得多……”

如果不是李茹害怕经了官事情闹大影响她身后的靠山,也不会这样轻易同意私了。

“你这丫头干嘛同意私了,那个姓李的娘/们是厂里的职工,说不定看病花的钱都能给报销,她当然同意私了,工会那小子明显说话不公道,他们这是官官相护……”出了诊所的大门,傅妈妈扶着腰冲傅佩岚嚷道。

“那您想在拘留所过年啊?”傅佩岚翻了个白眼,“到了警察局,您花的钱更得多!”

傅佩岚一向不喜欢傅妈妈一言不合便动手的行为,可是今天却觉得自家老妈这一仗打得实在漂亮,甚至还有了一点小感动。傅妈妈或许偏心,但是在不影响傅沛齐利益的情况下,她对儿女还是十分爱护的。想到此处,傅佩岚的心好受了一些,说起话来也亲近许多。

“就是,妈,不管人家报不报销,您打了人就得赔钱吧?而您这伤,到了警察局说不准就变成人家正当防卫了……”傅沛林附和妹妹说道,谁让是他家老娘先动的手呢?

“这上哪儿讲理去啊……哎呦,我的腰……疼死了……”

“妈,您还能走么?要不让大哥去拦个三轮车送您去医院吧?”傅佩瑶呐呐的说道。现在的青城私家车很少,出租车更是没有,一般百姓出门如果不乘公交,就会拦一个三轮车,比自行车坐着舒服,价位也适中。

“你离我远点!”傅妈妈瞪了三女儿一眼,“看见你我就生气,整天窝窝囊囊的,哪像我林玉平的女儿!要是你硬气点,你妈我今天能挨打么?完蛋玩意……”

“妈,三姐要是和您一个性子,那咱家可有得闹腾了。”见傅三姐被母亲骂得眼泪汪汪,傅佩岚忍不住将她拉到身后,自己上前扶住傅妈妈的一条胳膊,“三姐说的对,您的腰不舒服,待会儿到街角找个三轮车驮着上医院看看去。”

“不去,花那钱干嘛,我回家躺一躺就好了。”傅妈妈板着脸说道,“大过年的谁往医院跑啊。”

“过年有病就不看啦?您也别逞能了。”

“就是就是,妈,小妹说的对,还是看看去吧,咱们也放心。”傅沛林说道。

“你别整天像个应声虫似的,你妹妹说啥你都跟着哼哼!”傅妈妈白了大儿子一眼,眼角余光扫过路边,突然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正面带忧虑的望着他们母子几人,傅妈妈眉头一皱,“那人是谁啊?怎么一直看着咱们?”

傅佩岚傅沛林顺着傅妈妈的目光看过去,均摇了摇头,他们又不是纺织厂的员工,哪会认识。而众人身后的傅佩瑶则脸色发白,眼中流露出一丝焦急。

“三姐,你认识他么?”傅佩岚转头问道。

傅三姐勉强一笑,“是我们厂里的维修工,可能找我有点事。”

路边的年轻男子此时已经察觉傅家娘四个发现了他,说话间便走了过去,对着傅妈妈微微鞠了一下躬,说道,“是傅大娘吧?您好,我叫张浩,是傅佩瑶的同事,听说你们这边出了点事儿,过来看看。”

傅妈妈的眼睛在三女儿和张浩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狐疑的点了点头,“哦,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谢谢你关心啊……佩瑶,没什么事儿咱们就走吧,和你同事说再见。”

傅佩瑶慌忙应了一声,正要开口,便见张浩说道,“傅大娘,我看您腰似乎伤着了,我车间有现成的倒骑驴,我推来送您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儿子闺女都骑了自行车,我做后座没关系,再不济就到街口拦个三轮车,不用麻烦你了。”傅妈妈见张浩如此热心,心里更加不舒服,这小子怕是对他们家佩瑶不怀好意,说着一双眼睛将张浩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看穿着,就不像个富裕的……

“不费事不费事,今天三十,街口的三轮车拉脚的也都回家过年了,我车间就在前面,我这就去把倒骑驴推过来,你们等着。”张浩说完便热情的跑回自己的车间。

“我,我跟去看看。”傅佩瑶连忙也跟着跑走。

“嗳,你跟去干嘛啊……”傅妈妈在身后嚷着。

“妈,人家三姐的同事主动帮忙,您还不让自己闺女去搭把手啊。”傅佩岚扯了扯傅妈妈的衣袖,让她别再喊了。

“我怕那小子不安好心,你那个三姐就是个呆子,随便一个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骗得她掏心挖肺!”

48第四十七章过年与生活费

“你,你怎么来了?”傅佩瑶跟着张浩进了车间,连忙拽住他的胳膊。

“我刚才出来买东西,刚好碰见一个同事,他说你妈和李茹打起来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张浩的家离纺织厂不算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傅大娘这么一闹也是好事,以后李茹恐怕也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你了……”

“我,我妈还不知道咱俩的事儿呢……”傅佩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忧虑。

“没事儿,你慢慢和她说,我今天也好好表现,争取给未来丈母娘大舅哥和小姨子留个好印象。”张浩笑呵呵的说道。

傅佩瑶脸一红,垂下头上前帮着张浩推出倒骑驴,让傅妈妈坐上去,几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小伙子,今天谢谢你啊,大过年的折腾你这一趟,快回去吧。”刚到医院门前,傅妈妈便催着张浩回家。

“大娘我等等再走吧,待会儿看完病我在把您推回家去。”张浩说道。

“用不着,我家离这医院近着呢,走道儿几分钟的路,再说我也没那么严重,你赶紧回家吧,家里人都等着你回去过年呢,还有那车,也得赶紧给人厂里还回去,别再丢了……”傅妈妈撑起笑脸说道,待张浩离开,立刻拧住傅佩瑶的耳朵,“我问你,那小子是谁?你和他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吧?”

“妈,瞧您说哪儿去了,我们就是同事,就是同事。”傅佩瑶捂住发红的耳朵,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心中害怕,口中连连否认。

“是同事就好,我告诉你傅佩瑶,那小子可不符合咱们老傅家挑姑爷的标准!”

“妈,那咱们老傅家挑姑爷什么标准啊?”傅佩岚忍不住问道。

“反正那个张浩不合格,还有你,趁早给我离老冯家那小子远点!”傅妈妈瞪了小女儿一眼,正要继续说话,便见傅沛林拿着一张挂号单跑出来。

“你们怎么还不进来,我都挂好号了,今天科室休息,只能看急诊。”

“谁让你去挂号的?”傅妈妈一听立马怒了,回手拍了傅沛林脑袋一下,“我又不看病你挂号干什么?赶紧去给我退了,快去!”

“……不看病您来医院干什么呀……”傅沛林委屈的摸着头。

“我那不是怕那个张浩认识咱家么?你说他送了咱们回来,我让不让他进门坐坐?你这个死脑子,平时怎么没见做事这样爽利?我让你去挂号了么你就自作主张,赶紧去退了。”

傅沛林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挂号单,迟疑道,“……我还没听说挂号还能退的!”

“我不管,总之这冤枉钱不能花!”傅妈妈怒声说道,“傅沛林我看你就是兜里钱多了,我告诉你,下个月你的零花钱减半!”

傅沛林哀嚎一声,“本来就没多少,还减半?妈,不带这样的!”

傅佩岚看了看捂着腰的傅妈妈,一手抓过傅大哥手上的挂号单,“妈,您今天要是不去看病,以后再有事儿也别怪咱们这些儿女不孝顺,您就自己挺着吧!”

傅妈妈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孝顺您,带你检查身体,结果您呢,不领情还骂人,以后谁还敢和您打交道啊,这孝顺反倒成了错了!”傅佩岚撇撇嘴,两只手捏住挂号单,“这个单子呢,是不能退的,您要是不去看病,我这就撕了……”

“你这个臭丫头就知道气我……哎呦……”傅妈妈抬手要打傅佩瑶,不想腰一动又疼上了,没好气儿的说道,“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扶着我进去看病……”

从医院离开时,傅妈妈看着儿子拎在手里的几盒药,哀怨的说道,“我就说没什么事儿吧?看着严重,其实就是扭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你们非要我花这冤枉钱,二十多块呢,过个年都够了……”

“行了行了,钱都花了您磨叽到明天也回不来!这都快四点钟了,家里还什么都没准备呢,您准备除夕夜让咱们全家一起饿肚子啊?”傅佩岚翻了个白眼。

“用你瞎操心,我菜和肉都买好了,做十个菜都够用!”傅妈妈嘴上如此说,可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抱怨,扶住傅沛林的手,加快了脚步。

回到傅宅,同院的邻居李家已经开了饭,李奶奶的三个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孙女都回来柳树巷一块过年,热闹的谈话声还有小孩子的欢呼声从屋内传出,傅妈妈不高兴的撇撇嘴,低声嘟囔,“……显摆自己有两个孙子呗,我还六个孩子呢……”

傅佩岚兄妹三个互相看看,好笑的低下头,老太太这绝对是在嫉妒!

傅沛齐此时正在大屋,见母亲和兄姐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见傅妈妈扶着腰,脸上还贴了纱布,关心道,“妈,您这是伤哪儿了?怎么还跟人家打起来了……”

“问你三姐!叫人欺负的跟小老鼠似的,还有脸瞒着,没出息!”傅妈妈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傅佩瑶。

傅佩瑶尴尬的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回房换件衣服,这就去做饭。”

而最先进屋的傅沛林将药放好,自觉任务已结,也不理会地上几人的谈话,自己脱鞋上炕,打开电视躺着看了起来。

傅妈妈见三女儿溜走,大儿子又只管自己,不满的哼了一声,转身拉住傅沛齐的手慈爱的说道,“不用担心,你妈我身体好着呢!你是不知道,那个臭/娘们被我打得那是唉唉叫,脸肿的都看不出原样了,那叫一个惨,哈哈……”

傅沛齐板起脸,略带指责的说道,“妈,不是我爱说您,年三十的您跑去和人家打架,真是闲得慌。带着伤过年,小心明年一年都不太平!三姐被欺负了您得教她怎么自己解决,而不是替她去打架,您都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能护着她一辈子?”

傅沛齐这话让傅佩岚听着很不舒服,难道帮自家人出气就是闲得慌?打架是不对,自家三姐也确实需要再教育,可这话从傅沛齐嘴里说出来,她怎么听怎么读觉得冷血淡薄!

傅佩岚这边腹诽着,那头傅妈妈已经神采奕奕的接话道,“我要是有一天打不动了,那就得你们上啊!有的人他就是欠打,绝不能惯着!咱们老傅家的儿女可不能被外头人欺负,咱们得团结对外,一个打不过,那就两个一块儿上!”

傅妈妈的话说的铿锵有力,堵得傅沛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拿起炕桌上的书说道,“我先回房了,吃饭时叫我。”

“沛齐,大过年的别那么刻苦,看一会儿就歇歇吧。”傅妈妈冲着傅沛齐的背影喊道。

傅沛齐胡乱的点点头,加快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而这边傅妈妈已经看到了桌上的两兜水果,喜滋滋的问道,“谁来拜年了?还送这么多水果,真是客气!”

“谁会大年三十来给您拜年?是我买的。”傅佩岚哭笑不得,深棕色的眸子忍不住沁出点点笑意,自家这个老妈,只要不将矛头对准她,行事还挺招笑的,想法更是奇特的很。

傅妈妈听后讪讪的笑了笑,随后目光一转,突然注意到傅佩岚身上穿的毛大衣,脸上有些不自在,“买新衣服啦?这料子可挺好,还是毛的呢,挺贵吧?”

这丫头一个人单过又读了大学,居然还有心思买新衣服,真是不知俭省!他们这一家子今年一冬都没做上一件新装呢……

傅佩岚眼睛一动,笑着说,“我自己做的。”

傅妈妈瞪大了眼珠子,有些不相信,“你能做出这么好看的样儿?”

“爱信不信!”傅佩岚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从内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三百块钱放到桌上,推到傅妈妈面前,“比当初答应的钱数少一点,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余下的过两个月补上。”

当初她离家时承诺只要傅妈妈不拦着她上大学就一个月交给家里六十八,如今已经过去半年,这生活费还一直没给呢。虽然那时迁户口是自己偷的户口本,可到底还算顺利读了书,作为女儿,她也不愿意每次都和傅妈妈争论这件事,如果用钱能买来太平,她觉得很值。

至于为什么只给三百而不是全额,是因为不想让傅妈妈觉得她的钱来得容易。虽然是亲母女,可是毕竟她不是独生女,家中还有傅沛齐这样将她视为眼中钉的弟弟,凡是留一手是必须的。

傅妈妈愣了愣,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真的从小女儿手里拿到生活费,见到桌面上的三百块钱,眼中闪过渴望,可最终还是摇摇头,别别扭扭的说道,“我可不敢要你的钱,你不让我掏钱供你读书就成了……当裁缝也挣不了几个钱儿,你自己留着吧,不然以后你交不起学费或是在外头吃不上饭了指不定背后怎么骂我冷血呢……”

“得了吧,我哪儿骂得过您啊?”傅佩岚见傅妈妈居然还拿起乔来,啼笑皆非,“您可是身经百战,不嫌我给的少就阿弥陀佛了!”

“……你这个臭丫头,整天就知道气我。”傅妈妈脸上微微泛红,抬手抓过桌上的钞票塞到棉袄你,撇着嘴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收啊?我养你十八年,让你长的健康又漂亮,如今也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你敢给我就敢要!”

“……谁也没说不许您要啊……”傅佩岚轻笑。

“不过,小四,你给我交个底儿,你这当裁缝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傅妈妈眨眨眼睛好奇的问道。他们柳树巷附近的菜市场也有一家裁缝铺,不过据她观察一个月的收入比起工人也没多多少,只是如今小女儿半年就给了她三百,加上她自己的房租水电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傅妈妈在心里加了加,这算起来的总数可不少啊……难道佩岚还能比人家缝纫铺的老师傅挣得还多?

傅妈妈的眼睛扫过衣架上挂着的羊毛大衣,倒真是怪好看的。

傅佩岚听见傅妈妈的问题,又见她眼睛一眨一眨的,轻嘲道,“挣多挣少又能如何?我的钱要是不够花您还能贴补我啊?”

“你这丫头,我这也是关心你不是……”

“您还是多关心关心沛齐吧,就他那么个看书法,别大学没考上先把眼睛弄成千度近视!”傅佩岚冷哼。

“呸呸呸,你赶紧给我呸掉。”傅妈妈板着脸连声说道,“大过年的怎么胡言乱语,我们沛齐明年保准考上好大学,百分百的!小四你再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见傅妈妈一副紧张样,傅佩岚瘪瘪嘴,要是明年傅沛齐没考上是不还得怪她诅咒的?

“懒得和您说,我去帮三姐做饭。”傅佩岚扭头去了厨房。

傅三姐见妹妹过来连忙另找了一条围裙帮她系好,姐妹俩在厨房里切切炒炒,终于在六点前做出了一桌好菜,八菜一汤,四荤四素,对于傅家来说,已经是难得丰盛的晚餐了。

晚上傅妈妈又带了两个女儿包了饺子,因为要守夜接神,傅佩岚也没回梧桐巷,和傅三姐回到了原来的屋子住了一夜。姐妹两个许久没有一起睡,趴在被窝里叽叽喳喳聊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傅佩岚问起了张浩的事情,傅三姐迟疑了好久,最终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傅佩岚见她如此,明白自家姐姐恐怕还处在纠结与矛盾中,也不愿意再勉强她说出心声,只鼓励她拿定了主意就勇敢争取,如果觉得不值得,那么放弃了也别后悔。

傅三姐握住妹妹的手,重重点头。

49第四十八章初二与红包

大年初一一早,傅佩岚洗漱过后便要回梧桐巷。

“难不成在外头住惯了大屋子瞧不上咱们家这小宅了?”傅妈妈不乐意的说道,“我听说你是在梧桐巷租的房子,那里房租一个月得十一二块吧,每个月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还得自己烧火做饭,怎么算都是赔钱,出了正月你就赶紧给我搬回家来!”

青城风俗,正月不搬家,要不然她今天就跟着小女儿去退房!

傅佩岚看了母亲一眼,拒绝道,“我在外边住的挺好的!”若是傅妈妈知道她租了三间大屋子,还买了缝纫机,指不定要心疼成什么样子呢。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傅妈妈腾地站起来,气道,“当初你离家出走是为了念大学,现在也没人拦着你了。你国营大厂不去非要当裁缝,我这个当妈的也拿你没招儿,你还想怎么的?傅佩岚啊傅佩岚,给你当妈我都窝囊死了,我连自己的亲闺女都管不了!如今不过是让你回家,这又不是害你,你抗拒个什么?家里现成的屋子你不住,跑去花钱租房,家里好好的缝纫机就在地上摆着,你却跑到人家房东那里借,这是什么逻辑?”

“……可不就是在害我么!”傅佩岚皱皱鼻子,看着怒瞪着她的傅妈妈,笑了起来,“我若回来住,说不定您哪天又看我不顺眼了,到时一定是非打即骂。您那身材和武艺,我这小体格也打不过啊?再说,当闺女的要是把亲妈打了,您掉价,我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那咱家可就丢大人了。至于口才,您能滔滔不绝两个小时不带重样的,我更不如。住在一起,您生气,我还委屈……妈,这么看您不觉得我在外头住着挺好的么?咱们母女还能消停儿的说两句话……”

“我不招惹我我打骂你干嘛?”傅妈妈冷哼。

我不招您,可傅沛齐招我啊?到时候您骂的保准是我!傅佩岚心中如此想着,可嘴上却没敢说出来,只笑嘻嘻的说道,“您看您看,我就昨晚上回来住了一夜,今儿一早您又和我吵吵了吧?从命理上讲,咱们娘俩这就叫相克,离得远了说不定就相生了……”

“你别跟我在这讲歪理,我不听!”

“您爱听不停,除非您的脾气变得像三姐一样,否则我是不敢和您住一块儿的,不过您要是能懂得对我温柔,估计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想到傅妈妈顶着壮硕的身材,凶狠的眉眼却做出一副温柔腼腆的神态,傅佩岚忍不住扑哧一乐。

“你三姐那叫窝囊!”傅妈妈尖叫。

“那我不管,总之就您这样,我可不敢回来。”傅佩岚将大衣穿好,抬腿蹦出了正屋,“我走啦!”

“还没吃早饭呢!”傅妈妈嚷道。

“我家里还有点牛奶和面包,回去对付吃一口就行了。”

“还你家?叫的倒挺顺口。”傅妈妈撇撇嘴,往外追了两步,喊道,“明天初二你大姐他们回来,你不见见啊?”

“我明早再来!”傅佩岚抬起右手挥了挥,算起来,重生回来后她还没见过自家这位大姐呢。

傅大姐从小好强,当年下乡时青年点的条件还不如傅二姐所在董家屯,可人家不仅没耽误劳动,还自学了课本,回城后立刻读了中专,一毕业便分配到了效益极好的机械厂做了出纳,工资待遇比起同龄的朋友和同学都要高出一大截。

更幸运的是,傅佩凝工作没几年便和机械厂的一个年轻骨干谈起了恋爱,随后闪婚嫁人。

大姐夫杨镇旭比傅大姐大一岁,是六零年生人,那时候大多数家庭都是多子多女的,可杨家却只有杨镇旭一个独子,住的又是八十多平的楼房,父母也老实本分,这在当时可是极好的条件了。而大姐夫本人也是个能干的,婚后第二年便被提拔成了车间主任,手下管着四五十工人,傅大姐找到了这样一个老公,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如果硬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傅大姐没能给单传的杨家生个儿子,这让公婆有些不满,可好在杨家父母性子还算不错,短暂的失落过后照样将傅大姐的月子伺候的好好的,对孙女也挺疼惜,翻了整本字典才定下名字叫做宛芸。

许是傅大姐的经济条件最好,傅妈妈逐渐的也开始倚重起这个女儿,尤其是傅爸爸去世后,许多事情都喜欢找她商量。

最开始傅妈妈不同意傅佩岚继续读书时,傅大姐也曾劝过母亲不要耽误妹妹前程,可傅妈妈左一个没钱右一个沛齐,让她听了心烦,加上实在害怕这个老娘借着供小女儿读书的理由问她借钱,后来也就随傅妈妈去了。

之后在傅佩岚母女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她又刚好出差,回来后听说小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忍不住又给母亲分析了一番,而傅妈妈这回居然还真的听进去了。

或许是和傅大姐年纪相差较大,傅佩岚对这个姐姐的感情远不如对傅三姐,但毕竟是长姐,还是有一分敬重在的。虽然傅大姐对弟妹谈不上多疼爱,但也从没欺负冷落过,当然,也没有帮扶过谁。许是半生平顺的缘故,这个姐姐看似优雅平和,实际上却有些目下无尘,极为享受被追捧羡慕的感觉。

就像大年初二那天,傅佩岚一进正屋,便看到傅大姐搂着女儿坐在炕头,笑盈盈的赞美自己送给傅妈妈的深褐色毛衣,而傅沛林、傅沛齐则坐在饭桌那头陪着大姐夫说话。

“妈,你别看这毛线细,可质量特别好,是高档纯毛,我特意上第二百货花了大价钱给您买的,又求了我们单位一个手特巧的姑娘帮忙织的最新花纹,你转过来我看看,瞧,这大小也正合适。”

傅妈妈喜滋滋的摸了摸身上的毛衣,说道,“你还特意求人织什么,这可都是人情。”傅妈妈嘴上埋怨,脸上却仿佛笑开了一朵花。

“没事儿,刚毕业一个金融系大学生,来我们单位实习,领导说让我先观察着,以后能不能留在我们厂还得看我怎么跟厂长汇报呢,她现在巴不得找机会讨好我。”傅大姐得意的摆摆手。

“大学生都归你管?”傅妈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可不,虽然她学历高,可我资历厚啊,而且,我那个年代的中专难度也不比大学差什么了。”傅大姐笑微微的摸了摸怀中女儿的头,正想继续说话,就听到门口傅佩岚给杨镇旭拜年的声音,转头唤道,“小岚回来了?”

傅佩岚笑着点头,“大姐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傅大姐捏了捏女儿的小手,“芸芸,快给小姨拜年。”

“……小姨过年好。”杨宛芸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的说道。

“乖。”傅佩岚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到外甥女的小手里,“小姨给的压岁钱,拿着买好吃的。”

杨宛芸看着手里的红包,露出可爱的笑容,“谢谢小姨。”

一旁的傅大姐也笑眯了眼睛,她知道娘家困难,弟妹又没成家,她不该奢求过多,只是每次看到婆家隔了两层的表亲年节串门都会给宛芸包个红包或是买点小礼物,而孩子的亲舅舅亲姨妈却毛都不拔时,她难免有些难堪。今天小妹给的红包,无论多少都是个意思,她在婆家也能长一回脸。

傅大姐心里十分高兴,可是想到这个妹妹为了读书离家独居,还得自己挣生活费,又有些不好意思让她破费,可是还回去,她又不甘心,她还想让宛芸把这个红包拿回去给公公婆婆看看呢,她的娘家人也是懂礼数的,对芸芸也看重。

傅大姐纠结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将女儿手里的红包还回去,只假意责怪道,“你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给什么压岁钱!”

“就是个小心意,多少别嫌弃。”傅佩岚笑着说道。

“怎么会嫌弃!”傅大姐乐呵呵的将女儿抱回怀里,帮着她将红包塞到衣兜里,又系上了一个小纽扣,哄道,“芸芸乖,妈妈帮你把小姨给的压岁钱收在兜里了,咱们回家再拿出来看好不好?”

杨宛芸乖乖点头,奶声奶气的答道,“好,回家看。”

见傅大姐似乎出乎寻常的高兴,傅佩岚奇怪的眨眨眼,一个红包而已,至于这么高兴么?可是落座的瞬间却看到傅沛齐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而一旁的傅沛林脸色尴尬,一只手插/在兜里好像在找着什么,傅佩岚愣了愣,突然领悟到他们并没给杨宛芸压岁钱。

给亲戚的小孩子见面礼和压岁钱是她第二世养成的习惯,因此今天理所当然的便给芸芸准备了一个,可仔细回忆,傅家好像从来没有这个历史和惯例。

傅佩岚偷偷用余光看向傅妈妈,果然见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伸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外孙女,“芸芸啊,这是姥姥给的压岁钱,快收好,可别丢了,这能买不少好吃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妹猪投的地雷╭(╯3╰)╮

50第四十九章差别与慈母

在忆起傅家没有给小孩压岁钱的惯例后,傅佩岚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绝对是捅了马蜂窝。果不其然,趁着她饭后洗碗的功夫,傅妈妈闪身进了厨房。

“死丫头你钱多是不是?你自己爱装大方别连累我们!”只要一想到刚刚掏出去的五块钱,傅妈妈就肉疼。

更何况,傅佩岚这个小阿姨都给了外甥女压岁钱,傅沛林和傅佩瑶这两个已经参加工作的舅舅和姨妈自然也不能落后,随后也递出了自己的心意。这样的情况下,她总不能让沛齐矮哥哥姐姐一头,只好塞给小儿子两块钱,让他也包个红包给芸芸。

这个初二,光她自己就扔出去七块钱,若是沛林和佩瑶的钱省下,说不定也会进了她的兜里,这样算起来,她可是赔大发了。

“妈,人家大姐还送你新毛衣呢,您给芸芸五块钱就心疼成这样,大姐知道了得多伤心。”傅佩岚躲开母亲要拧她耳朵的手,嘟囔道,“大过年的可不兴打人!”

“呸,我外头人都打了,还差你一个丫头片子?”傅妈妈嗤笑,“你今天害我这样破财,不收拾你我憋屈!”

傅佩岚见老妈的手又伸过来,连忙尖叫,“啊……大姐救命啊,咱妈心疼钱要打……唔……唔……”

“死丫头你给我小声点!”傅妈妈手忙脚乱的捂住小女儿的嘴巴,也顾不得在教训,只压低声音说道,“可不能让你大姐知道。”

她钱都已经花出去了,总要让大女儿心存感激,若是佩凝知道她居然偷着跑到厨房收拾佩岚,心里不知道要怎么膈应呢。

傅佩岚扒开母亲捂在脸上的手,用力吸了一口气,怒道,“妈,您要谋杀亲女啊?”

“滚一边儿去,说你两句就要嚷嚷开,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一下你妈我,没心没肺的东西。”傅妈妈哼道。

“哪次不是您先挑衅?没看出来您哪里需要我体谅的!”傅佩岚撇撇嘴,将手上的洗碗布扔进水盆里,“帮您干活还得挨打,我不干了!”

“谁让你给芸芸钱的?你大姐家又不差钱,用你给?挣了一点钱就不知道怎么显摆,你大姐过年还知道找人给我织件毛衣呢,你倒好,自己做了裁缝穿的富丽堂皇却不想想你妈你弟弟还在家破衣烂衫呢,如今有钱宁可给个小孩崽子却不知贴补家里,你弟弟明年上大学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不宽裕你知不知道?”

“妈,那小孩崽子可是您亲外孙女!”傅佩岚摸摸鼻子,给傅妈妈生活费是没办法,可让她帮着傅沛齐?她又不是疯子!

想到这里,傅佩岚又瞥了傅妈妈一眼,说道,“您小匣子里那三千多块钱让傅沛齐复读三年都够了,那还用我贴补啊,可怜我爹死得早,妈又不疼,恨不得去卖血挣学费!”

“呸呸呸,你又胡言乱语!”傅妈妈气的直跳脚,“沛齐今年复读是情况特殊,明年肯宁能考上大学,你少怪腔怪调的咒他。就你那瘦不伶仃的样儿,还卖血?一针管扎进去都抽不出两滴血来,还跟我扮可怜!”

“我……”傅佩岚正要继续说话,却被突然进来的傅大姐打断。

“妈,你们俩窝在厨房说什么呢?”傅大姐的目光在母亲和妹妹之间转了个来回儿,问道。

傅佩岚挑衅的看了傅妈妈一眼,回答,“妈在怪我不该……”

“你闭嘴!”傅妈妈一把拉住小女儿,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说道,“这个丫头洗个碗跟生孩子似的,慢死了,我正训她呢,你咋来厨房了?快回去看着芸芸吧。”

“芸芸可不用我看着,她可乖了,特懂事儿。”傅佩凝骄傲的笑了笑,又说,“我过来看看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完,我来搭把手。”

“用不着,佩瑶呢?让她来干就是!”傅妈妈拒绝道。

“芸芸想吃花生,我拿了钱让佩瑶出去买一些回来。”傅大姐答道,“洗碗呢?我来帮忙。”

“大冬天的水冷,你的手是拿笔的,可别冻坏了。”傅妈妈将大女儿推出厨房,“快回大屋坐着,那里暖和。”

傅大姐也没坚持,笑着说道,“那你们也快点干,我待会儿有事儿和您商量呢,冻手就烧点热水洗。”

“用什么热水,浪费柴火。这里有我和小四呢,你别管了,快进屋吧。”傅妈妈笑眯眯的说道,转身回了厨房,却见小女儿正在解围裙。

“你解围裙干嘛?碗还没洗完呢,小心蹭一身水,弄脏了衣裳多可惜。”傅妈妈看向小女儿嫩黄色的针织上衣,眼中泛着浓浓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虽然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穿不了这样鲜艳的颜色,可好看的东西人人都喜欢不是?

傅佩岚将解下的围裙扔到傅妈妈怀里,冷笑道,“您大女儿的手金贵,不能冻坏了,合着我就是那个没人心疼的奴隶,冻残废了也活该。”

“你这丫头,还吃上你大姐的醋了……”傅妈妈讪讪的笑道。

“您不心疼我,我总得自己爱惜自己啊,这碗啊,您自己个解决吧,刚才看您要打我时身手挺利落的,想必那腰也不疼了。”傅佩岚将双手放在唇边呵气,“这天儿可真冷,我虽然不算账,可拿剪子也得用手,我得回屋暖和暖和,冻坏了没人管啊……”

看着小女儿慢悠悠的离开厨房,傅妈妈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气急之下抬脚将地上的铁水壶踹翻,滚烫的水洒出,溅到傅妈妈的冬鞋上,透过棉质的鞋面浸到脚背,有点烫。

傅妈妈愣了一下,弯腰将手伸到洗碗的盆里,温温的,“臭丫头,明明偷偷烧了热水用,居然还跟我诉委屈……我就说,我就说,那个小辣椒什么时候肯吃亏遭罪了……”

傅妈妈一边抱怨着小女儿,一边坐到小板凳上,拿起抹布将盆里的碗盘一个个清洗干净,又将厨房整理了一遍,这才回到正屋。

此时大姐夫杨镇旭正和两个小舅子在傅沛林的屋子里打扑克,正屋中傅大姐坐在炕桌前看着电视嗑着瓜子,而傅佩岚则盘腿坐在炕头逗着杨宛芸玩,见傅妈妈进来,连忙往里挪了挪。

傅妈妈瞪了小女儿一眼,随后问向傅大姐,“佩凝你刚才找我商量什么事情啊?”

“您等等,等待会儿佩瑶回来我再说。”傅大姐笑得神秘,“是好事。”

傅妈妈好奇的眨眨眼,好事儿?

“你又怀上了?”傅妈妈惊喜道,她是知道大女儿婆家人的心事的,其实在她的想法里,也是觉得傅大姐再有个儿子比较好,有了儿子才是真正的在婆家站稳了脚跟儿。

“妈,您说什么呢!”傅大姐嗔道,“我和镇旭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哪能要二胎!”罚款就不说了,他们俩可谁都舍不得这份儿体面的工作。

“哦。”傅妈妈失望的垂下头。

“妈,我一点儿都不嫌弃芸芸是个女孩儿,女孩培养好了一样争气,不比儿子差。”傅大姐冲女儿招招手,抬起胳膊将小姑娘搂住,笑呵呵的说道,“芸芸要向你小姨学习,将来咱们也考个好大学,当大学生!”

“我当大学生,妈妈,我当大学生。”杨宛芸重重的点头,冲傅大姐扬起可爱的笑容。

“好好好,芸芸真有志气,只要你能考上,妈妈花多少钱都舍得。”傅大姐开怀大笑。

傅妈妈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知道大女儿未必是在讽刺她这个母亲,可这话她听在心里难免不多想。

“大姐,你真是个慈母。”傅佩岚笑着赞美,“芸芸聪明又听话,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听到慈母这两个字,傅妈妈的脸更黑了,这个小闺女,绝对是故意这样说的!

而对面的傅大姐仿佛没有察觉到母亲的不悦,笑盈盈的和妹妹说道,“你还小,不懂当母亲的心,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就知道了,男孩女孩都是宝贝,尤其是现在实行计划生育,一家就这么一个孩儿,还不都可这劲儿的疼啊。”

“你们姐俩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嘛!”傅妈妈终于忍不住插话,“这家庭环境不一样,对待孩子自然也不同。要知道还有那养不起直接将儿女送人的,我们老傅家虽然穷,可好歹把你们都拉扯大了……”

“噗,妈,好端端的您和我们说这个干嘛,我和大姐又没埋怨您偏心眼。”傅佩岚嗤笑。

一旁的的傅大姐也笑了,点头附和道,“妈,您别多心,我们可没有埋怨您的意思,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傅妈妈尴尬的摸了一把脸,虽然她还算疼这个大女儿,可是比起傅沛林和傅沛齐两个儿子仍旧差的多,如今听到两个女儿这番对话,难免有些心虚。

“吃瓜子,吃瓜子,都干坐着干什么。”傅妈妈红着脸将炕桌上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又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外孙女,撑起笑脸说道,“芸芸吃糖,这还是别人给的高档货,姥姥都没舍得吃,给你,可甜了……”

51第五十章傅大姐的好意

“妈,芸芸的牙不太好,我都不让她吃糖的。”傅大姐拦住傅妈妈递糖的手,无视女儿可怜兮兮的小脸儿,说道,“您留着自己吃吧。”

傅妈妈的笑容僵住,尴尬的收回手,“不是还没退牙呢嘛,过两年换了呀好好保护不就行了……”

“那么怎么能行!”傅大姐哭笑不得,“就不能养成孩子爱吃甜食的习惯。”

傅妈妈撇撇嘴,不乐意的嘟囔道,“偏你会教育孩子,我小时候从不限制你们这个,你们姊妹几个的牙齿不都好好的?又白又齐整。”

“……妈,我们小时候您有给过我们糖块吃么?”傅佩岚转了转眼珠子,讽刺道。

傅妈妈回身就要打小女儿,“怎么哪里都有你?!”

傅佩岚往后一躲,笑着滚到外甥女身边,一把搂住她,“芸芸,姥姥要打人了,你害怕不?”

杨宛芸以为小姨在和她玩,咯咯笑了起来,肉呼呼的小手也缠了上去,撒娇道,“小姨,要吃糖。”

“芸芸乖,你姥姥给的糖都是偷工减料别人不爱吃的,咱们不稀罕,等会儿你三姨就买花生回来了,花生可香可好吃了,到时候小姨给你剥着吃。”

“挺大个人了你就疯吧!”傅妈妈哼了哼,起身下地,“我去给沛林他们送点水果。”说完便逃难似的走了。

待大门关好,傅大姐笑盈盈的看向妹妹,说道,“你能回来过年,我真高兴,小岚,我以为你会恨咱妈呢。”

傅佩岚听到傅大姐的话怔了怔,眼神也更加幽深,恨吗?

或许前一世她是恨过的。不甘心、不平衡、羡慕、嫉妒、埋怨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变成了绝望。她跳河的瞬间,她在水中挣扎的刹那,她恨不得自己不是傅家的女儿,她恨老天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位母亲,她恨这个世界既然有了傅佩岚为什么还要有傅沛齐。

可是在傅妈妈抱着她的尸体痛不欲生时,她又觉得那不是恨,在恨的背后,是更深的渴望与孺慕,她希望傅妈妈能像傅爸爸一样疼她,能像宠溺傅沛齐一样疼惜她,最起码,像对待傅大姐一样对待她。

所有的这些,她没有在傅妈妈身上得到,可是老天却给了她另一对懂得珍视她的父母,给了她懂得敬重她保护她的弟弟。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突然轻而易举的落在她身上,她从小心翼翼的捧着,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并且融入那个家庭。

二十年了,即使曾经恨过,二十年的幸福也已经将曾经的创伤抚平,只余下淡淡的疤痕,提醒着她曾经发生的过去。刚刚重生时,她的心理真的很复杂,尤其是清醒后便和傅妈妈发生了几次剧烈的争执,这勾起了她心底的愤怒和埋怨,只是到底她不再是那个争强好胜的十七岁少女。

她知道,这一生她都无法成为傅妈妈的心头肉,她永远都无法和傅沛齐比肩。只是傅妈妈毕竟是她的母亲,血缘的牵绊,十几年的抚育,注定了她无法去恨自己的生母。

她防备着傅妈妈,却无法置她于不顾。她想用钱摆平傅妈妈,却不想让她贪得无厌。她知道她这一生都无法抛下这位母亲,既然无法舍弃和真正远离,那就只能在相处上控制一个度,不深不浅,不远不近,她不愿意母女两个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没有人愿意永远活在硝烟之中,她小心的维系着母女间的这种平衡,尽量与傅妈妈和睦相处,反正她们不住在一起,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就当是报答她的生养之恩了。只是每次看到傅妈妈偏心的样子,她的内心都会不自觉涌起一股不甘,努力维持的和平假象也开始破碎,为什么同样是傅家的孩子,她永远是被忽略的哪一个?就因为她倒霉的和傅沛齐成了龙凤胎?就因为她身体健康而傅沛齐孱弱?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她会不甘是因为还对傅妈妈抱有期待,这样的情绪没有一点用处,只会自讨苦吃。她可以不再期待傅妈妈的疼爱,可是面对她的偏心,却无法不委屈。这是一个死结,只要她还是傅家的女儿,便永远无法解开。无论她重生多少次,傅佩岚都永远是傅佩岚,哪怕老天给她换一具躯壳,只要记忆还在,她就永远是林玉平的女儿。

认清了这个事实的她,不想继续争吵了,恨一个人太累,恨自己的母亲更是会让人心碎,所以这一生,她不恨了,也不想再吵。和一个不讲理的人争吵只会让自己愈加可悲。可是她努力放下以前的埋怨和成见,却无法遗忘当初的遭遇,也见不得这位母亲得意,所以总是想要用言语刺激一下傅妈妈,在她兴高采烈的时候泼上一盆冷水,可又会仔细的控制这种发泄,将挑衅控制在傅妈妈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这样的算计,很累,也很憋屈,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样?

傅佩岚苦笑,每次看到傅妈妈吃瘪,她不知为什么,都会觉得身心舒畅,可是作为女儿,她又不自觉的希望傅妈妈幸福长寿……

傅妈妈这位母亲,让她恨不得,爱不能!

傅大姐见妹妹神色迷茫,叹了一口气,让女儿到另一边去玩,自己往里坐了坐,一只手抚上傅佩岚的头发,“……傻丫头,咱妈那个人一向是看人下菜碟,你和她认真,受苦的只能是你。”

作为长姐,她比傅沛林大四岁,性子又不像二妹傅佩如那样会哭会闹,可以说,她是看着母亲的偏心长大的,只是她比这个小妹幸运的一点就是,她年幼时傅奶奶和傅爸爸都还在世,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她都没有被耽误,甚至在毕业分配时,傅爸爸还帮着托了关系,要不然也不会那样顺利去了机械厂做出纳。而等到两二长辈过世时,她孩子都生了,婆家条件又好,傅妈妈指望她能帮衬娘家,自然哄着她。

傅大姐忍不住轻笑,自家母亲这个人其实是比较矛盾的,她偏心儿子,但这不代表她对女儿没有感情,如果这个女儿能够给她带来利益,那么会更加倚重,态度也会发生一定的转变,她傅佩凝本人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不能影响到她宝贝儿子的利益,否则这位老太太又会立场鲜明的站队。

当初傅妈妈反对小岚读书,家庭条件是一方面,给傅沛齐减轻压力也是一方面,可是如今小岚不和沛齐一起生活,给他的压力便会减少,又肯给傅妈妈家用钱,可以说在经济上已经完全**甚至可以帮衬娘家了。傅妈妈虽然性子不好,可却不傻,自然不会继续亏待这个女儿。傅大姐看的明白,今天她对小岚的态度便是一个说明,若是以往小岚这样和她说话,一两句也便罢了,说的多了早一巴掌拍上去,哪会像今天这样。别看傅妈妈胖,那身手可灵活着呢,她若真心想打女儿,小岚能躲得过去?

“……小岚,你好强又有志气,这份心智在咱们老傅家可是说是独一份儿,可是永远不要把心思放到和沛齐争宠上,因为你永远也争不过,最后只会自己难受。”傅大姐说完,对着傅佩岚眨眨眼,“自己过得好才最重要,别人的想法都是虚的,就算妈把你捧在手心哄着,她能替你考大学?她能替你挣钱?到最后还不是要自己拼搏,等你有了出息,谁不高看你?”

