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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进宫(三)

《《弃妇的极致重生》》

萧南大奇。

她到不是对‘你不认识,她却认识你的人’这句话感到疑惑,因为这样的人确实存在,比如王佑安想向她举荐的那个胡商,就是萧南不认识,而对方却认识萧南。

她感到疑惑的是,为何是阿晼充当介绍人。

要知道,萧南和阿晼是闺蜜,两人身处的社交圈子基本重叠,说白了,这个圈子便是京城的上流社会,而在这个范围内,几乎没有萧南不认识的人。

“阿晼,你说的是谁呀?说得这么绕嘴。”

“哎呀,你就别问啦,见了不就知道咯。哎,对了,你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呢?还有二太夫人不是也回京了吗?怎不见一起进宫?”

阿晼担心萧南和婆家的关系不睦,抽空问了一句。

“老夫人年纪大了,皇后殿下面恤,便免了她的朝贺。二太夫人和大夫人昨夜染了风寒,御医叮嘱要静养,所以……”

真实情况是:二太夫人确实得了风寒,但不影响朝贺,只不是为何,老夫人勒令她不准出门,好好在家养病。大夫人嘛,就更好说了,她昨夜那般失态,老夫人又怎会放她到宫里丢脸?

二夫人品级够了,却跟着崔润在任上;而崔家其它的女眷呢,则达不到进宫朝贺的资格。

“哦,难怪你一个人来的。”

阿晼并不在意崔家人如何,只要她们不是故意孤立乔木就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偏殿的一角,这里正围拢着四五个身着正式钗钿礼衣的女眷。

“阿澄,这就是襄城郡主,”

阿晼叫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只见她头上簪着六支金钿,应是四品外命妇。

“乔木,这是太子千牛贺兰将军的娘子,侯郡君。”

阿晼扭过头,又对萧南介绍道。

侯郡君?姓侯,诰封为四品郡君?

萧南双眸一闪,脑中顿时闪现出面前女子的资料:唔,姓侯,夫君是太子千牛,还姓贺兰,定是侯君集的女儿、贺兰楚石的娘子侯澄。

萧南打量侯澄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她。

见萧南眼中亮光一闪,侯澄便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笑盈盈的敛衽行礼,“儿侯澄见过襄城郡主。”

“侯郡君无须多礼。”

萧南微微颔首,权作回礼。

“呵呵,儿小字阿澄,若郡主不弃,直接唤儿阿澄即可。”

侯郡君是将门虎女,夫家也是武将,所以她的性子也极为直率,见了萧南也并不扭捏作态。

当然,这也不排除她想与萧南交好的迫切心情。

萧南不动声色,从善如流的笑道:“好呀,我小字乔木,你既是阿晼的好友,也同她一起唤我乔木吧。”

“……”侯郡君犹豫了下,多少还有些顾忌。

阿晼性子直率,看不惯她们这么客客气气的样子,一手拉着侯郡君的手、一手拉着萧南,最后交叠在一起,爽快的说:“乔木说的是,你们都是我的好友,那咱们也都是朋友,朋友间哪这么多的客套?”

时下风气极正,圣人跟臣子都亲如家人,所谓的尊卑并不明显。

侯郡君也被说动了,忙笑着点头,“嗯,阿晼说的是。”

转过头,看向萧南,试着唤了声,“乔木”

萧南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也回了一句,“阿澄”

“呵呵,这才对嘛咱们又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士族女,”阿晼说了一半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对萧南道歉:“那啥,乔木,我、我可不是说你呀。”

她怎么忘了萧南也是江左世家女,如今又是崔氏高门妇?

该死,真该死

萧南见阿晼一脸懊悔的样子,拿手拍了她肩膀一记,正色道:“行啦,我知道你不是说我。不过我还真要提醒你一句,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口无遮拦的,咱们姐们间倒也无妨,可若换了外人,人家岂不怪你?”

阿晼自知失言,也不敢辩驳,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萧南原本还板着脸,这会儿见她一脸讨好的样子,也撑不住笑起来。

这时,偏殿里的人越来越多。

萧南发现,来的这些人虽都是朝廷四品以上的命妇,但因出身和丈夫的官职,分成了好几个群体:第一种,便是像萧南、阿晼这样的皇亲国戚,而这个群体里,也分为几种——朝廷勋贵、传统士族以及新晋世家。

这一群人因构成复杂,所以没有固定的成员,大多是见了相熟的人便凑在一起聊聊,谈论的也多是游乐、宴请、衣饰、门荫之类的话。

表面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没有太强的凝聚力。

但有一点,这群命妇的品级都很高,且对朝中、后宫的大事都非常关注。

第二种,是纯粹的士族女眷。这群人呢,也有很大的特点,一是人数少,二是品级普遍低。

这些人往往自持出身高贵,很排斥那些没底蕴的暴发新贵,甚至皇族也不放在眼里。

时常凑在一起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其‘高雅’程度,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听不懂。

但大多与朝事无关。

第三种呢,则是考科举或以才名被朝廷征辟的文官的家眷,她们的构成也很复杂,有勋贵之女,也有出身市井的平民,还有没落的士族。

这些人也有显著的特点,她们的品级不高不低,但其夫君大多都是朝中得用的实权人物,谈论的重点也多是家长里短、市井传说,偶尔也会涉及朝中事务。

“不过,乔木,这些人也有问题,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端着士族的架子,看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家里连个能支撑门庭的人都没有,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个姓氏,她们还有什么?表面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为了银子不惜‘卖婚’……”

阿晼极看不惯那些士族,安静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的吐槽。

“可不是,整天把士族、庶族放在嘴里,死活不肯与寒门结亲,哼,谁稀罕呀,偌大一个家族,家主只做个五品小官儿,都不能门荫子孙,我就不信,这样的家族还能兴旺几年?”