“大姐?”听到傅大姐这样掏心窝的话,傅佩岚有些感动,这位姐姐,以前从没和她说过这些,“大姐,谢谢你。”

“自家姐妹,谢什么。我不说你也能想明白的,今天看你和妈的相处我就知道,你变了。”傅大姐叹息,虽然仍旧像以前一样爱和傅妈妈斗嘴,可却少了几分愤怒,没有愤怒好啊,没有愤怒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

傅佩岚笑了笑,靠着傅大姐又说了一会儿话,以前她很少有机会和这位大家这样深入交谈,如今发现,其实傅佩凝是个很有心计,很懂得权衡的女人。

“我今年虚岁都三十了,看了三十年,受了三十年,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要是心不宽点,我哪能活到现在!”傅大姐嘲讽的笑笑,“对了,佩如今年怎么没回来?”

“二姐的婆婆病了,家里离不开人,听三姐说她年前托人给妈带了一些米面,过年就不回来了。”傅佩岚回答。

“怎么病了?严重不?”傅大姐忙问。

“听说是下山是脚底滑了一下,腿折了,得养上几个月。”傅佩岚叹息,“二姐恐怕要吃苦了。”

傅佩如娇气,虽然嫁到农村,可是却干不了农活,喂不了牛羊,最多就是做做家务洗洗衣服,家里的田地和牲畜都是董家老两口和丈夫董大河负责。董家一直因为儿子能娶到傅佩如这个城里姑娘而得以,对她也很好,一点没嫌弃她不会干活,只是现在董家婆婆生病,她的工作便要家中的其他几人分担,傅佩如再想那样悠闲轻松怕是不能了。

傅妈妈进来时正好听到傅佩岚的话,立刻说道,“她吃点苦更好,免得真把自己当成大户人家的小姐,拿根儿针都要喘两下。”

傅佩岚翻了个白眼,又这么巴不得自己女儿吃苦的么?人家董家婆婆心疼儿媳妇,骂一声都舍不得,结果傅妈妈这个娘家妈却嫌弃女儿干活少了。不过她也不想因为这事儿再和傅妈妈呛声,只问道,“三姐还没回来?”

“可不,都出去一个多小时了。”

傅妈妈话音刚落,傅三姐便推门进屋。

“回来了,跑哪儿买的呀,这么慢。”见到三女儿回来,傅妈妈连忙问道。

“巷子口的小卖店和街头的市场都关门了,我走了两站地才买到的。”傅三姐将花生放在炕桌上,对这杨宛芸笑道,“芸芸等急了吧,快吃吧。”

傅佩岚往前凑了凑,拿过两个花生剥开放到外甥女手里,嘱咐道,“慢点吃啊,别卡到嗓子。”

“佩瑶快上炕暖和暖和,冻坏了吧。”傅大姐站起身让傅佩瑶爬到炕里,又将她脱下的大衣挂好。

一旁的傅佩岚也将炕桌上的水杯递到傅三姐手里,“刚到的热水,少喝点,小心烫。”

傅三姐结果水杯放在手里暖了暖,小口喝了一些便放回桌子上,说道,“你们说什么呢?我在门外便到芸芸的笑声了。”

傅妈妈一见话题又要转回来,连忙接口说道,“你大姐有好事儿要和咱们说,就等你回来了……佩凝,到底啥事儿你倒是快说呀!”

傅大姐笑看着母亲一眼,脱了鞋盘腿坐下,从身后的手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慢悠悠的打开,一张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傅大姐把照片往桌上一放,笑呵呵的说道,“大家伙儿都看看,这小伙儿怎么样?”

傅妈妈连忙拿起照片看了起来,“长的真不赖,还穿着军装呢,挺带样儿!”

52第五十一章选择

傅佩岚见傅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心里隐约明白这张照片的用途,不由得担忧的看了身旁的傅三姐一眼,只见她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坐着。

“妈,你别捧着照片不撒手啊,给佩瑶看看。”傅大姐抿嘴乐道。

“对对对,佩瑶快看看,多俊的小伙儿呀。”傅妈妈将照片端端正正的摆到三女儿面前。

傅佩瑶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又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帘,傅佩岚很怀疑,这么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傅三姐看清照片上的人了么?

“佩凝,你这是给三丫头介绍对象呢?”傅妈妈的眼睛闪闪发光。

傅妈妈的笑容更加真切,他们老傅家已经好多年没办过喜事儿了,这几年她给大儿子傅沛林介绍了不少女孩子,可是都没成,后来丈夫去世,又耽误了一阵子,年前林姥姥介绍的那个姑娘,模样工作倒是真的好,可是那当妈的太邪乎,才处了两个月便找理由试探结婚他们傅家能给出多少聘礼,这样的亲家母她是不怎么满意的,当时便冷了脸,让儿子莫要再和那个薛家姑娘来往。经过此事,傅妈妈心里明白,今年想要让大儿子结婚怕是有些难度。不过若是能把佩瑶嫁出去,那也是一件大喜事,大女儿在国企大工厂上班,又是坐办公室的,她介绍的男人条件绝对差不了。

“恩,今天先和你们说说这个事儿,等出了正月再相看。”傅大姐说道,正月不相亲,相亲妨媒人,青城的老人都这样讲,傅大姐也很信这个。

“那是自然。”傅妈妈赞同的点头,“你先给咱们讲讲这小伙子什么条件,我们家佩瑶人长得好,性子也温柔,又能干活,可不能便宜给穷小子。”

“妈,您卖闺女呢?”傅佩岚冷哼,什么叫不能便宜给穷小子?难道没钱的男人就不能娶媳妇了?为了生活质量,在相亲对象上做塞选她不反对,可不能把金钱作为衡量一个人好坏的全部啊!

“你别插话,你不就是想起冯家那小子了么,当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我现在没空管你,咱们先说你三姐的事儿!”傅妈妈冷哼一声,眼睛再次转向桌面上的照片,对着大女儿问道,“这小伙儿是当兵的?什么级别?家是咱们青城的不?”

“正连级的军转干部,叫钟强,今年二十五岁,老家在邻省靖县一个农村,家里四个孩子,两个姐姐都结婚了,弟弟今年刚满二十,在家务农呢。”傅大姐的眼睛在母亲和两个妹妹身上转了两圈儿,继续说道,“钟强本人三年前转业分到了税务所上班,去年开始分管我们厂,我和他接触了十来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年前一听说他还没对象,我马上就想到了咱们家佩瑶。”

听说对方是农村小子,傅妈妈有些不乐意,失望的说道,“农村的呀……”

这个年代城乡差距还是很大的,她已经有一个女儿嫁到乡下了,实在不想让佩瑶也找个农村丈夫。

“人家户口已经落到城里了。”傅大姐立刻说道,“是军转干部呢,长得好,个头足有一米八,和佩瑶还是挺般配的,而且他家虽然在农村,可是并不穷,一个姐姐还嫁给了乡长呢。妈,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咱们得综合考量啊,钟强真的很不错,去年年底新房子也分到手了,六十平的南北套间,不算大,可足够住的,最关键的是这小伙人品好,性子也温和,妈,你想想,佩瑶本来就是个软和的,若是找了个暴脾气,将来还不得受气啊。”

傅妈妈想想也是,三女儿就是个窝囊废,上个班都能被人欺负成那样,若是再找个厉害男人,还不得受一辈子气啊。这个钟强虽然是农村小子,可是已经在城里有了正式工作,还分了房子,户口也落了,这条件还真是不错,说起来还是他们家佩瑶高攀了呢,这么想着傅妈妈心里也就有了九分愿意。

“你这边说的热闹,还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看呢。”

“我哪能做那不靠谱的事儿,春节前就和人家小钟说过了,他同意见见。”傅大姐笑了笑,“妈,你要是觉得男方这个条件还行,春节过后我就把这事儿和小钟定下来。”

“行行行,佩凝,你帮着上点心张罗张罗,佩瑶可是你亲妹妹。”傅妈妈连忙应道,又笑着奉承女儿,“咱们家这几个孩子你最出息,人也稳当,妈信得过你。”

“我这不一直在留意么,佩瑶太老实,她的对象我可得帮着好好塞选。”傅大姐将照片拿回来收好,“既然妈你同意,那这事儿就算说准了,出了正月就让他来我家,大家见一面”

“好好,你决定就是。”傅妈妈满脸是笑。

“妈,大姐,是三姐要相亲,你们怎么不问问她的意见啊?”傅佩岚见自家三姐一副木头样,忍不住替她说道。

“她有啥可不满意的?”傅妈妈诧异的挑起眉头,说道,“男方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可是个人条件好,又有了城市户口,配三丫头那是足够的。”

傅佩岚见傅妈妈又要一意孤行,眉头一皱,刚要开口便听到傅大姐说道,“小岚说的对,是得问问佩瑶的意见,不过啊,我觉得反正佩瑶现在没有对象,见一面也不耽误什么,双方满意就继续处着,看不对眼就拉倒。”

“可不是嘛,见一面又不能掉块肉,还兴许人家看不上你这可怜样儿呢!”傅妈妈撇撇嘴,拿眼看向三女儿,粗声粗气的问道,“佩瑶,这条件可不差了,你还有啥挑的?”

傅佩瑶压根儿没想到傅大姐会给自己介绍对象,如今面对傅妈妈的质问,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傅妈妈,她已经和别人好上了,可是想到三十那天傅妈妈对张浩的态度,她又不敢将事实说出来,而一旁的傅大姐更是满脸期待的望着她,这让傅佩瑶更加无措。

“三姐,你别怕,到底怎么想的你直接说出来。若是觉得这个钟强还行,那咱们就见见,若是你不乐意,那就不看,谁也勉强不了你。”傅佩岚拉住三姐的手,鼓励道。

虽然没有直说,但傅佩岚感觉得到三姐心里恐怕是有那个张浩的,之所以迟疑,和傅妈妈的不同意有直接关系。有时候人总是会面对各种选择,面包或是爱情,有时候是不能并存的,她虽然和自家三姐感情深,但却并不能替她决定未来的命运,傅佩瑶必须认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选了,就不要后悔。

更何况,傅佩岚现在并不清楚自家三姐和张浩的感情到底深到什么程度,也不敢妄加断言,毕竟论起个人条件和家庭背景,这个钟强都要比张浩强上许多,如果不是知道傅佩瑶心中是有些喜欢张浩的,连她都要鼓励三姐去看看了。

傅佩瑶嘴唇微动,眼中也泛起了泪珠,可怜兮兮的抬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祈求,“妈,张浩……”

傅妈妈眉头一竖,尖叫道,“张浩?你居然真的中意那个穷小子?傅佩瑶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水灵灵的果子你不吃,非要去捡牛粪,你就是个不会享福的!”

“妈——”傅佩瑶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而一旁的傅大姐也仿佛明白了什么,问道,“张浩是谁?佩瑶有对象了?”

“纺织厂的一个维修工!爹早死,妈是农村来的没工作,只能帮人缝缝补补挣点零花钱,生了一儿两女,那个张浩的姐姐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出嫁,就是因为家里太穷给不起嫁妆,自己又是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临时工,那个妹妹今年也二十二了,在纺织厂大集体当工人,将来也是个没有出路的!”傅妈妈干脆利落的将张浩的家世说了个明白,那天张浩送她看病时,她便旁敲侧击的询问过了,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那个张浩非但不富裕,根本就是个贫困户,比讨饭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傅大姐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傅佩瑶,“佩瑶,若是那个张浩真是这样的条件,我也不同意你们交往!”

“大姐——”傅佩瑶哽咽道,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刺破手心却一点感觉不到疼痛。

傅佩岚叹息一声,拿出手绢帮傅三姐拭泪,“三姐,你先别哭,婚姻大事,没有人能替你拿主意,你得自己想清楚。”如果连傅三姐自己都拿不定主意,那她作为妹妹更是不是道如何去帮忙了。

傅佩瑶用力的摇着头,拽住眼前的手绢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大过年的嚎什么,赶紧给我闭嘴。”傅妈妈喝道,“我告诉你,哭也没用,那个张浩就是不行,你要是嫁给他,不但没有聘礼,结了婚都得睡马路!”

“妈,三姐都这样了您吵吵什么呀,难道为了点聘礼就让三姐嫁给不喜欢的人?”傅佩岚瞪了傅妈妈一眼,气呼呼的说道,“你就不能听听三姐的想法?给点时间让她自己想明白不行么?”

“小四,你还当她是个聪明人啊?我今儿就是给她十年时间,她也想不明白,她要是个有主意的能在厂子里被人欺负成那德行?糊涂虫窝囊废一个。”傅妈妈冷哼,“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佩岚不是妈打击你,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这是你三姐一辈子的大事儿,现在我放纵她,将来她嫁了个穷光蛋吃了苦受了罪说不定就得埋怨我不管她,而你,就是那个助纣为虐的!”

傅佩岚被傅妈妈这番话说得一愣,其实她也知道,这种牵扯一个人未来的事情,她作为亲人只能提供意见参考,却不能代傅佩瑶决定,可是傅妈妈这样乾纲独断的忽视女儿的感情,又让她不舒服。

“小岚,这件事咱妈说的对。”傅大姐拍了拍小妹的肩膀,又看向傅佩瑶语重心长的说道,“佩瑶,不是大姐嫌贫爱富,而是生活就是这样现实。就算你不喜欢小钟,那也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再过个四五年结婚都不算晚,大姐以后遇到好的再帮你介绍,可是那个张浩真不行,哪怕他有一点优势,我都不会反对你们处朋友,可是目前来看,他除了对你好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你跟着他说不定就得吃一辈子苦,佩瑶,你今年二十一岁,穷日子还没过够么?你想以后的大半辈子也这样吃糠咽菜的过下去?”

53第五十二章冯霄要拜年

傅佩岚当晚离开傅家时,傅三姐仍旧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这样的表现让一心想要帮助她的傅佩岚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送走傅大姐一家,傅佩岚也起身告辞,临走时和傅妈妈约好第二天去林姥姥家拜年。

刚走近梧桐巷,便见到冯霄推着车子站在巷子口。

“你咋来了?”傅佩岚拍了拍身上的雪,挽住冯霄的胳膊和他并排往前走。

“我大姐的自行车坏了,我刚送她回家,有点事情找你就过来了。”早上回娘家时,冯楠夫妻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其中徐建的自行车推进了冯家小院,而冯楠的车则锁在了门外的电线杆上,结果晚上准备回家时发现车胎被扎进了两个大头钉……

去年十月冯大哥夫妻拿了父母给的钱在梨花街买了一间一室一厅的二手楼房,面积虽然不大,可是地点还算不错,距离冯宅步行只需半小时。两口子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搬了过去。冯妈妈心疼大儿子年轻轻轻便要独自撑起门户,偶尔家里做了好吃的便要跑一趟梨花街将儿子儿媳喊回来改善伙食,久而久之,即便冯妈妈不去喊,夫妻俩也会经常回来。

前天除夕冯大哥夫妻回来过年,被冯妈妈留下住了两夜,也是初二那天上午走的,刚好和冯楠夫妻前后脚。冯霄的眼中有一丝迟疑,冯家的小院不大,放了一些杂物和其他用品外只能再停三到四辆自行车,否则便会没有空间走人。往日冯楠来串门车子也都是锁在院子外头的,附近住的都是多年的邻居,从没发生过故意扎胎这样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冯霄总能想起今早冯大嫂离开时面无表情的脸,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找我什么事儿啊?”傅佩岚拿出钥匙打开门,将大衣挂起来,走进卧室将手放到叠好的被子下面暖和,见冯霄愣愣的站在地上,连忙拽住他的手一起伸到被子里,说道,“这样暖和一点。”

冯霄被子下的大手一翻,将傅佩岚的两只小手握在掌心搓着,眉眼含笑,轻声说道,“我想找个时间到你家拜年。”

傅佩岚一怔,立刻意识到冯霄是想要去给傅妈妈拜年。也是,他们已经正式确立了关系,年节确实应该串个门的,只是……

傅佩岚有些迟疑,“去到是应该的,我也想去给冯叔冯婶拜年呢,只是你知道我妈那脾气,我怕你到时候受委屈。”

冯霄也很纠结这件事,只是他不去傅家拜年,怎么把小岚领回家给父母看啊?这礼节不是乱了么……

“要不,我妈那边先放放?”傅佩岚试探着问道,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小节,只是怕冯霄心里不舒服,另外也有点怕将来傅妈妈知道后挑理。在青城,一般都是男方先到女方家拜年的。

“那不行。”果然,冯霄断然拒绝,“算了,我又不是头一次见傅大娘,她应该不会太过分的。”

傅佩岚撇撇嘴,“以前和现在怎么能一样。”以前冯霄只是老邻居的孩子,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总要去的。”冯霄定下心思,“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傅佩岚扑哧一乐,“那好,初四你来我家,初五我去你家。”

冯霄点头,“那就这样定了,我初四一早过来,你和傅大娘那边也打个招呼。”

傅佩岚应了一声,将冯霄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大早,傅佩岚买了水果和点心直接去了林姥姥家,此时傅妈妈也刚进屋,见她拎着东西,连忙将她偷着拽到一旁,“傻丫头你又没嫁人单独买东西干什么,我都买了一包糖和一兜水果了,你姥年纪大了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咱们买的越多你舅妈他们占的便宜就越多。你大姐那边要不是挪不开时间和我们一起来,我都不许她买的。”

“……我总不能空手来吧?”傅佩岚有些无语,“您以前天天领着儿子闺女来吃喝,如今舅舅他们吃点水果你就心疼啦?”

“我吃的是你姥姥的和他们有什么相干!”傅妈妈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姥姥的钱哪来的?”傅佩岚问道。林姥姥是从外地农村嫁到青城的,打从结婚便是家庭主妇,从没工作过,自然也没有退休金。林姥爷死后,他所在的单位照顾老太太,每月发给她10元钱作为家属抚恤金,只是这点钱也就是个零花,指望它过日子恐怕得饿死。

“你舅舅是儿子,养活你姥姥那不是应该的么,再说他们一家子四口人住在老太太的房子里,都没交过房租钱!”傅妈妈立刻说道。

“……”

傅佩岚见傅妈妈说的义愤填膺,突然不想再开口了,他们娘俩的思维根本没法对接。

“总之,以后你若要买东西就提前告诉我,一个节日咱们家不能花两份钱,你买了我的这份儿就可以省下了。”傅妈妈郑重的说道。

“……”

“记住了没?”

傅佩岚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转身去和表姐林学敏说话了。林学敏去年分配到了省城第二医院做护士,如今已经转正,事业上的顺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从林学敏的口中,傅佩岚也知道了一些如今省城的流行趋势和物价,省城的人口要比青城多上两倍,如果自己的衣服能在省城出售,不仅价格会提高许多,销售数量恐怕最少能番一倍。青城离省城很近,或许自己可以找机会和周艳去一趟。

年前她已经和周艳定好了合作方案,春节后便会正式注册公司,她以技术和商标入股,占公司20%的股份,比起周家姐妹的八成,她所占的比例简直少得可怜,只是目前她没有渠道又要忙于学业,根本没有自己创业的精力和能力,吃点亏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好在周艳也算厚道,顶着大姐周雪的压力,愣是同意了她保留品牌的要求,并且承诺如果将来知名度提高,服装销售状况良好就可以增股。

也就是说,公司成立后周家姐妹负责生产、销售和公司的行政管理,傅佩岚负责主持设计部门的工作,而她亲自设计的服装,会用单独的商标销售,将来一旦公司解散或是三人拆伙,她的股份或许没有多少,但是牌子却是她的。这样的结果,傅佩岚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将来能够和周家姐妹合作愉快,她也没有另起炉灶的打算,傅佩岚懒惯了,她没有那么强烈的事业心,能够轻轻松松的挣钱,少赚一些也无所谓,不过若是合不来,那也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直到被傅妈妈喊去吃饭,傅佩岚才停下了与林学敏之间的交谈,并且答应有机会一定去省城探望她。

离开林家时,傅佩岚没有直接回梧桐巷,而是跟着傅妈妈等人回了傅宅。

“今儿在家住?”傅妈妈问道。

傅佩岚摇摇头,等到傅沛齐回房看书后才和傅妈妈说道,“妈,明天冯霄想来给您拜年。”

傅妈妈脸色一变,声音立刻尖锐起来,“我没空,你少把他往我面前领!佩岚啊佩岚,我就闹不明白了,你平时看着也是个挺精明的姑娘,为了上个大学得个好前程差点和我这个亲妈脱离关系,如今对着那个冯霄怎么就糊涂上了?你当初非要读大学是为了啥?不就是想要过好日子么?你说说冯霄他能给你什么?是有势力帮你分配个好工作,还是能给你花不完的钱?”

“钱钱钱,您就认识钱!”傅佩岚哼了哼。

“因为没有钱就活不了,咱们一家子都得饿死!”傅妈妈厉声说道。

“想要钱不会自己挣啊?非指望别人给么?”傅佩岚嚷道。

“小岚,大过年的别吵了。”傅三姐拽了拽妹妹的袖子,满脸的忧虑。见到小岚和冯霄,她便想起自己和张浩。冯家的条件比张家还好上一大截呢,傅妈妈都这样反对,自己和张浩还有什么可能?

傅佩岚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三姐说的对,她不能和傅妈妈吵,她今天吵的越厉害,明天傅妈妈就越会挑冯霄的毛病。她领冯霄回来是表明自己对这段感情的郑重,也是为了安抚冯家父母的不安,她知道冯妈妈一直担心她会抛弃冯霄,说不定这次的拜访就是冯妈妈提议的,所以她不能拒绝,也不能让傅妈妈给冯霄没脸,因为即便冯霄不说,都是老邻居,傅妈妈的不满甚至挖苦难免不会通过别人的嘴传到冯家人耳中。

想到这里,傅佩岚转了转眼珠,说道,“妈,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将来冯霄一定没出息?”

“那你说说他能有啥出息?”傅妈妈反问。

“那你说大姐夫算有出息的不?大姐夫的条件算好的不?”

“那当然。”傅妈妈点头,“你得学着点你大姐,你看看人家多会挑对象,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吃喝不愁公婆宽厚,你大姐夫又有上进心,年纪轻轻就当了车间主任……”

“冯霄现在也是他们车间的小领导。”傅佩岚插话道。

傅妈妈一怔,“你说啥?”

“冯霄年底的时候被提拔成了班长,手底下管着二十多人呢。他们车间主任今年都五十多了,再过个三四年就得退休,冯霄是他们车间唯一一个中专生,如今又念了夜大,将来上位的希望很大。”傅佩岚看了傅妈妈一眼,继续说道,“冯霄今年才二十岁,虽然工龄短了点,可是他比别人多了一个文凭,更受领导重视,这回选班长按理来说是没他的份儿的,可是他们主管的副厂长听说工人团队里居然还有中专生,又了解到他正在读夜大,表扬他好学要求上进,立刻就点了他的名儿。”

傅妈妈眨眨眼,“副厂长点的名儿?”

傅佩岚点点头,“是啊,妈,当年我姐夫是二十五当上主任的吧?二十岁的时候好像还在车间里帮人打下手。”

傅妈妈脸色有些不自然,突然蹦出来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可能又不代表必然,谁知道他将来会不会当上主任呢。”

“可谁又能说他将来当不上呢?”傅佩岚盯住傅妈妈的眼睛,又说,“妈,只是让他来拜个年,又不是明天就结婚了。而且冯霄在夜大学设计,我知道他的想法,车间主任不是终点,结果如何都无所谓,能调到厂里的设计室才是目标。”

“……我不懂什么终点目标的,我只知道你们俩要是处了四年,那还能分了么!”傅妈妈抿抿唇,冷着脸说道,“你可是大学生,他就算当了车间主任也配不上你,不行不行,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妈,你自己想想,虽然我是个大学生,可是咱们家也没什么门路,我又是学中文的,将来分配工作能当个老师就是好的了,顶着个知识分子的名头,实惠却未必有多少。”现在青城,教师和公务员的工资并不高,起码比起国企干部要差一些,傅佩岚说的是实话。

讲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见身边的傅三姐垂着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只好给一旁边看电视边听她们娘俩说话的傅大哥使了个颜色,然后继续说道,“可是冯霄不同,他虽然考的是夜大,但是工作年限长,社会阅历比我多,如今看来也算是很要求上进的,若是将来他真的有了出息,妈,到时候您可别后悔。”

歪在炕上的傅沛林收到妹妹的暗示,坐起身子,大气的冲妹妹挥挥手,“小岚,你先回去吧,明天只管把冯霄领来,妈这边我来给她分析。”

“我用你给我分析?”傅妈妈冷笑着拍开大儿子的手,“你一边儿呆着看电视去吧。”

傅佩岚也很犹豫,趁着傅妈妈不注意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询问,“你能行么?”

傅沛林自信的挺了挺胸脯,抬手催促她离开。

傅佩岚连忙起身抓起大衣,“那我走了,明天上午十点和冯霄过来。”话刚说完便跑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不许带他回家……”傅妈妈立刻站起来要追出去,不想胳膊却被大儿子拽住,连忙喝道,“沛林你赶紧给我松手!”

“妈,我这也是为你好。”傅沛林摊摊手,“上回小妹念大学的事儿您还没长记性啊?她要是犯起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她现在不和咱们一块住,户口也迁走了,将来毕业估计也不会落回咱家,您想干涉她的婚事基本不可能。现在她还肯跟您好说好商量,您要是逼急了,说不准背着咱们直接登记了,到时你能怎么办?”

“她敢!”傅妈妈瞪眼。

“她有什么不敢的?”傅沛林嗤笑,“她现在经济**,还给您生活费呢,就算你是她妈,可在婚嫁上也只能提供个意见,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包办婚姻。”

说到生活费,傅妈妈有些不自在,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拿人手短的感觉。

傅沛林见傅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乐道,“妈,您有啥犹豫的,小妹今年才大一,她想结婚起码得大学毕业吧?这不是还有四年的时间做考验期嘛,将来冯霄那小子要是有出息,小妹就嫁他,他要没本事,踹一边儿也就完事儿了,结了婚还能离婚呢,就您这战斗力,什么鸳鸯搅不散啊……”

“呸,你个臭小子就这么埋汰自己亲妈,合着我就是棒打鸳鸯的那根儿棍子啊?我要是个后娘,你们就是找个乞丐结婚我都不管,乐不得看笑话呢,如今这样还不是想要你们将来都能过上好日子。”傅妈妈狠狠的瞪了大儿子一眼,又瞥向呆坐在一旁的三女儿,瘪瘪嘴轻哼一声。

“别哼了,妈,明儿冯霄来了您就算不乐意也别让人太难堪,免得本来就没多少的母女情分再减去一大截!到时候别说生活费,估计您连小妹的人影儿都见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帮忙给佩岚的服装品牌起个名儿呗,要是让我取,估计直接叫pl了……

54第五十三章不稀罕

不知道是傅沛林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冯霄大包小包的礼品让傅妈妈拿人手短,总之,第二天冯霄上门拜年的时候,傅妈妈虽然不甚热情,可到底没当场撂脸子。

冯霄也知趣,婉拒了傅沛林和傅佩瑶的留饭,坐了一个小时便提出告辞,他来傅家拜访只是表达了他的敬意和对小岚的看重,至于傅妈妈的态度,冯霄并不在意,傅妈妈不喜欢他,他心知肚明,如今能这样平淡的接待已经算是很好了。

“我和你一起走吧。”傅佩岚也跟着冯霄起身。

“你干啥去?”傅妈妈一把拉住女儿,脸色微沉,“我待会儿还有话和你说呢。”

傅佩岚眉头一动,不相信傅妈妈会有什么话对她说,恐怕只是见不得他们俩一块儿走吧。傅佩岚苦笑,害怕自己拒绝会引得傅妈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冯霄难堪,于是说道,“那我送冯霄出门,待会儿回来再听您说。”

傅妈妈撇撇嘴,不吭声。

傅佩岚忽视傅妈妈不情愿的表情,径直和冯霄离开傅家,走到巷子口时,冯霄说,“天冷,回去吧,明天早上等着我去接你。”

傅佩岚点点头,问道,“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冯婶婶他们都喜欢什么?”

“随便买点果品就行了,我爸妈不会挑你的,你人去了他们就很高兴。”冯霄笑着帮傅佩岚拢了拢大衣,抬腿跨上自行车,“快回去吧,我骑车走了。”

回到傅宅时,傅妈妈正喜笑颜开的查看着冯霄送来的礼品,“这两瓶麦乳精谁都不许动,留着以后送礼……沛齐,这袋奶粉你拿回房间去,留着晚上看书时喝,这个对身体好,能加强营养,还有这两包点心晚上饿了可以当零嘴吃……这么多水果可怎么办,咱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啊……沛林你待会儿去巷子口小卖店问问回收不……”

“妈,水果你还要卖个二手?”傅沛林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我可不去干那丢人的事儿,害怕吃不完您都给我,我两天就给它消化了……”

傅妈妈白了大儿子一眼,拿出几个苹果塞到他手里,“去院子里洗洗,待会儿吃。”

傅沛林应了一声,抱着苹果出了屋,和门外的傅佩岚走了个碰头,“小岚回来啦,快进屋吧。”说完便捧着苹果离开。

屋内傅沛齐正接过傅妈妈递过来的奶粉和点心准备抱着回房,不想刚刚起身便见傅佩岚走了进来,脸色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怀里抱着的东西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傅佩岚嘲讽的看了他怀里的东西一眼,走到傅妈妈面前,“妈,您要和我说什么?”

“哦,我没啥事儿,你去厨房帮你三姐做饭吧,顺便开导开导她,钟强条件多好啊,配她那是绰绰有余,别整天阴沉着脸像是谁喂她毒药似的……”傅妈妈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摆摆手让她离开,转头见小儿子立在身后,连忙又拎起一兜橘子,“沛齐,你不是爱吃橘子么,一起拿走。”

傅沛齐的脸色更加不好,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我不要,妈,您眼皮子别那么浅行不行?这么点破东西就乐的合不拢嘴,您这大学生闺女也太不值钱了!”

傅妈妈被小儿子说的一愣,没等反应过来,那边傅佩岚已经变了脸,厉声说道,“傅沛齐你什么意思?你眼皮子不浅刚才妈递给你奶粉点心的时候就别接啊!我一进来你就又清高起来,惺惺作态,看得人恶心!”

“佩岚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傅妈妈本来也有些觉得儿子的话不中听,什么叫闺女不值钱啊,她又不是卖儿卖女的,她虽然也不怎么喜欢冯霄那小子,可是人家白送上门的礼物不要那不是傻子么……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小女儿便机关枪似的说了儿子一通,这让傅妈妈心里又不痛快了,沛齐虽然话没说好,可是佩岚也不该这么欺负弟弟呀,傅妈妈见小儿子脸上青白交错,又有些心疼了。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傅佩岚冷笑着看向傅沛齐,“就你这样的品行,考上大学也是社会败类!”

“傅佩岚,你找打是不是?”傅妈妈愤怒的吼道,“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掀瓦,别以为挣了点钱就能欺负弟弟,沛齐将来可比你有出息多了,就你这样的性子老师同学能喜欢?你再不改改自己的脾气,将来就算分到了好工作也干不长!”

“妈,别说了,是我不好。”傅沛齐扯住傅妈妈的棉袄,白着脸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冯霄哥有些配不上四姐,刚刚才会激动了些,没想到四姐会误会……”

“佩岚你看,你弟弟是为了你好,结果你呢?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乱叫一气,简直是好赖不分。”傅妈妈听了小儿子的话立刻说道。

“妈,我看有一天傅沛齐说地球是方的你也能拍手赞同。”傅沛齐刚刚那副样子摆明了是恼羞成怒,可他三言两语就能扭转傅妈妈的思维,这样的能耐傅佩岚不佩服都不行。

“佩岚,不是妈说你,你这样处处和你弟弟挣,度量未免太小了,他是顶门立户的男孩子,我对他好点不是应该的么?你至于这样妒忌处处和他作对嘛?他的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可不该这样冷嘲热讽呀。”傅妈妈一脸谴责的看着小女儿,质问道,“你弟弟哪里说得不对了?那个冯霄就是配不上你,以为送了点破玩意来我就能看上眼啦?他那是做梦,这点东西谁稀罕,我收下那是给他面子!”

一旁的傅沛齐扶住傅妈妈的胳膊,无声的支持着她。

傅佩岚最见不得傅妈妈和傅沛齐这样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的做派,怒声道,“行行行,你们母子两个一条心,我这个讨人嫌的活该被你们合伙对付。这些东西你们既然不稀罕,那我就都毁了,免得你们这些吸血鬼吃着人家的血汗钱,嘴上还骂人家没出息。”

傅佩岚说完这话上前两步便将桌上的两瓶麦乳精砸到地上,又拿起剪刀将奶粉袋子剪破,手一扬,白色粉末飞了满屋子。随后剪刀方向一转,冲着水果兜便一通乱扎,好好的果子被弄了个稀巴烂,点心也碎了一地,被傅佩岚踩了好几脚。

傅妈妈和傅沛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傻傻的站着不知如何反应,直到水果罐头也被扔到地上,傅妈妈才仿佛从魔咒中惊醒,嚎的大叫一声,“天啊天啊,你个败家的死丫头,你赶紧给我住手……沛齐,沛齐你赶紧给我拉住她……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东西……你个小丧门星……要死哟……”

一旁的傅沛齐得到指令上前想要阻止,但是傅佩岚手里的剪刀让他心惊,右腿迈了一步之后便不敢再动,而傅佩岚啪的将手里的剪子往地上一扔,拢了拢头发,看着傅妈妈心疼的蹲在地上捡水果,冷笑一声,“你们继续恶心我啊?再吱声我就把您那电视机也砸了!”

傅妈妈呼吸一窒,见小女儿抱着手臂冷着脸立在那里,在瞅瞅地上的一摊东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妈,您别难过,四姐和冯霄哥感情深,见不得我们瞧低他也是正常的,她也是一时气急才会这样。”傅沛齐拉住傅妈妈的手,不让她弯腰捡地上的果品,低声说道,“妈,这些东西咱们不要了,将来等我挣钱给您买更好的。”

“她和冯霄感情深,却和自己亲妈亲弟弟撂脸子,胳膊肘往外拐,果然闺女是个赔钱货,养着啥用没用!”傅妈妈心疼的看着地上乱糟糟的一团东西,恶狠狠的说道。

“要不您和我断绝母女关系?”傅佩岚挑眉问道。

“呸,你做梦,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当我傻子啊?”傅妈妈冷笑,随后想到小女儿前几日给她的生活费,目光闪了闪,这个女儿,还真不能得罪的太狠。今天也怪自己没把事情办圆满,明知道她嫉妒沛齐受宠,怎么还当着她的面儿分东西呢,这不是让这丫头心里更不平衡?

傅妈妈有些懊恼,比起女儿,她是更喜欢儿子,可这不代表她想和姑娘老死不相往来,毕竟是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一点不疼那是假话,更何况这个女儿如今念了大学还能自己挣钱,将来若是再分配个好工作,说不定自己这个当妈的还能借光呢,只是如今这丫头当着她的面儿就敢这样砸东西,今天她若退一步,以后还不得变本加厉更不把她这个当妈的放在眼中啊……

“妈,小妹,你们这是怎么了?”傅三姐正在厨房炒菜,听到正屋里的响动,连忙扔下锅铲跟着傅沛林一起跑过来,结果就看到乱七八糟的地面和对峙的母女俩。

“做你的饭去吧,有你什么事儿!”傅妈妈一肚子气被硬生生的憋住本就不痛快,如今见到三女儿,想起她跟张浩的破烂事,忍不住想要迁怒,她管不了小女儿,难道还制不住这个三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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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醒悟

“小岚,你这是何必呢?”送妹妹离开时,傅三姐忍不住幽幽叹息,“沛齐就是那种别扭性子,你不理他就好了……”更何况傅妈妈那样偏心,招惹傅沛齐就等于欺负傅妈妈,何苦呢!

冷风吹过傅佩岚的脸颊和脖子,冻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可是身体的冰冷远远不及心中的愤怒,她的右手紧紧拽住衣襟,掌心刚好覆在心脏处,那样剧烈的跳动,那种仿佛再快一点就要晕厥死去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一世自己身体健康,不用为了克制情绪而故作平淡,若是自己仍旧体弱多病,面对刚刚那样的欺辱,恐怕不等反抗就得先进医院了。

傅佩岚苦笑,踹了踹地面上的积雪,对着傅三姐说道,“三姐,我不是你,我忍不了……”

傅妈妈说她嫉妒傅沛齐,可是傅沛齐又何尝不是嫉恨她?

她想过不再理会傅妈妈的偏心和傅沛齐的挑拨,可是那样憋屈的生活她无法接受,她受不了为了一时的平静而委曲求全,而且谁又能保证,她退一步之后,傅沛齐不会进一步?她本来就已经站在悬崖边儿了,在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今天容忍了傅沛齐的挑衅,恐怕明天就会被他逼得跪地求饶。

“小岚,沛齐是不好,可是他是咱们的弟弟啊,妈又最喜欢他,你和他作对能有什么好处?”傅三姐语重心长的说道,“妈和沛齐都是那种需要哄着的性子,你顺着他们一点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顺着他们?”傅佩岚冷笑,低声说道,“顺着他们的结果就是我得放弃学业放弃自己的前途拼死拼活的挣钱养着他们,然后他们吃我的和我的还得当面骂着我。”

其实对于刚才的激动,傅佩岚也是有一些懊恼的,每次面对傅妈妈和傅沛齐,她都会忍不住冲动,明明刚才的情形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是她却脑子一热想都不想的砸碎了冯霄的心意。

傅佩岚垂下头,眼眶有些热,什么坚强什么理智都是假的,以前她嘴上说着不再在意,甚至不断的告诉自己冷静对待,可是真的出了事情还是忍不住发怒,最根究底还是因为在乎,只有在乎才会如此生气,生气到看着他们憋屈便觉得开心,生气到觉得不反抗便对不起自己。

只是发泄过后又难免有些伤感,去在乎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实在是太傻了。傅佩岚用力闭上眼睛深呼吸,今天傅妈妈的举动让她生气愤怒,可不知怎么的却谈不上多悲伤,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自己的心越来越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疯狂,如果以后还对傅妈妈抱有期待,她简直对不起老天对她的厚待,傅妈妈和傅沛齐,根本没有让她生气的资格!

“小岚,别伤心了……”傅三姐心疼的抓住妹妹的手。

傅佩岚睁开眼睛,眼神出乎意料的清明,看着傅三姐关怀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我没事的,三姐,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在傅家,除了偏心和嫉恨外,她还有傅三姐的疼爱,傅大姐的关怀,以及傅大哥的祝福,她完全没有必要将目光只盯在那两个人身上,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发怒,不如将心思用来珍惜疼惜自己的人。

傅三姐见妹妹心情转好,松了一口气。刚才小岚的话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她事事听从傅妈妈的,对傅沛齐也算是关爱有加,可是这些年也没见他们对自己有多好,当然,他们也没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只是这恐怕和她的性子有关,父母兄弟无论哪一个,和她都吵不起来,她也从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

就连张浩,就算心里喜欢,可是面对傅妈妈的反对,她也不敢争取,比起小岚,她好像从没为自己的未来努力过……

“三姐,车站到了,你别跟着我了,快回家吃饭吧。”傅佩岚说道。

“你不回梧桐巷么?”傅三姐看了看站牌,梧桐巷离柳树巷不算远,往日里妹妹都是步行回去的。

“我去市中心买点东西。”傅佩岚笑了笑,握住傅三姐的手认真说道,“三姐,未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我就是一个小百姓,比不上那些有思想有魄力的大人物,可是我希望等我老了的那一天可以对自己说,这一辈子我没亏待过自己,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最后成功与否,我都努力过争取过。三姐,你也要加油。”

离开傅三姐后,傅佩岚到市中心的服装城买了三条围巾,自己戴上一条,剩下两条准备明天送给冯奶奶和冯妈妈。之后又到百货商场买了两瓶白酒,这是给冯爸爸的,看着手里拎着的东西,傅佩岚忍不住想到今早冯霄给傅妈妈买的礼物,心中一叹,她不心疼那些东西,只是觉得对不起冯霄的心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冯霄准时到了梧桐巷,两个人一起去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些罐头和熟食后便直奔冯家。冯妈妈早就得知今天傅佩岚要过来,一大早便去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又将家里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深怕哪里不干净被儿子的女朋友嫌弃。

“行了行了,你从昨天就开始收拾,已经很干净了。”冯爸爸忍不住说道。

“我这不是紧张么……”冯妈妈笑了笑。

“又不是第一次见,紧张什么,再说咱们都娶过一次儿媳妇了……”

“老头子,老大一家已经搬出去过了,我合计着过完年把东厢房收拾收拾让冯霄搬进去住,那屋宽敞点,采光也比他现住的小房间好。”冯妈妈说道。

冯爸爸磕一磕烟斗,笑道,“还没定亲呢就想着准备婚房啦?”

“要不那屋不也是空着嘛。”

“恩,出了正月让冯霄自己搬吧,你也五十岁的人了,那些力气活能少干就少干点。”

冯妈妈笑着点头,“我去门口看看。”

冯妈妈刚出门便看到二儿子领着傅家的姑娘出现在拐角处,连忙迎过去,“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佩岚你太客气了。”

“冯婶婶过年好。”傅佩岚微微弯了一下腰。

“过年好过年好,几年不见佩岚越长越漂亮了,快进屋。”冯妈妈笑着拉住傅佩岚的手将她领进了屋里,屋内除了冯爸爸外还有冯奶奶和冯秀,都是听见冯妈妈的说话声特意出来的。

“佩岚来了,快坐,秀秀去给你佩岚姐倒点热水暖暖身子。”冯奶奶笑着说。

傅佩岚依次给冯奶奶冯爸爸拜了年,这才坐下和几位长辈聊天。冯家的人态度都很好,尤其是冯妈妈,不仅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甚至热情的留她吃中饭,傅佩岚不好拒绝,起身要去帮冯妈妈做菜。

“佩岚你坐着,不用你上手,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再说还有秀秀在呢,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冯妈妈将傅佩岚按回椅子,自己去了厨房。菜和肉她早就准备好了,直接开火炒菜即可,不到一个小时六菜一汤便上了桌。

吃过饭后傅佩岚提出告辞,冯妈妈出乎意料的拿出一个红包来,“佩岚,这是婶子给的,你拿着。”

傅佩岚有些不知所措,而冯妈妈已经乐呵呵的将红包塞进了傅佩岚的大衣兜里,“收着收着,长辈给的红包不能拒绝。”

一旁的冯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是妈的心意。”

傅佩岚的脸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谢冯婶婶。”

“谢什么,将来都是一家人。”冯妈妈笑着跟冯秀一起将傅佩岚送出门外,又嘱咐冯霄,“一定要把佩岚安全送到家。”

回到梧桐巷,傅佩岚拆开红纸,里面居然是一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很大的红包了。

“看来我妈真的很喜欢你。”冯霄看着百元大钞笑道,“当年我大嫂头一次上门她才给了三十。”

傅佩岚听后十分高兴,可随即又担心的问道,“那你大嫂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她怎么会知道?”冯霄不在意的说道,“更何况你这不是见面礼和压岁钱一起给了么,多点也是正常的。”

傅佩岚听冯霄这样说,也不再多问,转身将钱收好。

而冯大嫂,确实是不知道冯妈妈到底给了未来的二儿媳多少钱,当然也没有人告诉她,只是不巧的是,冯妈妈在银行取钱时,被冯大嫂撞了个正着。

冯妈妈在老一辈人中应该属于很在意礼节的女人了,她手里钱不多,但却知道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又赶上新年,绝不能让人家空着手走,于是冯妈妈清早买菜时顺便去了附近的银行取了些钱。

而巧合的是,曾经住在一起,现在离的也不远的冯大嫂,也在这家银行有个存折。今天她是几乎是和冯妈妈前后脚进的银行门,只是冯大嫂眼尖,见到婆婆后立刻低着头去大厅的另一处假装填写储蓄表,只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柜台的方向,亲眼看见冯妈妈取走了两张百元大钞。

婆婆好端端取那么多钱干什么?

本以为给了她和冯斌五千块钱的冯家现在应该是负债累累了,可是冯妈妈居然来银行取钱,而且一取就是二百块。那天已经是初四,年货早就买好了,孩子们的压岁钱也已经给完了,冯家还有哪里需要用钱的?

56第五十五章冯妈妈的红包

冯大嫂的脑子不停的转着,见冯妈妈拎着菜筐出了大门,忍不住扔下纸笔偷偷跟在后头,见冯妈妈离开银行去市场买了许多肉和蔬菜,一副准备招待客人的样子,这样的举动让冯大嫂更加奇怪,难道谁来家里串门了?可是婆婆怎么没让他们夫妻去见见?

冯大嫂本想假装巧遇追上去问问婆婆,只是不是怎么的,直到冯妈妈拎着一大筐东西走远,她还在低头苦思,愣是没有行动。

回到自己家中,冯大嫂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最后实在忍不住,非要拉着冯斌一起去冯宅看看,边走边埋怨自己上午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就那样轻易放婆婆离开,她当时就该跟着冯妈妈一起回去,看看她的那些菜那些钱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冯大嫂夫妻到了冯家,发现只有冯妈妈一个人在,连忙问道,“妈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冯妈妈见到大儿子大儿媳过来也没多想,顺口说道,“你奶奶和秀秀在里屋呢,估计睡着了,你爸去隔壁下象棋,冯霄和冯鑫待会儿能回来,你们俩咋这时候来了?吃饭没?”

“早上我们吃的多,还不饿呢。”冯斌回答。

“早饭是早饭,中饭是中饭,不吃哪行,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热点菜。”冯妈妈埋怨的看了儿子儿媳一眼,这两个孩子到底还是年纪小,刚搬出去单过便开始混日子了,饭都不正经做,日子长了怎么能行。

“妈,你们今天中饭吃的挺早呀。”冯大嫂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才十二点半,往常冯家都是十二点开饭的,可是今天看这架势仿佛早就吃完了。冯大嫂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筐菜,跟着冯妈妈进了厨房试探着问道。

“哦,今天吃的早一些。”冯妈妈回答,傅佩岚十点钟来的冯家,小姑娘头一次上门都是不好意思久坐的,她若是不早点开饭,只怕人就走了。

冯妈妈没听出大儿媳的试探,手脚麻利的热了几个菜,又将冷了的米饭用鸡蛋炒了,和冯大嫂两个将饭菜一起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冯斌快来吃饭。”冯妈妈转头喊了大儿子一声,此时冯鑫刚好下班回家,见桌上这么多好菜,笑嘻嘻的也要跟着再吃两口,“妈,给我盛碗饭,我中午都没吃饱。”

“早上给你装了满满一大饭盒还没吃饱?我看你就是馋吧!”冯妈妈笑骂着,从厨房另拿了一个碗盛好炒饭递给儿子,又喊冯大嫂,“慧娴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

冯大嫂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问道,“妈,今天的菜色怎么这么丰盛,家里来客啦?”

冯妈妈顿了一下,随后觉得二儿子的女朋友来串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说道,“是冯霄的女朋友来给我和你爸拜年。”

“怪不得早上看见妈去银行取了二百块钱呢,给未来二弟妹这红包可够大的。”冯大嫂自顾自的说道,目光调向冯鑫,微微一笑,“老三,为了咱妈这大红包你都得抓紧时间找个对象领回家,现在物价上涨,这红包的数儿也跟着猛涨,我那时候才三十,今年轮到二弟妹就二百了,等冯鑫你带对象回来时恐怕还得翻上几倍,这买卖多划算啊?比上班来钱快多了……呵呵……”

听到大儿媳这笑里藏刀的话,冯妈妈脸色有些不好,勉强说道,“我什么时候给二百啦,咱们家又不是富翁,哪给得起那么些钱。”

“妈,您就别瞒着了,我亲眼看见您从银行取出二百块大钞的,我一点五的视力,看得真真儿的。”冯大嫂一脸不信,故作不在意的哼笑道,“给了就给了呗,我还能挑这个理儿啊……冯斌你看妈也真逗,还瞒着咱们……呵呵……”

“真没有,慧娴你想多了,家里的钱都用光了,我就去银行取了一些回来做家用……”冯妈妈的辩解显得很苍白,她本就是个老实人,虽然自认为没做什么亏心事,可是面对大儿媳的不信任,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解释。

冯妈妈甚至有些想直接告诉她自己只给了一百块,可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虽然她今天给的这个数额理由很充分,可大儿媳只会盯准当初自己得的是三十……

冯奶奶在卧室里听到动静,见儿媳妇被孙媳妇堵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翻身下炕。

“奶奶,你要出去啊?”冯秀正在写作业,见冯奶奶弯腰穿鞋,连忙问道。

“我出去看看,你继续学习吧,明年可就高考了,用点功,奶奶可还指望你当咱们家头一个大学生呢。”冯奶奶拍拍孙女的肩膀头,笑着说道。

冯秀垂下眼睛,右手紧紧握住钢笔,低声嘟囔,“奶奶,大嫂太过分了,都分家了她还有什么资格管妈给佩岚姐多少钱……”

“小孩子家家的别参合这些事儿。”冯奶奶皱眉。

冯秀撇撇嘴,转身用力的拔出钢笔帽写起字来。

冯奶奶叹息一声,走出卧室,此时客厅里冯鑫正不乐意的维护自己母亲,“大嫂,你和大哥都分家走了,就算咱妈给未来二嫂两千也碍不着你们什么,我和秀秀不挑理就得呗。”

“老三这话说的有趣儿,我和你大哥分家走了不也是爸妈的儿子儿媳嘛……”冯大嫂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再说,我现在和妈讨论的是三十和二百的差距,和分家有啥关系?”

冯鑫弄不明白冯大嫂的逻辑,可是自从经过去年那件事,他对这位嫂子就没有丁点好感,只是冯妈妈的手却拍上了他的后背,阻止他继续说话。

“冯鑫别说了,吃你的饭。”上回这个儿子差点没跟大儿媳打起来,她可不敢再让他多嘴了。

“妈,你别担心,也不用拦着冯鑫说话,我没生气,真没生气,这老人家喜欢小儿子偏心点也没什么,冯斌是老大吃点亏也正常……嗳,谁让我嫁来早呢,若是等物价涨上来再进门不就好了?”冯大嫂玩笑似的说道。

“冯斌,你和慧娴要是不爱在这吃饭,就赶紧回你们家去。”冯奶奶实在听不下去,走到屋子当中,冷眼看向大孙子。

冯斌拿着碗的手一抖,连忙吞下嘴里的饭菜,转过身喃喃唤道,“奶奶……”

冯大嫂也没想到冯奶奶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筷说道,“奶奶睡醒啦,要不要跟着吃点儿?”

冯奶奶看都不看大孙媳,迈了两步走到餐桌的空位上坐下,对着冯斌说道,“大孙子,去年我问过你,是要继续和我们一起生活还是自己买房分家单过,你和你媳妇商量了好几个晚上后说要搬走,我和你爸妈虽然舍不得,可还是问亲戚朋友借了钱帮你们买了房子,当时我是怎么和你们夫妻说的?”

冯斌的脸涨得通红,垂着头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冯大嫂笑着要开口,被冯奶奶一个眼刀堵住,讪讪的坐回冯斌身边。

冯奶奶见大孙子不说话,冷哼一声,“我当时已经和你们说明白了,你爸妈拿钱给你们买房,以后这老房子也有你们一份儿,但是从今以后你们爸妈怎么过日子,家里的钱怎么花就都和你们无关了,冯斌,慧娴,这些话你们还记得吧?”

老太太的目光终于落在孙媳妇身上,以前大家都在一起过,大孙子夫妻盯着父母的腰包虽然讲不出道理可到底算是情有可原,但是现在都分出去单过了还继续如此便过分了。

“……奶奶,我们也不是管爸妈怎么花钱,这不就是问问么……当年我才三十,到了二弟妹就变成二百,这可有些偏心了吧……”冯大嫂的声音透着不满。

“慧娴,我说了我没给佩岚二百,你用脑子想想,我们家现在还一屁/股外债呢我哪会给她那么多钱。”冯妈妈见大儿媳口口声声说是二百,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这些年对待几个孩子一直尽量一视同仁,可是如今大儿媳却硬给她扣上一顶偏心的帽子,而大儿子却一声不吭,显见也是这样认为的,冯妈妈不由得有些心凉。

“冯斌,你媳妇听不懂我的话,你明白了没有?”冯奶奶冲冯妈妈摇了摇头,不让她再说话,目光定定的看着大孙子,逼着他抬头回答自己的问题。

冯斌的目光有些闪躲,感觉到身旁的妻子拽了拽自己衣服下摆,咬牙一口气说道,“奶奶,妈,你们就直接告诉我们到底给未来二弟妹包了多少钱不就完了么?”

冯奶奶和冯妈妈失望的看着冯斌,她们以前只知道这个孩子性子懦弱,如今却发现,他不仅软弱,心眼也没用到正地方!

“冯斌说的对。”冯大嫂才不管太婆婆和婆婆心里如何想,附和着丈夫说道,“妈您一直说没给二百,可我亲眼看见您从银行提的钱,您说不是这个数儿,那就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们到底多少呀?您可别说也是三十,我是不信的,要是那么点小钱儿您用的着取二百么,这都够老冯家过上两三个月了……”

冯大嫂的心里憋着一股火,虽然因为冯楠她失去了孩子毁了一生,可是一直认为冯妈妈在这个家里还算是对她不错的,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个婆婆也偏心的很,三十和二百,她赵慧娴第一次拜访就给三十,可老二的对象来了就是二百,凭什么?她哪点不如那个姓傅的了?

57第五十六章放鸽子

冯霄原本对于傅佩岚的担忧是不以为然的,自家大嫂虽然因为流产的事情和婆家众人有些隔阂,可是自从买房搬走之后态度也有所好转,不至于因为一个红包在婆家找麻烦。

可是当他下午回家时,却发现屋内气氛不对,冯奶奶和冯妈妈面色不好的看着冯大哥,而冯大嫂嘴角含笑却眼带怒意,见冯霄进来唇边的讽刺更浓,“冯霄回来了,听说今儿个领女朋友回家啦?”

冯霄有点摸不着头绪,随意的点了一下头就走到冯奶奶和冯妈妈身边,拿出一副羊毛护膝递了过去,“奶奶,这是小岚给你带的。”

上午拜年时,傅佩岚无意中听到冯奶奶说要织护膝,想到年前周艳送了自己两副,当时想着傅三姐上班远时常冻腿,便给了她一副,余下的一副自己穿不惯便一直放在柜子里,如今听到冯奶奶需要,连忙找出来让冯霄给她带回去。

冯奶奶见了护膝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这丫头也太实诚了,我就那么顺嘴说了一下她还真找了来,倒闹的像是我问人家小姑娘要东西……冯霄,你确定是她不穿的?不是现出门买的?”

冯霄笑着摇头,“不是,我亲眼看着她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小岚不爱穿这个,留着也是白放着。”

冯奶奶点点头,“改天你见了她帮我道个谢,这还是羊毛的呢,估计不便宜。”

冯奶奶接过护膝翻弄了两下,眼睛闪了闪,她一个老太太平时就在家里呆着,去的最远地方就是巷子口的小卖店,穿这么好的护膝浪费了,还是改天冯楠过来时给她拿走吧,自己用旧毛线随便织一个就行了,还有那条浅灰色的围巾……

去年那五百块钱的事儿老太太总觉得有些愧对大孙女,虽然心知儿媳妇估计会私下贴补一下冯楠,可是冯奶奶心里还是不得劲,小楠那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冯奶奶心里想着冯楠,而对面的冯大嫂却不高兴的撇撇嘴,说道,“傅家那姑娘还真会来事儿……”

冯奶奶看了孙媳妇一眼,淡淡的说道,“是啊,会来事儿的姑娘讨人喜欢!”

“可不是嘛,像我就是个傻实惠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家里外头忙的脚打后脑勺,可偏偏不会做那面子活儿,受苦受累人家也不知道,我要是懂得讨巧,咱妈也不会一个三十一个二百了哈?”

冯霄眉头一皱,怎么又闹出来个二百?他亲眼看见小岚拆的红纸,里面只有一百块,难道母亲放错钱了?冯霄疑惑的看向冯妈妈。

冯妈妈苦笑,“我早上去银行取了二百块钱被你大嫂看见了,她就多心了,非说那钱都给了佩岚……”

听了冯妈妈的解释,冯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这么点事儿,至于闹一场么?

“大嫂,都是没有的事儿,妈做事一向公道。”想了想,冯霄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一句。

“既然公道,那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妈说不是二百,那到底是多少?冯霄你敢不敢拍着胸脯说妈就给了那个傅佩岚三十?这个数儿你信我是不信的,我看最少也得一百吧?”冯大嫂冷哼,直盯盯的看着冯霄说道,“你倒是说呀,大过年的老天爷看着呢,你要是说谎就这辈子没儿子!”

冯妈妈的手啪的一声拍到桌面,阴沉着脸看向大儿媳,她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流产了难道就诅咒她其他儿子也断子绝孙?冯妈妈别的都可以忍,就是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说她孙子!

“慧娴你非要说明白是吧?好好,我今儿就掰开跟你说清楚。”冯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许是气急了,语速也明显加快,“我是给了佩岚一百块……”

冯大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嘟囔,“三十和一百,这也翻了三倍多,这物价涨的有那么快么,我这两年工资才涨了七块钱……”

“你闭嘴,听我说完。”冯妈妈听大儿媳张口不离物价二字,心知她是在讽刺自己偏心,气的浑身发抖。

冯大嫂见冯妈妈气成这样,瘪瘪嘴不再吭声。

“你和冯斌是88年三月相亲认识的,头一回上门是五月份,当时你拎了四样东西,分别是一兜苹果一个西瓜一罐麦乳精和两瓶白酒,慧娴我没记差吧?”冯妈妈看了大儿媳一眼,问道。

冯大嫂点点头,突然有些明白冯妈妈的意思了,难不成那个傅家姑娘买的东西比自己多?不是说她都被撵出家门了么?一个单身小姑娘哪来的钱?

“那我再给你说说今儿佩岚来送的什么。”冯妈妈冷笑,细细说道,“两瓶白酒,两瓶罐头,四样熟食还有两条百货公司买的高档围巾。慧娴,妈不是钻钱眼儿里的人,只是人家买的东西多,我不说原样的还礼,也不能差太多吧?而且今天是初五,这年还没过完呢,我总得给点压岁钱吧?是,我当初只给了你三十,可你怎么不想想你是什么时候来串门的?次年过年时我不也照样给了你五十块红包么?这加起来也有八十了吧?”

听完冯妈妈的一串话,冯大嫂尴尬的红了脸,讷讷说道,“……您过年给我红包时我不都嫁过来了么,就没算进去……妈,别气了,是咱们娘俩算法不一样……您要是早点把话说开不就完了么,我就是好奇问问,您怎么还真生气了……”

“我不说就是怕你多心认为我嫌弃你当初串门给的东西少。”冯妈妈忍不住哭了出来,红着眼睛看向大儿子,“冯斌,做事情不能只想着自己,我是你妈,我不欠你的,你没资格像讨债似的问我怎么花钱!”

“妈——”冯斌见自己和媳妇居然把母亲气哭了,连忙愧疚的走过去,“妈,我和慧娴没有坏心,我们就是,就是好奇,您别哭了……”

“是啊,妈,是我不好,我就是好奇心太重,我给您承认错误,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冯大嫂原本以为自己是占着道理的,可是如今婆婆一哭,她有理也变没理了,更何况冯妈妈刚才那些话实在让她有些丢脸……

“你们别说了,回自己家去吧,我看着你们就难受……”冯妈妈使劲儿推了大儿子两下。

冯斌有些无措,只能看向妻子。冯大嫂的表情更是不好,这不是等于被扫地出门了么?

“大哥大嫂,你们先回去吧,等妈心情好点了你们再过来就是了。”冯霄搂住母亲的肩膀头,和刚刚出来的冯秀一起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而一旁的冯鑫已经拽住冯斌的衣领直接将他扔出了正屋,头一扭看向冯大嫂,“你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

冯大嫂忍不住看了看一旁板着脸的冯奶奶,见老太太仿佛没看见过刚刚冯鑫的无礼,想来就算自己被这个小叔子扔出去她也不会过问的,不由得涨红了脸,对着冯妈妈说了一句,“妈,您别气了……我和冯斌先走了,明儿再来看您。”说完便快步离开。

“妈,瞧您,这么点小事儿也能气哭。”冯霄接过妹妹递过来的手绢帮冯妈妈擦眼泪。

“我倒不是气慧娴,我是伤心冯斌……我这个儿子是白养活了……”冯妈妈将手绢按在脸上哽咽着说道。

冯奶奶心里也不好受,虽然她有三个孙子,可是大孙子从小老实,她一直担心这孩子会被欺负,可就是这样憨厚的冯斌,这段日子居然不断的给父母长辈难堪……

冯奶奶拍拍儿媳妇,不许她继续哭。

冯妈妈对这个婆婆是有些害怕的,见老太太板起脸,连忙压抑住哭声。

“冯霄啊,今天的事儿可千万别和佩岚丫头说。”冯奶奶对着孙子说道。

“对对,可不能和她说,这还没嫁过来呢嫂子就开始闹事儿,让人家姑娘心里怎么想啊……”冯妈妈也跟着点头,又对着冯鑫和冯秀说道,“这事儿也不许你告诉你们大姐,她就是个嘴快的,说不准以后见了佩岚就会把事儿顺嘴说出去。”

更何况冯楠现在对大儿媳夫妻可是十分不满,这挑拨离间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做,只是现在二儿媳还没娶进门,冯妈妈害怕大女儿没挑拨成功反倒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奶奶,妈,你们放心吧,这种糟心事我告诉小岚干什么。”冯霄笑着答应。

而傅佩岚也确实没想到冯家真的会因为一个红包差点闹得母子失和,她现在正在忙着和周艳一起成立公司的事情。

公司地址是周艳选的,服装城附近的一个二层小楼,面积不大,上下两层大概二百多平方米,据说是周家一个亲戚的房子,房租给他们算的很低。

周艳的大姐周雪虽然也是合伙人,可是因为目前还在邻省有正式工作,并不直接参与公司运作。傅佩岚和周艳经过研究,将小楼的一层作为会议室和办公区,二楼则分作一大两小三个设计室,简单装修一番后便投入使用。因为有周雪的人脉,公司成立的很顺利,只是商标注册还需要一个过程,不过好在申请已经成功递交,批准只是时间的问题,并不影响继续工作。

在周雪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一家可靠的服装厂帮忙加工,傅佩岚设计的服装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生产,当然数量也不过三百件而已,但是比起以前的小打小闹,已经算是有了批量加工的雏形。这一批生产的服装青城只留了一部分,大多数都寄往邻省,由周雪负责销售。

而周艳也将自己的服装店划到了公司名下作为第一家专卖店,交给自己的外甥女林君霞管理。

这个寒假,虽然与傅妈妈和傅沛齐大吵一架,但是整体来说傅佩岚过得十分充实,她的事业终于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局面。

事业上的忙碌让傅佩岚没有时间和精力关注傅家的境况,直到开学后的一天,傅三姐哭哭啼啼的跑过来。

“小岚,我犯错了……”傅三姐整个人扑在的傅佩岚身上,三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太凉,可傅三姐的手却冷的像冰一样。

傅佩岚头一次见到这样无助的姐姐,连忙将她拉到对面的卧室,“怎么了三姐?你别着急慢慢说。”

傅三姐抬起头哀怨的看了妹妹一眼,眼中有着恐惧和内疚,“小岚……妈一定会打死我的……”

通过傅三姐断断续续的描述,傅佩岚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起因还是傅大姐安排的那次相亲。

刚出了正月,傅大姐便领着女儿再次回了娘家问询到妹妹到底要不要和钟强相亲。傅三姐本人是有些不情愿的,可是在傅妈妈的压力下却没敢坚定的拒绝。而一旁的傅大姐虽然知道傅三姐有点小意见,但在她看来,那个张浩绝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对象,她不希望这个老实的妹妹嫁人之后继续吃苦,于是无视了傅三姐勉强的表情,甚至乐观的认为或许她见了一表人才的钟强便会改变心意。

从傅妈妈的描述中,傅大姐知道张浩的长相也只能称得上端正,而热情实诚这些优秀的品质钟强一样也有,综合来看,钟强比起张浩,那是处处高出一截,哪个小姑娘不喜欢高大帅气又多金的男人?

妹妹如今一心惦记着张浩,不过是见得男人太少而已。

因此几天后傅大姐笑容满面的把傅妈妈和傅三姐领到了自己家,又亲自接来了钟强。傅大姐并没有夸大钟强的容貌品格,这个小伙儿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优秀,见到真人的傅妈妈已经乐的合不上嘴,只觉得女儿若是能嫁给钟强,相当于天大的馅饼砸在了头上。

而更让傅妈妈满意的是,钟强的态度很诚恳,对相亲对象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在听到傅妈妈抱怨女儿工作辛苦收入低微时,立刻承诺以后有机会一定想法子帮忙调动工作,这简直是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女婿。

相亲结束,傅大姐送钟强下楼,回来后告诉母亲男方对傅三姐很满意,希望继续接触。傅妈妈自然没有二话,三女儿找到了这样优秀的男朋友,她做梦都会笑醒。而一旁的傅三姐绞尽脑汁也没挑出对方的丁点儿毛病,面对喜笑颜开的傅妈妈和满怀期待的傅大姐,傅三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在傅大姐的牵线搭桥下,傅三姐和钟强有了第一次约会。

傅三姐原本的打算是表现的冷淡一些,让钟强知难而退,这样傅妈妈和傅大姐也挑不出自己的毛病,毕竟是人家男方不乐意嘛。只是傅三姐本性温柔,她所谓的冷淡,也只是话少一些,更腼腆一些,而偏偏钟强最中意的就是这种小鸟依人又不过分粘人的女孩,对傅三姐满意的不行,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因为见到傅三姐的棉鞋太旧,担心不够保暖冻着喜欢的姑娘,特意跑到百货公司买了一双皮鞋给她换上,傅三姐百般推拒都没能阻止钟强付款。

收了人家的礼物,傅三姐自然不好意思拒绝钟强提出的第二次约会。

有二就有三,而今天就是那第三次。因为是周末,两人定好上午十点在城东百花公园的仙女桥见面,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傅三姐大胆的放了人家鸽子……

58第五十七章逛街

“妈本来不知道我今天有约会,可是刚才巷子口小卖店来人,说是大姐打电话问我在不在家……”傅三姐满脸泪水,“事情一定暴漏了……我趁着妈去接电话时跑到你这里来……

“三姐,你是说你把人家一个人扔在仙女桥,自己却在家呆了一上午?”傅佩岚不可思议的看着傅三姐,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家这位三姐会作出这种缺德的事情,不同意和人家交往就干脆的拒绝呗,她这样做算怎么回事儿?而且,她没记错的话,自家三姐应该还没和张浩了断,这不是脚踩两只船么?相亲可以说是被傅妈妈逼迫,那之后的两次约会呢?

“……呜呜……那个百花公园实在是太远了……我从来都没去过……根本就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仙女桥在哪里……”傅三姐哽咽着说道。

傅佩岚看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傅三姐,指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良久之后才问道,“三姐,你仔细想清楚,今天爽约到底是因为你不认识路还是不想和钟强继续交往?”

傅三姐的理由实在太搞笑,不认识路,不认识路不会问么?而且上次和人家约定地点的时候做什么去了?这个年代不像以后手机满街是,见不到约会对象一个电话便可联系到对方,傅佩岚可以想象得到今天钟强等不到人的焦虑和无措,也可以猜想得到他给傅大姐致电时的无奈和愤怒,突然之间,她有些同情这个男人……

听到妹妹的问话,傅三姐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钟强很好,可是我已经有了张浩……”

是的,钟强很好,可是偏偏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傅三姐本来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这两次约会,钟强实在是体贴热情的过分,太过小心的讨好反倒让她更加不适应,约会了两次,她没有感受到钟强的关怀,却体会了什么叫做窘迫无助。

她知道今天的事情自己做的不地道,可是她也没有法子啊,钟强看不懂她含蓄的拒绝,而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清。上次和钟强定好第三次约会后她便一直在后悔,上班时遇到张浩更是愧疚,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就是背叛,她想过和钟强取消这次的约会,可是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敢直接去税务所找他,更没有勇气告诉傅妈妈和傅大姐,纠结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于是今天干脆刻意忘记约会的事情,故作无事的留在家。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傅佩岚问道,她可以想象得到现在的傅妈妈和傅大姐有多愤怒,她没记错的话,这个钟强好像就是专管机械厂的税务工作的,自家三姐可以说是替傅大姐得罪人了。

“我不知道,我不敢回家,妈一定会打死我的,大姐也会很生气。”傅三姐低下头,泪珠再次滑下,小心的问道,“小岚,我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傅佩岚无奈的看着姐姐,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傅三姐不像自己,她不可能真的离家**,早晚都是要回去生活的,躲出来这一两天有什么用?而且,傅佩岚觉得傅妈妈根本不会给她机会做缩头乌龟。

只是傅三姐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让她不忍拒绝,人总是会对自己亲近喜爱的家人报以宽容,傅佩岚也不例外,好在傅三姐本性善良,这件事虽然做的不对,可也只是缺乏处理事情的经验,算不得罪大恶极。算了,就让她偷着松快一会儿吧,钟强那边恐怕也只能拜托傅大姐表达歉意了,就是傅妈妈那边有点棘手。

“三姐,你若是想留下当然没问题,就当陪我做伴了,只是你确定妈不会杀过来?”

“前几天大姐夫带着他父母去了外地串门,现在杨家只有大姐一个人,她每周日下午两点半都要陪着芸芸去少年宫学书法,下了课都得四点多了,这么晚应该不会来找我吧?她不来,我躲两天妈应该也就消气儿了……”傅三姐缩缩脖子,不确定的说道,“我走时给大哥留了条子,他知道我来你这里。”

出了这种事傅大姐怎么能不来,芸芸四点多下课,从少年宫骑车到柳树巷也就一个小时,最晚六点傅大姐是肯定会到的。傅佩岚有气无力的闭上眼睛,她已经可以想象出今晚梧桐巷的热闹了。

傅三姐见妹妹如此,心里十分愧疚,可是现在她是绝对不敢回家的,于是撑起笑脸讨好的说道,“小岚,我帮你做饭去吧。”

傅佩岚一把将她拉回来,“三姐,才一点多做什么饭呀。”

“那,那我帮你打扫房间。”傅三姐又说,她现在必须找点事情做,要不然会更紧张的。

傅佩岚叹息,起身穿上外套,“我们先出去逛会儿街吧。”逛完了,估计傅大姐也该来了。

傅三姐很少逛街,她的工资几乎全部上交给傅妈妈,攒点私房钱很不容易,平时更是舍不得花。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也基本都是捡傅大姐剩下的穿,偶尔有几件新衣服也是自己手工做的,兜里没钱,自然不敢逛商场。

傅三姐低头看了看脚上穿着的皮鞋,这是她这辈子拥有的最好的一双鞋子,不是别人穿剩的,也不是别人丢弃不要的,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是,一个身上穿着土里土气破棉袄的女孩,就算穿了一双好鞋,也照样显不出富贵气。

傅三姐的眼睛闪过一丝黯然,说实话,面对钟强那样优秀男人的追求,她没有一心动是不可能的,只是那一瞬间的惊艳不但没有让她得意,反倒更加无助。和钟强在一起时,她没有心安和自豪,只有忐忑和自卑。傅三姐再次低下头,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舍得花去自己小一个月的工资去买一双鞋,即使再喜欢也不会,所以说,她和钟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佩岚见自家三姐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眼中有些难过,她自小和傅三姐感情极好,她是真心希望这个姐姐能够幸福快乐的。

“三姐,你对钟强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傅佩岚问道,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用那种不舍的目光看着那双鞋子?甚至当初为什么要轻易接受人家的礼物?

傅三姐的眼神有些迷茫,“……好感不代表喜欢,小岚,和钟强见的这三次我很有压力,他的讨好让我更加紧张。”

“为什么紧张?”傅佩岚不解,“是张浩的原因么?”

难道是因为心虚?傅佩岚胡乱的猜想。

傅三姐纠结的皱起眉,慢慢说道,“我说不好,和张浩在一起,我心中有一种平等的感觉,很自然很踏实,可是钟强不一样,他领我逛商场,给我买鞋子,甚至请我去饭馆吃饭,可是小岚,我长这么大从没去过饭店,我甚至从没穿过这么好的皮鞋……我不习惯……”

傅三姐的话让傅佩岚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她现在已经分不清三姐拒绝钟强到底是因为不喜还是自卑,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难过。

“三姐,钟强的事情先不说了,已经如此再谈论也没有意义。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张浩,你和他处朋友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自卑心理作祟,觉得两家门当户对便稀里糊涂的把所谓的平等当成了爱情。”

自家三姐和钟强只见了三次,就算有些好感恐怕也还不到喜欢的程度,她现在担心的是张浩。

“……应该是喜欢的吧?”

“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应该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傅佩岚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三姐,“三姐,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一生的幸福,现在含糊,将来就要后悔,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无谓的自卑而委屈自己,事实上你哪里都不比别人差。”

傅三姐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自信,只是见到妹妹一直盯着自己看,才勉强说道,“……我会想清楚的。”

这样迟疑的态度让傅佩岚无奈,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强的消费观念刺激到了傅三姐,以至于激起了她心中隐藏的自卑。

其实,若说家庭,傅家虽然不算富裕,可是柳树巷里比傅家贫穷的有的是。若说工作,纺织厂虽然辛苦,可傅三姐到底是国营工人,比起厂办大集体不知高了几个档次。她性子温和人也漂亮,有什么可自卑的?

傅佩岚的眼睛在傅三姐的衣着上转了一圈儿,问道,“三姐,我前几天送你的外套呢?”

经过她和周艳的研究,前些天又通过了十张设计图交给工厂加工,她选出了两套适合自家三姐的服装留了下来。

傅三姐低下头,讷讷说道,“隔壁赵大姐出嫁,妈说我们身材差不多,拿新衣服顶了份子钱……”

傅佩岚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当初她就把吊牌都剪掉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叹息,傅妈妈的眼皮子还真是浅,那两套衣服的售价可比她的份子钱贵多了。

“三姐我们去二楼逛逛,那里是女装。”虽然傅佩岚不认为漂亮的衣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但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女人穿上了得体高雅的新衣服内心总会有一种满足感,而这种满足会不自觉的改变自身的气质,让女人显得更加自信。她不明白傅三姐到底因为什么这样看低自己,可是她希望漂亮的衣着可以让她见识到自身的美丽。

“三姐,试试这件。”傅佩岚挑出一条米色羊毛半身裙塞给傅三姐,“这间配刚才买的小上衣应该很不错。”

“小岚,今天已经买了好多了……”傅三姐一把将裙子扔回货架,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要。”

傅佩岚搂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三姐,我是你亲妹妹又不是相亲的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我若是没有钱自然不会买给你,放心吧。”傅佩岚将裙子又塞给姐姐,并将她推进简易的试衣间。

虽然傅佩岚本人就是做服装生意的,但这并不阻碍她享受逛街的乐趣。她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不代表就会贬低别人的作品,她一直坚信,每一件衣服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她喜欢逛街挑选和试穿的过程。

傅三姐忐忑的看着妹妹要求服务员开票付款,“小岚,可别再买了,你买这么多,回家还不知道能落到我手里几件呢……”傅佩岚很怀疑傅妈妈会直接把衣服拿出去低价套现。

“我会和咱妈说,这些衣服要是少了一件,她的生活费就少一个月。”傅佩岚不在意的说道,想要让傅妈妈不敢轻举妄动,经济制裁是简单又有效的方法。

59第五十八章付出

逛街也是件十分累人的事情,目前青城还没有出租车,傅佩岚和傅三姐只能挤上了公交车。这时候的公交还是无轨电车,车顶甩着两根长长的大辫子,车身很长,中间用厚厚的帆布连接,一拐弯时扭来扭曲特别好玩。

“傻乎乎的笑什么呢?”傅三姐一只手扶着椅子把手好奇的看着笑容满面的妹妹。

傅佩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坐在这里挺有意思的。”

傅三姐很不能理解妹妹的想法,电车中间是连接带,一般乘客都是很不喜欢坐这里的。

看到傅三姐不赞同的眼神,傅佩岚也不解释,只是笑着说道,“趁着现在这东西还健在就好好享受吧,说不定以后想坐都没有了。”

这些甩着大辫子的无轨电车将会和古老杂乱的柳树巷一样,在几年后成为青城的历史,而十年后这座城市高楼林立商铺满街,再也找不到如今这样古朴宁静的感觉。傅佩岚突然很想买一架照相机留住这个时代的美丽。

车子吱呀一声突然停住,傅三姐忧郁的脸上突然泛出一抹笑意,说道,“电线掉了,这回看你还开心不?”

傅佩岚将头微微探出窗外,果然是车顶的大辫子从电网上滑下来了,司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按上,车子重新启动,摇摇晃晃的停在梧桐巷的站牌处,因为中途的小事故,这次的车程多用了十分钟。

傅佩岚提着东西下了车,硬拉着傅三姐进了市场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姐妹两个要了两个炒菜两碗米饭,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傅三姐不肯说为什么会自卑,傅佩岚也猜不出来,但是她却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傅三姐说她没穿过好衣服好鞋子,没进过饭馆,这样简单的几句话让傅佩岚很难受,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傅三姐。

这个姐姐或许懦弱或许平凡,但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她都是实心实意。而自己前后两辈子却从没为三姐做过什么。重生以来,她忙着反抗傅妈妈,忙着收获爱情,忙着创造事业,可对傅三姐,仅是偶尔随手送出几件衣服,从没关心过她的内心。

不仅仅是傅三姐,对于傅妈妈这个母亲,她也从没像其他家庭的女儿一样撒娇卖乖,从小到大,她都认为自己被不公平的对待,是受委屈的一方,这样不平衡的心态让她与母亲更加生疏。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除了前些日子交出去的生活费,她又何曾为傅妈妈,为傅家做过什么?

傅妈妈偏疼傅沛齐,可是傅大姐傅大哥他们却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待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可是她却从未认真考虑过他们的未来,甚至自以为是的觉得哥哥姐姐们生活的都很好,用不着她付出和关怀。

可实际上,傅大姐虽然家庭好工作好,可未必就没有一点烦恼;傅二姐嫁到农村,虽然有公婆和丈夫疼爱,可依着她的性子定是渴望有一天能够回到城里生活的;而傅大哥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柳树巷和他同龄的人基本都已成家,有的甚至抱上了小孩,可他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不错,这些都不是傅佩岚造成的,可是这些人是她的兄姐,她却从未关心过,只将目光盯在自己的委屈上,可是在傅家,除了傅沛齐,谁不是一直在委屈着?

她没有办法去改变傅妈妈和傅沛齐,但是傅家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其他的血亲,如果一味的享受别人的关心而不知付出,傅佩岚相信即使是兄弟姐妹长此以往也会渐渐生出隔阂。她没有付出过,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回报?她没有善待过别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友爱她?

傅佩岚看着面前小口吃着饭的傅三姐,其实在和周艳合伙成立公司时,她有想过要把傅三姐挖过来工作。只是后来想到现在人普遍认为国营单位铁婉婉才是最好的工作,傅妈妈更是一心认为给私企打工都是没本事没门路进国企的,傅妈妈绝不会同意女儿离开纺织厂,于是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现在傅佩岚却觉得,哪怕明知傅三姐不会同意也应该问一问她的想法,如果自己不问,或许傅三姐永远不会知道除了纺织厂外她还有另一个选择。

傅佩岚的眼睛有些发亮,纺织厂工作辛苦,傅三姐每天也只能接触几个女工,这样昼夜颠倒不仅无法正常休息,还阻碍了她的人际交往,或许换一个工作环境可以改变这种情况,最起码接触的人多了杂了可以让她性格稍微开朗一些,更甚者,或许傅三姐在事业上有了突破会找到自己的价值,会发现她不比任何人差。

想到这,傅佩岚放下碗筷,试探着说道,“三姐,我和别人合伙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做服装生意,现在有九个固定员工,待遇都很不错,地点就在市中心,你考虑一下过来帮我?”