侯郡君也连声附和,看她激动的样子,估计她或者她夫君也曾经受过士族的轻视。

不过想来也是,侯君集在官场的名声不是太好,功勋也远没有那几位老国公高,贺兰家呢更是鲜卑族的后裔,在士族眼中彻底的‘胡儿’‘蛮夷’。

以士族的高傲,能看得起她们才怪。

“不过说起门荫,”侯郡君性子虽直率,但并不憨傻,她很清楚身边站着的这位既是皇亲又是士族,有些话她根本不能当着萧南的面儿说。

话头一转,侯郡君凑到萧南近旁,道:“崔相公对崔八郎君可有安排?我家郎君说,东宫千牛、千牛备身等职务尚有空缺,若八郎君……”

剩下的话,侯郡君并没有说透,不过,萧南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实话,萧南确实打算帮崔幼伯弄个前程,而且目标也是太子那儿。

不过,却不是千牛或者千牛备身,这些毕竟是武职,以崔八的小体格儿,过去也只是个充数的料,根本谈不上什么前途。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做太子千牛,萧南也绝不会走侯家的路子。

这家、这家……太危险了。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毕竟侯郡君是好意,萧南可以不接受,但却不能不领情。

感激的笑了笑,萧南为难的说:“大舅也极欣赏八郎,并不在意八郎已逾龄。八郎若是去了东宫,前程自不必说。

只是,唉,我也不怕阿澄你笑话,我家郎君饱读诗书、文思敏捷,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唯、唯有弓马骑射弱了些……

大舅自不会嫌弃,更不用说还有贺兰将军帮忙,可、可我也不能让两位为了八郎太为难呀。”

萧南的意思很明白,崔八只是个文弱小书生,且又超了铨选的年龄,即使走后门勉强进了东宫,也只是个垫底的货,咱不能让他给东宫丢人呀。

侯郡君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失望,随即又笑道:“乔木太谦虚了,京城谁人不知崔家玉郎呀。当然,我也就这么一说,呵呵,乔木是大公主的爱女,有大公主在,谁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萧南脸色微变,带着几分冷意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阿娘确实疼爱我,但阿娘时刻谨记皇后殿下的教诲,并不敢以权谋私,阿澄切不要乱言。”

侯郡君神色一僵,极不自然的笑了笑,掩饰住心底的不悦。

萧南眉头微蹙,这人,还真跟她父亲一个脾气。但凡有半点不如意就记仇,不可深交呀阿晼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好啦好啦,别说这些了,快看,皇后殿下的女官出来了,估计殿下要召见咱们了”

“嗯,走吧”

萧南很珍惜阿晼这个好友,也不想让她为难,便顺着话头应了一声。

侯郡君也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扯出一抹笑,“好,走吧”

那女官果然立在偏殿前,传达了皇后的懿旨,请诸命妇入正殿觐见。

话音方落,偏殿里的命妇们,纷纷整理衣冠、拿出最端庄的姿态,缓步跟女官进了正殿。

正殿,长孙氏头戴大珠花十二树凤冠,并两博鬓,身着深青色衣,朱红底儿翟文,领、褾、襈皆是朱红底儿织金云龙纹,朱红色的下裳,配朱红色大带,系白玉双佩,双手叠放双膝,跽坐在正堂上……

第140章是门荫还是门荫?

一直以来,在萧南的心目中,长孙皇后都是个传奇女子。

萧南觉得,作为皇后,她大度,她恪守本分,并分外清醒的压制亲哥哥对朝政的影响力;作为母亲,她慈爱,她理智又明理的教导每一个孩子,即使不是她所出的养女;作为女人,她贤惠,她温柔,总是能不着痕迹的劝导夫君,并以女子的身份在由男人撰写的史书上留下了贤名……她,堪称完美的女人!

更不用说,萧南猜到长孙氏的重生或穿越的可能后,对她崇敬不已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敬畏。

此刻,那个被她幻想了无数次的传奇女子就坐在堂上,萧南忍不住好奇的打量着她。

但,当她真正看清身着华贵袆衣、神态自然端庄、目光澄澈睿智的中年美妇时,萧南惊奇的发现,面前这个女子已经不能单纯的用女人来定义。

上善若水!