傅三姐听到妹妹的话楞了一下,随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要我辞职?不行不行,纺织厂虽然累点,可那是国营单位呀……”

说到这里傅三姐又愧疚的低下头,妹妹这么小就自己和人合伙开公司想必很不容易,如今要她帮忙恐怕也是遇到了困难,可自己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绝,这样的表现未免太无情……

傅佩岚见到傅三姐复杂又愧疚的表情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哭笑不得的说道,“三姐你别为难,我这边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公司最近在招聘新员工,待遇比你在纺织厂高了不少,工作也轻松,所以才问问你愿不愿意过来,你若是拿不定主意就算了,以后什么时候不想在纺织厂做了就辞职来我这里。”

“我在纺织厂做的挺好的……”傅三姐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小岚真是越来越本事了,居然自己开了公司。”

姐妹两个说话间结了帐,拎着东西慢慢往梧桐巷家中走去,刚到杨家大门口便见到傅沛林抱着手臂不耐的四处张望,见到两个妹妹眼睛一亮,随后气急败坏的问道,“小祖宗你们去哪儿了?我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傅三姐脖子一缩,心虚的低下头,喃喃唤道,“大哥……”

“大哥,就你自己来的?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傅佩岚问道。

“妈中午接了大姐的电话回来便气冲冲的找佩瑶,见她不在家便一个人生闷气。刚才大姐来了家里,让我把佩瑶找回去。”傅沛林看着傅三姐指责的说道,“佩瑶,你这事儿办的也太不厚道了,快点上车跟我回家。”傅沛林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傅三姐紧张的拉着妹妹的手,乞求道,“小岚,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害怕……”

“你忽悠人家等了你两个钟头时就该想到这个结果!”傅沛林没好气儿的说道。

傅三姐眼中有涌起泪水,内疚的说道,“我已经知道错了……”

傅佩岚看见三姐的手紧紧拉着自己,叹口气,“我先把东西送进屋,过几天你再过来取吧,大哥你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走。”

兄妹三个回到傅家时,傅大姐正盘腿坐在正屋炕上,见他们回来,对着傅三姐冷着脸说道,“佩瑶,我做梦都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份儿能耐和勇气。”

“大姐……”傅三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站到傅大姐身前,羞愧的垂下头。

“你知不知道钟强见你没来有多着急?他认为你老实温婉绝不会无缘无故爽约,在仙女桥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又担心你是路上出了事情,一路跑到我家让我赶紧想法子联系你。”傅大姐气急败坏的指责道。

当时她得知妹妹居然没去约会时也认为一定是路上出了危险,急得够呛,甚至埋怨钟强为什么把约会的地点定在偏僻的百花公园,可是给傅妈妈打过电话得知佩瑶居然在家窝了一上午,傅大姐简直是又羞又怒,根本不知道如何跟人家钟强解释。

傅三姐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痛哭出声,她没想过这样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把钟强介绍给你只是觉得他人好条件好,并不是让你必须嫁给他,你不乐意可以明说啊?难道我还能押着你和她处朋友?”

“佩凝你不用和她说了,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个穷命,一辈子都享不了福,就算给她块金砖也能弄丢。”傅妈妈一巴掌拍到傅三姐脸上,“你还有脸哭,你干那缺德事儿时怎么不哭?你坑自己就算了你还连累你姐姐,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傅佩岚见傅妈妈居然冻上了手,连忙将傅三姐拉到身后,见她脸上红肿一片,心疼道,“三姐你没事儿吧?妈你有话好好说,怎么又打人!”

“她欠打!”傅妈妈看了一眼三女儿的左脸,右手不自觉的握住,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傅佩岚不想和傅妈妈争执,更何况今天这件事三姐确实不对,于是只将目光看向傅大姐,“大姐,三姐的性子你也知道,软弱又没主意,她不想和钟强交往,可又怕妈教训她,这才犯了糊涂,如今已经知道错了,你也别生气了……”

傅大姐看了看可怜兮兮的三妹妹,忍不住叹气,“人家都说媒人难做,果然如此!”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如今又挨了打,她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大姐,今天的事儿一定让你难做了,这个你找机会给钟强吧,算是三姐对他的歉意了。”傅佩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傅三姐收了人家的鞋子,若是直接还钱恐怕会让钟强更加难堪,于是刚才逛街时她就买了一只钢笔准备作为礼物。

傅大姐看了看手中的包装精美的钢笔,忍不住说道,“我明天上班和小钟说说就是了,你挣钱也不容易买这么好的钢笔做什么!”

“谁让佩瑶收了人家那么贵的鞋子!”傅妈妈忍不住插嘴,眼睛心疼的看向大女儿手中的小盒子,这么精致的钢笔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若是小儿子能用它写字,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人羡慕,可这样的好东西如今却要给了外人,想到这傅妈妈又恶狠狠的瞪向三女儿。

傅大姐还不知道鞋子的事情,听了这话楞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皱起眉头,“佩瑶,你看看你办的这些事儿,以后可得注意点,没人总能在你身后收拾烂摊子。”

傅三姐见傅大姐缓了语气,连忙用力点头,有过这一次教训,她哪里还敢。

而一旁的傅妈妈却还在生着气,“别以为没有了钟强你就可以跟那个张浩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逼我亲自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坐的那个大辫子公交车,两毛钱能坐六站~\(≧▽≦)/~

60第五十九章晚饭

傅大姐的公婆和丈夫都去了外地串门,家中只有她和女儿两人,因此便露出了留下吃饭的意思,傅妈妈自然不会拒绝。因为着急做饭,老太太也就没有继续批判三女儿。

“行了行了,人家被你放鸽子的还没哭呢,你有什么可嚎的。”傅妈妈白了三女儿一眼,打断她的哭声,“快点去做饭吧,都六点多了,等沛齐放学回来咱们就开饭。我早上才割了二斤猪肉,就在橱柜第二格里放着,今天你大姐和芸芸在,咱家也开个荤多做个肉菜。”

傅妈妈的目光不经意的在傅佩岚身上滑过,不自在的转过头。小女儿上回大闹傅家,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可傅妈妈想起来还是堵得慌,偏偏现在她打不能打骂不能骂,有气还只能忍着,天知道她要是再说什么,这丫头会不会掉头就走再不理她这个亲妈。

傅妈妈虽然对小女儿有诸多不满,可到底是亲闺女,真要疏远了,她第一个心里不舒服。傅妈妈暗暗叹气,四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她这个当妈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总要宽宏大量的原谅她的任性和小心眼,想到此处,傅妈妈不由自主的叹口气,深觉自己这个母亲做的真是不容易。

傅三姐不敢和母亲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傅佩岚为了避免傅妈妈的唠叨也没吱声,姐妹两个一起去了厨房,分工合作弄出了一荤三素四个菜。

傅沛齐回家时见到家里这么多人楞了一下,“大姐四姐都回来啦?今天家里人真全和,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傅佩岚撇撇嘴,她和傅大姐都是老傅家的姑娘,难道她们回自己家还得挑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傅沛齐根深蒂固的抵触情绪影响,他说的每句话傅佩岚听着都不顺耳,总会不自觉的深究他的话中是否存在潜台词。傅佩岚不喜欢这样敏感的自己,也不想因为这么点儿事情让大家都跟着闹心,只要装作没听见。

而一旁的傅大姐眉头一挑,说道,“沛齐饿了吧,快坐下吃饭,你们学校怎么这么晚放学,就算不考虑你们这些学生的健康状况,也该想想那些家长是不是会饿着肚子等孩子回家一起吃饭。”

傅沛齐复读的青城一中这学期安排了晚自习,每天七点钟放学,傅妈妈为了避免小儿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吃剩饭,直接将傅家的晚餐时间延后。傅沛林饭量大又容易饿,曾经提出过给小弟预留一份晚餐,待他回来后热着吃,可是傅妈妈却以全家一起吃饭热闹为由驳回。傅沛林无奈只好在自己每月的零花钱中拿出一部分买些饼干和糕点以备不时之需。这种小干粮一点都不便宜,所以大多时候傅沛林都舍不得吃,宁可饿着肚子等待开饭。

今天傅大姐带着女儿回娘家,芸芸年纪小经不得饿,早就嚷着要开饭了,可是傅妈妈却从大儿子房中拿出几块饼干让外孙女啃着吃,一点做饭的意思都没有,这让傅大姐十分不满,一家子好几口人只为了配合傅沛齐一个,他怎么好意思?!

傅沛齐听出傅大姐话中的不满,有些尴尬,眼睛飞快的看了傅佩岚一眼,辩解道,“四姐高三时也是七点钟放学的。”

傅佩岚没想到傅沛齐居然会拿自己说事儿,冷笑道,“我七点钟放学那会儿别说没人等着吃饭,冷锅冷灶的还得自己开火做饭,哪有沛齐你好命。”

她读高三时傅沛齐所在的普通高中没有晚自习,不到五点便放学回家,那时候傅爸爸去世,傅妈妈时不时便要带着儿女去林姥姥家蹭饭,何曾管过她?

傅妈妈见小女儿提起当年,有些心虚,埋怨的看了小儿子一眼,好端端的车上佩岚做什么,这不是勾起那丫头的不满嘛。

“好了好了,都赶紧上桌吧,有话以后再说。”傅妈妈拉开椅子,把外孙女抱上去,“乖芸芸姥姥给你盛饭啊,咱们今天多吃点……”

傅佩岚掌勺,油水照例比往日大了一些,傅妈妈虽然有些不满,可到底还是没有抱怨,端着饭碗闷头吃了起来。

傅佩岚和傅三姐已经用过晚饭了,因此这一餐只吃了几筷子菜便下了桌,众人只以为是因为今天傅三姐犯了错心里难受胃口不好,也没在意。

晚饭结束,傅大姐要带着孩子回家,傅佩岚也起身欲走,此时天已经擦黑,傅沛林不放心,推出自己的自行车送他们。

“大姐,咱们先送小妹回去,然后再往你家走。”傅沛林对着傅大姐说道。

傅大姐自然没有异议,到了梧桐巷后看见妹妹居然自己租了三间大屋十分惊讶,好在她本身不是个多事的人,也没深问,只是心中却明白小妹的经济状况恐怕比她认为的好上不少。

送走兄姐,傅佩岚简单洗漱过后便上床睡觉。这学期她周一全天都没有课,早上起来吃过早饭便去了市中心,原本的周记服装店已经改了名字,lan三个字母明晃晃的挂在店外,简单又显眼。

“今天怎么过来了?去过公司了?”林君霞问道。

“还没呢,先来你这边看看。”她和周雪周艳合作成立的公司名字叫做雪艳制衣,加上以她名字命名的服装品牌,三个合伙人的名字可以说用了个遍,明面上谁也没吃亏,可傅佩岚却知道自己算是占了个大便宜。

“我觉得咱们的服装款式还是太少,你看这一面墙就挂了四款衣服,太单调了。”林君霞指着右侧的墙壁说道,“我周六那天和青城百货的经理见了一面,有大姨的面子在,进驻商场没问题,只是款式少收入自然也不会太高,只会直接影响到柜台位置和大小。”林君霞的大姨就是周雪,而周艳则是小姨。

傅佩岚点点头,“我手里倒是有现成的设计图,只是上一批货还没回款,恐怕没有资金继续生产。”

提到钱,林君霞也无话了。周雪虽然经营百货多年,可说到底也只是给国家干活的,有些权,可钱却不多。而周艳可以动用的资金也基本全部投入到了公司,现在也是两手空空。

“要不试试银行贷款?”傅佩岚说道。

“那不是相当于借钱做买卖了?”林君霞皱皱眉头,有些不能接受。

“借钱怎么了?咱们又不是不还。”傅佩岚说道。

“……可若是赔了呢?”

“做生意本来就是有赚有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事儿你们再研究研究,我待会儿给邻省打个电话催一催,让他们尽快把上一批货的余款打过来。”

傅佩岚点点头,又去了青柳路的公司和周艳商量了银行贷款的事情,周艳到底经商多年,比起林君霞要多了一份气魄,“贷款倒是个好法子,只是你也知道我大姐虽然有些门路,可她毕竟调到邻省工作好多年了,有些人脉已经生疏,我不确定咱们能不能顺利贷到钱啊。”

“先试试吧,现在市里发展经济,说不定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呢。”

周艳点点头,“对了,你们学校是不是有设计专业啊?”

“有啊,不过人数比较少,怎么了?”

“我想着招个设计师,毕竟咱们现在也是正规的公司了,总不能就你一个人带着几个裁缝干活儿吧。”

“恩,我会留意的,不过你也知道大学都包分配,恐怕很少有人愿意到咱们这样的私企来。”他们公司员工的工资和国营企业相仿,甚至还高出一截,可是目前整个公司除了她学历最高的才中专毕业。

没有资金没有人才,如何谈发展?

傅佩岚只呆到中午便回了梧桐巷,找出画好的两张设计图修改了一番后便放下笔,走到卧室开始整理房间。

三月的青城不冷不热,傅佩岚把棉衣一件件搬出来折好放到自制的整理袋里,拉好拉锁又塞回衣柜,冬天已经过去,她的棉被也该收了,只是去年盖的薄被是傅三姐从傅家给她拿来的,已经破的不成样子,或许她应该重新做一床?

刚想到做被子,被子便来了。看着冯霄怀里的薄被,傅佩岚忍不住抿唇微笑,“哪里来的?”

“我妈给你做的,说是新买的棉花,又轻又软。”冯霄笑着把两床薄被放到床脚,又把傅佩岚的厚棉被抖开,“这个被太厚了,现在盖着多热,我帮你铺在床上吧,睡觉时也能软和点,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睡软床吧?”

傅佩岚笑嘻嘻的点了下头,伸手摸了摸冯妈妈新作的两床薄被,果然很软,“冯婶婶怎么想到给我做被子了?”

“你说呢?”冯霄含笑看着傅佩岚,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情谊,他能力有限,不能给心爱的女孩富贵的生活,但却可以将她放在心头,尽力想她所想。

“该不会是你问她讨的吧?”傅佩岚眨眨眼,“这样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可是她未来的儿媳妇!”冯霄眼中含笑,温声说道,“放心吧,我只是前几天无意中提了一句陪你买被子,我妈就主动把活儿揽了过去,直说她做的比买的盖着舒服。”

冯妈妈本就不是一个苛刻的女人,她对待儿女和媳妇一向都是以关怀体贴为主,或许性格软弱一些,可却绝不会故意给别人气受,相反,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自从冯霄和傅佩岚春节正式见了父母,冯妈妈便彻底放下了心,既然傅家姑娘愿意领着儿子回去见亲人,足以说明她对待这段感情的认真,既然女方诚心相处,她这个未来婆婆自然要想方设法给儿子加分。

61第六十章“高中”

知道冯妈妈特意给她做被子,傅佩岚有些小小的感动。回到这一世,虽然有了健康的身体,但却失去了疼她的父母,这种遗憾让她永远无法释怀。每个人都渴望获得母亲的疼爱,傅佩岚也不例外,但是傅妈妈这个人,对于傅沛齐来说绝对是个好母亲,可是分给她这个女儿的母爱却太少。

亲妈都指望不上,又哪敢奢望从婆婆那里得到疼爱。而且冯霄是家中次子,上有兄姐下有弟妹,他处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傅佩岚根本没指望他能多受宠,甚至在决定和冯霄在一起时便想好了,对于冯爸爸冯妈妈这对未来公婆,远着敬着就是了,亲妈都能偏心呢,何况婆婆,她已经看开了。

这个年代条件有限,一家子挤在一起自然矛盾多,等到过几年城市改建,全市大规模拆迁,就算冯家人不想分开住都不行了,因此对于婆媳矛盾什么的,傅佩岚还真没太在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呗。

可是如今见到冯妈妈主动示好,傅佩岚却为自己的小心眼惭愧起来。感情是处出来的,她和冯妈妈之间没有人挑拨,没有人离间,若是抱有善意相互敬重,未必不能和睦相处,她不该一开始便摆出防备的心态,伤人伤己。

冯霄不知道傅佩岚的心理活动,见她盯着被子一直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买了一条鱼,在车筐里放着呢,一会儿做给你吃。”

“你做?”傅佩岚眼睛一闪,惊讶道,“你居然会烧菜?”

“你小瞧我了。”冯霄得意的扬起唇,“虽然不算擅长,可家常小菜还是能做的。”

“那好,今天的晚饭归你了。”傅佩岚笑嘻嘻的将冯霄推出去,自己也搬了一个板凳坐在屋檐下开始清洗被单,等她忙完,冯霄那边的饭菜也做好了。这一餐饭傅佩岚吃得很开心,说实话,冯霄的手艺很一般,糖醋鱼太甜,木耳油菜又有些偏咸,味道真心不怎么地,但是他这种主动承担家务的行为却是值得表扬的,要知道傅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下过厨的,上至已故的傅爸爸,下到在读的傅沛齐。

饭后,傅佩岚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笔记本,“前天你不是说秀秀想要借我高考时的笔记看看嘛,诺,都在这里了。”

冯秀打小学习就好,可惜中考失利只考上市三中这个不好不坏的学校,或许是心高气傲又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她对这次的高考极为重视,一心想要一雪前耻。

冯霄接过笔记本随意翻了几下,问傅佩岚要了个袋子装好后便回了冯家。

送走冯霄,傅佩岚也无事可做,打开收音机却无心听节目,思绪不知怎么的飘到了傅沛齐身上。再过几个月,他便要再次参加高考了。为了让小儿子第二次高考能够取得好成绩,去年傅妈妈特意托了关系把他安/插/进了市一中高中部进行复读,那是仅次于实验中学的好学校,或许这一次考试这个双胞弟弟真的会一飞冲天。毕竟,有压力才有进步嘛,傅沛齐不会甘心低她一头的。

她不会因为和傅沛齐不和便诅咒他高考失利,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姐弟,傅沛齐若是过得不好,她作为姐姐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甚至很可能会被傅妈妈强迫扶助胞弟。她辛辛苦苦挣的钱却要白养活处处和她作对的人,说不定对方还会不领情不道谢视其为理所应当,这也太憋屈了,她宁愿那小子自己有些出息,将来傅妈妈省心,她也不用难做。

傅沛齐其实并不笨,他只是不擅长学习,好在他为人勤奋又是文科的学生,课本上的东西基本已经铭记在心,只差灵活运用了,傅佩岚真心的希望他能金榜题名。

此后的几个月,她又回了傅家两次,只是此时的傅妈妈已经无暇管她和傅三姐了,甚至连傅大哥的相亲活动都暂时中断,老太太的全心全意的忙着小儿子人生的一大转折,每日里不是研究健脑食谱就是去城郊的寺庙烧香拜佛,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我记得去年沛齐高考时咱妈没这么紧张吧?”傅佩岚目瞪口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给菩萨扣头的傅妈妈。

傅三姐将妹妹拉到一边,“小点声,妈说沛齐就快考试了,她诚心诚意的跪拜,菩萨一定会显灵,现在咱们家忌吵忌闹忌大声说话,免得把好运给惊走了……”这尊菩萨是傅妈妈特意请回来的,早晚三炷香,瓜果贡品从不间断,而且老太太时不时还要去庙里行善听经,虔诚极了。

“……”

听了傅三姐的话,傅佩岚决定在在高考成绩公布之前绝不再回傅家,万一傅沛齐名落孙山,天知道傅妈妈会不会往她头上赖……

&&&&&&&&&&&&&&&&&&&&&&&&&&&&我是高考之后的分割线&&&&&&&&&&&&&&&&&&&&&&&&&&&&

“什么?你还要复读一年?”傅妈妈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儿子,抿了抿嘴唇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儿子啊,妈看工学院已经挺好了。”

“好什么,当初报工学院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那是兜底儿用的,我根本没想去……”傅沛齐板着脸说道。

“你也说了兜底儿了,这不就把你给兜住了么……沛齐呀,妈没什么文化,不过你当初既然选了工学院兜底儿,就说明你还是能接受的这个学校的,要不咋就报了它?”傅妈妈劝道,工学院再不好也是个大学呀。

“那是因为去年高考工学院录取分数最低,我们老师建议我最后一个志愿选个差些的,我随手就填上了……我以为能考上青大的,我没想到会这样。”傅沛齐的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双眼赤红。

他怎么可能会没考上,他怎么可能会又没考上?他这么努力的学习,每一本教科书他都能倒背如流,每一道练习题他都做了不下五遍,怎么可能还会落榜?怎么可能?!

工学院,他怎么甘心去读工学院那种三流大学,读了工学院,他和傅佩岚的差距会真正的拉开,将来他们分配的工作也会天差地别,他不甘心,不甘心啊,他怎么会一直被这个姐姐压着,这不应该啊,他怎么会不如一个丫头片子……

“沛齐,妈知道你没考上青大难受,可是考上工学院那也是本事啊,等毕业分到国营大厂当个领导也很威风的……”傅妈妈耐着性子哄道。

若是小儿子再复读一年,他们家可真是一点钱都剩不下了。沛齐不读大学就等于将来没保障,也就相当于他们老傅家还没熬出头,这样的情况下沛林的对象都不好找,哪家媳妇愿意摊上一个没有出路身体又差的小叔子?重读一年,说不定沛林的婚事就得再拖一年,而且,谁能保证明年沛齐就一定能考上青大呢?若是再落榜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傅妈妈突然有些对这个一贯宠爱的小儿子没信心了。

若是今年沛齐真的哪里都没考上,她或许还会犹豫是否豁出一切支持他再读一年,可是如今他明明考上了却不想去念,这就让傅妈妈不能接受了。她虽然更心疼小儿子,可对大儿子也是喜爱的,她不能因为想让沛齐更有出息,就把沛林给坑了。

“什么领导,妈您这是听谁说的瞎话,您被人糊弄了!工学院建校才六年,原来就是个中专,没有底蕴师资力量也不行,比起真正的好大学差的不是一截两截,现在虽然挂了个学院的名头,可档次压根儿没上来,说白了就是专门给工厂输送高级技工的平台,我若是学理科的还好,熬几年说不定能混个工程师当当,可偏偏我是文科生,在这个工科院校那就是龙困浅滩!我同学已经打听过了,工学院往届的文科毕业生分配的都不怎么好,我要是念了这个学校将来八层几率做不了办公室文职人员,说不定还不如铸造厂统计员呢!妈,我到最后若是连统计员都混不上,我考大学为什么呀?啊?我为什么啊?我当初直接接我爸的班儿好不好?”傅沛齐的眼睛布满血丝,泪珠在眼眶中滚动,看得傅妈妈心酸不已。

“儿子……”

“妈,您养我这么大,疼我怎么大,难道就忍心看我混成那样?妈,我将来什么都没有怎么孝敬您?怎么光宗耀祖?”傅沛齐激动的说道,“妈,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沛齐,妈知道你是个有大志向的,若是条件允许妈难道还能拦着你出息?”傅妈妈心疼的看着小儿子,含泪道,“咱们家我没工作,你大哥和三姐工资都不高,算上小四给的生活费,加到一起也就一百六七,看着是不少,可你自己算算咱们家的情况这些钱能不能剩的下?”

傅家现在四口人一起生活,单是伙食费就得将近一百块,这还是素菜多肉菜少的情况。娘四个里,傅佩瑶忽略不计,傅妈妈本人和傅沛林都是胃口好的人,至于傅沛齐,吃的不多但花的多。他身体不好又正在读书,傅妈妈总是会买些营养品帮他进补,后来一中又上了晚自习,未免挨饿,他每天的食物里又添了一包饼干和一瓶牛奶,加上时不时还得生个病吃个药,买个练习册弄本辅导书,一个月下来傅妈妈手里不但存不下什么钱,还得吃点老本儿!

“……那借一些呢?等我毕业了就还!”傅沛齐顿了一下,随后问道。

“问谁借?”傅妈妈反问,“你爸是独生子,家里什么亲戚都没有,你舅舅一家子也不富裕,根本指望不上!”

傅沛齐的脑海突然闪过傅佩岚的脸,这一年来这位双宝姐姐似乎过得不错,想必手里也能有些钱吧?只是,问她借钱,岂不是等于向她低头了?不行不行,这太丢人,说不定到时钱没借来反倒被傅佩岚嘲笑一通,他受不了!

“……妈,以前您说爸的抚恤金留给我作为复读和大学的费用,难道现在已经用完了?四姐不是每月还给您六十八块么?按理说加上这笔钱应该用不着动用以前的存款吧?”傅沛齐急切的问道。这一年是没存下钱,可是以前的呢?

“还得加上你在一中借读的费用呢!”傅妈妈苦着脸说道,“妈也不瞒你,现在家里的存款扣除给你大哥准备的结婚钱也就勉强够你交个大学学费,以后如何还不知道呢。沛齐,咱们家实在供不起你再复读一年了。”

傅沛齐的眼睛闪了闪,双手紧紧握住桌沿,良久之后才说道,“……妈,大哥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您给他存着钱也用不着,不如先给我使了,等我以后有了本事加倍还给他。”

“那哪行,你大哥都二十五六了,难道要他不结婚等你四五年?”傅妈妈断然拒绝,沛林现在已经是他们柳树巷的大龄男青年了,若是等到小儿子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攒够了钱那得猴年马月?她的沛林岂不是要成为老光棍了?

“妈,我不是要大哥不谈女朋友,更不会阻止他结婚。只是在对象上您可以塞选一番,若是实心实意跟着大哥的好姑娘,她也不会在意彩礼的多少和婚礼的排场,咱们家房子现成的,到时候您给大哥大嫂做几床被子,在咱家院子里摆上两桌酒席也用不了几个钱。”傅沛齐往傅妈妈身边挤了挤,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乞求道,“妈,这关系到我的一辈子,您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不能再疼我一回?您忍心让我到工厂里吃苦受罪去?妈,这钱就当我问大哥借的,将来我一定还,绝不会赖账!”

作者有话要说:龙困浅滩的傅沛齐o(╯□╰)o

另,第55章提到冯秀明年考大学是作者打错了,她和傅小弟同届~

62第六十一章生病

与傅家的愁云惨淡刚好相反,冯家可谓是欢天喜地。冯秀没有辜负家中众人的期望,以市三中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了省城大学金融系,如无意外,将来毕业会分配个不错的工作。

冯爸爸冯妈妈为了庆祝女儿的成功,特意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席请了亲朋来聚,傅佩岚也被邀请了。其实按着傅佩岚的本意是不想参加的,毕竟她和冯霄还没订婚,这样的家庭聚餐并不适合她。但是冯妈妈却一心想让家里的亲友都见见自己未来的二儿媳,特意嘱咐冯霄务必把她接来。面对未来婆婆的热情,傅佩岚不好拒绝,只能拎着两兜水果跟着冯霄过去。

这一天冯家的亲戚几乎全员到齐,就连冯奶奶远在栗市的女儿也和丈夫赶了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处说话。冯姑姑仿佛很喜欢傅佩岚,一直拉着她的手扯家常,最后还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她二十块钱说是见面礼。

“拿着拿着。”冯姑姑按住傅佩岚推拒的手,一双和冯奶奶极为相似的小眼睛四下看了看,见大家都没注意,这才笑眯眯的低声说道,“傻孩子你跟我不用不好意思,这几个侄子侄女里我和冯霄最亲了,别人我管不着,你这份儿必须得给。”

冯姑姑比冯爸爸小了整整十岁,今年才四十,和丈夫都在工商局上班,许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关系,打扮的很时尚,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说话也干脆利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佩岚总觉得这位冯姑姑似乎对冯大嫂有些敌意和厌烦。

傅佩岚知道冯大嫂和冯楠有过节,可是就冯姑姑今天的表现,貌似对冯楠也没多疼爱,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侄女故意给冯大嫂脸色看呀。

傅佩岚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向厨房,半敞的门里冯妈妈、冯大嫂和冯楠三个正在忙碌。或许是因为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冯大嫂不好挑刺让大家都不痛快,对冯楠虽然有些爱答不理,可好歹没当场甩脸子。

吃过饭后,冯霄送傅佩岚回家,冯妈妈和冯姑姑热情相送。路上,她忍不住问道,“冯霄,你姑姑是不是讨厌大嫂啊?”

冯霄迟疑了一下,“……或许有点吧。”

“为什么?”傅佩岚很好奇,冯姑姑常年呆在栗市,冯大嫂是怎么得罪她的?

“去年我大哥大嫂买房搬走的事情你知道吧?”

傅佩岚点头,冯霄有跟她说过这个,虽然不是很详细,但大概原委她还是了解的。

“他们买房的钱是我爸妈问姑姑借的。”冯霄说完后小心的看了傅佩岚一眼,虽然当时那种情况,买房让大哥大嫂搬走是迫不得已,可是同样是儿子,冯大哥明显比他和冯鑫多占了一套房子,他很担心小岚会介意这点。

更何况冯秀现在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肯定要比本地学生多一些,以他们冯家现在的收入状况,借冯姑姑的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呢,小岚会愿意嫁给一个负载累累的家庭么?虽然父母从没说过要他和冯鑫帮忙还债,可是他们一家子生活在一起,经济上也没分开,谁还这钱又有什么区别?

傅佩岚恍然大悟,这就是了,冯爸爸冯妈妈哪有那么好的条件一下子拿出五千块钱给儿子儿媳买房,冯姑姑为了母亲和哥哥借了钱,可心里却不痛快,她不能埋怨定下决策的冯奶奶,导火索冯楠又已经嫁了人,说得太多没准儿会让侄女在婆家更难做,于是只能将怨气发泄到名为受害者实际上也撇不清责任的冯大嫂身上。

傅佩岚不知道冯霄心里的忧虑,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从她和冯霄交往的那刻起,就没想过从公婆那里得到什么,想要钱她可以自己挣,用不着惦记老人那点东西。

至于给父母尽孝心,那更是应该的。就像她和傅妈妈,虽然她们母女之间相处的不甚融洽,可却不能否认这份生养之恩。她对傅妈妈尚且如此,又怎么能要求冯霄撇清关系呢?

冯霄那点事情傅佩岚压根儿没在意,她现在纠结的是他们老傅家那位大才子准备复读的事情。昨天傅三姐过来说傅沛齐已经在家磨了傅妈妈一个多星期了,遭到拒绝沮丧得不行,失魂落魄的整天游荡,甚至忧郁到食不下咽的地步。

傅佩岚心知傅家的经济状况应该不会允许傅沛齐再读一年,可是他若继续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她真不确定心疼小儿子的傅妈妈能否扛得住。

傅佩岚的手不自觉的抚到心脏的位置,她永远也不明白为什么傅沛齐可以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虽然生来体弱,可那又不是无法根治的绝症,只要用心调养还是能好的。偏偏傅沛齐小到大都将自己的健康当作筹码,当作可以威胁父母兄姐的利器,以至于到现在十八岁了还是病歪歪的,难道他就不怕有一天弄假成真?

傅沛齐自然是不怕的,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虽然不算健康,可大毛病却没有,他现在还没**,能依靠的只是母亲那点怜惜,若是他像傅沛林一样健康,傅妈妈哪会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哄着?

其实对于傅妈妈这一次居然会如此坚定的拒绝他的要求,傅沛齐是十分意外的。若是往日,只要他撒撒娇示个弱哄上两句准能很快的达成所愿,可是这一次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傅妈妈却仍旧没松口,只是每日给他送水送药,欲言又止的望着他,这让傅沛齐很烦躁也很抑郁,原本只是装病吓吓母亲,弄到最后却真的进了医院。

“我看咱妈恐怕又要妥协了……”这一天下班后,傅三姐拎着两把青菜来了梧桐巷。

“妈根本拗不过沛齐。”傅佩岚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撇撇嘴从桌上拿起一个果丹皮重重咬了一口,又扔给傅三姐一个,“你也吃。”

傅三姐接住妹妹扔过来的零嘴,纳闷道,“你说咱妈供得起沛齐再读一年么?”房梁上木匣子里的钱就三千出头,这一年花费较多,她曾不止一次看到傅妈妈去银行取钱。

傅三姐在心里算了算,家里的存款现在绝对不到三千,傅妈妈再偏心也得给傅大哥留下一千块的结婚钱,那么剩下的那一千多元若是让傅沛齐用来复读,就算明年他高考成功了也白搭,家里根本没钱给他交学费。

“天知道她除了小匣子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藏着私房钱!”傅佩岚嗤笑,傅妈妈不是那种借钱过日子的人,若是真没钱,她说什么都不会给傅沛齐希望的。

此时的傅佩岚和傅三姐都不知道,傅沛齐已经将主意打在了傅大哥头上,而且很可能,将来她们出嫁时也会没有嫁妆。

“三姐,咱妈和沛齐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免得落埋怨,让他们娘俩自己折腾去吧。”更何况,她和傅三姐就算出了主意,谁肯听啊?

傅三姐点点头,拎起桌子上的青菜说道,“我得走了,回家做完饭还得给咱妈和沛齐送一些呢。”

“我送你。”傅佩岚起身。

“小岚,你真不去医院看看沛齐?”傅三姐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咱们的弟弟,你不露个面不好吧?”

“我若去了,他保准会以为我是去看笑话的,到时候他一挑拨咱妈有得闹腾。”傅佩岚翻了个白眼,傅妈妈总是能够被她那个宝贝儿子三言两语挑起脾气,这时候她可不敢往前冲,又不是没事儿闲的跑去找骂!

傅三姐叹口气,有些认同妹妹的说法,“那就算了,反正他明天就出院了。对了,下周姥姥过生日,你别忘了早点过去帮忙。”

傅佩岚应了一声,“放心吧。”

八月二十三是林姥姥六十九岁生日,按照九不庆十的风俗,在六十九岁时过七十大寿,俗称整寿。而在他们青城,年过五十的老人在本命年和整寿时都要系一条红腰带以求消灾避祸长命富贵,这条腰带一般都由女儿负责制作,家中没有闺女的,则是儿媳妇代替。

傅佩岚得了傅三姐的嘱咐,当天上午就去了林家,可见到的却是林舅妈拉长的一张脸,一旁的林姥姥表情也有些不自在。傅佩岚偷偷问了表姐林学敏后才知道,原来傅妈妈不仅将红腰带的事情忘在脑后,人也没过来。

“上星期我特意叮嘱玉平说千万别忘了做腰带,她手艺不好,简单缝上几针是个意思就行,当时她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林舅妈气哼哼的看了一眼床上盘腿坐着的林姥姥,抱怨道,“我知道她担心沛齐,可人家医生都说了,那孩子就是底子弱心思重,仔细养养放宽心胸就行,没啥大事儿。再说做个腰带也不费事儿,玉平咋就能忘了呢?这可真是有了儿子忘了亲妈,亏您老人家对她那么好。”

“好了好了,我又不缺腰带系,没做就没做吧,把以前的找出来围上就是了!”林姥姥面无表情的打断儿媳妇的话,“你和学敏做饭去吧,这都快中午了。”

“这不是腰带的事儿,若是您没闺女就罢了,我这个儿媳妇顶上也一样,可玉平……”

“我让你做饭没听见么?”林姥姥瞪了儿媳妇一眼,语气不好的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我为您打抱不平,您还不乐意了。”林舅妈撇撇嘴,扭着身子进了厨房。

而一旁的傅佩岚则偷偷的离开林家,准备去附近的小商店给林姥姥买一条现成的红腰带,虽然和当地风俗有些出入,可总比没有强,不想她刚一出楼门便碰到了骑着车子赶过来的傅三姐,她的手中还攥着一条红腰带。

“三姐,这是你买的?”傅佩岚指了指傅三姐的手,问道。

“是啊,刚才舅妈打电话问腰带的事情,妈才想起来这件事,让我赶紧买一条送过来。”

“她自己怎么没来?还有大姐今天也能过来吧?”傅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居然分成了四五拨儿来串门,这叫什么事儿啊。

“沛齐又发烧了,妈和大哥带他去扎点滴,让我先过来帮忙。”傅三姐回答,至于傅大姐什么时候过来,她也不知道。

傅佩岚听说傅沛齐又生病,不耐烦的皱皱眉,“我看只要妈不同意复读,他这病就好不了。”

63第六十二章信心

傅佩岚想的不错,傅沛齐的病反反复复拖了近一个月,看着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人也瘦成竹竿的小儿子,傅妈妈仿佛一瞬间老了五岁,原本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医生说傅沛齐是因为心思重病才一直不渐好,傅妈妈也知道他这是抑郁成疾。若是依着小儿子复读,势必要对不起大儿子。

以前傅妈妈一心认为傅沛齐聪明好学又上进,于是全心全意的支持他读书,就算去年落榜也只当成是意外,毫不犹豫的给他办了借读,倾尽人力物力财力给他补充营养、创造学习条件,结果高考分数下来却只考上一个三流大学,傅妈妈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十分失望。她不想承认,可是却不得不承认,或许沛齐这个小儿子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子。既然是不会读书,那么再复读一年恐怕也没什么用处,浪费钱而已。可是看着小儿子信心满满的样子,傅妈妈又不敢打击他,就算沛齐不像她过去以为的那样优秀,也仍旧是她疼了十八年的儿子,更何况这个孩子不像傅家的其他儿女体格健壮,傅妈妈根本不敢刺激他。

就像现在,她打心眼里不希望小儿子继续祸害家里的钱,可看着他病恹恹祈求的目光,傅妈妈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妈,我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您,我是真的难过……我也想好好的,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去工学院那个破学校读书我就难受……”傅沛齐躺在床上,抬起一只手拉住傅妈妈,含泪道,“妈,我知道我的要求让您为难了,可我真的不甘心……妈,您就成全我吧,我求您了……这是我头一次求您,您就应了我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若是明年还不行,我一定死心……”

傅妈妈看着小儿子骨节分明的右手,短短一个月沛齐就瘦了十五斤,他本来就不胖,如今更是只剩皮包骨了,傅妈妈十分怀疑,若是自己一直不答应,这个小儿子会迈不过去这道坎儿,最后生生逼死自己……

可若是答应,她的沛林怎么办?若是这两年沛林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姑娘要结婚,她拿什么给他娶媳妇?她虽然最疼沛齐,可是沛林是她生的头一个男孩,正是因为有了他,自己才躲过了婆婆的抱怨,在傅家真正的站住了脚,对于这个大儿子,傅妈妈的感情很复杂,喜爱中还带有丝丝感激。若说沛齐是她的心头肉,那沛林就是眼珠子,少了任何一个都能让她痛不欲生。

“儿子,你也得为你大哥想想。”傅妈妈幽幽道。

“妈,大哥又不是现在就用钱结婚,或许等他婚事落定时咱们家条件已经改善了呢?”傅沛齐扯了扯傅妈妈的袖子,挣扎着要坐起身。

傅妈妈连忙上前扶住他,“慢点,我给你拿个枕头靠着。”

“妈,若是大哥立刻就结婚,我绝没二话,可是现在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咳咳……”

你的学业和工作没有着落,沛林的对象自然不好找,傅妈妈暗暗想道。虽然工学院将来分配的工作可能没有其他大学好,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比初中高中学生找的工作强。若是沛齐今年上了大学,事业上也算是有了一定,他们傅家才算真正的没有了负担,傅妈妈想到高大英挺的大儿子,若是沛林有个好点的家世和工作,什么样的姑娘挑不来?

只是现在……

傅妈妈看着小儿子,欲言又止。

“妈,我求你,求你了……咳咳,咳咳……”傅沛齐刚说了几个字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涨的通红,最后整个人痉挛起来,可一只手却仍旧死死的拽住傅妈妈,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中满是祈求。

“沛齐沛齐你这是咋了,咋了啊……沛齐你别吓妈啊……你到底咋了……”傅妈妈手忙脚乱的搂住儿子,一边冲着门外大喊救命,一边流着眼泪哄着傅沛齐,“沛齐沛齐,妈答应你了,答应你了,你爱读书就读书,妈拼了老命也供你,你别吓唬妈啊……”

自从傅沛齐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抽搐后,傅妈妈彻底放弃了原本的犹豫。她不能因为一点钱看着小儿子去死啊……傅妈妈现在只能自欺欺人的想着或许等大儿子结婚时,她已经又攒下了一笔钱。

傅佩岚一点都不意外傅妈妈的决定,一个人若是能够拿生命和健康来做筹码,那么他达成目的只是早晚的事情,更何况对手是亲生母亲。

而此时的傅大哥,仍旧嘻嘻哈哈的工作和生活,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应得的财产已经被弟弟挪用。他性格大大咧咧,兜里的零花钱够用就得,虽然知道最近傅家花费不少,可是傅妈妈木匣子里那三千块钱实在给了他太大的震撼,他的工资一分不花也得存上四五年才能达到这个数字,这么多的钱,哪会那么快就花净。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傅大哥在得知傅沛齐准备再读一年时,只是点个头表示知道了,既然母亲同意弟弟复读,那就证明家里有富裕的存款,用不着他操心。

粗枝大叶的傅沛林,忽视了傅妈妈眼中明显的愧疚,只全心全意抗议着家中明显下降的饮食质量,去年为了给傅沛齐增强营养,傅家的伙食有了明显改善,可是如今连体弱的傅沛齐都取消了牛奶面包和营养品等小灶,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人更是可想而知,傅家的三餐,别说肉,连鸡蛋都见不着一个了。

这样的日子三五天尚可,时间长了喜吃肉菜的的傅沛林忍无可忍,拎着一扇排骨跑到了梧桐巷,一边将东西递给傅佩岚一边抱怨道,“小妹,厂里领导给了我一扇排骨,你做了咱俩吃吧,要是拿回家,咱妈保准拎到巷子口小卖店低价卖了换钱……开水煮白菜,萝卜蘸酱,煎饼大葱,这就是家里现在的伙食,我算算我算算哈,到今天我整整有二十八天没吃着肉了,二十八天啊……往常青菜里还能放两片儿猪肉,可现在连个肉沫儿都见不着!”

傅大哥在汽车修配厂工作,因为他性格豪爽又没心机,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可却很得上司喜欢,偶尔车间主任接了个私活儿都会带着他去干,收入倒是没增加,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却没少得。上个月他也曾拿回家五斤牛肉,可当天晚上却没在饭桌上看到,过后才知傅妈妈转手卖给了市场上交情不错的肉贩子,因此今天得了排骨,他便直接拎到了梧桐巷,总不能他辛苦干活换回来的东西最后却一口吃不着吧?

傅佩岚看着掰着手指的傅大哥,扑哧一笑,“瞅你那馋样儿!”

“妹子,你让一个食肉动物吃了二十八天的萝卜白菜,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傅大哥夸张的皱皱鼻子,指着排骨说道,“咱们清蒸吧,肉味能重点,我现在恨不得把它生吃了……”

傅佩岚将排骨拿到厨房,傅大哥紧跟其后,“大概多长时间能做好?”

傅佩岚无奈的叹气,“大哥,做排骨本来就费时间,你总不能就吃这一道菜吧?”

不想傅大哥却郑重的点了下头,“有个肉菜就够了,那些烂菜叶子我在家里天天都能吃着,今儿就算了吧。”

傅佩岚见到傅大哥这副样子忍不住又想笑,“你那点心眼都用在吃上了,小心以后被人家几斤猪肉就给卖了!”

“要是天天能吃上肉,卖了我也认了!”傅大哥抻了个懒腰,靠在门框上说道,“天知道妈最近又抽什么风,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捡了个螺丝钉都想拿去换钱。”

傅佩岚正在淘米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一闪。以前的傅妈妈虽然也很节俭,却不至于省到这种程度,突然如此,只能说明傅家的钱不够用了。

这一年来她给傅妈妈的生活费大概有七八百块,按理来说数目不小,可是傅沛齐实在太能花钱。若是他今年去了工学院上学,傅妈妈那点存款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是如今他却再次复读了,要知道一中的借读费就不是小数。

原本傅佩岚怀疑傅妈妈是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私房钱,可是如今听了傅大哥这番话,明显傅家现在已经是坐吃山空甚至寅吃牟粮。

想到这里,傅佩岚看向傅大哥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带了些怜悯。她这个傻哥哥,傅沛齐花的越多,他将来得到的就越少,如今不想着保住自己应得的份额,反倒为了一口吃的斤斤计较。

“大哥,你心里也得有个数,妈若是把钱都给沛齐花了,你将来结婚怎么办?”傅爸爸的抚恤金可不是傅沛齐一个人的,而且傅大哥这些年的工资全数交家,自己留下那点钱也只够个零花,若是傅家的钱都没了,他将来怎么办?

“放心吧,妈还能不给我攒彩礼钱?”傅大哥不在意的摆摆手,他知道自家老娘重男轻女并且偏心小弟沛齐,可是对他这个大儿子也是很好的,若说老太太不给佩瑶和佩岚攒嫁妆他相信,可要说不给他留点结婚钱,他是万万不信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白卷卷的地雷╭(╯3╰)╮

64第六十三章命中注定

看着对傅妈妈信心满满的傅大哥,傅佩岚沉默了。

大哥和她不一样,他也曾是傅妈妈的心头宝,是傅家除了傅沛齐以外最受宠的孩子。傅妈妈虽然偶尔打骂,可是却从没下过重手,母子感情十分融洽。若她站在傅大哥的角度,或许也会选择信任。

傅佩岚叹了一口气,她还是省省口水让大哥自己去体会吧。傅妈妈确实疼他,可是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傅沛齐去死,钱和命比较,孰轻孰重不言自明,他们这些无法对自己下狠手的儿女注定要被牺牲。

“大哥,早点找个好女孩成家吧。”傅佩岚说道,她现在只能希望傅大哥在家中存款耗净之前找到女友结婚,这样的话或许他还不至于一无所有。

“放心,我一定不会耽误你和冯霄结婚的。”傅大哥哈哈大笑,“就算你大学毕业时我还没找到对象,你和佩瑶也大可先出嫁,用不着等着我。”

“谁等你啦,我是想尽快有个嫂子管管你。”傅佩岚嗔道,“你进屋听收音机去吧,我做好饭喊你。”

打发走傅大哥,傅佩岚将排骨放进锅里后双手杵在灶台上静静的发呆。傅妈妈对傅沛齐的疼爱已经成了习惯,她舍不得这个小儿子受委屈,哪怕他其实一无是处。

其实凭心而论,这个时候大学难考,能上大专都是本事,工学院虽然比不上青大,可绝没有傅沛齐相像的那么差劲。

而且,作为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人,傅佩岚很清楚,现在的工学院虽然毫不起眼,可是在十年后却出人意料的跃居全省工科名校的行列。在大学不再包分配的时代,工学院的学生却很少为找工作犯愁,原因就是这所由知名中专改建而成的院校比起其他的大学更加注重实践能力,学生除了拥有深厚的理论基础外还有很强的实际操作技巧,理工科专业的毕业生被各大生产性企业追捧,甚至以高就业率多次被新闻媒体报道,闻名全国,就连过去曾是理工科附属品的文科专业也跟着身价倍增。

只是这些话傅佩岚绝不会告诉傅妈妈和傅沛齐,并非想要幸灾乐祸,而是他们不会相信,也绝不会听从她的劝告。傅沛齐一心想要和她一较高低,在他心里考不上青大就是输了,而自视甚高的他是绝不会认输的。

连傅妈妈都认为傅沛齐不是学习的材料,傅佩岚自然更没信心。一次的失败可以说是意外,可是两次的不成那就只能说这就是傅沛齐的实力了,再次复读意义不大。如今大学录取比例较小,高校招生尤其是重点院校竞争更是激烈,轻易放弃到手的录取机会并不明智,因为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一定会成功。

果不其然,傅家节衣缩食过了一年,1991年7月,傅沛齐第三次参加了高考,不久之后收到了青城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商学院在全国排不上名号,可是在青城当地还算可以,起码名头比起此时的工学院要响亮许多,只可惜,傅沛齐考上的是大专。

工学院的本科和商学院的大专,傅佩岚不知道现在傅沛齐的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只是无论他是否懊恼,如今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因为这一次就算他真的死了,傅家也绝对掏不出钱让他再次复读。

许是怕儿子真的抱着复读的想法,傅妈妈刚刚确定傅沛齐考上了商学院,便大张旗鼓的把儿女和亲戚都请到家里,甚至在柳树巷大发喜糖,美其名曰为儿子庆祝。可是在傅佩岚看来,老太太这番举动却很像是在逼迫心爱的小儿子认清事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被商学院录取,若是继续复读只会更家丢人,好面子的傅沛齐不会这样做。

那一天傅佩岚受邀回到傅家,看着傅妈妈和傅三姐在厨房忙里忙外,悄悄坐到傅大姐身边,问道,“沛齐呢?”

傅大姐顺着敞开的窗户望东屋努努嘴,“屋里闷着呢,我来两个钟头了,连面儿都没露一次。”

傅佩岚耸耸肩,不再替他,转而问起外甥女,“听说芸芸去学前班了?”

傅大姐点头,“是啊,明年芸芸就要正式上学了,她性格内向,以前送她去幼儿园时天天哭,没法子只能领回家让她奶奶带着。那个时候孩子小我惯着她,可现在却担心她上学后不合群……这家学前班是桃树巷小学附属的,里面都是教工子女,和小学在一个院子,我想让芸芸先熟悉一下环境和氛围,免得上了学不适应,再跟不上学习进度。”

看着忧心忡忡的傅大姐,傅佩岚劝道,“放心吧,小姑娘稳当点好,芸芸只是有些认生,和小朋友熟了就好了。”

“希望如此,我这辈子就芸芸这么一个孩子,她是我全部的希望。”傅大姐叹息。

傅佩岚敏感的察觉到傅大姐语气中的失落,关心道,“芸芸的爷爷奶奶找茬了?”她印象里,芸芸刚出生是,杨家公婆的脸色十分不好,虽然后来貌似认了命,可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又知道?

“要是他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找麻烦我到不怕,就怕嘴上不说,心里埋怨。”傅大姐撇撇嘴,“前几天你姐夫的一个隔了两层的堂弟带着儿子回了青城串门,老两口抱着那男孩稀罕的不行,又是给钱又是给物,连祖传的金镯子都送了出去,还说什么传男不传女……呸,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支儿的亲戚,居然当个正经后辈对待了,我倒要看看那两个老糊涂老得走不动时这个男丁能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以前还以为芸芸的爷爷奶奶人不错呢,怎么办事儿这么不讲究。”傅佩岚诧异道。

“平时看起来确实还行,对芸芸也好,可只要哪家亲戚领个男孩来串门,这老两口就要抽一回疯,你埋怨他们吧,人家平时对你还挺好,只能咽下这口气忍着。”傅大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现在只庆幸老杨家亲戚不多,又大多在外地,眼不见为净了。”

“……大姐夫就没说啥?”父母把家传的东西给了外人,杨镇旭能乐意?

“你姐夫过后也说了他爸妈,老爷子老太太后来也觉得这事儿办的不对,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东西都给出去了又不能要回来!”傅大姐往炕里挪了挪,离傅佩岚更近一些,“原本我觉得自己找了个独生子,日子肯定简单自在,却没想到这样的家庭最忌讳生闺女,这不是绝了人家的姓氏么……我单位一同事也是这样的情况,公婆逼着生二胎,不生就离婚,这么看来芸芸的爷爷奶奶也算是开明了……小岚,你将来可得睁大了眼睛,千万不能找那种重男轻女的公婆,太憋屈。”

姐妹两个的谈话在傅妈妈进来后停止,老太太看了一眼炕上的两个女儿,说道,“你们舅舅一家子可能快到了,小四你出去迎迎,顺便买瓶醋回来。”

傅佩岚应了一声,穿好鞋子出了家门。傅妈妈虽然脸上在笑,可是眼底却没有一丝喜悦,反倒满是愁绪。傅佩岚轻声哼了一声,谁让她那么惯着傅沛齐,活该赔了夫人又折兵。

傅佩岚昨儿女儿不好埋怨傅妈妈,可是林舅妈作为一个和小姑子不怎么对付的大嫂,说起话来就百无禁忌了。

“好好的本科不去念非要复读上个大专,玉平,你家沛齐身子不好,这脑子怎么也转不过弯儿来?”林姥姥腿脚不好没有过来,林舅妈再没压制,一屁/股坐到炕上,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元的纸币扔过去,“诺,这是二十块钱,给孩子买点书本儿吧……唉,要是我啊,上火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办什么酒席庆祝……”

言外之意,傅妈妈办席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钱。

傅妈妈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沛齐这回考的还不如去年,她本来已经够烦的了,这个讨人厌的大嫂还来招惹她,就给怎么点儿礼金还敢跟她得瑟?最近全市工资上调,沛林和佩瑶每月收入都过了百元,她林玉平就算再穷再想攒钱,也不至于为了二十块压抑自己的脾气。

“你没心思那是应该的,我们老林家的好苗子都被你给耽误了,最出息的学敏也才是个中专毕业……”傅妈妈斜睨着林舅妈,冷笑道,“我家小四和沛齐可都是大学生,我要是再不知足,那可得天打雷劈了,大嫂,这钱啊你既然给了我也不好不收,总不能不给你面子吧?这样,你就当存我这儿了,等学安结婚时我给你随回去。”

林舅妈脸一僵,顾不上细想傅妈妈话中的嘲讽和得意,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姑子的最后一句话。她大儿子林学安下个月成家,按理说傅妈妈作为亲姑姑怎么也得包个大红包,可刚才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大家月收入几十元的时候至亲的份子钱还得五十上下呢,现在工资高了,这礼金自然也跟着上涨,她家邻居六月份娶媳妇有亲戚给随了一二百呢,如今傅妈妈这神态,貌似想要把那二十块钱原封不动还回来,那她可亏大发了,傅家六个孩子,她老林家才两个,本来就占不到便宜,若是红包再不鼓些,她连本钱都回不来……

傅妈妈嗤笑一声,和她斗嘴皮子,找死!

65第六十四章投资

招呼亲友举行升学庆祝宴,可主角却压根儿没露面,这也算是本年度柳树巷的一件稀奇事儿了。好在客人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也明白傅沛齐的失落,对他无礼举动只是理解的笑笑,至于私底下有没有当作谈资就不是傅妈妈能够考虑的了。她现在只希望从邻居们十块八块的礼金中多攒一些钱给小儿子交学费,给大儿子娶媳妇。

就算心有不甘,傅沛齐在9月中旬仍旧背上书包去了商学院报到,开始了他原以为会精彩纷呈实际上却平凡至极的大学生涯。而此时的傅佩岚,已经和周雪周艳姐妹正式贷款收购了城郊一家小型服装厂,结束了委托加工的生涯。

1991年年底,雪艳公司成立即将两年,傅佩岚终于拿到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分红,整整两万元,这笔钱可以在青城买上一套十分不错的房子了,而傅佩岚原本也确实是这样想的,有什么比投资房地产更稳妥更赚钱?

可是这个念头,却在第二天上学看到沈寒时有了转变,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未来的地产大王,就算买了十几二十套商品房恐怕也比不上人家开发的一个楼盘!有公司和服装厂在,难道还怕将来买不起房子?现在还是万元户横行的年代,两万块钱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她想用这笔钱创造出更大的利润。

服装公司现在正是起步阶段,年终分红有限,虽然她每月的薪资也不少,可是谁会嫌弃钱多?现在她身边有现成的机会,若不用上岂不是白白浪费?

傅佩岚努力回忆上一世听说的沈寒创业史,他就是九十年代初以金融系学生的身份通过股票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据说当年他的原始资本还不到一千,可是在股市里滚了几个来回后,收益却十分可观。只是毕竟投入小,所获盈利并不足以支持他投资实体经济,这或许就是他选择经营二手房中介公司的原因。

傅佩岚目光闪烁,沈寒没钱,可是她有啊。分红的两万元,加上这两年来积攒下的储蓄,加一起也有三万多了,若是运作得好,收益绝对可观。

只是,这件事要怎么和沈寒说呢?虽然傅佩岚认为这是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可真要行动起来难免有利用之嫌。她是渴望多赚些钱,但是两年的接触,沈寒已经成为她生命中重要的朋友了,她不想因为利益失去这份友情。

如果贪心的结果是换来朋友的厌恶,她宁可老老实实去设计服装。傅佩岚叹了一口气,或许她可以找个基金经理人帮忙,她不懂股票,可是却听说过九十年代初炒股的人基本都赚到了钱,那么想必随便买也赔不了吧?

正当傅佩岚犹豫着是否另行委托他人帮忙时,沈寒却突然将她找到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饭馆。两人选在僻静的角落坐下,等着上菜的功夫,傅佩岚问道,“你找我有事儿?”

以前他们虽然也一起吃过饭,不过大多都是在学校食堂,而且还有郑静的参与,可是这一次沈寒却把她单独找了出来,明显有话想说。看到沈寒,她就忍不住想到股票,到底要不要拜托他?

傅佩岚皱着眉头迟疑不定,而对面的沈寒也在小心的斟酌词汇。

“佩岚,你是不是在做生意?”一向爽朗的沈寒,今日却面带忐忑。

傅佩岚点点头,她虽然没有特意和同学说过这件事,可是却瞒不住几乎形影不离的好友郑静,有时沈寒和她们一起吃饭时难免听到一两句,不过这还是他头一次当面问出来。

“我和人合伙开了一家小服装厂。”傅佩岚简要的说道。

“收入怎么样?”沈寒眼睛一亮,脱口问道,随后想是发现自己的话太直白,连忙红着脸补救,“你别误会,我没有探听你经济状况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哎呀,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手头有余钱的话能不能借我点……”

听说沈寒要借钱,傅佩岚愣了一下。

“你放心我肯定还你,我可以把爷爷去世时留给我的一间小房押给你。”沈寒误会了傅佩岚的沉默,急切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你会借钱。”沈寒的父母都是老师,家庭条件很不错的,“你需要多少?我看看手里够不够。”

“三千?”沈寒试探着问道,他手里现在有三百多块,问几个好友借了一些,勉强凑够一千,原本他也没想投多少的,一千块钱赔了他辛苦几年也还得起,若是借的多真要搞砸了说不定会倾家荡产。可是前几天看到来青城串门的舅舅,这一年多不仅靠着炒股在南方买房置地,如今居然连私家车都开上了,他难免有些艳羡。

若是借不到钱也就罢了,可是自他知道傅佩岚自己做生意手里有钱后,这心就像长了草一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今年才二十岁,年轻就有赔的资本,大不了把爷爷留给他的房子卖了,毕业后任命服从国家分配,上班挣钱申请单位分房,再不做发财梦,可若不试试就这样放弃机会,他一生都会活在懊悔中。

不得不说,沈寒比起同龄人要多了一份魄力和自信,这或许也正是他取得成功的原因。

傅佩岚二话没说便点头答应,“我待会儿去银行取给你……呃,不知道我能不能问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家里有急用么?”

不知道为什么,傅佩岚突然想到了他的那段传奇创业史。

见傅佩岚同意借他钱,沈寒兴奋的脸色发红,语气也轻快起来,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最后一本正经的总结道,“最为一名学生,我觉得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实践!”

傅佩岚忍住笑,调侃道,“我记得你上学期好像挂了一科吧?你不觉得应该先学好理论在研究实践?”

沈寒自从上了大学,仿佛成了一只脱了缰的野马,再无拘束,考试就是六十分万岁,再没有高中时的刻苦样,上学期终于乐极生悲,成绩惨到即使有沈妈妈的面子也无法及格的程度。

沈寒的脸瞬间一滞,随后故作自然的摆摆手,“那是意外,不提也罢,考试成绩并不能代表能力。”

傅佩岚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说道,“……事实上,我对炒股也很有兴趣。”

沈寒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握住傅佩岚的手,“真的?你果然比别人聪明,偷偷告诉你,今年绝对是投资的大好时机,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傅佩岚抽出手,等服务员上好菜才继续说道,“……你父母同意你出远门?”

此时股市还是比较封闭的市场,青城也没有营业部,想要买卖股票只能去沪深。

“我自有办法。”沈寒眼中带笑,如果搞不定自己爸妈,他哪敢张罗这件事,“怎么样,你要不要参合一下?咱俩一起去。”

“我走不开。”傅佩岚摇摇头,她可没本事三五不时请假还不被学校处分,更何况她还有服装公司要忙,那才是她的根本,她不能本末倒置。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酬劳是你借的那三千块钱,外加利润提成,当然,如果赔钱也与你不相干。”想了想,傅佩岚最终还是把话说出口,委托一个陌生的经理人,不如直接拜托沈寒。既然是朋友,就该互相信任,她相信即使这一次自己赚得比沈寒多,他也不会因此和她生了嫌隙。

沈寒一呆。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傅佩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寒打断,“不是不愿意,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这样信任我,可是我却对自己没那么大的信心,你知道我还是个新手——”

他自己赔了就赔了,可若是连累朋友就说不过去了。

“做什么没有风险?赔了就赔了,我不会怪你。”傅佩岚认真道。

沈寒见傅佩岚这样说,也不再坚持,“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推迟。至于你说的酬劳,我现在正在用钱也不跟你客气,若是赚了,就按约定来,赔了你也别再提酬劳的事情,还把我当朋友就行了。”

“那是自然。”傅佩岚含笑应道。

“咱们找时间签个协议,把事情定下来。”

第二天,沈寒看着摆在面前的一捆捆现金,久久无法言语。整整三万四千块,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这是我所有的存款,全部交给你了。”傅佩岚郑重说道。

拿到钱后,沈寒请了假跟着舅舅南下,可是碍于学生的身份他不能在外地久呆,而委托交易又是五日有效,他只能每周乘车往返,如果沈妈妈不是青大领导,以他这样请假的频率,恐怕很难毕业。

不过辛苦终有回报,1993年6月,毕业前夕,沈寒将自己股市中的大部分资金撤出,准备毕业后自己创业。而傅佩岚也拿回了本金和一年多来的收益,望着存折上的一排数字。傅佩岚笑得很开心,她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作者有话要说:咱也俗了一把,写了炒股,可是机会就在眼前,岚丫不抓住也太傻o(╯□╰)o

66第六十五章涨价

这一年多,不仅傅佩岚赚了个盆满钵满,沈寒也收益颇多。九十年代初的青城还很封闭保守,百姓对股市也不甚了解,自认书香门第的沈父沈母根本就不同意儿子用这种投机的手段获取利益,即使沈舅舅靠着股票发了家。

可是沈寒执拗起来根本谁都说不了,无奈的沈妈妈只能采取经济制裁,不给他出钱,也不许沈舅舅帮忙,沈寒想炒股,自己想法子弄本钱。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消儿子的投机思想,可没想到沈寒居然从别处借来一笔资金,这让沈妈妈有口难言,虽然嘴上说不管,可心里还是不放心,不仅跟学校打了招呼,还拜托沈舅舅帮忙照顾儿子。

当时的沈妈妈只想着等儿子撞得头破血流哭着回家,却没想到他越干越起劲,最后毕业连国家分配的工作都不要了,非要拿自己赚来的钱做买卖。

至于大学期间一直成绩优秀的傅佩岚,也被老师找来谈话,询问她是否愿意留校担任辅导员,并说工作一段时间后有机会成为助教甚至讲师。其实傅佩岚是很乐意接受这份聘书的,只是按照政策,如果去了事业单位或政府机关工作,便不可能再进行营利性活动,与其将来被处分,还不如现在做出决断,更何况她已经考取了本校服装设计专业的的研究生。

“其实民不举官不究的,你大可不用这么小心。”郑静说道,她上个月已经正式被实习单位青城日报社聘用,成为一名编辑,“你看我,这边考着研究生,那边不照样上班了么?只要学校和单位两边沟通好了就行。”

傅佩岚知道郑静说的有道理,可是她不想把自己的服装公司掖着藏着一辈子,更何况辅导员不像讲师教授,是需要坐班的,她随性惯了,绝对受不了按时守点的上班工作。

“小静,人得知足,比起许多人我已经很幸运了,若是再贪心,老天都会惩罚我的。”傅佩岚笑道,现在经济形势转变,大学毕业生也不像以前那样个个分得好工作,青大是本省名校,尚且许多学生分到郊区的工厂,其他大学可想而知。

傅佩岚考虑了整整一周,最终还是放弃了国家分配的铁饭碗。

“你想清楚就好,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冯霄如是说。如今他已经从夜大毕业,正式调到了家具厂的设计室工作,成为厂内一名年轻的家具设计师。

可是冯霄支持,不代表其他人也赞同。

傅妈妈得知小女儿即将毕业,特意把她叫回了傅家询问分配情况,“我听佩瑶说你毕业实习就是在青大?那是不是表示就留在大学当老师了?”

傅妈妈两眼放光,大学老师啊,多体面的一份工作,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小闺女居然有这样的福气。

傅佩岚不想告诉傅妈妈实话,只说自己考上了研究生,不在学校分配的范围内。

“怎么会这样,你这个傻孩子,大学老师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你还浪费时间考学干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分的工作还不如这个,那可赔大发了。”傅妈妈不高兴的说道,“小四你是不是读书读呆了呀,啥叫把握时机你不懂?想的再好,不如手里握着的有用!”

“您就别管了,事情已经定下了,改不了了。”傅佩岚淡淡说道。

傅妈妈一下子被噎住,正要骂人,便听到女儿继续说道,“您放心,不管我做什么工作,生会费少不了您的就是。”

“切,就你那六十八够干什么的呀,现在工资都上涨了,就你三姐那样蠢笨的一个月还能开三百零六块二呢,你这六十八连塞牙缝儿都不够。”傅妈妈嗤笑道。

闹了半天是想要她提高生活费数额呀,傅佩岚顿时领悟。

其实前两年全市工资上调时她也想过多给家里一些钱,可想到傅妈妈没提,她还是别太主动,免得老太太以为她的钱来得容易。说实话,傅妈妈能挺到今日才张口,已经让她很意外了。

为了让母亲不在拿她的工作说事儿,傅佩岚立刻表示下个月多给家用,傅妈妈还想再劝女儿争取一下工作,那个什么研究生,念不念又能怎样?只是见到傅佩岚冷着一张脸,担心说得多了招人厌烦,现在女儿的态度可是直接和经济挂钩的,她也不敢太得罪。沛林的女朋友都处了一年了,也该结婚了,可她这几年工资上涨物价也跟着涨,又得供沛齐读书,她压根儿就没攒下几个钱,如今存款还不到两千,怎么给大儿子娶媳妇?

七八十年代的聘礼就是老三件和三转一响,可是现在这些东西在商场有钱就能买着,老百姓也不再当成个稀罕物对待了。许是环境的影响,这一两年结婚,彩礼都换成了三金和现金,这可要了傅妈妈的命了,她那点存款,买了三金就不够现金,给了现金就买不了三金。

加上现在结婚花样也多,居然开始在饭店办婚礼,还得顾小汽车和录像师傅,这又是一笔费用,她老太太就是去卖血也弄不来啊,而沛齐还有两年才大学毕业,她还得留一部分给他做学费和生活费,这钱就更少了……

傅妈妈早就想要求小女儿提高家用钱,可是她毕竟不和自己一起生活,不住她的房不吃她的饭,这两年又和家里生疏的不像样子,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这一拖,便是小两年。

如今佩岚大学毕业,傅妈妈想着她有了正式工作外加帮人裁衣服做个兼职,这收入加起来应该不少,她此时开口要求增加生活费应该也不算为难女儿,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考了研究生,这让傅妈妈已经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没了用武之地。好在佩岚还算知趣,主动说下个月把家用涨到三百,傅妈妈的一颗心彻底放下,怎么看这个小闺女都觉得顺眼。

心情好了,语气自然也温和起来,“小四,今晚上在家吃饭吧,妈给你炖肉吃。”

看着傅妈妈慈爱的笑容,傅佩岚浑身一哆嗦,连忙摇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呢。”

“啥事儿重要到耽误吃饭?”傅妈妈看了眼钟,下午三点,目光一闪,“你该不会要跟那个冯霄溜达去吧?”

傅佩岚不说话,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几天冯霄拿着戒指和她求婚的的情景。

“小岚,咱们结婚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幸福,让你开心。虽然我不够优秀,但是我一直在为你努力,我不会让你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看了几本言情小说才整理出这么一段话?”傅佩岚忍不住笑,冯霄不是个懂得甜言蜜语的人,能说出这番话来很很不容易。

冯霄的耳根微微发红,拉过她的手,认真的将一枚金戒子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最后得意的笑道,“既然收了戒指,那就是我媳妇了。”

傅佩岚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小巧精致的戒指,心中一甜,脸上泛起笑意。

傅妈妈敏感的发现女儿奇特的笑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膝盖上搭着的左手,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她刚才满心想着女儿的工作和生活费,现在才发现,这丫头手上居然多了一枚戒指,傅妈妈的脸色不停的变换,谁家没结婚的姑娘会把金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你们要结婚?”傅妈妈尖叫。

“妈,您小点声。”傅佩岚摸了摸耳朵,“吼得我耳朵疼。”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是什么人,那个冯霄又是什么人,他配的上你么?”傅妈妈压住心中的怒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若是块璞玉,他就是烂瓦片子,你俩凑到一起,般配么?”

“有您那么埋汰人的么?”傅佩岚不乐意了,“冯霄哪里不好了?性格好工作也不错,而且和咱们家门当户对!”

傅佩岚在“门当户对”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她现在算是发现了,傅沛齐的自视甚高绝对遗传自傅妈妈,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别人谁都比不上。

“放/屁,你有文化,有前途,他有什么?”傅妈妈腾地从炕上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最后一个转身冲到女儿身前想要把她手上的戒指撸下来,“你把戒子给我,我去还给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您干什么呀……”傅佩岚挣扎着躲开,怒声说道,“妈,不管您乐意不乐意,这婚我是结定了!”

“你你你——”

“您若是真为我好,就正正经经的和冯家商量一下这桩婚事,否则我就直接从梧桐巷出嫁,您爱来不来!”傅佩岚扭过头冷哼道。

“你,你这个丫头就是个傻子,我是你亲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傅妈妈拍着大腿气呼呼的说道。

“您若还把我当闺女,就依了我这一次,您为我好的心意我知道了,也感谢您的好意,以后就算吃了亏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就别再过问了。”想到自己即将告别单身,傅佩岚心中除了喜悦也有说不出口的伤感,她的目光看向傅妈妈鬓角的几缕白发,最后缓下语气说道,“妈,从小到大您就没真正的为我做过一件事,如今我都要结婚了,您就让我开开心心的出嫁不行吗?

66六十六章

如果女儿和她吵和她闹,傅妈妈虽然生气却不会退缩,可是现在,傅佩岚用这种无奈又恳切的语气同她说话,傅妈妈的心,却不知不觉软下来了。

“你将来后悔别埋怨我没拦着你就行”良久之后,傅妈妈才别扭的说道。

傅佩岚微微一笑,眸色清亮,郑重道,“妈,谢谢你””

虽然傅妈妈只是不捣乱而已,可是她能这样不吵不闹的松口,傅佩岚已经满足了。

傅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哼道,“一个那么小的金戒子就想娶走我闺女啊?让冯霄先把聘礼抬来”

说到这里,傅妈妈想是怕女儿误会,立刻又道,“你放心,我再缺钱也不会扣下你的彩礼,到时候那些钱都原封不动的给你置办嫁妆!”

虽然傅妈妈自认为重男轻女是正常现象,男人顶门立户本就应该偏疼,可是她也知道,这些年来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并不多,甚至是亏欠。

她虽然蛮横刁钻,可是却有自己的原则,一个别人看起来荒谬,她却认为理所应当并且一直坚守的原则。她不会拿家里的钱给女儿添嫁妆,可是男方给的彩礼却绝对不会截留。当年佩凝和佩如结婚时男方送来的聘礼都充作嫁妆带去了夫家,到了小女儿这里,自然也不会改变。

她不靠卖女儿挣钱,可闺女也别想从她手里挖钱出来。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如果连彩礼都要扣下,嫁到夫家也会被人小看,她再贪财也不会这样坑害自己孩子。她抚养她们长大,收取她们婚前的工资作为回报已经够了,日后孝敬贴补娘家是情意,不闻不问也无所谓,反正她还有两个儿子呢。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从冯家手里多给小四挖出点钱来,要知道,女人就这时候最值钱了,接了婚再想从婆家要点东西,那可就得看人脸色了。而此时的冯家,也正在商量冯霄的婚事。

冯妈妈从抽屉里找出一枚红布包着的金戒指,对儿子缓缓说道,“妈手里头一共有三个金戒子,你奶奶给的那枚刻着喜字,前些年给了你大嫂,还有一个指环留给你弟弟,至于我手里这个福字的是你姥姥给我的陪嫁,如今就拿去当佩岚的聘礼吧。”

冯妈妈将戒子重新包好放到炕沿,又拿出一张存单,说道,“原本你的工资我都给你攒着来的,可是你大哥买房﹏﹏去年又还了你姑姑一大笔,如今家里只剩下这两千块﹏﹏咱们家能娶到佩岚这个儿媳妇是高攀,她妈妈人有挑剔不好想与,我和你爸商量了,这些钱都给你﹏﹏”

“那家里还够用么?”冯霄问道,弟弟冯鑫还没结婚,冯秀又正在读书,都需要钱。

“这你就别管了,秀秀前两天打电话说在省城找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让我以后不用给她汇生活费了,她的学费又没多少,我平时省一省就够了。”提到小女儿,冯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拍了拍儿子的手,内疚到,“霄儿,我和你爸对不起你,你的工资是咱们家最高的,可是结婚时却只得这么点﹏﹏”

两千块如果单单作为聘礼是个大数目,可若是当作成婚的全部费用就只是刚刚够用了

1988年冯斌结婚是在自己小院摆上几桌酒席,当年她给女方一个金戒子一辆自行车外加三百块钱,婚后又另添一份私房积蓄,那时冯斌的工作才六十多一点。而冯霄上班六年,每月交给她的家用钱从五十元涨到现在的三百,可轮到他结婚时,却只有这么一点点,冯妈妈心里愧疚极了。

“妈,你别这样,我和小岚都不会介意这个”冯霄安慰道,“只要傅大娘不挑理就行了”

冯妈妈点点头,“你抽空带着佩岚去金店看看,再给她买副耳环吧。等东西置办齐了,我好挑个好日子和你爸亲自去一趟傅家。”

两千块钱最少也得拿出一千交给傅家当作彩礼,另外的一千按现在的金价买副耳环足够用,若是换成项链,就不够饭店和车队的费用了,冯妈妈皱着眉头想到。

冯霄点点头,自冯大哥买房那一刻他便已经想到家里恐怕拿不出太多的钱给他置办聘礼了,以前他只是家具厂的一名普通工人,靠着手艺挣点死工资,可是一年前他调到厂里设计室后除了基本工资外还多了一笔设计提成,而冯妈妈每月收走的家用钱却只是基本工资的百分之八十,这笔钱直接留给了他自己保管,虽然数额不大,可是积少成多,他求婚时送的小金戒指便是用这笔钱买的。!

冯霄回到房间找出自己的活期存折,第二天先去银行提了钱,随后便带着傅佩岚去金店买了项链和耳环。?

“结婚后我可是一点私房钱都没有了”冯霄看着绒布盒里的金饰笑着说。

傅佩岚看了他一眼,抿唇微笑,“你留私房钱也没处用。”

傅妈妈对于冯家送来的三金和一千块彩礼还算满意,可是想到冯老大居然有了自己的住房,而自家女儿却还得和公婆一同生活,心里便不舒服。她家小四无论样貌还是学历都比那个冯老大的媳妇强,凭什么被她压上一头啊?

“我家小四性格娇气受不得委屈,平时也喜欢在宽敞的地方住,让她和佩瑶一个屋都觉得挤得慌,非要在外头租个大屋住﹏﹏不是我挑剔,冯大哥冯大嫂,你们家那个东屋实在是太小了﹏﹏”傅妈妈拢了拢头发,自以为含蓄的问道,“我听说你家老大前两年买了新房子单过了?都是儿子,冯霄也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吧?”

冯爸爸冯妈妈面色尴尬.

“怎么?没有?”傅妈妈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挑高,“你们两口子这也太偏心了吧?”

“不是不是,弟妹你误会了。”冯妈妈连忙撑起笑脸,“你看咱们冯家现在条件有限,先委屈佩岚和我们住一段时间,以后有了条件我一定给他们夫妻买个楼房,一定”

“有条件?你这话说的也太笼统了,总得有个时间限制吧,要不谁知道你们家啥时候算是有条件了﹏﹏小四你拉我干什么,这话必须得问清楚。”傅妈妈甩开女儿的手,撵她出去,“去去去,你和冯霄到院子里待会儿,今天是我们长辈之间的谈话,你们俩别参合。”

“妈﹏﹏”傅佩岚转过身偷偷看了傅妈妈一眼,小声道,“差不多就行了”

虽然她也想搬出去单过,但不是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直接问,她可不想还没过门就让公婆心里膈应“你赶紧出去玩吧,冯霄,你领她出去,放心,今天咱们这是商量婚事,成了两家做亲戚,不成我也给你们反省改正的机会。”

大家听了傅妈妈这话都苦笑不得。

“冯霄,你们两个孩子先出去转转吧,我和你傅大娘唠唠。”冯妈妈看了儿子一眼,示意他放宽心。

冯霄无奈,拉着傅佩岚出来正屋,走到门口顿了一下,转身对着傅妈妈说道,“傅大娘,我结婚后是可以申请单位福利分房的。

傅妈妈眼睛一亮,“真的?”

冯霄点头,他和冯大哥不一样,现在属于文职工作,和领导关系又好,工龄也符合厂里规定,以前没申请是因为未婚,条件不够,可是如果婚后申请,有很多的几率被批准。

“你们先出去,我再想想。”傅妈妈挥挥手,单位福利分房是挺好,可是冯家老大的房是爹妈给买的,冯霄却是要靠自己的本事申请,这样算下来,她家小四还是吃亏。

“你爸妈不会生气吧?”出了正屋,傅佩岚问。`

“不会的。”但却会很为难。

“那就好。”傅佩岚呼出一口气,放下心。)

“你也想搬出去单过么?”冯霄突然问道。

傅佩岚眼睛一闪,犹豫了一下,最后慢吞吞的说道,“﹏﹏事实上,我已经在荷花街和青柳路买了房子。”他们已经快要成为夫妻,她希望两人之间可以把话说开,她不想让一时的隐瞒变成一世的心结。

现在的青城还没有商品房,基本都是各单位建设的职工分配房,好在有一部分有产权可以出售。因为有福利分房制度的存在,大多数市民并不担心没有房住,只是时间长短面积大小的问题,是这个背景下,青城的房价不高,只是没有中介公司,买房卖房全靠熟人牵线,许多时候卖房找不到买家,买房的找不到房源。现在的傅佩岚十分期待沈寒的房产中介能够尽快开张,她一定第一个去捧场。

在上个月拿到炒股盈利后,她便拜托周燕和林君霞姨甥两个帮忙买了两套房产,一套准备用来居住,一套出租或经营。

青柳路的房子是新建的住宅,有九十平大,就在雪艳公司的斜对面。而荷花街的则是一栋二层的门市房,楼龄较长,大概有二十年,不过面积很大,现在看起来地理位置十分一般,周围甚至有许多老旧的建筑,是中心的商圈扩大,这里正是步行街的中心地带,现在在此处购房百里而无一害,哪怕将来动迁政府也会进行合理安置,她甚至想过以后继续留意此处的房源,再买上两套。

冯霄听说傅佩岚已经买房,楞了一下,瞬间领悟到未婚妻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回后,轻轻叹息,“如果现在搬走,我爸妈心里怕是会不舒服,能不能等到冯鑫结婚后再搬?”

其实,冯霄从没想过要离开父母另居,在他看来承欢膝下也是一种孝顺,可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了妻子,将来也会有孩子,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份孝心和私心让妻儿不开心。

傅佩岚笑了,握住冯霄的手,“谢谢你﹏﹏哪怕不在一起生活,冯叔叔冯婶婶也是我们的亲人和长辈,我会和你一起孝顺他们。”

冯霄反握住她的手,看向正屋,“不知道傅大娘和我爸妈谈的怎么样?”

傅妈妈也是希望女儿能过上自己的小日子吧?只是在她心里,房子该是冯家出,而不是自己闺女买。

67、第六十七章嫁妆

“小四,你说老冯家是不是发财了?”冯家三口离开后,傅妈妈摸着大红色的绒布盒笑得合不拢嘴,“我看你手上还有一个小戒子,这可是四样金饰了……”

“……”

“要是这个金戒子能换个镯子就好了……”傅妈妈又说。

“您别太贪心了,能有这些就不错了。”金镯子和金戒子,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也是。”话虽如此,傅妈妈仍旧满脸遗憾,“唉,你一心一意要跟那个冯霄结婚,我刚才对着他爹妈也不好说的太狠,这不,房子是没要来,不过他们答应五年内补给你们八千块钱,虽然现在的八千没有过去值钱了,不过总比没有强,小四,这事儿你得谢谢妈吧?”

看到傅妈妈得意的脸,傅佩岚努力回忆冯爸爸冯妈妈离开时的表情,虽然笑容有些勉强,可对她还算热情,不像生气的样子,她微微放心,虽然傅妈妈的言语有些粗暴,可是那句分家单过却十分和她心意。

傅佩岚弯腰将炕桌上的首饰盒收进手拎包里,而冯爸爸冯妈妈带来的点心则直接留在了傅家,“我走了。”

“等等。”傅妈妈喊住她,“冯霄说家具都已经打好了,你看过没?有没有哪里不满意不喜欢?趁着结婚前让他赶紧重做,要不可就来不及了。”

他们的婚礼定在十月十号,而现在已经七月份了。原本她是想明年五一登记领证的,可是因为傅妈妈提出了福利房的问题,冯霄单位今年的指标很充足,可到了明年就不一定如何了,因此不得已只能将婚期提前,而她九月份开学就要读研一了,只有假期这两个月可以专心筹备婚礼,时间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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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三姐得知妹妹即将成婚,特意跑到梧桐巷表示关心,姐妹两个坐到一处说了一会儿话,傅三姐突然感慨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比我先出嫁。”

她今年二十四岁,谈了四年地下恋,如今仍在持续中,可现在小她三岁的妹妹却要先结婚了。

“你还和张浩在一起?”傅佩岚问。说来也怪,自从三年前傅大姐介绍过钟强这个男朋友后,亲戚邻居就没有一个再给傅三姐介绍男友的,哪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曾放过相亲对象鸽子。

这样的情况让傅妈妈十分焦虑,可是傅三姐却很满意。几年前妹妹问她和张浩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自卑作祟,她一直没想明白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可是却清楚的知道,如果对象不是张浩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即使对方让她感觉平等,她也不会就此和他交往,更不会有结婚的冲动。

“其实,张浩的妈妈前段时间还说要两家见个面呢……”傅三姐眉头紧锁,张浩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张妈妈着急抱孙子的心情是可以想到的。

“和妈好好谈谈吧。”傅佩岚拍拍姐姐的手,“三姐,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咱妈那个性子,难道你还指望她突然变得善解人意?”

傅三姐抿嘴一笑,“先帮你忙完婚事再说吧。”

“没什么可忙的,车队和饭店冯家会张罗,衣服裙子我都是现成的,婚纱去年就做好了,改改肥瘦就能穿,你抽空陪我去买几双鞋子就成。”傅佩岚说。

“婚纱照呢?”

“下周去拍。”

“还有床品,冯家有说给你们做几床被子么?”傅三姐又问,按照本市的老规矩,男方家都是要给新婚的儿子儿媳准备被褥的,讲究一点的八床,差一点的四床。

“这个我不知道。”傅佩岚锁起眉头,冯霄没说,她也没问,不过想到冯妈妈对他们的婚礼还算重视,如果真有这样的规矩,她应该不会漏掉的。

“改天你问清楚。”傅三姐说道,“冯家给的彩礼钱你准备买什么东西陪嫁?”

“我想带一台电视过去。”

“咳咳……”傅三姐听了妹妹的话端着水杯的手一抖,嘴里含着的清水也呛到了气管里,不停的咳嗽。

傅佩岚连忙坐过去拍她的后背,关心的问道,“好些了么?喝个水怎么还能呛到。”

傅三姐放下手中的被子,脸色咳得通红,嘴里却提醒道,“冯家可就给了你一千!”

傅妈妈是绝对不会掏钱给女儿买嫁妆的,现在黑白电视机已经过时,市面上流行的是二十一寸彩电,价格一点都不便宜,妹妹若是选了这个做嫁妆就得自己添钱。

“我知道,我没指望只可着那点聘礼花。”傅佩岚笑道,她不会为了一点小算盘降低自己生活质量。她的收入确实比冯霄多,可是他们即将成为一家人,在经济上不可能分得那么清楚,总不能因为冯霄没出钱,她就不享受了吧?

目前冯家只有一台十九寸的彩电,放在客厅里,她作为晚辈肯定不能和冯奶奶几位长辈抢台,不如自己房间摆一台看着方便。

冯妈妈没想到儿媳妇还没娶进门,却先得了一台大彩电,虽然不是放在客厅,可是她看着也开心。兴冲冲的指挥着搬运工将电视抬进东屋,又让儿子加紧时间打制一个电视柜,扯了天线进来。

望着充满喜气的房间,冯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妈,这儿媳妇娶得可值。”第二天冯楠参观新房时说道,“本人是大学生不说,陪送的东西也值钱,佩岚自己在外头住了这么些年,又做小生意,估计私房钱少不了,冯霄可是赚大发了。”

“别胡说,我们家可没有贪图儿媳妇嫁妆的规矩,佩岚再有钱那也是她自己的。”冯妈妈瞪了女儿一眼。

“妈,您又死心眼了,她人都嫁给冯霄了,还分那么清干什么。”冯楠撇撇嘴,又问,“妈,我可听说佩岚梧桐巷租的那房子里还有冰箱和洗衣机呢,她没说带过来?”

“她就算带过来那也是自己的,轮不到你一个大姑姐惦记。”

这个闺女简直是个包打听,冯妈妈板起脸,将大女儿推出新房,小心的关上门。

“怎么叫我惦记呢?”冯楠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我还不是为了您!”

“你别往我身上赖。”冯妈妈走回北面的一溜儿大屋,拉着女儿坐到沙发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楠,你本来就和慧娴关系不好,若是再惹了佩岚讨厌,你以后还怎么回娘家?和一个弟媳妇处不来可以说是性格不合,可若是两个弟媳妇都烦你,那就肯定是你的毛病了!”

“妈,您怎么又扯到这上来了,赵慧娴自己被石头绊倒流产关我什么事儿呀,我赔她五百块钱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那可不代表真是我犯了错!”提起赵慧娴,冯楠心里就有气,“整天拉着个驴脸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她烦我,我还烦她呢!”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就别提了,我现在说的是佩岚!”冯妈妈叹气,“妈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相处。”

“她不招我,我还能主动得罪她呀?”冯楠哼了一声。

“还没过门呢你就开始惦记人家的私房钱了,你说哪家姑娘能看得上这样的大姑姐?”冯妈妈没好气儿的说道。

“妈——”冯楠转过身委屈的叫道,“您这可是误会我了!佩岚一看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或许能挣钱,可是家务绝对不擅长,就算能干恐怕也懒得干,要不然一个人住时也不会买台洗衣机。将来她嫁过来,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哪有功夫帮您做家务?您本来就够辛苦了,有一台洗衣机也能轻松些……”

虽然冯楠看不上赵慧娴,可是却必须承认这个大弟媳在家务上是一把好手,能吃苦又利索,看是冯霄这个小媳妇就未必了,单看那白白净净的小手就不像是个能干活儿的。更何况,冯妈妈一向是个软和的婆婆,她一直觉得愧疚冯霄,难保不会将这份内疚弥补在傅佩岚身上,哪会忍心让她辛苦。

冯妈妈没想到女儿居然是这样想的,整个人愣住了。

“电冰箱洗衣机都是大件儿,冯霄佩岚不吐口我还能搬自己家去啊?我有什么可惦记的。我为您着想,您却说我招人厌……我知道这些年您嘴上不说,心里却怨我害您没了孙子还被儿媳妇骂,可我也没想到赵慧娴气性那么大呀……”冯楠的眼眶有些湿润,“又不是我把她推倒的,怎么能都怪我……这么多年了也不给个好脸色……”

“瞧你,怎么还掉上眼泪了。”见女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冯妈妈又好笑又好气,“你过去那副霸王样子哪里去了?”

“还不是被你们逼没了!”冯楠吸吸鼻子,“你们人人看我都跟见着杀人凶手似的,我心里能好受么,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认为我有私心,觉得我又想占便宜……”

“妈没那个意思,我就怕你说话没遮掩惹别人不痛快。”冯妈妈解释道,“小楠,妈知道那件事不能全怨你,这些年你看她脸色也受了委屈,可是你也得理解慧娴失去孩子的心情。人家健健康康的嫁到咱们家,结果却变成那样……这些年她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中药西药你也是知道的……”

看的医生越多,赵慧娴心里的怨气就越重。对其他人还好,可对冯楠却是解不开的心结。

若不是他们两口子想做白眼狼,说不定孩子也不会掉。冯楠恨恨的想道。

“正是因为有了慧娴这个例子,所以妈才希望你和佩岚能处的好一些。”

“谁不想和她好好相处了?赵慧娴刚嫁过来时我有得罪她么?”冯楠红着眼睛,唇边却泛起一抹冷笑,“是她,她把老冯家视为自己的囊中物,容不得别人侵犯一丁点,可是她不想想,谁愿意天天看人脸色活着?要饭吃又不光彩,我也是没办法呀……我和冯斌是亲姐弟,他却一点不体谅我的难处,我还没占他们两口子的便宜呢就这样闹腾……还有冯霄,现在看起来是个好的,谁知道娶了媳妇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狼崽子?”

“小楠,你这话若是被冯霄听到该多伤心?他平时对你可不差。”冯妈妈皱起眉头,无奈的劝道,“小楠,你认为无心的气话却有可能伤了别人的心,你若想和冯霄佩岚好好相处,就得先学会管住自己的嘴,要不然将来准会惹祸!我和你爸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将来全靠你们姊妹几个互相扶持。

68、第六十八章备嫁

冯妈妈理解冯楠的焦躁和抱怨,可却不能接受她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弟弟妹妹,在她心中这个大女儿从家里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若是再不知足未免贪心。

看着冯楠一脸的不忿和委屈,冯妈妈十分忧心她的未来。

冯楠在婆家不讨喜,和丈夫感情也一般,一个女人能够依靠的除了儿女就是娘家了。如果和娘家关系不好,自己又没本事,婆家只会更看不上。

冯楠和赵慧娴关系不好,自然也指不上冯斌帮衬,若是再得罪了冯霄夫妻,将来她和冯爸爸去世后,这个女儿在娘家还能依靠谁?

冯秀在外地上学,将来未必能够回到青城工作生活,而冯鑫性格暴燥耳根子又软,媳妇挑拔两句说不定就能闹起来。如果冯楠有本事把慧娴和佩岚全部得罪,那么冯妈妈绝不相信她能和冯鑫媳妇处好!一旦父母不在,没人在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做调解,吃亏的只能是冯楠。

看着一点不知愁的大女儿,冯妈妈叹息不已。只希但她有一日能明白父母的苦心,成熟一点。

“你这几天工作不忙?”冯妈妈问女儿,冯楠这几天仿佛下班特别早。

“是啊,最近厂里效益不太好,上班也是闲着。”冯楠的脸上泛起一丝忧虑,听说上个月制浆车间都没开出工资来,而她所在的造纸车间也有两个人因为一点小错被放了长假。

“不忙你也别旷工,现在不比过去大锅饭的时候,处处有人等着抓你小辫子呢,你爸上星期都被批评了。”冯妈妈说道。

“啊,为什么?我怎么没听说。”冯楠诧异的挑起眉,她和冯爸爸一个厂,若是父亲被领导批评,不可能自己不知道。

“是后勤主任偷偷找你爸谈的话,批评他夜班不警醒。”冯爸爸工伤后在造纸厂看大门,过去夜班都是可以睡觉的,可是上周领导却提醒他注意,说厂里最近抓得严。

冯楠被冯妈妈说的更加心慌,也没心思继续做下去,拎起包便要直接回家。

“嗳,你等等,后天周日你若有空就陪我去逛个街,我想买套衣服等你弟弟结婚时穿。“冯妈妈笑了笑,“还有我这头发,你说我烫一下怎么样?”

“烫不烫无所谓,不过您的白头发太明显,最好染一下,显得年轻精神点。”冯楠瞥了一眼冯妈妈盘起来的头发,说道。

冯妈妈点点头,和冯楠定好时间,便回了房间继续做被褥。

&&&&&&&&&&&&&&我是傅二姐的分割线&&&&&&&&&&&&&&&

十月九日,傅佩岚拿着自己的小行李回了柳树巷傅宅,准备第二天从这里出嫁,而远在范家屯的傅二姐也跟着丈夫董大河回了城。

“小妹,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你都要出嫁了。”傅佩如细声细气的说道,眼角闪过晶莹的泪花,“而我,已经在农村呆了整整十五年……”

看着泫然欲泣的二姐,傅佩岚的嘴角抽了抽,垂头不语。自从前几年董家婆婆摔断了腿后,身体便垮了下去,三五不时便要卧床,傅佩如作为儿媳走不开,一直没能回城探亲,傅妈妈在二女儿几十个思念电话的逼迫下,领着傅三姐去了范家屯两次,让她安心照顾婆婆,不要动不动想着回娘家。

今年五月份,董家婆婆去世,傅佩如终于结束了长达几年的侍疾生活。

“二姐,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傅三姐做不到想傅佩岚一样无视姐姐的眼泪,掏出手绢递了过去,“快擦擦。”

傅佩如接过手绢按在眼睛上,哽咽道,“你们是不知道农村的日子有多苦……我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想家,想咱们妈,想你们这些兄弟姐妹……”

“大喜的日子你嚎什么呢?”傅妈妈刚走到女儿的房门口便听到傅佩如的哭泣声,不耐烦的皱起眉,“这两天可是你妹子的大好日子,人来人往的,你别哭丧着脸把喜气都给冲没了!”

傅佩如被傅妈妈一吓,嘴一瘪,哭声虽然顿住,可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凄苦,泪珠一串串的淌下来,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喃喃唤道,“妈——”

“你快点把眼泪给我收起来,别弄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傅妈妈不自在的扭过头,满心的不耐烦。

傅佩如委委屈屈的擦干脸颊上的泪珠,手帕覆在脸上,柔滑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动,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诧异道,“这手绢可真好看,佩瑶你在哪儿买的?”

傅三姐见自家二姐不再伤心,松了一口气,“是小岚给我的。”

傅佩如的一双大眼睛转到小妹身上,笑着问道,“小妹,这手绢是真丝的吧?又软又滑用着真舒服,你还有多余的么?也送我一条吧?”

对于能将眼泪收放自如的傅二姐,傅佩岚心中除了敬佩就是无奈,“这些都是边角料做的,不值钱,我准备结婚时给客人当作礼品,那边有一大包呢,你喜欢就自己去拿吧。”

真丝的手绢,拿着确实很有手感,至于好用……傅佩岚还是更喜欢纯棉的东西。

傅佩如心中一喜,立刻起身拿过炕头的小包袱,解开一看,里面满满登登大概有一二百条手绢,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结婚居然还给宾客发小礼物啊?真讲究……我结婚时在农村,就摆了四桌酒,当时日子定的匆忙,咱爸咱妈都没来参加……”傅佩如满脸遗憾。

傅妈妈见二女儿又提起农村的事情,怕招来她的眼泪,连忙说道,“你赶紧拿一条得了,一会儿出来帮大河吹气球。”

这个时候青城还没有吹气球机,婚礼用的气球基本都是人工吹起来的,董大河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吹气球呀,我肺活量小……”傅佩如眨眨眼睛,有些不乐意。

傅妈妈见到这个二女儿就闹心,没好气儿的说道,“你吹不动就过来帮忙打结!”

“……那好吧。”傅佩如不情愿的应了一下,抽出一条淡紫色的手帕,依依不舍的合上包袱,扭着腰出了房间,临走时还拽了傅三姐一起,让她也去帮忙。

傅妈妈见到傅佩如离开,狠狠松了一口气,低声骂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怪物来。”

傅佩岚抿起唇,偷偷笑了。

“你还乐,你要不结婚,能把她招回来么。”傅妈妈埋怨的瞪了小女儿一眼,上前两步将包着手绢的包袱打开重新系好,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连个包袱都系不好,就她那样的在农村能干啥?到了乡下还想当大小姐,我看董家老婆子就是活活被这个儿媳妇给累死的!”

“这话若是拿到外头说,别人也只会笑话您不会养女儿。”傅佩岚说道,傅佩如可是傅妈妈生养大的,虽然老太太从未娇惯过女儿,可是外人不会相信傅佩如的娇气全是性格因素。

“我闲得慌才会到外头说她,都三十一二岁的人了,还整天像个小可怜似的,我看她能能不能装到七老八十!”傅妈妈嘴一撇,看了一眼小女儿,“你可别跟她学,太不着调!”

我倒是想学,可就是做不出那副委屈样子来。傅佩岚心道。

许是想到女儿马上就要出嫁,傅妈妈居然难得的伤感起来,“结了婚就是老冯家的人了,你的性子也收一收,他们都是外人,不会像我这样容忍你的火爆脾气,你得学会察言观色,多跟你弟弟学学,沛齐这点就做的特别好,会哄老人开心……虽然冯家没什么钱,可你得了长辈的喜欢日子也能过的顺当点……”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难得傅妈妈有了当母亲的样子,却偏偏把傅沛齐抬出来给她做榜样,傅佩岚无奈的叹息,不得不承认,这个同胞弟弟真是把傅妈妈一颗心都拢住了,让她心心念念都是这个儿子。

“明天冯霄几年来接你?”傅妈妈见女儿抬起头,连忙偏过身子将眼中的雾气敛去。

“七点半。”傅佩岚没看到傅妈妈眼中的不舍,转过身子将两套婚纱拿出来挂在墙上,又说,“不过化妆师四点钟过来,到时候让大哥去巷子口接一下。”

“恩,我和他说去。”傅妈妈抬脚离开,走回正屋,只见董大河与傅三姐两个人一个吹气一个打结配合默契,而傅佩如则坐在一旁摆弄彩纸玩,桌上两小袋气球才用了一半儿,“怎么这么慢,佩如你傻呆呆的干什么呢,快来帮忙。”

“那个气球打结可费劲了,勒得我手疼。”傅佩如皱起秀气的眉头,柔声说道,“沛林呢?让他过来搭把手吧。”

“他和冯霄去饭店忙活了,没空!”傅妈妈翻了个白眼,这个二女儿是指望不上了,“你去喊沛齐,让他过来帮忙。”

“嗳。”傅佩如应了一声,起身去了隔壁,不一会儿就苦着脸回来。

“又咋了?”傅妈妈的耐心彻底告罄,如果不是怕这个女儿哭起来没完,她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看见那张苦瓜脸她就烦!

“他在睡觉,我喊了两声都没应……”傅佩如缩了缩脖子,从门边溜进屋里,将凳子搬到丈夫身后,慢慢坐下,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妈,您去喊吧?”

“你还能干点啥?!”傅妈妈顾不得董大河在场,气呼呼的骂道,“连个残废都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在十点码完了~~~这章写的匆忙也没检查,大家包涵啊。

明天岚丫出嫁了,有的同学说肉,咳咳,作者真的肉不出来啊,估计会直接拉灯o(╯□╰)o ᰙੰ贕㋀ྐ馀ྏ边却泛起一抹冷笑,“是她,她把老冯家视为自己的囊中物,容不得别人侵犯一丁点,可是她不想想,谁愿意天天看人脸色活着?要饭吃又不光彩,我也是没办法呀……我和冯斌是亲姐弟,他却一点不体谅我的难处,我还没占他们两口子的便宜呢就这样闹腾……还有冯霄,现在看起来是个好的,谁知道娶了媳妇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狼崽子?”

“小楠,你这话若是被冯霄听到该多伤心?他平时对你可不差。”冯妈妈皱起眉头,无奈的劝道,“小楠,你认为无心的气话却有可能伤了别人的心,你若想和冯霄佩岚好好相处,就得先学会管住自己的嘴,要不然将来准会惹祸!我和你爸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将来全靠你们姊妹几个互相扶持。

69、第六十九章婚纱

傅妈妈在二女儿那里憋了一肚子气,转身去了傅沛齐的房间,敲了两下玻璃窗,没反应。

“沛齐?”傅妈妈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一边推开屋门,只见傅沛齐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右手撑着头,左手举着书,正用心看着。

“你没睡啊?”傅妈妈诧异的问道。

“被二姐吵醒了。”傅沛齐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答道。

“既然醒了就活动活动,别总躺着,小四明儿结婚,你也去帮忙张罗张罗吧。”傅妈妈抽出儿子手里的书,“别看了,对眼睛不好。”

傅沛齐眉头一皱,“不看书哪来的奖学金?”

“不差这一会儿的。”傅妈妈笑了笑,儿子上学期得了五十块奖学金,钱虽不多,可光荣!

“妈,您别管我了,那么多人给四姐忙活,不差我一个。”傅沛齐坐起身子拿回床头上的课本。

“怎么不差,你二姐就是个废物,啥都干不了,到现在气球才吹了一半儿,待会儿你三姐得去做饭,大河一个人更忙不过来了,今个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晚上还得收拾收拾,总不能让明天接亲的人笑话吧。”

“妈,您真是想多了,就冯家那样的有什么资格笑话咱们家?”傅沛齐冷笑,眼中有着浓浓的轻视,“四姐名牌大学毕业,又读了研究生,结果就嫁那么一家落魄户,简直是自甘堕落。”

“唉,冯霄是配不上小四,可她自己乐意有啥法子?”傅妈妈叹息,她也想让小四找个更好的婆家,可如今的她根本管不了这个女儿。

“所以才说她自甘堕落,白瞎了那张文凭!”傅沛齐哼了哼,将来他一定要找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女人做老婆,傅佩岚乐意嫁给冯霄更好,他学历上比不过这个姐姐,择偶上总能压她一头!

“好了好了,妈知道你是为小四可惜,可如今他们俩都登记了,你再说这个还有啥用,听话,赶紧过来帮忙,晚上妈让佩瑶给你做好吃的。”傅妈妈拉着儿子走到大屋。

傅沛齐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接过董大河吹好的一个气球打起了结。董大河一个人吹气球,却有两个人等着打结,自然跟不上步调。

傅沛齐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说道,“三姐你来干吧,我去找根玻璃绳把气球都拴起来。”

那个活儿要轻松许多。

傅佩如也发现了这个轻巧活儿,一把按住弟弟,笑道,“佩瑶还得做饭呢,还是你留下打结吧,那个玻璃绳我去找。”

有了事儿做,傅妈妈就不会再骂她吃闲饭了,拴气球,这个活儿简单!

“……”

傅沛齐呆呆的看着傅二姐急匆匆的离开正屋,很想告诉她,玻璃绳就在墙角的工具箱里。

“那你们忙,我去厨房了。”傅三姐看了看弟弟和姐夫,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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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岚,你屋里有玻璃绳么?”傅佩如把头探进妹妹房间,轻声问道。

“没有,你要做什么?大屋应该有吧?”傅佩岚放下手里叠了一半儿的小礼服,回道。

“我要把气球都绑起来,你不是说想要做个拱门么?我帮你弄!”傅佩如笑呵呵的说道。

“我这里有缎带,你用那个。”傅佩岚连忙下地从行李箱的口袋里掏出一卷淡粉色的缎带。

“好。”傅佩如上前两步正要接过缎带,不想一抬头就看到墙上挂着的两套雪白婚纱,眸子一亮,冲到炕沿前,脱下鞋子整个人扑到婚纱前,用脸颊摩挲了几下裙摆,“这是你的婚纱?太好看了,这料子也好,摸着就舒服……”

傅佩岚微微一笑,将缎带递到傅佩如面前,“快拿走吧,等我收拾好也去帮忙。”

傅佩如一只手攥住缎带,另一只手却不舍得从婚纱上移开,良久之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小妹,能不能借我穿穿?我还没穿过婚纱呢……我结婚时就一件的确良衬衫配朵红花……我连结婚照都没有,我想用你的婚纱补一张,我记得你好像拿了个照相机来,一会儿给我拍两张就行,绝不会耽误你明天的婚礼……”

傅佩岚愣了一下,她倒不介意把婚纱借给傅二姐穿一穿,但却不能是现在。她的婚纱不是租的,是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如今婚礼还没举行,她自己都只是试穿而已,怎么能让傅二姐先上身?她不在意别人穿她的衣服,可崭新的婚纱自己没穿却先借给他人,傅佩岚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婚纱不是常服,她一辈子也就穿这么一次。

“行不行?就一会儿!”傅佩如眨巴着大眼睛祈求道。

“二姐,等明天婚礼结束再借你穿吧。”傅佩岚说道,如果是平时穿的衣服,她直接送给傅二姐都舍得,可是婚纱不行。

“可是我明天下午就得和你姐夫回董家屯了呀,我连车票都订好了,时间来不及……”傅佩如苦着脸,双手合十,哀求道,“小妹,求你了……”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呢?”傅妈妈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二女儿要借婚纱穿,气呼呼的骂道,“你的脑子都白长了,你妹妹明天结婚,你不想着帮忙干活却要穿人家新做的礼服,有你这么当姐姐的么?你没上过身的衣服愿意借给别人?你是来找晦气的吧?”

“不是的,妈,我不知道婚纱是新的,我以为是租的……”傅佩如慌乱极了,她就是想趁着离开之间有个留念,弥补一下她当年简陋的婚礼,她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拍张婚纱照……”

“想拍婚纱照自己去照相馆租衣服,不行的话你把婚离了重结一次,老娘让你穿个够!”傅妈妈冷声说道。

傅佩如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太刻薄了……”

傅妈妈见二女儿又要开嚎,烦躁的不行,一只脚跨出门,冲着正屋吼道,“大河,赶紧过来把你媳妇领走!”

嘭!

正在吹气球的董大河听到丈母娘的吼声,心中一惊,唇边的气球一下子吹炸了。

“二姐夫,没事儿吧。”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吓了傅沛齐一跳。

“没事儿没事儿,你坐着,我去看看。”董大河慌忙起身跑到傅妈妈跟前,“妈,怎么了?”

“赶紧把她拽走,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傅妈妈抬手指了指二女儿。

傅佩如见丈夫过来,瘪起嘴哭得更加委屈,“大河……”

“怎么了这是?有啥事你跟我说。”董大河见丈母娘怒气匆匆,一旁的小姨子也面色尴尬,连忙把媳妇拉出房间,“咱们到那边说去。”

见傅二姐离开,傅佩岚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瞧你那熊样,往日里和我吵架的厉害劲儿都哪儿去了?”傅妈妈见小女儿一脸庆幸,鄙视道。

“若是二姐像您一样彪悍,我还真不怕。”傅佩岚扯扯嘴角,她最怕傅二姐摆出那副小白花样,仿佛只要被拒绝就会立刻痛哭流涕,偏偏这样柔弱的傅二姐,性格里却有着傅家人特有的固执,一旦是她认准的事情,别人怎么说都没用,她只会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那就是哭泣,哭到所有人都没辙为止,哪怕明知道事情办不成了,她也会哭道别人知道她的委屈。

碰到这样的姐姐,傅佩岚只有叹息。傅二姐不像傅沛齐那样处处和她作对,让她可以毫不留情的予以反击。这个姐姐每次讲话都温温柔柔,从没因为羡慕嫉妒等情绪而迁怒,哪怕姐妹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她也不会争抢,只会自己想办法也弄一个。

傅佩岚记得小时候傅爸爸送过她一条蓝色围巾,那时已经十五岁的傅佩如看了很喜欢,可是她没有生气嫉妒更没有直接夺走,而是跟在傅爸爸身后将围巾赞美了一整晚。傅爸爸无奈,便让她们姐妹串换着佩戴,可是傅二姐却说不能抢妹妹的东西,执意要另买一个。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对于这样的傅佩如,傅佩岚的感情很复杂。她不喜欢二姐的性子,可是却不能否认她们之间还有着不能割舍的姐妹之情,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容忍傅二姐的小毛病。

“你二姐那个人,就不能给她好脸儿,不然会更加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傅妈妈撇嘴说道,对于这个女儿,她是一万个看不上。

“您对二姐的偏见太深了。”傅佩岚说道,傅二姐确实有许多毛病,可却绝不像傅妈妈说的那样没有分寸,相反,她很会揣摩别人的心思。

傅佩岚想到刚才乖乖和丈夫离开的二姐,轻轻笑了,如果真的不知好歹,以傅二姐的固执又哪会轻易被人拖走?她定是看出了自己的不情愿,心知婚纱是一定借不来的,可傅妈妈的指责又让她担心自己误会,于是用哭泣表示自己的无辜和无心。

傅二姐的眼泪虽然让人无奈,可却不至于厌恶,起码比起心胸狭窄的傅沛齐,她更喜欢懂得争取和放弃的傅二姐。

“懒得说她。”傅妈妈不想再谈二女儿,抬眼看了看傅佩岚,说道,“我问你,明天冯霄过来,我是不是得给改口钱啊?”

傅佩岚眸光一动,立刻领悟到母亲的意思,那过一旁的手提包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

傅妈妈的脸刷的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佩岚诧异的挑起眉头,那是怎么意思啊?

“我就是想问问给多少合适!”傅妈妈抹了一把脸,恼羞成怒的说道。

她虽然不想出嫁妆,可不至于连改口费和点烟钱都要闺女事先准备好!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失误了,没写上婚礼,下一章俺一定把岚丫嫁出去!!!

另外纠正个错别字,上一章的范家屯应该是董家屯

70第七十章改口费

第二天傅沛林早早起床接回化妆师,而傅家众人也忙碌起来,贴喜字、压井盖、竖拱门……

等到七点二十,一辆辆婚车在鞭炮声中缓缓驶进柳树巷,首车在傅宅门前停下,冯霄和两位伴郎敲开大门,应付了郑静等人提出的小难题后终于进了卧室单膝跪地献出捧花。

而傅妈妈也在婚庆人员的安排下受了新人的礼,给了冯霄红包后去厨房端来刚刚做好的面条荷包蛋,笑眯眯的将碗递给一对新人。

“面条挑高点儿,越高越好……”傅大姐牵着女儿站在门边笑容满面的说道,“长长久久……再咬一口鸡蛋,和和美美……”

“快出门了,沛林你和大河去门口准备放炮,还有昨天多吹出来的气球也踩了,多听几个响儿,学敏和学安别忘了撒彩花彩带……”傅妈妈见女儿女婿已经吃了面条戴了花,连忙转身张罗起来。

冯霄抱起傅佩岚准备出门,傅三姐连忙上前拿过床头摆着的鞋子跟在后头。其实结婚当天新郎找到红鞋后是由新娘的妹妹捧到婚车前的,可是傅佩岚是傅家最小的女儿,亲戚中也没有年纪比她小的女孩,于是只好由傅三姐上场。

这边新娘已经快要上车,可屋里的傅妈妈却突然想起自己的喜盆儿来,找了一大圈儿也没见着,急得直挠头,顺手扯住身边的大女儿问道,“我的盆呢?我新买的那个红盆哪儿去了?谁看到我的盆了?”

“你不是放在正屋了么?”傅大姐诧异的问道,她亲眼看见傅妈妈用红布把盆包好放在大屋窗台上的。

“不见了……”傅妈妈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台。

“您别着急,准是被谁拿走了,咱们问问就知道了。”傅大姐安慰道。

“我还活的好好的,谁没事儿闲着拿那个干嘛,这不是咒老娘嘛,真是找抽!”傅妈妈恨恨的骂道,当地风俗喜盆由娘家妈妈拿到婆家交给女儿,再由新娘递给婆婆,只有母亲去世才会由亲人代替。

“您消消气儿,婚车都要开了,咱们赶紧出去找找。”傅大姐打断母亲的抱怨,搀着她的胳膊往院外走,可直到新娘上了婚车,傅妈妈仍旧没找到自己的喜盆儿。

“完了完了,准是丢了……我在盆里头放了九块钱硬币,一定是被人偷去了……”傅妈妈喃喃说道。

此时傅大姐也急了起来,傅家亲戚不多,她刚才都问过了,谁都没看见,可是那么大一个红盆不可能凭空飞走呀?

“妈妈,你还没问二姨呢……”黏在傅大姐腿边的杨宛芸软软说道,妈妈说要问遍所有亲戚,二姨不也是他们家亲戚么?

“准是那个小怪物拿走了!”傅妈妈眼睛一亮,随即气冲冲的跑向厨房,刚才她让二女儿把面条碗端走,从那时起傅佩如就再没露过面。

傅妈妈一脚踢开厨房的木头门,只见傅佩如捧着红盆正蹲在米缸前捣鼓着什么,傅妈妈气的不行,吼道,“你抱着喜盆干啥?我找这东西都快疯了!”

傅佩如见傅妈妈过来愣了一下,立刻笑道,“妈,你喜盆里忘了放米面盐茶了,我过来给您添上,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口袋装这些东西,这才耽搁了点时间。”

傅妈妈看着敞开的红盆里,整齐的放着四个小口袋,脸色难看极了,一把将盆抢过来,怒声说道,“我已经装了镜子梳子和钱了,用不着你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傅妈妈说罢就要将里面的口袋扔出去,好端端的新盆里放几个破布袋子,难看死了!

傅佩如一把按住母亲的手,目光中含着浓浓的谴责,“我们董家屯都放这些,这是好兆头,不能拿走,您也希望小妹婚后日子富足吧?”

“这是青城,我才是佩岚她妈,用不着你多事儿……”

“好了妈,佩如也是好心,放了就放了,首车都开走了,咱们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傅大姐打断傅妈妈的话,快速的将抱着红盆的布料打了个结,“赶紧走吧。”

傅妈妈恶狠狠的瞪了二女儿一眼,快步离开厨房。

傅佩如瘪瘪嘴,紧跟在傅大姐身后,嘴里小声嘟囔,“大姐,你说咱妈是不见不得小妹好呀,不然咋啥都不想着,刚才还要把我好不容易装好的米袋扔掉……”

“别瞎说,咱们这里真没那个规矩。”傅大姐看了妹妹一眼,她说的是实话,本市结婚的喜盆里只放梳妆用品和零钱。

“是吗?”傅佩如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结婚时也这样?”

傅大姐肯定的点点头,扯着妹妹上了轿车。

傅佩如这才释然,随后又皱起眉头,哀怨的说道,“我结婚时你们都没参加,我的喜盆一直是自己捧着来的……”

“那可赖不得别人,是你怕爸妈反对偷着和大河办的酒席,咱们知道消息时你都怀上了……”傅大姐毫不留情的揭穿妹妹。傅佩如结婚时才十七岁,还不到法定年龄,她的结婚证都是后补的。

说到这个,傅大姐不由得想起前些年傅妈妈嘲笑邻居周家女儿十七岁怀孕的事情,其实他们家佩如和周晓晴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先办酒后怀孕,一个先怀孕补办席,佩如这样虽然说出去好听了一些,可这段婚姻在开始的时候照样没有法律保护,只是傅妈妈从不承认这一点,美其名曰时代不同地域有别这标准也不能一样,那个时候农村先嫁人后办证的有的是,不能一概而论。

当然,回了家关了门,傅妈妈怎么数落二女儿给她丢人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傅大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妹,她可没资格抱怨婚礼冷清,那都是她自找的。

傅佩如的脸涨得通红,悄悄看了一眼前面竖着耳朵偷听的司机,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树巷和冯家所在的核桃巷距离还不到三公里,为了避免首车进门尾车刚动的情况,冯霄和车队研究路线时稍微绕了一段路,这就使得傅妈妈所乘的车辆有时间追上首车,等冯霄领着傅佩岚下车时,傅妈妈也抱着喜盆赶了过来。

此时冯爸爸正指挥着大女儿大女婿放鞭炮,见婚车停下连忙回身拉着一身新衣的冯妈妈站到门口的台阶下,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儿媳过来行礼。

“新郎新娘往前一步,新娘站到婆婆这边来……”司仪和摄像机凑过来说道。

傅佩岚连忙走到冯妈妈身前,将手里的喜盆递过去,戴过花之后正式改口喊了一声妈妈。

冯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大红信封递过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谢妈。”傅佩岚又鞠了一躬。

一旁的傅妈妈见自己生养的闺女喊另一个女人母亲,心里有些别扭和失落,可是在看到冯妈妈给的红包后又立刻眉开眼笑,红包挺鼓的,就算里头是五块钱一张的纸票,最少也得一百块吧?若是十块的……

傅妈妈心中微动,眼珠子转到一旁的冯爸爸身上,撑起笑脸上前一步,冲女儿使了个眼色,“小四,你和冯霄换个位置,还得给公公行礼呢……”

傅佩岚一时没弄明白傅妈妈的意思,刚刚她和冯霄一起时已经行过一次礼了……

“快过去呀,喊爸爸,今儿这称呼都得改了……”傅妈妈忍不住推了女儿一下。

冯霄的眼睛闪了闪,笑着退后一步,将傅佩岚扶到冯爸爸身前,“咱们听妈的。”

傅佩岚此时也领悟到傅妈妈的意思,心中既好笑又无奈,规规矩矩的又给冯爸爸行了个礼,唤道,“爸爸。”

“哎、哎。”冯爸爸接过妻子从手提包里拿出的另一个红封递了出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老伴儿以防万一多备了个红包装起来,要不今天他可就难堪了。

傅妈妈心下满意,眼睛四下扫了一遍,“冯霄奶奶呢?孙媳妇娶进门了,得挨个长辈拜见一下。”

傅佩岚嘴角一抽,看了傅大姐一眼,傅大姐接到妹妹的暗示,连忙扯了一下傅妈妈,“妈,差不多就得了,你还想让小岚收多少份儿改口钱呀?!”

当年她结婚时公婆一共才给了一份儿改口钱,冯家条件远不如杨家,如今这样已经不错了。

傅妈妈挣脱大女儿的手,小声说道,“自然是越多越好,小四配给冯霄那可是低嫁,老冯家自然得供着我闺女!”说完就对着婚庆公司派来的司仪道,“师傅,新郎家还有老人呢,是不也得拜一拜?”

“团圆饭再认亲就行了。”司仪不太明白傅妈妈的意思。

“不是认亲,是改口!”傅妈妈脸一僵,将改口两个字咬了重音,目光直盯盯的越过亲家父母看向门边的冯奶奶。

冯奶奶被傅妈妈看得不自在,只好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上衣兜,她没想到自己还需要给改口费,身上只揣了二十块钱,也没用红纸包起来,若是这样给出去,佩岚她妈看到就这么点钱会不会立刻撂脸子呀?

冯妈妈脸上也渗出汗珠,她准备的两个红包已经都给出去了,这可怎么办?

赵慧娴不由自主的拉着冯斌悄悄躲到人群后面,如果连冯奶奶都给了改口费,那他们这大哥大嫂给不给?

而冯楠此时也是一样的心思。

71第七十一章找茬

71第七十一章找茬

傅佩岚现在哭的心都有了,她做梦都没想到傅妈妈居然会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样的笑话,或许老太太是为了让她多得些实惠,但场合跟方式太过丢人,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嘛!

傅佩岚不由自主的握紧冯霄的手,现在怎么办?冯奶奶给了钱,心里一定不痛快,可若是不给钱,她会更丢脸。

而此时的冯霄也被丈母娘打了个措手不及,冯奶奶明显兜里没钱,可若是任由场面冷下去,亲戚朋友一定会发现倪端,到时他们这场婚礼可就成了笑话了……冯霄飞快的给一旁的充当伴郎的弟弟使了个眼色,他记得冯鑫兜里有个红包,是为婚宴准备的点烟钱,先借来用用吧。

可偏偏冯鑫脑子一根筋,虽然看到哥哥的眼色,却压根儿没弄明白到底什么意思,让冯霄挫败不已。

好在冯秀机灵,见冯奶奶尴尬的摸着衣兜,立刻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封,笑嘻嘻的说道,“奶奶,你忘啦,你的红包在我这里呢……”

冯奶奶脸色一松,场面这才圆了过去。

傅大姐把女儿芸芸往傅佩如怀里一推,自己则硬把傅妈妈拽走,万一这老太太异想天开又整出点别的事儿,小岚估计得气疯!

“你拽我干啥?”傅妈妈不乐意的瞪着女儿,“我还要去参观新房呢。”

“您还是歇歇吧,找个车咱们先去饭店。”傅大姐一把将她推上轿车,又喊了芸芸过来,对着驾驶位的司机说道,“师傅,我们有点事儿得先去饭店,麻烦您提前发车给跑一趟。”

随后的婚礼,傅大姐全程寸步不离的跟着傅妈妈,倒也没再发生什么状况,待新人敬酒点烟送走宾客后,冯霄喊了摄影师过来,拉着傅佩岚和娘家亲人合了影,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恭恭敬敬的拿了离娘肉送走了丈母娘和诸位姨姐舅哥。

见傅妈妈离开,傅佩岚一下子靠在冯霄肩膀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冯霄见她这样忍不住好笑,“累了?”

“恩。”傅佩岚点头,“我心累。”

一边忙着婚礼,一边还要提心吊胆,她不累才怪。

“别生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冯霄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冯秀的红包递来的很及时,亲友们大多并没发现当时那尴尬的瞬间,最多只是奇怪他们家怎么给了三份改口费。

“不是大事儿,是丢人事儿!”傅佩岚委屈的咬住下唇,“待会儿和摄影师说说,把那一截儿给我删了!”

冯霄眼中满是笑意,说道,“你这是掩耳盗铃。”婚庆的录像带也就他们夫妻和近亲属会看一看,傅妈妈的行为冯家人都看见了,删不删有什么影响。

“我不管,经历过一次已经够闹心了,难道还让我再重温一遍?”傅佩岚哼了哼,摇了一下冯霄的胳膊,“你去说。”

“好好好,你别摇了,我待会儿就去问问,不过具体能不能剪掉得看人家摄影师怎么说。”冯霄笑道。

傅佩岚的脸又垮下来,现在婚庆摄影不是刻碟而是用录像带,她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剪辑……

冯霄见小妻子情绪再次低落,连忙捧住她脸,“脸都快要皱成苦瓜了,乖,笑一笑,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

“……笑不出来。”傅佩岚垂下眼帘。

“我爸妈和奶奶跟你们家做了许多年邻居,丈母娘什么性子他们都知道,不会怪到你头上的,再说,不是还有我在嘛,别担心。”冯霄拉着她走回宴客厅,“客人都走了,咱们也过去吃饭吧。”

也许是因为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也许是因为早晨傅妈妈给的震撼太大,冯家的团圆饭进行的十分顺利,赵慧娴的眼睛在妯娌左手的戒指上溜了几圈儿,满肚子的疑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低下头闷声吃饭。而冯奶奶和冯爸爸冯妈妈也仿佛忘记了早晨的尴尬,仍旧热情的对待新媳妇,这让傅佩岚微微放心。

傍晚时分,冯霄拉着傅佩岚出门散步,赵慧娴终于找到机会,慢悠悠的说道,“今儿这婚礼可真是别开生面。”

冯爸爸冯妈妈看了大儿媳一眼,谁都没吱声,一个起身回房换衣,一个去了厨房整理从饭店拿回来的饭菜。

赵慧娴见没人搭理自己,脸上一僵,看向冯奶奶,“奶奶,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祖母给孙媳妇改口费的。”

“那是你见识少!”冯奶奶心知大孙媳又要挑事儿,淡淡的说道。

赵慧娴一下子被噎住,眼角余光看见冯楠在一旁偷着乐,心中怒火更胜。

“那今儿我算是长了见识了,可是我当年嫁过来时怎么就婆婆给了一个红包呢?”赵慧娴冷笑,她没当着傅佩岚这个新媳妇的面闹起来已经够给面子了,今天若不给她个解释,这事儿没完!

“那得问你娘家妈,她要是开口要了,我也照样给。”冯奶奶抿抿唇,起身打开电视。

赵慧娴见太婆婆居然这样敷衍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姑姐小叔子都在场,冯奶奶这样说话太不给她面子。

“谁能有傅家大娘那么厚的脸皮?”赵慧娴心里别扭,忍不住开始翻起旧账,“当初我和冯斌结婚就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几桌,彩礼也只有三百,如今二弟成家居然这么大的场面,奶奶,您说爸妈是不是太偏心了。”

“确实。”冯奶奶认真的点了下头。

赵慧娴眼睛一亮,心中得意,脸上却越发委屈,“是吧是吧,您也这样觉得吧?”

“你公公婆婆确实偏心,冯斌未婚时工资六十多块,交给家里五十,结果你却净得三百块钱彩礼外加一辆自行车一枚金戒子,置办东西摆酒席还得另算。可如今冯霄每月家用三百块钱,所有的结婚费用才两千,他简直是吃了大亏!”冯奶奶的目光含着淡淡的嘲弄,这个大孙媳,只有把事情一件件给她掰开说,她才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慧娴才不相信冯奶奶说的话呢,“二弟妹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的金坠子,手上的两个金戒子,这些加一起就不止两千了吧?我倒从不知道咱们老冯家居然还有这些家当儿……”

冯奶奶斜睨了孙媳妇一眼,“咱们老冯家所有的家当都给你和冯斌买房了,你不会认为你爸妈还掏出钱来给佩岚置办这些吧?她全身上下就那个福字金戒子是你婆婆给的。”

赵慧娴撇撇嘴,低声嘟囔,“切,谁信呐。”

冯奶奶没听清她说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冷笑道,“慧娴,你若羡慕佩岚,就去找冯斌,让他挣钱给你买。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已经分出去过了,分家分家,从此以后血脉一家,可财产就是两家了,更何况小叔子小婶子有钱没钱和你们也不相干,你觉得婆家偏心,我们老冯家还觉得吃了亏呢,三百块钱彩礼娶个媳妇,结果只陪送回来一个澡盆一对箱子……”

赵慧娴不由得想起傅佩岚陪嫁过来的二十一寸大彩电,脸刷的红了,恼羞成怒的扯着冯斌就要回家。

“奶奶,还是你有招儿制她。”冯楠笑的不行,整个人贴到冯奶奶身上,“这个赵慧娴是钻钱眼儿里去了吧,处处想要攀比,简直是不知所谓!”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冯奶奶推开大孙女,“徐建中午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婆家再不好,那也是你现在的家。”

赵慧娴就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才会处处找茬,她心里明明就知道公婆不可能出钱给傅佩岚买那么多首饰,却还是昧着良心说出那样一番话。冯奶奶暗暗叹息,这个孙媳妇已经彻底和他们离了心。

她无法干涉赵慧娴的思想和行为,可却不希望大孙女也这样,徐家对待两个儿媳妇的态度确实让人不满,可是冯楠任性懒惰也真是不讨人喜欢,加上时常回娘家躲懒,徐家自然越发不满。

冯楠提起徐家就不高兴,她没想到几年前妯娌张英怀得那一胎居然会是儿子,明明她五个姐姐生的都是丫头,怎么到她这里就变异了呢?张英生儿子不要紧,可家里那个老妖婆却喜的够呛,连带这些年她儿子书峦都不如过去受宠了。

“我再待会儿。”冯楠扭过头看电视。

冯奶奶无奈,起身去了厨房。

“妈,你咋过来了,我和秀秀收拾就行了。”冯妈妈笑着指向灶台上的一摞儿铝饭盒,“这四个饭盒里的菜都没怎么动过,一会儿慧娴和小楠一人拿两个走。”

“慧娴和冯斌已经回家了。”冯奶奶说道。

“怎么走的这么早?”冯妈妈一愣,都没和她打声招呼。

“你那个儿媳妇现在什么模样你还不知道?心里正埋怨咱们家偏心眼呢。”冯奶奶嗤笑道。

冯妈妈瞬间领悟到婆婆的意思,原本笑盈盈的嘴角也耷了下来,慧娴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你爸妈就是偏心!”赵慧娴一脚踹飞路上的石子,怒气冲冲的看向冯斌,“在家时你奶奶欺负我,出了门你又怪我多事,你凭什么指责我?我自从嫁到你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还得被妯娌压上一头,我都要窝囊死了!”

“慧娴,我不是指责你,今天是冯霄的好日子,你说这些不是让大家都不痛快嘛。”冯斌拽住妻子的胳膊,“当心点,别绊倒了。”

“绊倒了更好,上一回摔掉孩子,这回直接丢了命,也省的在你们家受气。”赵慧娴抽回手抹了抹眼泪,“刚才奶奶说话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冷冰冰的尽是讽刺……”

“她是生气你的质问,我爸妈根本就不可能给二弟妹买首饰,你太多心了。”冯斌替祖母辩解道,“冯霄工资比我高,佩岚也是半工半读有收入,他们多买几样金饰并不奇怪,你若喜欢,家里还有点存款,咱们也去给你买条金链子戴。”

“买什么买,我下过月工作不忙还要去海市看病呢,我同事说那边第四医院有个大夫不孕不育治的特别好。”

“那咱就先去看病,如果剩下钱就给你买金链子。”冯斌讨好的说道。

赵慧娴见丈夫这样小心的哄着她,终于破涕为笑,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刚才自己没理,可只要想到你们家居然给老二媳妇三份儿改口费我心里就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的亲说女儿出嫁娘家妈不跟着,其实在作者这边以前也是这样的规矩,娘家父母不进喜房直接去饭店,可是最近几年不知怎么的这规矩就破了~而且接盆的环节也省了,我也奇怪来着~

72第七十二章回门

待赵慧娴和冯斌结伴离开后,傅佩岚和冯霄才缓缓从拐角处绕出来,不是他们有意偷听,而是两人散完步往家走,结果刚到这里便听到赵慧娴的嚷嚷声,话中还提到了他们夫妻,这样的情形下,他们露面只会更加尴尬。

“我就说那事儿肯定得让人说嘴,你还说没事儿呢,你看现在大嫂不就不乐意了?”傅佩岚面色有些不好,这个大伯嫂当面对她笑容满面,可背后却连讽带刺仿佛她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天知道算上今天她才见过赵慧娴三次,真不明白哪里得罪她了,难道真像别人说的,婆媳是天敌,妯娌也没有和睦的?

“不用在意她,现在我们家除了我妈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冯家众人对赵慧娴的感情可谓是复杂多变,从最开始喜爱尊重到后来的小心愧疚,最后演变成了今日的漠视和无奈,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结果赵慧娴有没有后悔,冯斌永远都不可能和父母兄弟断绝关的,而赵慧娴也舍不得公婆的贴补,所以他们一家只能这样熬着。

一个女人如果在婆家不讨喜,即使她和丈夫感情再深,能够获得的幸福也有限。现在家中只有冯妈妈对这个大儿媳还抱有一丝包容,如果有一天她连婆婆的支持也失去,那么日子会更加可悲,冯霄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曾经他们兄妹都很尊敬赵慧娴这位大嫂的,那时的她爽朗又勤快,虽然有些小心眼,可却不会触人底线,并不遭人讨厌,可是现在……

“我不在意她,不过她若是主动招惹我,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傅佩岚撇撇嘴,背后谈论她就当没听见,可若是当面犯到她,有过傅妈妈的言传身教,她最不怕的就是和人吵架!

冯霄摸摸鼻子,只要媳妇不把丈母娘领来搞内斗,别的他倒是不担心,小岚再生气也不会不顾形象的泼妇骂街,这样的战斗力不被大嫂欺负他就很开心了,而且他娶小岚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不是让她嫁来做受气包,若是大嫂太过分,他也不会容忍。

冯霄牵起妻子的手,慢悠悠的往家走,刚进大门便看到冯妈妈手里捧着两个编织袋从正屋出来,见到他们脸上挂起笑容,“你们回来啦,快进屋看电视吧,对了佩岚,你晚上吃不吃夜宵?我给你做。”

今天冯妈妈特意关注了一下这位新儿媳的饮食,一如既往吃的少,过去没嫁过来她不好问,如今一块儿生活总要弄明白她的习惯,万一人家是少食多餐,冯家又没有夜宵的习惯,岂不是要天天挨饿?

“我八点以后都不吃东西的,您不用管我。”傅佩岚连忙摇头。

“那就好,你要是平时有啥习惯直接和妈说啊,咱们是一家人了,千万别不好意思。”冯妈妈乐呵呵的说道。

“恩,我明白。”傅佩岚笑了笑,目光看向冯妈妈手中的编织袋,“您这是忙什么呢?”

“说到这个我还想问问你,你二姐送来的花生足足有四五十斤,咱们家一年也吃不了这些呀,我都放到小仓库里了,你回门时拿一半走吧。”冯妈妈说道,她正想拿几个袋子把那些花生分开装呢。

傅二姐给妹妹的新婚红包就是一大袋子自家种的花生,上午跟着接亲的车一路运到了冯宅,当时吓了冯妈妈一跳,她家又不是买菜的,这么多花生什么时候能吃完呀。

“我娘家也有。”傅佩岚说道,“家里若是吃不完,您看着送给亲戚邻居吧。”

“那这样,我给你们都用口袋装好,等你们上班时给同学同事都带一些去。”冯妈妈想了想说道,这花生也算是儿媳妇的嫁妆,她拿一些送人情没什么,可不能都占了。

傅佩岚和冯霄点头应下,又跟冯妈妈说了几句话便回了房间,看了一会儿电视吃了些水果便歇下了。她有些认床,一整夜都睡得不太踏实,第二天一早听到正屋里有走动声便连忙跟着起身。

“怎么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吧。”冯霄睁开眼睛拉住她的手,他记得傅佩岚有些低血压,平时很少早起的。

“睡不着了,妈好像已经开始做早饭了,我去看看。”

傅佩岚穿好衣服洗漱过后便去了厨房,冯妈妈正在拌咸菜,而一旁的灶上还煮着一锅白粥。

“妈,我来帮你吧。”傅佩岚挽起袖子上前说道。

冯妈妈这才发现二儿媳来了,忙道,“用不着,就这么点活儿我自己就能干了,你回屋多睡会吧,以后不用配合我的作息时间,我岁数大了觉少,而且咱们家也没那些破规矩,你怎么自在怎么来。”

冯妈妈说完放下手里的大碗直接把她推了出去,“早饭做好了我去喊你们。”

傅佩岚看着紧紧关上的厨房门,抿嘴笑笑,回了房间。

“被妈赶出来了?”冯霄靠在床上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说道。

“……我不帮忙干活真没事儿啊?”傅佩岚眨眨眼,凑到他身边问道。

“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不爱做家务的。”冯霄一乐,一把将她搂进被窝,“没事儿,你闲着就帮忙搭把手,不爱动就算了,只要你尽快给他们生个孙子,以后横着走都没人管你。”

傅佩岚脸一红,一把推开他,“快点起来吧,都七点半了,我送过来的行李还没整理呢,还有梧桐巷那边有些东西也得搬过来。”

冯霄见她害羞哈哈一笑,“我说的是真的。”

冯爸爸冯妈妈今年都五十多岁了,早就想抱孙子,他们心知冯斌和赵慧娴已经指望不上,自然将目光盯在他们夫妻头上,只要自家小媳妇能尽快怀孕,冯妈妈和冯奶奶保证会把她供起来养着。

“昨天才结婚,今天就惦记生孩子,这速度都赶上坐火箭了。”傅佩岚故意板起脸,“我还没度蜜月呢。”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生。”冯霄将被子叠好,走过去帮她把行李拖到床边,想了想补充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你不用有压力。”

“结婚第二天就说生孩子,还让我别有压力?”傅佩岚哼了一声,“我今年虚岁才二十二,还在念书呢,你这就让我伺候孩子,是不是有点过分?”

“顺口说到这而已,你不愿意咱们就再等两年。”冯霄没想到傅佩岚居然会这样说,有些意外,他本人很喜欢小孩,也一直期盼着能和喜欢的女人生儿育女,不过若是小岚不愿意早孕,他也不会勉强,毕竟怀孕生产和抚养子女母亲都要比父亲更加辛苦。

“那要是没有怎么办呀?”傅佩岚蹙起眉头,又问。

“怎么会没有?”冯霄诧异。

“你大哥大嫂不就没有。”

“他们是意外。”冯霄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说道,“咱们做过婚检,都很健康,你别杞人忧天了……如果真的没有,那也是咱们没有孩子缘,好好的咱们说这个干嘛,是我不好让你有心理负担了,子女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勉强不得。先去吃饭吧,待会儿我陪你去梧桐巷。”

新婚第二天就在整理衣物和闲聊中慢慢度过,第三天是回门,傅妈妈笑呵呵的收下女儿女婿送来的烟、酒、肉、糖等物后将他们领去大屋和傅大姐聊天。

傅二姐已经回了董家屯,傅沛林上班傅沛齐上学,只有傅大姐和傅三姐请了一天假在家帮忙做饭。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蜜月啊?”家里没有男人,傅大姐也不知道和冯霄说些什么,只能随意找个话题问道。

“小岚这两个月课程多,我们准备延到十二月再去旅行。”冯霄回答。

“那你这次的婚假也没几天吧?”

“我后天就上班了,我想把假期留到年底再休。”冯霄笑笑,冬天家具厂订单少,他请假也容易,到时傅佩岚放寒假,他们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而傅佩岚压根儿就没跟学校请假,关于蜜月,她早就有了计划,准备趁此机会去法国看看,即旅行又可考察,一举两得,这两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办理护照和签证。

“佩凝赶紧过来帮忙端菜,吃好饭让他们小两口赶紧回家。”傅妈妈的大嗓门打断了女儿女婿的谈话,老太太将饭锅放到桌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对着傅佩岚和冯霄说道,“不是妈撵你们,今天是回门,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还有结婚头一个月新房不能空着啊,要是想去旅游,就把你们俩的鞋子放在床边,再找个人到你们床上睡,千万记住了。”

“我们这个月不出门。”傅佩岚说道。

“那就好,虽然现在许多人家都不讲究这个了,可是咱们宁可信其有。”傅妈妈一向有些迷信,当初傅大姐结婚时她就叮嘱过,如今又翻出来讲了一遍,“你大姐当年就是听我的,你看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再看你二姐,偷偷摸摸的成了家,日子那样落魄,你结婚连份子钱都拿不出来……”

“人家二姐送了许多花生呢。”傅佩岚拦住傅妈妈的话,那些花生卖出去也值不少钱的。

“你知道什么,今年花生收成好,价格便宜,她那是卖不出去了才拿来充数!”傅妈妈撇撇嘴,目光扫过冯霄时顿时有些后悔,傅佩如再不好那也是她闺女,如今当着新女婿的面揭穿她的小心思难免会让人膈应,连带她这个当妈的也要被人瞧不起,于是立刻撑起笑脸弥补道,“不过好在她有良心,给你们送了一麻袋,若是换成礼金也是不少的,是吧冯霄?”

73第七十三章棒打鸳鸯

饭菜刚上桌,傅沛林便赶了回来。

“为了迎你回门,我可是特意请假提前下班的,哥对你好吧?”傅沛林冲妹妹挤了挤眼睛,笑嘻嘻说道。

“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行了吧?待会儿我敬你一杯。”傅佩岚笑盈盈的说道,她结婚时傅大哥和傅三姐一直忙前忙后,可因为娘家人要在十二点前离开,他们连酒席都没吃好,说到这里,她连忙问道,“对了,三姐呢?”

自从她和冯霄进门直到现在傅佩瑶都没露面,正常情况下就算在厨房做饭也该出来打声招呼的,这样无礼的行为很不她以往的作风,傅佩岚不由得奇怪起来。

“我打发你三姐替我买东西去了,不用管她,咱们先吃。”傅妈妈的脸色淡了下来,率先坐到椅子上,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赶紧落座。

“买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吃完饭再去多好呀。”傅佩岚皱起眉头,就算是请个保姆还有权按时用饭按点休息呢,可傅佩瑶却一直被傅妈妈呼来喝去,难道如今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傅妈妈知道小女儿跟三丫头感情好,见她眉头一紧便知道这孩子又要挑事儿,连忙说道,“她吃过饭了,刚才在厨房吃完去的。”

傅佩岚这才缓下脸色,拉着冯霄在餐桌前坐下。今日的饭菜十分丰盛,四荤四素还备下了一些小酒,加上傅沛齐学校有事没回来,这顿回门饭吃得也算和乐融融。

“明天你找机会看看佩瑶吧。”回家的路上,冯霄突然说道。

“怎么了?”傅佩岚十分诧异,想到今天每次提到三姐,傅妈妈和傅大姐不是含糊其辞就是岔开话题,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发现什么了?”

“刚才咱们准备离开时,我顺着门缝隐约看见佩瑶在院子外头走过……”冯霄皱起眉头,可如果那人是傅佩瑶,没道理在外面闲逛却不回家和他们说话,他心中有些迟疑,“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傅佩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其实她一直觉得今天傅妈妈和傅大姐都有些古怪,加上傅佩瑶又没来用饭。如果今天只有傅妈妈一个人,她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可是傅大姐也在,她一向稳重冷静,对弟妹也不错,既然她也附和傅妈妈的话,想必是真没事儿的,可是如今听了冯霄的话,她却不敢肯定了。

“停停停!”傅佩岚拍了拍冯霄的后背,待他停下自行车后连忙从后座跳了下来,原地想了一下,说道,“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你当着丈母娘的面问不出什么的。”冯霄叹息,傅佩瑶一向惧怕傅妈妈,今天这件事老太太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算现在回去也没用。

“可我不放心呀。”傅佩岚跺跺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三姐那个人,软弱又寡言,平时也就和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对于傅佩瑶,傅佩岚是怒其不争又怜其柔弱,她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也只知道忍受的女人,从不懂反抗,在外面被欺负,在家里被欺压,这样的性格她怎么能放心?或许她现在回去问不出什么,可最起码傅妈妈会有所顾忌,她现在怀疑傅佩瑶是哪里惹怒了傅妈妈,被教训了。

可是今天这件事明显傅大姐也参与进来并且站在母亲一边,这让她十分疑惑,傅佩瑶到底做了让傅大姐也看不过去了?

冯霄思索了一下,如果这样回家,恐怕这一晚妻子都不会安生,不如让她回去碰碰运气。

“上来吧,好在还没走远。”

傅佩岚连忙上了车,结果刚走到柳树河便看到傅佩瑶呆呆的靠坐在树下,见他们过来,惊讶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傅妈妈说妹妹刚结婚,不许她用自己的破事儿打扰,为了怕露馅甚至将她撵出门,她又没有地方去,只好在巷子里闲逛,后来见他们夫妻离开,本想回家,可又担心傅妈妈骂人,于是就到河边坐坐散心。

傅佩岚的目光盯着傅三姐泛红的眼眶和微微肿起的脸颊,眉头紧锁。

傅佩瑶察觉到妹妹的目光,连忙捂住脸,随后又掩饰似的立刻放下手臂,撑起笑脸问道,“是忘了什么东西回来取么?”

“冯霄,你到那边等等我呗。”傅佩岚转身对丈夫说道,待他离开后,一屁股坐到傅佩瑶身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傅佩瑶垂下头,目光闪烁,良久之后才低声说道,“……妈发现我和张浩没分手的事情了……”

这几天为了帮傅佩岚张罗婚事,傅三姐和同事换了班,这两天需要连上四十八小时还班,而纺织厂没有食堂,吃饭便成了问题,前天晚上带走的一盒饭菜哪够坚持两天,于是傅妈妈便给女儿蒸了几个馒头让她就着咸菜吃。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是昨天傅大姐知道后却埋怨傅妈妈不够关心女儿,她天天在家闲着,就给佩瑶送送饭又能怎样?实在不行让沛林或沛齐跑个腿也行呀,他们空余时间也很多。

傅妈妈被傅大姐说的羞红了脸,为了表示自己也是疼孩子的,特地装了两个大饭盒饭菜非要给傅佩瑶送去,结果刚下公交车便看到一男一女躲在小树林里相互靠着谈情说爱,傅妈妈暗骂一声有伤风化,正要甩头走开确发现大树后的女孩子怎么看都像自己那乖巧温顺的三女儿。

既然起了疑心,自然要弄明白,傅妈妈蹑手蹑脚的走到两人身后,刚好听到他们正在商量如何说服她同意婚事。

“你说过你这个妹夫也是贫苦出身,可是如今傅大娘不也认同他了么,我们争取一下说不定也会成功。”男子的声音缓缓传入傅妈妈的耳朵,正是几年前她见过的那个张浩。

“那不一样。”傅佩瑶摇了摇头,“小岚几年前就离开家独自生活,又按月给家里交生活费,我妈妈控制不了她才会点头答应。”

更何况冯霄本人的工作和学历都要高出张浩一大截,这也是傅妈妈认同这个女婿的一个原因,只是这话傅佩瑶却不好跟男友说,担心他误会自己瞧不起他。

“你的工资不也是每月上交么?你和小岚没有任何区别的,只是她比你勇敢,她懂得争取。”张浩循循善诱,“佩瑶,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过完年我就二十八岁了,我妈一直催着我结婚,她就我一个儿子……”

“可是你也知道我妈多难说话。”傅佩瑶十分纠结,她也想结婚,可她没有妹妹那样的本事和勇气,她根本无法违逆母亲的意思。

“不管多难我们都要试试呀,你妹妹不就是因为勇敢才获得傅大娘同意么?你也可以比照她……”

“你想让我威胁我妈?”傅佩瑶惊呼,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的不行的,小岚从小性子就刚强,我们姐妹完全不一样,同样的方法她做起来有用,我做了说不定只会被打一顿。”

“我不是要你和傅大娘闹翻,只是让你试探一下。”张浩扶住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佩瑶,你十几岁就参加工作,这些年薪水全部交给家里,平时为人处事又温柔又勤快,孝顺母亲友爱手足,你对傅家是有巨大贡献的,你不比你的任何一个兄弟和姐妹差,你有资格争取自己的幸福,如果傅大娘真心爱护你这个女儿,她一定会听取你的意见,会尊重你的选择,相反,如果她不管不顾的拆散我们,你就算再尊重她渴望得到她的支持也没用,倒不如学一下小岚,用金钱拿捏她一下,傅大娘再霸道也不能替你到厂里来开资吧?”

傅妈妈等不及女儿回答,她听到这里已经快要气炸了,这个坏小子妄图教坏她的佩瑶不说,还想要挑拨她们母女关系,她哪里能容得下他?

两个沉甸甸的铝饭盒抡过去,当时就把张浩打的一懵,还不等他反应,傅妈妈已经整个人扑上去撕扯。

从傅佩瑶的惊呼和哭喊中,张浩知道这是未来的丈母娘,也不敢还手,只能护着脑袋任其打骂,直到傅妈妈打累了才罢休。

“死丫头,赶紧跟我回家!”傅妈妈一把扯住女儿,将她拽走。她林玉平管不了小女儿,难道还制不住佩瑶这个软蛋?

“妈替我跟厂里请了假,这段时间不许我上班。”傅佩瑶将头靠在妹妹的肩膀上,泪流满面。

“然后呢?”傅佩岚递过去一条手帕,问道,依着傅妈妈的风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当天下午,妈带着大姐去了张浩家……”傅佩瑶拭掉脸颊上的泪珠,痛苦的说道,“她不仅骂了张婶婶,还打了张浩的姐姐……”

傅妈妈把她领回家后便锁进了房间,随后不顾傅大姐的阻拦执意要去张家闹一场,她知道张浩家就在纺织厂附近,于是直接找去了厂里打听地址,顺便替傅佩瑶请假。

几年前傅妈妈拳打车间主任的事情已经在纺织厂流传甚广,如今老太太亲自过来请假,傅佩瑶的现任领导根本不敢拒绝,哪怕人手紧张也照旧批了假条。

傅大姐见拦不住母亲,只好跟着一起去,希望能在适当的时候劝回母亲,却忘了傅妈妈那是她能管得了的。

傅妈妈一脚踹开张家大门,扯着嗓子就开始骂人,尖酸刻薄的言辞惹怒了张家大女儿,两个人吵了起来。

张大姐今年三十一岁,人长得十分漂亮,又开朗又勤快,可就是因为家里条件太差,找对象时高不成低不就,到现在仍没出嫁,而傅妈妈最会戳人伤口,捏住人家这个弱点说个不停,连讽带刺,最后把张大姐气的大哭,拿起扫把要赶傅妈妈离开,结果却被老太太扇了两个耳光。

“今天早晨,我借着买菜的机会偷偷搭出租车去了张家道歉,可是张婶婶却让我再也不要去他们家,她让我放过张浩,她说我们不般配……”傅佩瑶哽咽出声,双手死死捏住手绢,抽泣道,“她说她要找个不嫌弃他们家条件的女孩子做儿媳,她说张浩绝不能有一个动不动就打人的丈母娘,她说她的儿女不能让人随意侮辱谩骂……小岚,我和张浩完了……”

傅佩瑶哭得撕心裂肺,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是真心喜欢张浩的,不是因为可笑的自卑,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平等,她就是喜欢这个人,喜欢他对她的好……

可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码完了~

74、第七十四章无缘

和妹妹说完事情经过,傅佩瑶的情绪也渐渐平复,抬头看了看西落的太阳,说道,“你快点回去吧,我没事了,这就回家。”

如果让傅妈妈知道因为自己耽误了小岚的时间,一定又会骂人的。

傅佩岚也知道姐姐的难处,点点头将她送到巷子口便挺住脚步,皱着眉头看着傅佩瑶纤瘦的背影。

冯霄见妻子神情抑郁,忍不住问道,“佩瑶遇到什么难处了?”

傅佩岚将张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轻叹一声,“四年恋爱,最后就换得这样的结果。”

听了妻子这话,冯霄有些不以为然,“佩瑶和张浩分开未必不是件好事。”

“怎么说?”傅佩岚挑起眉头。

“因为通过你的描述,我认为张浩这个人除了对佩瑶真心实意外没有其他优点。”冯霄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妻子,牵起她的手,推着车子慢慢往前走,“三年前张浩便知道丈母娘不认同他和佩瑶的恋爱关系,可是这些年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而只是配合佩瑶在那拖时间,直到现在年纪大了,母亲催的急了,才想出那么一个馊主意让佩瑶回家闹,可是他认识佩瑶这么多年,早该清楚她的性子,如果她敢和丈母娘对峙,又怎么会等到现在还不敢公开恋情?”

“你继续说。”傅佩岚的眉头微微锁起。

她对张浩这个人没有好恶的观点,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是通过姐姐的描述,可是傅佩瑶性格单纯又专一,喜欢一个人便掏心挖肺的为对方付出,从未想过索取回报。她永远都不会说别人的坏话,认为天底下说有人都是善良又憨厚的,哪怕有人做了坏事,她也会为对方辩解,认为那是一时冲动思虑不周,本性仍是好的,套用日后流行的一个词儿,那就是圣母。

张浩是傅佩瑶的男朋友,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自然认为他处处都好。她对自己说的,也只是张浩的关爱与呵护。正是因此,傅佩岚从不怀疑张浩对姐姐的爱,虽然偶尔也觉得他的经济条件太差,能力也不够,可是她不想用物质来局限爱情,外在的条件是可以改变的,像她和冯霄不就是这样?

“丈母娘嫌弃张浩,根源不是对他人品相貌的不喜,更不是见不得佩瑶日子过得幸福,是因为在她心里贫贱夫妻百事哀。”冯霄缓缓说道,傅妈妈的性格确实不太好,专断跋扈对女儿也不够体贴尊重,可是并不能因为她的偏心就否认她对子女的爱。

在傅妈妈的观念里,有钱才有幸福,而她正是在拦着女儿跳入火坑,只不过手段过于粗暴和激烈了。冯霄心里很清楚,今天他之所以能够和小岚结合,除了她的努力外,自己工作上的进步也是一个因素,而张浩从最开始便用错了方法。

“或许张浩是真心喜欢佩瑶,可是他的性格却过于懦弱和幼稚。面对女方亲人的反对,他没想过改变自己,反而一味的要求女朋友回家斗争,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冯霄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一抹晚霞,抬腿跨上自行车,握着傅佩岚的手紧了紧,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有爱情的婚姻才会更幸福,可是幸福却是要两个人一起努力的,小岚,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娶到了你,或许现在的生活不是最好的,可我已经倾尽所有并且从未停止奋斗。”

傅佩岚的唇边慢慢浮起微笑,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低声说道,“我知道。”

“上车吧,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妈该唠叨了。”

傅佩岚跳上后座,搂住他的腰,待车轮飞驶,才笑眯眯的调侃,“本来是分析张浩和三姐的,怎么到最后成了你的自我表扬了?”

“……我明明是在告白。”冯霄眼中满是笑意,“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让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怎么能不抓住?”

傅佩岚脸上的笑意更胜,或许在傅妈妈心中,她这个女儿嫁亏了,可是她从未后悔,至于傅三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可以搀扶,却不能代替她前进。

就算张浩可以忽略傅妈妈的那一场大闹,可张家母女心中必定有了隔阂,因此无论张浩到底是否适合傅佩瑶,他们都已经再不可能,她只希望三姐能够通过这件事吸取教训,坚强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变,如今她对这个姐姐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了,傅佩岚无奈的想道。

***

冯妈妈见二儿子二儿媳这么晚才回来,心里有些不开心,埋怨道,“早上不是说了让你们天黑之前到家吗?”

“呃……”傅佩岚有些尴尬,偷偷掐了一下冯霄的后腰。

“这不是还没天黑嘛。”冯霄笑道,“榆树街新开了一个夜市,这个时间刚刚出摊,正好我要买手套,就拉着小岚去逛了一圈儿。”

“买那个干嘛,我给你织一副就是。”冯妈妈立刻被儿子转移了话题。

“那行,今天买了一副薄的,您有空再给我做个厚些的吧。”

“行,我明儿就给你做,用不了两天就织完了。”冯妈妈又看了看儿子身后的儿媳,笑道,“佩岚喜欢什么颜色的?妈也给你织一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我多买点毛线再给你织件毛衣。”

“妈,手套我就收下了,毛衣就算了,我衣服够穿的,而且那个太费事儿,您年纪也不轻了,还是多歇歇。”傅佩岚笑着坐到冯妈妈身边,拒绝道。

雪艳公司的冬装已经快要上市,到时候她自然可以挑选适合自己的款式,何必让冯妈妈劳神费力,更何况现在的冯大嫂那么能挑事儿,天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件毛衣跑来阴阳怪气的讨论偏心与差别。

陪着冯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后,傅佩岚和冯霄便回了房间。第二天上午她有课,早早便起了床赶到青大。

“你这也太拼了吧,才结婚三天就跑来上学。”郑静笑道。

考研时傅佩岚转到了设计系,而郑静则继续攻读中文,两人一开学便交换了课表,如果同时有课时会一起吃饭。

傅佩岚看了一眼身着职业装的好朋友,微微一笑,“有点女强人的风范了。”

“我下午得赶去报社上班,这才穿得正式一点。”郑静脸一红,她还在试用阶段,没有自己的更衣箱,只好在家配好衣饰,“会不会显得太严肃?”

“不会,你的头发还是散开的,一点都不死板。”傅佩岚摇头,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

郑静抬起右手抚上自己新烫的卷发,说道,“嗳,要不你也烫个头发吧,我妈说我这个发型很不错。”

“是挺好看的。”郑静长相妩媚,正常来说配上一头波浪长发应该更加妖娆,可偏偏她梳这个发型将小脸衬得微圆,反倒显出一丝可爱,像个洋娃娃一样。

傅佩岚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直发,有些心动,她还从没梳过卷发呢。

“怎么样,烫不烫?我明天下午有空可以带你去那家理发店。”郑静怂恿道,“你看人家新娘子都是烫个卷卷,偏你结婚时例外。”

“我说郑静,你一个大姑娘成天跟个已婚妇女凑一起,有共同话题吗?”

身后传来一声嘲弄,徐敏芳踩着高跟鞋走到他们身边,在隔壁的餐桌前落座,身后丁雅君颤颤巍巍的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将其中菜色丰盛的一个摆到徐敏芳面前,见到傅佩岚和郑静腼腆一笑,拿起馒头蘸着菜汤吃了起来。

郑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们汉语言文学专业两个班一共就六个考上研究生的,可偏偏其中就有徐敏芳和丁雅君。许是傅佩岚改了专业,徐敏芳找不到机会刺她,于是便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三五不时便要到她面前转转,简直像只疯狗。

郑静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女人。

而这也是傅佩岚的疑惑,她确定小饭店偶遇之前从没有见过徐敏芳,真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怨气,甚至牵连到郑静身上。

傅佩岚摇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几年她也看出来了,徐敏芳也就是嘴上讽刺几句,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儿,若是无视她,反倒没事儿了。

傅佩岚拿出手绢擦了擦嘴,看向郑静,“咱们走吧。”

郑静扭头冲徐敏芳做了个鬼脸,“我就乐意和已婚女孩相处怎么了?你想嫁还没人娶呢!”

“你——”徐敏芳气呼呼的看着两人走远,满腔的怒火直接转移到对面的丁雅君身上,“吃吃吃,几辈子没吃过馒头呀,穷嗖嗖的偏要装大小姐,我偏就看不惯你们这样的人!”

其实徐敏芳的心理很好理解,她家境富裕,唯一的哥哥多年前去世,父母对这个仅存的女儿自然更加宠溺。加上徐敏芳人长的漂亮成绩也好,从小就被老师宠爱同学羡慕,于是养成了一副任性掐尖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的娇脾气。

她认为穷人就该有穷人的生活和做派,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自尊和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晚了~实在是码字速度有限啊,本想直接明天更,可看着存稿自己就着急o(╯□╰)o

75、第七十五章傅大哥的彩礼

和郑静分开后,傅佩岚去了服装店,结婚之前林君霞帮她委托了一个朋友办理签证事宜,如今已经过去十天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现在不像日后,有钱就能出国玩一圈儿,这个年代的签证很难办理。

而此时林君霞也正在发愁,当初给傅佩岚打了包票说一定办好,可如今却出了差头。

“若是为难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去不可的。”傅佩岚见她神情尴尬,心知结果恐怕不太理想,连忙安抚道,“说实话我基本没旅游过,到哪里都一样新鲜。”

林君霞这才缓了脸色,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办,只是费些事儿,你又想十二月走,时间上有些来不及。”

傅佩岚点点头,这个她理解。既然法国去不了,那就在国内多走几个城市吧。

十二月二十三日,暑假的第三天,傅佩岚和冯霄带着一只行李箱登上了火车,开始了他们为期一个月的蜜月旅行。

而在傅家,傅大哥的婚事也正式提上日程。

“五千块钱彩礼?”傅妈妈惊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两只耳朵,眼巴巴的看向儿子,“沛林,我一定是听错了,对吧?”

“妈,万婶子的意思是元旦那天我们两家先吃个定亲饭,咱们家先给语柔五千块,到时万家会还回来两千留着买三金和家具。”傅沛林见母亲满脸的不情愿,连忙又补充道,“语柔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已经和万婶子商量了,酒席简单办几桌就行,车队也不用都雇小轿车,一辆首车一辆大巴接新娘和客人就成。”

“哦,万家还回来的两千还得给语陵买三金……这兜来转去的我们家不还是得掏出五千块么?或许还得更多,酒席和婚庆车队都得用钱……”傅妈妈眼中满是怒意,“老万家这是卖闺女那?这么贵!”

“妈,您别管卖不卖贵不贵的,她值呀。”傅沛林讨好的坐到母亲身边,“就语柔那模样,那工作,那家庭条件,哪点儿不比您儿子强?我这可是高攀了,多花点彩礼也是应该的不是?”

万语柔今年二十五岁,身材高挑容貌娇美,父母都是汽车修配厂的退休职工,而她本人中专毕业后做了汽配厂子弟幼儿园的老师,唯一的哥哥五年前已经结婚,夫妻双职工,没有任何负担。万家的条件,现在看来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说起万语柔和傅沛林的相识也很戏剧,那天她让自己班里的小朋友自由活动,结果一个小孩趁她不注意跑出了大门,不知怎么的居然躲过了所有人七转八转到了傅沛林所在的车间,张口就要找爸爸。

傅沛林知道那是临时被抽调去分厂维修的同事儿子,也知道这孩子怕是因为来过他们车间认识了路,这才找了来。因为同事不在,他只好自己将小家伙送回幼儿园。

而那时发现丢了孩子的万语柔已经急得哭出来,这件事情如果闹大,别说自己工作保不住,孩子的父母也饶不了她。可若是隐瞒不报,私下寻找,找到了还好说,万一找不到,可就耽误了找人时机,说不定会罪上加罪。

正当她硬着头皮准备坦白,找领导和其他老师帮忙时,傅沛林出现了,不仅没有揭发她,还在下班时做了同事工作,拜托他不要追究万语柔的失职。

从那以后,万语柔不仅在工作上加强了警惕心和责任感,对傅沛林也从最开始的感激到后来的感动,两个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傅妈妈对这个未来儿媳是很满意的,娘家人口少,本人工作也好,说起来还真是他们家沛林高攀了,可是高攀不代表要娇宠,让她拿出五千块钱娶媳妇,不如杀了她简单些。

“三千没有。”傅妈妈使劲摇了摇头,“家里的金戒子有你一个,至于彩礼,最多一千!”

“妈!”傅沛林的眉头终于皱起,“一千块钱够干什么呀。”

“你长能耐了是吧?你有钱了是吧?居然小瞧一千块钱!”傅妈妈立时跳了起来,“小四结婚那么大排场,冯家一共才花了多少呀?我们家小四不比万语柔强多了?”

“妈,这是两回事,您别混为一谈。”傅沛林无奈的抓抓头发。

“什么两回事儿?我看就是一个理儿。”傅妈妈哼了哼,“我家闺女聘礼才一千块钱,万语柔开价就是小四的五倍,这老万家想钱想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闺女值不值那个价儿!”

“妈,您说话别那么刻薄好不?咱们这是商量婚事又不是要结仇。”

“万家既然能说出五千块钱这个数就表示他们家根本没有结婚的诚意!”傅妈妈冷笑,他们老傅家什么情况万家和万语柔不清楚?当初她同意和沛林交往时就知道傅家是穷的,如今快要结婚了却闹出这么一出儿来,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傅妈妈不愿意给儿子掏彩礼,可太多钱她真的拿不出来。

沛林和佩瑶的工资虽然不断上升,到了今年两人加一起每月也有七百多块的收入,可是他们家里消耗太大,扣除生活所需和沛齐读书调养的钱,一个月也就存下几十块,偶尔再有个婚殇嫁娶随礼走亲,到了年底基本分文不剩。

原本傅佩岚每月还给一些生活费,可如今她结了婚,在傅妈妈的观念里,嫁出去的女儿那就不是傅家的人了,偶尔贴补她乐的接受,可按月掏家用,她实在没脸拿。因此咬着牙拒绝了小女儿递过来的三百块钱,心里却疼的要命,她六月份才想方设法把佩岚的家用钱提高到三百,结果才四个月她就嫁出去了……

傅妈妈背着大儿子掰了掰手指,她现在小匣子里满打满算才三千五百块钱,就算全给了沛林也填不饱万家的大胃,更何况她也不可能分文不留,沛齐还没大学毕业呢,用钱的时候还多,她总要留点后手。

因此,任傅沛林说得天花乱坠,她都没有让步,一千就是一千,她林玉平那么认钱一千块钱都把最出息的闺女嫁出去了,没道理万家接受不了。

最多,她给他们小夫妻置办一套好一点的家具。冯霄在家具厂做设计师,或许可以帮忙内部价买一套或定做一套便宜又高档的家具。

彩礼一千,家具、酒席和婚庆等等估计还得用去一千五百块,这就是两千五了。结婚当天亲朋随礼能回来一部分,可他们傅家亲戚少,根本凑不齐几桌。

傅妈妈在脑中快速的加加减减,到时候能收回一千块钱就是好的,这样算起来,她的小匣子里还能留下两千给沛齐,这样下来,两兄弟谁都没吃亏,傅妈妈暗暗想道。

“妈,几年前您就有三千多块的存款,现在应该只多不少吧?实在不行借一些呗?”磨了这么久却毫无用处,傅沛林也有些气馁了,“妈,难道您想看着我娶不上媳妇?”

本来半年前万家就暗示他想要定亲,是傅妈妈不知道找了哪个大师算命说他不适合今年谈论婚事,非要将定亲饭日子订到明年,而当时万家也没说想要五千彩礼,甚至表现的十分通情达理,傅沛林也就没当一回事儿。如今这样的情况,简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万家早点说,就算傅妈妈不答应,他也可以问佩岚借一些,可如今他们夫妻去外地旅游根本联系不上。

“你有时间和我磨叽,不如去做做万语柔的工作。”傅妈妈往炕头上一靠,扯过一旁的被子微微合眼,不再说话。一千彩礼是他们青城目前的行价,不算多,可也不少,只给万语柔准备一个金戒子而不是三金,这点她承认亏待了儿子儿媳,可她已经用好家具弥补了,她问心无愧,是万家太贪婪!

傅沛齐看着闭目养神的母亲,垮着脸垂头丧气的离开。

做万语柔的工作?

若是那么容易,他哪还会跑来缠着傅妈妈。

“沛林,你妈妈虽然名义上给我五千,可到时候我父母也会给你两千的,实际上你们家只出了三千块钱彩礼。”万语柔眨眨眼睛,嘟着嘴轻声说道,“你一个月挣三百多块,三千块钱还不到十个月工资呢,难道为了我,你连十个月收入都舍不得拿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结了婚我的工资自然都归你管,可是现在……”傅沛林纠结的长叹一声,现在他的所有收入都在傅妈妈手中,每个月那点零花钱和同事吃吃饭喝点小酒,再与万语陵约个会,到月底不是负数已经不错了。

“那就管傅大娘要啊?”万语柔理所应当的开口,“你工资交给她,除了家用钱不就是让她攒着将来结婚用么?”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你虽然食量大一些,可你们家又不是天天山珍海味,就傅大娘那菜谱,你一个月伙食费一百块钱撑死,余下的二百多哪里去了?”万语柔扯了扯傅沛林的衣襟,一双明媚的大眼柔柔的盯着他,娇声道,“沛林,难道你不想娶我了么?”

他想,可他真没钱娶呀

76、第七十六章怀孕

“要不这样,我这几年也攒了四百多块,先给你拿着充充数,你再和傅大娘商量一下,若是实在没有,就借一些……”万语柔见傅沛林眉头紧锁愁眉苦脸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出主意道,“你弟弟也快毕业了,他是大学生,分配的工作一定比咱们好,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帮衬他,以后他挣了钱也该回报一下兄姐,对吧?”

“你想让沛齐帮忙还债?”傅沛林目瞪口呆。

“什么叫要他帮忙还债,这是兄弟互相扶持。”万语柔眉头轻蹙,不满意傅沛林的用词,“你也说过,你们家这些年之所以过得紧巴巴,你弟弟是直接也是重要原因,过去他一直依靠你们这些兄姐才能顺利长大并且读上大学。傅大娘今日掏不出钱给你结婚那是因为你的工资都花在他身上了,乌鸦尚且知道反哺呢,何况是人?咱们若真要借钱结婚,这债务他不还谁还?”

万语柔讲得头头是道,可傅沛林却听得直冒冷汗。

他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这番话她不说他也明白,这笔帐甚至算得比她还要清楚。傅沛齐这个弟弟就是钱堆出来的,傅家父母一个去世早一个没工作,傅妈妈那点存款哪够小儿子这么花,仔细算算这些年来傅沛齐的消费基本全靠他和佩瑶佩岚上交的生活费。

可为什么这些年没有人闹?甚至在傅沛齐因为复读险些花光家中所有积蓄时也没人抗议?

那些钱可都是他们兄弟姐妹的血汗钱!

大姐二姐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佩瑶胆子小,被奴役惯了压根儿不敢反抗;佩岚则是怕麻烦,想用钱买清净。而他,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或许还得被那小子反咬一口,最后闹得母子失和,得不偿失。

反正他一个月都那么点工资,早已全数交给母亲,老太太再偏心小儿子,也得给他攒足结婚钱,更何况傅沛林一直坚信,母亲就算再喜欢沛齐,对他这个长子也绝不会忽视和苛待。

傅沛林暗暗叹息,其实傅妈妈说给他出一千彩礼,真的不算少,加上杂七杂八的办席费用,合计也得两三千,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里已经算是很上档次的婚礼了,可偏偏万家要求太高。

万语柔的说法乍一听没问题,可炒作起来难如登天。

更何况,傅爸爸去世早,他身为长子自然要扛起家庭重担,照顾母亲扶助姊妹。傅沛齐从小体弱多病,若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他这个兄长说不定就得落下逼死亲弟的名声,更何况那小子再不好,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他不可能看着他受罪却在一旁装瞎。至于会不会得到感激和回报,他从来没有指望过,他只求自己问心无愧,等到沛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也算完成了自己兄长的责任。

其实,他早就打算好了,一旦他结婚,傅妈妈便没理由再管着他的工资,到时候交一部分家用钱后,剩下的他们夫妻就自己存着,也算变相的分了家,日后无论傅沛齐是好是坏都轮不到他来操心,他和妻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以前的付出,只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万语柔居然这样异想天开……

他曾想过实在不行就延后定亲时间,等佩岚度完蜜月归来找她商量一下,虽然妹子刚结婚他这个大哥就跑去借钱有些过分,可他相信冯霄那个人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给妹妹脸色看,只要瞒住冯家其他人,他再抓紧时间把账还上,这事儿也就了了。

可是如今听了未婚妻这番话,傅沛林直接打消了借钱的念头。如果他身上背了债,弄不好语柔真的会提出让傅沛齐帮忙去还,一场家庭大战绝对无法避免,到时不止他不消停,恐怕还要把妹子填进去,让她难做。

让傅沛齐帮他还债,他做梦都不敢想!

想也想不来!

可是不借钱,傅妈妈又不掏钱,他上哪儿弄钱去呀?

此后的傅沛林,几乎把自己二十八年的口才都用了出来,前脚劝了万语柔,后脚就跑去缠着傅妈妈,甚至在二十八号开资时难得鼓起勇气把薪水扣了下来,可是三百多块比起三千根本是杯水车薪,而那边傅妈妈更是冷笑着说不交家用,那就直接从现有的彩礼中扣除,也就是说,如今老太太只肯拿出七百块给万家了……

1月1日,没有筹到钱的傅沛林,自然无法应承万家的定亲要求。于是,他和万语柔恋爱一年多后,终于爆发了第一次争吵。不仅如此,万家父母和哥哥更是找了他谈话,既赞扬自家女孩的优秀,又解释五千彩礼的合理公道,弄得他是焦头烂额,忧虑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傅妈妈立场坚定,女朋友也不肯妥协,无计可施的傅沛林只能做起了缩头乌龟,就这么拖着吧。

或许万语柔也发现了他的消极,几天后直接跑到他的车间,开口就扔下一个炸弹,惊得傅沛林久久无法回神。

“我怀孕了!”

“……”

“我、怀、孕、了!”万语柔见男友目光呆滞,上前两步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怎么可能?”傅沛林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飘忽,“咱们就做了那一次,还是酒后……”

“一次怎么了?一次就不会怀孕么?”万语柔见他这样说,脸一下子苍白起来,眼中也泛起了泪珠,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承认这个孩子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沛林飞快的摆着手,起身将更衣室的大门锁好,扶住万语柔的肩膀安抚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么?我怎么会闯了祸不认账。”

“那现在怎么办?”万语柔也有些害怕了,“我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她父母再疼她,也绝对无法接受她未婚先孕。更何况她是有工作的人,这件事若是被同事们知道了,她还有什么脸见人?她还怎么为人师表?

傅沛林抓抓头,越发烦躁。有了孩子,这婚事自然就不能再等了,总不能让语柔大着肚子结婚吧?到时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一定拿他们谈笑,而傅妈妈又一贯好脸面,绝对丢不起这个人。

更何况这件事情捅出去,万家也不会饶了他。虽然那事儿是两厢情愿,可万语柔作为女孩子毕竟是吃亏的一方。

“就让你妈妈和弟弟去借一些钱吧……”万语柔哽咽道,“没有五千,我爸妈一定不会同意咱们的婚事的。”

傅沛林见她到了这般地步还想着让沛齐还钱,哭笑不得。

“语柔,我说过你这个想法实践不了的。”傅沛林说道。他们两个加一起也对付不了一个傅沛齐,若是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嫁给他,将来傅家恐怕再没安宁了。

“亲兄弟明算账,他花了你这么多,如今只是让他还一点而已,有什么不行?”万语柔瞪大一双泪眼,她不反对傅家借钱娶她,可是借的这笔钱却绝对不能他们夫妻来还,她可没兴趣刚嫁人就背上一身债,因此这个事情必须在婚前有个说法。

若是万语柔不这样较真,或许傅沛林可能会敷衍她一番,先把婚结了再说,可是明显这姑娘就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他若是敢骗她,日后指不定会如何闹腾呢。

傅沛林抬眼看了看哭得揪心的未婚妻,心中除了心疼和难受外,还有一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万语柔越来越不像当初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了……

以前的万语柔温柔可爱,性情娇憨,可自从他们开始谈论婚事,这大半月她却仿佛变了个人,虽然语气仍旧温温雅雅,可是话中含义却有些咄咄逼人。

傅沛林长叹一声,原本以为自己找了个面团儿似的女朋友,可如今看来,却是个不好糊弄的精明姑娘……

************

“怀孕了?”

傅妈妈听到大儿子的话,同样吃惊不已。

傅沛林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所以,妈,你要不想语柔大着肚子结婚,就赶紧帮我们把喜事儿办了吧。”

“办办办,马上就办。”惊讶过后,傅妈妈心中居然涌起一股难言的喜悦,沛林有孩子了,她要当祖母了……

“……那万家的彩礼?”傅沛林观察了一下母亲的神色,小心的问道。

傅妈妈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他们家还想要五千啊?”

都这么长时间了,沛林怎么还没做好万家的工作,一千块真不少了,他们柳树巷就没有哪家娶媳妇花五千的,三千都没有!

“……恩。”

“你说说这老万家是不是太认钱了呀,这姑娘都带崽了还寸步不让!”傅妈妈气道,随后又开始埋怨大儿子,“你也是的,挺大个老爷们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人家姑娘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你看看现在闯祸了吧?啊?你让我上哪儿给你们弄钱去?那是五千啊,五千五千!”

“……我也没想到……那天语柔过生日,她爸妈不在家,我去给她庆祝,谁知道多喝了两杯就……”傅沛林羞愧的垂下头,语无伦次的辩解道。

“别给我解释,我不乐意听!”原本知道有了孙子的喜悦迅速散去,如今的傅妈妈只剩下无尽的忧愁。

现在可怎么办呀?

这两个死孩子,太不让她省心了!

77、第七十七章借钱

“您问我借钱?”

傅大姐惊讶的看着母亲,她出嫁多年,虽然偶尔在母亲的唠叨下会贴补娘家一些,可是大多都是一些吃食和衣物,傅妈妈很有分寸,知道她上有公婆下有女儿,从未开口问她要过一分钱,可是如今怎么……

傅妈妈的脸涨得通红,她林玉平一辈子都认为只有儿子才能顶门立户,闺女嫁出去就不再是傅家人,不用过于疼爱,可是如今却要张口问女儿借钱,难免又羞又愧,尴尬极了。

傅大姐见母亲红着脸不说话,一双眼睛四处乱转,便知道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傅家能有什么事儿呢?当年沛齐死活非要第二次复读时老太太都没到借钱的地步,难道如今的情况比那时还严重?

“妈,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么?”傅大姐问道。

傅妈妈抹了一把脸,心知这件事是瞒不住女儿的,于是道,“还不是你弟弟那个小畜生,把人家闺女的肚子搞大了……”

傅妈妈絮絮叨叨的把大儿子的婚事和万家的要求说了一遍。

“若是往日,我是说死都不会妥协,可是如今语柔怀了孩子,我总不能让我头一个孙子生在外头吧?”傅妈妈叹息,想起这些天日渐憔悴的大儿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在埋怨万家不讲道理的同时,原本坚定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无论是沛齐还是沛林,都是她的心中宝、掌中肉,哪个受苦她都心疼,更何况现在还牵扯上她的孙子。

傅大姐听了这话又气又叹,最后问道,“您要借多少?”

“……两千?”傅妈妈小心翼翼的开口,“加上我手里的三千五也够用了,沛林说定亲时万家会还回来两千……”

“您不是说那两千还得买家具办酒席吗?还有沛齐,不吃药不上学了?”傅大姐挑挑眉毛,这样算起来,娘家根本不可能立刻把钱还给她。

傅妈妈的眼睛闪了闪,最后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妈绝不会赖账,将来一定还你。沛林结了婚就没什么花用的地方了,等沛齐毕业上班,咱们家的日子也就好了……”

沛林结了婚哪还会把工资交给您管?还有沛齐,更不会甘心您用他的薪水给长兄还债,傅大姐暗暗想道,这笔钱掏出去,沛林沛齐若是不还,单靠傅妈妈,那就是一笔烂帐,再也要不回来了。

只是她身为长姐,弟弟有了困难,母亲又张了嘴,她还真不能拒绝,想了想,便对傅妈妈说道,“妈,两千块我手里有,只是这事儿得回家跟镇旭说说,我若私底下借了您,怕他不乐意,到时候再跟我闹矛盾就不好了。”

“是这个理儿。”傅妈妈听到大女儿松口,连连点头。

“您放心,镇旭也不是无情的人,小舅子的事儿他不会推脱的,若是没意外,我明儿就把钱给您送来。”傅大姐又说。

“那可太好了。”傅妈妈双眼发亮,“你知道语柔这肚子拖不了,越快越好。”

“行,您就在家等信儿吧,我这就回去。”

傅妈妈将大女儿送出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先把儿媳妇娶进门再说吧,至于欠款,傅妈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再说吧!

这一晚,傅妈妈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起了床,搬着竹椅坐在门前等着大女儿送钱来,可直到日头西落,也没见到傅大姐的身影。

傅妈妈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妈,您知道我们厂去年和日本一家公司弄了个合作,当时派去了一批工人和车间主任,上个月都荷包满满的回来了。我昨儿得到消息,厂里准备派第二批人去,镇旭也有这个想法要跟去捞一笔,那样的话……”第三天一大早,傅大姐赶回娘家面带羞愧的说道,“我也不瞒您,这些年我和镇旭一共攒了八千块钱,可是想要出国必须先交押金放到厂里,要不人家不放心让他离开……到时候再给镇旭随身带一些,我和芸芸留一些日常开销,基本就不剩什么了……”

傅妈妈已经没心情听傅大姐继续说了,她只知道,这钱大女儿是不会借了。

“妈,您去哪儿?”傅大姐见母亲话也不说抬屁股就走,急忙喊住她。

“我去你姥家借钱!”傅妈妈鼻子发酸,眼睛也渐渐湿润。或许大女儿说的是真话,可这时机也太赶巧儿了,让她心里不痛快极了。

傅大姐见母亲如此,讪讪的低下头,喃喃说道,“姥姥哪里有那么多钱……”

果然,林姥姥听了女儿的话,纠结了半晌,才从枕头瓤里掏出一个小信封,“这里有三百,你拿去应应急吧。”

林姥姥没有退休金,更是从不攒钱,平日里只要有一点积蓄都会立刻贴补给傅妈妈这个女儿和远在省城工作生活的孙女学敏,如今她能掏出三百已经极为难得。傅妈妈也知道林姥姥的情况,拿了钱无奈的离开。

林舅舅那边是指望不上的,学安媳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学敏也快结婚,她这个姑姑帮不上忙就罢了,总不能还要跑去添乱,更何况她和林舅妈关系一向不好,就算张了嘴,恐怕也是白丢人。

傅妈妈神情恍惚的在街上逛游,此时此刻,她难免有些后悔往日不会做人,否则柳树巷这么些人家,挨家凑凑,还怕借不来两千块钱?

“亲家母,你咋来了?”冯妈妈正要出去扔垃圾,结果刚开大门就看见傅妈妈立在门外,更奇怪的是她也不叫们,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铜质的门把手发呆。

傅妈妈被冯妈妈的喊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小女儿婆家。

“亲家母,你没事儿吧?”冯妈妈弯腰将垃圾袋暂放到门口,上前要把傅妈妈拉进院子,“亲家母,快进屋坐,您可是稀客。”

“不不不,我就不进去了。”傅妈妈尴尬的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吞吞吐吐的问道,“我,我就是想问问……小四,小四和冯霄回来没?”

“没呢。”冯妈妈爽朗的笑道,“他们小夫妻两个说要多玩一玩,估计回来都得过年了。”

“啊?”傅妈妈吃惊不已,“这么久?”

“佩岚放寒假,冯霄单位冬天活也少,他直接和领导请了一个月假,再算上以前没休的婚嫁,可不得一个多月嘛。”冯妈妈解释道。

“这两口子也太爱玩了吧,谁家度个蜜月这么长时间。”傅妈妈脸色有些不好。

“年轻人多玩一玩挺好的,等以后有了孩子就脱不开身了。”冯妈妈的想法倒是豁达,喜欢旅游总比那些抽烟喝酒打牌好得多,还能增进感情,儿子儿媳日子过得好,她做个当妈的也省心不是?

傅妈妈抿了抿唇,咽下到了嘴边的抱怨,小女儿夫妻俩这趟门出的也太是时候了。

“亲家母,你找佩岚有事儿呀?”冯妈妈好奇的问道。

“没,没事儿,就是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小四和冯霄,有些想得慌。”傅妈妈撑着笑脸说道,“既然不在,那我先走了。”

正月不娶、腊月不订。正月娶媳妇主妨公婆,腊月订婚主克败婆家。现在元旦已经过了几天,再有七八天就是腊月初一,到时候可就不能定亲了,这一拖就得开春才能结婚,倒时万语柔的肚子可就大起来了……

因此,她必须一周内凑够钱,然后尽快让大儿子在春节前结婚,可是如今大女儿指望不上,二女儿不问她要钱就是好的,小女儿也不在家,她可怎么办呀?

傅妈妈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也没心思吃饭,一个人呆呆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直至傍晚。

傅沛齐放学到家便见到母亲神情呆滞,面容憔悴,不由得皱起眉头,“妈,您这是怎么了?”

傅妈妈的眼珠慢慢转向小儿子,盯着他不说话。

傅沛齐被母亲看的心里发虚,眯起眼睛想了想,最后试探着问道,“妈,大哥的婚事怎么样了?万家让步了么?”

提起万家,傅妈妈终于有了反应,腾的从床上坐起来,骂骂咧咧道,“万家那群吸血鬼,他们是想要把我逼死呀,万语柔那个小/骚/狐狸,准是她怕我们家彩礼给的少,故意勾引沛林搞大自己肚子……”

“万语柔怀孕了?”傅沛齐打断母亲的话。

傅妈妈点点头,一向刚强跋扈的老太太如今却流下眼泪,“……我这两天为了借钱看了多少脸色,我活了五十岁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傅沛齐的眼睛闪了闪,转身抽了一条毛巾递给母亲,自己也坐了过去,低声安抚道,“妈,别伤心了,您这不也是为了儿女么……”

“我为了娶个媳妇容易么?”小儿子的话越发勾起了傅妈妈心中的伤感和委屈,“巷子东头老刘家有钱吧?人家夫妻双职工又只有一个儿子,娶个媳妇也才给了一千彩礼外加三金,可轮到我,就得掏五千……”

“妈,家里钱真的不够了?”傅沛齐又说,“当年我复读借用了您给大哥攒的结婚钱,虽然这事他不知道,这些年也没因为那时的挪用耽误他成家,只是这个情儿我得领着。妈,您不用为难,更不用想着给我留一部分,如果存款还够,就都给了大哥吧,总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他娶媳妇。”

傅妈妈见小儿子这样懂事,又感动又难过,哽咽道,“真不够……老万家简直欺人太甚,就算是卖女儿也不带这样的……”

“……若说彩礼,我同学里也有一些家庭条件好的,可是还真没听说谁家兄姐结婚要五千彩礼的。”傅沛齐叹息。

“可不是,若是再加上酒席婚庆这一串儿费用,咱们家娶个儿媳妇就得花去小一万!”傅妈妈恨恨的说道,“整个青城就没这个价码!”

傅沛齐赞同的点头,“确实有些过了。”

“可是不给,这婚就结不成。”傅妈妈又泄了气,这个人堆坐在炕上。

“……其实,这事儿不该咱们家着急啊。”傅沛齐看了母亲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

傅妈妈心中一动,眼中透着淡淡的希翼,“什,什么意思?”

难道小儿子有什么好主意?

傅沛齐微微一笑,“妈,您想啊,万语柔未婚先孕,该着急的是她万家,他们若是不怕闺女大着肚子结婚,那就咬着牙拖呗……您正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一下桥,说不定到时候连一千彩礼都不用给了呢。”

“……这,这不地道吧?”傅妈妈有些迟疑,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

“若说不地道,万家得排第一。”傅沛齐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明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还狮子大开口。妈,您若是手里有钱,我自然不反对给大哥多出点彩礼,可如今明显万家是在刁难咱们……”

“可是,大着肚子结婚,咱们家也不好看呀,会被人笑话的。”傅妈妈的脸色变来变去,一边觉得小儿子说的有道理,一边又认为这事儿太丢人。

“有什么可笑的,又不是杀人放火,最多被谈论几天,过后大家也就忘了,得了实惠最重要。”傅沛齐挑挑眉,“更何况,您就算现在把万语柔娶进门,最迟六七个月她也得生了,到时候人家照样能猜到她这是先孕后婚,倒不如搏一把,利用一下万家的羞耻心。”

傅妈妈眨了眨眼睛,沛齐说的很有道理呀,就算现在结婚,该知道的也照样能知道,不过是掩耳盗铃,图个自己心安,实际上谁也瞒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jj已经抽到我无力了,这一章发了三遍才传上来~

78、第七十八章打人

78、第七十八章打人

傅家娘俩在屋内低声商量计划的可行性,而屋外的傅沛林却整个人如坠冰窟。

傅妈妈不是个聪明人,外表强横实际却听风就是雨,往往会因为贪图一丁点小便宜做尽蠢事,最后失去更多,可偏偏她性格执拗,喜欢一意孤行,信任的军师傅沛齐又向来不把她往好道儿上带,弄到最后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万家若是知道女儿怀孕确实会更加着急婚事,可是她为什么不想一想,一旦他们家用此要挟万家父母,这两家日后还怎么做亲家?将来万语柔嫁进来会如何看待婆母和小叔子?

傅沛林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踹开大门,红着双眼怒瞪着母亲和弟弟。

傅妈妈和傅沛齐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妈,沛齐,你们这是要结亲还是结仇?”傅沛林艰难的问道。

“沛林……” 傅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喃喃唤道,原本被小儿子说动的一颗心又开始摇摆起来,是啊,若是他们家真的这样干了,以后还不得婆媳失和呀?

她倒不怕万语柔挑事儿,可却担心枕头风吹多了让大儿子跟自己离了心,更何况今天沛林明显是听到了刚才她和沛齐的谈话,心里一定会膈应的,想到此处,傅妈妈满脑子只剩下心虚和羞愧。

老太太正要开口告诉大儿子,刚才她就是说着玩呢,不能当真,她又不傻,哪能真做那种不讨好的事情,可一旁的傅沛齐却抢在她开口之前把话截了去。

“大哥,你知道妈这两天为了给你借钱受了多少委屈么?作为儿女咱们不能帮忙分担,可最起码要懂得理解和心疼她的难处。”傅沛齐的目光中含着淡淡的谴责,“你凭良心说,万家的要求到底过不过分?我甚至不明白他们怎么有这个底气开这么大的口,难不成万语柔以为大哥你是富家子弟?”

傅沛齐的言下之意是傅大哥平时跟万家相处过程中炫了富,给人家造成了错觉,因此今日才敢狮子大张口。

傅沛林本就不擅长与人针锋相对,他的心思转的也没有弟弟快,甚至有时候觉得动手比动嘴有用得多。此时此刻,他只想一拳头打掉傅沛齐这张让人恶心的嘴脸,可是最后的一丝理智克制了他,今天若是动了手,原本有理的他也变得没理了。

“妈的难处是谁造成的?”傅沛林冷笑,“若是没有你这个病歪歪的儿子,若是你不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三番两次要复读,我们家的钱会花的一干二净?哈哈,我一个挣钱的成了为难老娘,你一个花钱的反倒变成孝子,还有没有天理了?沛齐,我没文化都算的明白这笔账,你一个大学生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净会耍嘴皮子,你还要脸不要?”

“大哥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亲兄弟,有什么事坐下好好商量,你这样阴阳怪气的能解决什么问题?”傅沛齐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

“商量?我和你有什么好商量的?只要你别挑拨咱妈犯糊涂我就谢天谢地了!”傅沛林一口唾沫吐到傅小弟脚边,他不是爱干净么,他今儿还就恶心恶心他,这么多年他不爱计较,还真把他当成病猫了!

“你——”傅沛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他飞快的转头看了一眼傅妈妈,却见老太太急得满头大汗,可一张巧嘴却仿佛变成了哑巴,一句话说出不来,只拿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傅沛齐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努力压下心中翻滚的怒气,尽量平静的说道,“大哥,你别把我对你尊重当成软弱,我……”

“你对我尊重?哈哈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若真的尊重我,当年你和妈偷着挪用我结婚钱时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那可是我这些年的血汗钱,你的尊重就用在占我便宜上了吧?”

此时的傅沛林,脑中自然而然的想起万语柔那日的一番话,他不要求这个弟弟感激他,可是不能这么算计他!

“你们都别吵了!”傅妈妈终于缓过劲儿来,红着眼睛吼道,若是女儿和儿子吵架,她不用想也知道向着谁,可如今是两个宝贝儿子闹别扭,她是怎么做都是错!

“妈,我只问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这个儿子,你若是敢听那个混小子的话去要挟万家,从今往后咱俩就恩断义绝,你就跟你这小儿子过罢,只当我死了!”傅沛林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傅妈妈,语气决绝。

傅妈妈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沛林这是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就因为这么点事儿?

“大哥,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你明知道妈心疼你舍不得你,你说这种话太伤她的心了。刚才我们只是商量一下怎样缩小你结婚的成本,又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你至于这样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非要这样伤害大家的感情?还没娶媳妇就这么对待咱妈,以后又能孝顺到哪里去!”傅沛齐有些厌烦的站起身,抬脚准备走人,和这个大哥根本讲不明白,他懒得管了。

“怎么着挑拨完了就想走人?”傅沛林最烦这个弟弟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一拳头挥过去,“我讲不过你,可我打的过你!”

“啊——”傅妈妈见两个儿子居然动上手了,急得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跑过去,尖叫道,“沛林你快松手,快松手,你弟弟身子弱禁不得打呀……”

傅妈妈手忙脚乱的把大儿子拉开,整个人护住傅沛齐,哭道,“你个小畜生,你长能耐了是吧?居然学会打人了,你弟弟刚才说的话确实欠考虑,可这不还没成定局嘛……”

傅沛齐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在傅妈妈身后挣扎着站起来,冷眼看了傅沛林一会儿,才对着傅妈妈说道,“妈,您别哭,我没事儿,大哥不敢反驳万家不合理的要求,心里又憋屈,只能在家里拿母亲和弟弟撒气,咱们让让他就是了。”

“你个混蛋还想挑拨离间。”傅沛齐举起拳头又要往前冲。

“沛林你给我一边去!”傅妈妈使劲儿推了大儿子一把,哭闹着骂道,“你就是个窝里横,有本事你去万家作呀?光在家里闹算什么本事,我不想拿钱给你娶媳妇吗?我没有怎么办?你让我去给你抢呀!”

傅沛林被傅妈妈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脸上的愤怒和悲伤最终化为一抹冷笑,“好好好,你们母子情深,偏我这个外人还不知深浅的跟你们掏心挖肺,我就是个傻子,是个混蛋,我活该被这样欺辱……我活该!”

“沛林……”傅妈妈担心的看着大儿子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哀求道,“沛林你别这样,咱们好好商量……”

傅沛林深深的看了一眼傅妈妈和傅沛齐,转身离开。

一月初的青城,冷的刺骨,身体冷,心更冷。

现在的傅沛林,不恨傅妈妈,不恨傅沛齐,他只恨自己窝囊,恨自己不知好歹。他明知道弟弟是个什么模样,明知道家中四个姐妹从小到大都被傅沛齐或挤兑或欺压,可却因为没有影响他的生活而装作不知道,甚至为了害怕惹傅妈妈不开心,连句公道话都没说过。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自私和退让,养大了傅沛齐的胃口,造成了他把爪子伸到了自己头上,事到如今,怨不得别人,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离开家的傅沛林,无处可去,到小卖铺买了一盒烟坐在马路沿上抽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起身直奔万家。

“我实在拿不出那些彩礼怎么办?”傅沛林把万语柔拉出来问道。

万语柔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最后低下头,一只小脚不自觉的踹着地面上的雪团,不吭声。

“语柔?”傅沛林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

“……你不想娶我了?”万语柔的眼睛有些闪躲,声音中也含着淡淡的嘶哑,“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你,你的意思是,没有五千你就不嫁给我了?甚至要把孩子做掉?”傅沛林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可置信的看向未婚妻。

万语柔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无法忽视的悲哀,缓缓说道,“……沛林,五千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爸妈不会让我嫁给你的……”

“别总说你爸妈,我问的是你,是你的想法。”傅沛林虎着脸吼道。

万语柔摇摇头,泪珠滚下,抽泣道,“你别问我,别逼我,你还是快点想想法子吧,我的肚子瞒不了多久的,一旦我爸妈知道,准会闹到你家去,到时候就算你们不要这个孩子,他们也会要你家赔偿的……沛林,五千真的不算多……”

“语柔,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傅沛林看着万语柔哭泣的脸,突然之间觉得好陌生,她这是在威胁他?是在告诉他,哪怕撕破了脸不结婚,他们家也会拿万语柔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索要金钱?

是这个意思吗?

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沛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有苦衷的……”万语柔拉住他的衣襟,缓缓跪坐到雪地上,痛哭出声。

如果此时此刻,傅沛林还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他就白活二十j□j岁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家急用钱?”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伸手把她拉起来,说道,“起来说话,你还怀着孩子,不能着凉。”

“这事儿我爸妈不让我和你说,怕你嫌弃我们家,可我实在不想你误会。”万语柔抹掉眼泪,看着他说道,“几年前我大哥为了给我小侄女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问亲戚借的钱也不够用,只好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如今已经到期了,再不还钱我们就得露宿街头……”

“你侄女?”傅沛林有些诧异,他印象里万家大哥好像只有一个儿子。

“当年没救过来,没了。”

孩子没了,却留给万家一屁股债,万语柔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以前家里条件好,我父母兄嫂都大手大脚惯了,过不了苦日子更不肯和人哭穷……”

万家众人在攒钱还债的同时还舍不得富裕日子,一年到头存款有限,直到房子抵押快要到期才真正紧张起来,翻翻存折,还差j□j千块钱呢,就算亲戚肯伸出援手,数额也有限,因此才把主意打到女儿的婚事上。

得了傅家的彩礼,再问亲戚借一些,就能把房子保住,这才是万家死不松口的原因。而万语柔,被父母娇惯长大,如今家里有难自然要做些贡献,更何况她也认为自己这样的姿色,开价五千并不高。

原本万家父母是不同意把实情告诉未来女婿的,在他们心中,自家闺女处处都比傅沛林强,他们家若是没有那场意外,家庭条件比起傅家不知要高出几个档次。

万家有钱,万语柔在婆家也硬气。可若是傅家知道他们家还背着债,一定会瞧低他们女方一家,万家父母一辈子都自觉高人一等,哪里肯让未来亲家瞧不起。

可是今天万语柔却知道,若是仍旧不肯告诉傅沛林实情,恐怕两人之间定会生出隔阂,到时就算结了婚也未必幸福。

“沛林,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跟着你的,可是我不能弃我父母不顾,也不能眼看着我哥嫂没地方住,沛林,只要五千,只要五千,之后我就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

79、第七十九章傅沛齐挨打

79、第七十九章傅沛齐挨打

2月2日,祭灶节的前一天,傅佩岚和冯霄终于下了火车,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拦着出租车回到冯宅。

冯妈妈见到儿子儿媳蜜月归来喜得不行,“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三四十天,都不知道累么?”

“难得休个长假就多玩了几天,我们走走停停的倒没怎么累。”冯霄笑道。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冯妈妈看着门口堆着的几只箱子,随手拎起一个往屋走,“天天背着这些行李,你们能玩好嘛?”

“平时都寄放在旅店和火车站的,我们只随身带着贵重物品。”傅佩岚笑笑,一边搬东西一边说道,“妈,我和冯霄给您买了一件鸭绒棉服,待会儿您试试,这个季节穿正好。”

“我天天在家呆着,去的最远地儿就是菜市场,买那么好的大衣有啥用。”冯妈妈嘴上埋怨,可脸上却笑开了花。

傅佩岚知道冯妈妈心里是高兴儿子儿媳惦记她的,因此刚把箱子拎进屋便将送给冯家众人的礼品都送到了大屋。

上至冯奶奶,下至徐书峦,一个都没落下。

“你这丫头就是实诚,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多费钱呀。”冯奶奶拉着她的手说道,“下回可不许这样了,你们小夫妻刚结婚,可得多攒点钱,要不以后有了孩子就得紧巴了。”

“恩。”傅佩岚笑着点头。

“对了,佩岚,前儿你三姐还过来问你啥时候回来呢。”冯妈妈突然想起上个月月初傅妈妈也来过,笑道,“你要是不累就赶紧回娘家瞅瞅吧,亲家母估计也想你了,上个月就来打听过。”

傅佩岚愣了一下,几年前她搬离柳树巷时,曾经三个多月没去看过傅妈妈,那时候都没见老太太念她一句,如今就这么一个月会想她才怪。

不过傅三姐来找她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傅佩岚叹息,自从和张浩分手后,这个姐姐越加沉默。当时她曾又一次提出让傅三姐辞职,毕竟张浩也在纺织厂工作,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明明有感情却无法结合,若是继续接触下去,她担心他们会更加无法忘情。

可是傅佩瑶却再次拒绝了妹妹的提议。虽然她每次看到张浩都会难过,可绝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工作。

在她心中,国营工厂哪怕挣得少没发展,那也是铁饭碗,更何况她这样的性子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她根本拿不起事儿,她有自知之明,她这一辈子就只能听人吆喝。

既然左右都是做底层员工,给国家干活总要比给私人打工说出去好听,做起来体面。至于工资,说实话她对金钱真没有太深的渴望,钱多钱少对她来说一点差别都没有,反正都是要上交给傅妈妈的,她手里有点零花钱就够了,若是存多了或花多了被发现还得挨打,有还不如没有呢,她完全没有换工作的必要呀!

面对这样的傅三姐,傅佩岚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现在只希望这个姐姐能够尽快找到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结婚出嫁,或许有了自己的幸福,有了自己的子女后,她会变得刚强历练一些,起码不会单纯到让人无力。

傅佩岚将送给傅妈妈和傅三姐等人的礼物挑出来,吃了一碗冯妈妈做的酱油炒饭后便跟着冯霄去了傅家小院。

结果刚进大门就见看到隔壁李奶奶和儿媳站在傅家大屋门前探头探脑,见他们过来微微一愣,随即婆媳两个面带尴尬的钻回自己家,连话都没跟他们说上一句,这让傅佩岚心中十分奇怪,李奶奶和傅妈妈关系不太好,可是对他们傅家这几个孩子却极为慈爱,很少会像今天这样话都不说一句就掉头走人。

傅佩岚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要推门便听到屋内傅妈妈的吼叫和怒骂,“我卖房怎么了?我是户主,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样怎样,别人都管不着!”

“妈,您把房子卖了我们一家子住哪里?就算大哥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傅佩岚仔细一听,居然是傅沛齐的声音,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冯霄,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奇,难不成,傅妈妈在和傅沛齐吵架?

这可奇了。

果然,傅沛齐话声刚落,里面就传出傅妈妈的呵斥,“你别跟我提你大哥,要不是你出馊主意我的沛林会被公安局抓起来吗?”

“妈,这是两回事儿好不好?”傅沛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我只是给你提个参考,我又没让大哥去偷东西!”

“你给我闭嘴,你大哥才没偷东西,他是被冤枉的,他不是小偷。”傅妈妈尖叫。

“不是小偷是什么?不是小偷会被抓到局子里去?他今儿能偷东西,以后就有可能抢劫杀人,您不批评教育反倒要卖房赎人,你当现在还是旧社会花几个钱就能免罪?你就算卖了房子也无济于事,我好心好意拦着你避免咱们一家子露宿街头,您不领情还责怪我,我的委屈找谁诉?我作为一个犯罪分子的亲人我都丢死人了!”

傅沛齐的耐心告罄,往日里都是看着母亲和兄姐又吼又叫,如今被抨击的对象换成自己,他这才明白其中滋味,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人,哪里能忍受这样的责骂,加上傅大哥被刑拘让他丢尽了脸面,这几天放学回家邻居的指指点点都让他难堪极了。

啪!

傅妈妈一巴掌拍过去,不可置信的盯着小儿子,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左一口小偷,右一个犯罪分子,你以为你自己在说谁?啊?你以为你在说谁?沛林是你亲哥哥,他出了事儿你不想着救人,还在这埋怨他嘲笑他,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你自己丢了人,你的面子难道比你大哥还重要?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傅沛齐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脸颊,他这是被打了?被母亲打了?就因为他说了大哥几句?

傅沛齐有些懵,母亲不是一向最疼自己吗?怎么会舍得打他?

其实,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远不及一个月前傅大哥挥出的那一拳,可是傅沛齐却觉得这一掌要重上百倍,生疼生疼,从脸颊一直疼到心里,他活了二十二岁,从没想过有一天母亲会动手打他……

他知道家里的兄姐都不喜欢他,事实上,他也不喜欢他们,他甚至弄不明白傅妈妈为什么要生那么多的孩子,明明家里那么穷,偏还要不停的生生生。

若是家中只有他一个,以傅爸爸当年统计员的收入,他们家的生活完全可以在柳树巷排上前几位,那样的话小时候他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别的小朋友喝着牛奶吃着饼干,而自己却只能背着兄姐藏起傅妈妈给的一瓶豆浆两块白面饽饽。如果家里有钱,他就不会因为偷偷摸了一下同学的文具盒而被嘲讽讥笑……

他知道自己自私,可是自私有什么错?父母既然生了他就有义务养大他,就有义务让他过上好日子,可是他们给了他什么?

他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富裕的家庭,他甚至还必须要和一堆人来分享父母之爱!

难道他不想和兄姐处好关系吗?难道他不喜欢姐妹和睦兄友弟恭吗?可是他们家就那么一点资源,给了这个另一个就得看着,若是其他人个个都能讨得父母欢心,轮到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幺儿还能剩下什么?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傅佩岚还要和他挣那个聪明好学的名头,他已经尽量不去招惹傅沛林了,可他还要与他争抢傅妈妈的宠爱,他们怎么那么贱,他们怎么那么喜欢和人挣东西?!

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这样的他们,让他如何去喜欢和尊敬?他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东西,他只是不许他们侵犯自己的领域,他有什么错?这算是错吗?

不,他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是他们!

如果他们都像傅佩瑶一样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他怎么会讨厌他们?

如果他们都那样知情识趣,他不但不会讨厌他们,相反,他将来出息了,甚至会帮扶他们。可是那群人却个个争强好胜,人人都想压他一头,从傅佩凝到傅佩岚,没有一个肯老老实实的守着自己的本分,规规矩矩的平庸下去。

这让他如何能够容忍?

而如今,他们居然害他被母亲打……

可是,傅妈妈怎么会打他呢?他才是她最心爱的儿子呀!

傅沛齐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丝神采,或许,是母亲一时气急,她现在心里一定后悔极了,一定是!

“妈——”傅沛齐喃喃唤道,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翼。

傅妈妈若有所思的盯着小儿子,其实刚刚挥出手掌后,她确实有些微的懊恼,可是还没等她后悔,沛齐的面色却狰狞起来,那样凶狠又疯狂的表情吓了她一大跳,在她心中小儿子一向文弱又贴心,哪怕不开心也只是低声嚷嚷两句,神情却带着无限委屈,勾的人心疼,可是刚刚……

就因为打了他一巴掌,这孩子就能对她摆出这样的表情来,那佩瑶佩岚几个从小被她捶到大,岂不是要恨死她了?

还有,依着沛齐的体贴和懂事,见到兄长遭了难不是该急得乱转帮忙想法子解围吗?可是这些日子来他却一点有用的计策都没说给她听,反倒一心拦着不许自己卖房赎人。

突然之间,傅妈妈有些认不清眼前的人了,这还是她的沛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