猛不丁的,这四个字轰然砸入萧南的心底。

没错,长孙氏就像一池静谧的湖水,看似温柔无形,但却总能在和风细雨中慢慢改变着周围的人。

“乔木,你阿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做得很好,我和圣人都很高兴。”

长孙氏的声音并不高,但任谁都不会忽略它。

萧南忙直起身子,笑道:“圣人和殿下喜欢就好,儿以前不懂事,让阿耶和阿娘操了不少心,也累得殿下为儿忧心,如今能为圣人和殿下做点儿事,儿心里很是欢愉。”

长孙氏见萧南言谈确比几个月前见面时稳重了许多,欣慰不已,别人不会知道她对这个孩子的看重。正是她的出生,才让她确信自己终于改变了丽质的命运。

这也是当年得到喜讯后。她为何会第一次不顾朝廷惯例。为萧南请封县主。

要知道那时二郎还没有登基,自己也不是皇后,太上皇更是看在宋国公的面子上才准了自己的请求。

不过,现在看来。萧南确实是个小福星,她竟间接的救了魏征。而且在长孙氏几乎要绝望的关键时刻。

武氏的出现,让长孙氏心惊不已,而青雀和高明的争斗。更让她忧心忡忡——她决不能重蹈过去的覆辙。

长孙氏不能让儿子们自相残杀。更不能让李唐江山落入外姓手中。

因为,对长孙氏而言,这李唐的江山是她与二郎共同拼搏的事业,为了江山的稳定长安,她连自己的亲兄长都压制了,更不用说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了。

然而。自从去年元月开始,历史的车轮似乎又转回了原有的轨道。长孙氏无力的发现,她努力了十几年,竟还是没能争夺命运。

这种明知道江山会被武氏谋取,李氏、长孙氏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她、她却无可奈何的感觉,真是太让人绝望了。

就在长孙氏决定破釜沉舟的那一刻,萧南送上的一处山林竟帮了大忙——魏征活了下来,支持高明的中坚力量又重新站了起来!

说实话,若是放在过去,长孙氏绝不相信那些鬼神之说,也不会对那神仙福地上心。

但自己经历了如此神奇的一世,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另外,长孙氏有种直觉,她总觉得丽质所谓的‘雪娘子无意间找到的’的山林,跟萧南绝对有关系。

如果不是这样,为何会这般巧?

京城里养鹰、鹞的人这么多,就是二郎还养了几只极好的猎鹰和鹞子,偏只有萧南的雪娘子发现了这么个四季常青、结满神奇果蔬的宝地?

不过,长孙氏心里虽这般怀疑,但却并不打算把这事儿戳破。

有些事,她只需要结果即可,至于原因和过程,知不知道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长孙氏嘴角的笑意更浓,柔声道:“真是个好孩子。对了,我有件事还需要你做,不知你肯不肯?”

萧南心里一凛,暗道,来了!

大朝会后,皇后特意命人把她留了下来,当时她就觉得皇后定有事吩咐她,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死死的。

皇后似是没看到萧南挺得笔直的身板儿,继续道:“你进献的那个林子极好,圣人与我都非常喜欢,只是这林子关系重大,交给其它人照看我们也不放心,而这林子原本就是你照看的,若是方便的话,不如就由你为我们打理如何?”

萧南微怔,下意识的抬起头,目光正巧迎上皇后温柔却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眸子,她一时心虚,不免有些慌乱的低下头。

“……圣人特意准备了五百奴婢,其中有三百皆是青壮昆仑奴,非常忠心、稳妥……”

皇后的声音舒缓而轻柔,在偌大的大殿里回响。

“当然,也不是让你白干,长乐公主府以及崔家所需果蔬,皆有山林供给……”

说到这里,皇后顿了顿,给萧南留足了思考时间。

半盏茶后,笑道:“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

萧南心底苦笑不已,无奈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所处的是政治清明、风气公正的贞观朝,而她正巧又是大公主的女儿,否则,她的日子甭想安生了。

呼~~~

长长的舒了口气,萧南叩首领命,“是,谨遵殿下懿旨。”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了正事儿,皇后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她将右手手肘倚在斑丝隐囊上,比刚才随意了几分,问:“对了,听你阿娘说,你想帮崔八谋个前程?”

萧南点头,“是呀,郎君今年即将弱冠,也该出来为国家效力,为朝廷尽忠了。”

皇后笑了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隐囊,好一会儿才道:“唔,你说的极是。只是不知崔八有什么打算?是想从文还是从武?”

萧南想了想,道:“郎君善诗词经书。”

皇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南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见皇后没有其它的吩咐,便起身告退。

当然,回去的时候,还有大批的赏赐和几百号的奴隶。

坐在缓缓晃动的牛车里,萧南面沉似水,出神的想着什么。

“郡主,您有心事?”

秦妈妈见萧南的眉头越拧越紧,圆润的面容上也布满阴云,忙担心的问:“是不是宫里有人为难您?还是听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萧南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无事,就是许久不进宫,有些累了。”

“那要不要吃点儿东西?或喝点儿红枣姜丝茶?”

秦妈妈不放心,先是探手摸了摸萧南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关切的建议道。

萧南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不过见秦妈妈如此担心的样子有些不忍,只好点头:“好,就来一盏茶汤吧。”

“哎,我这就去!”

秦妈妈答应一声,起身去了车厢的小隔间儿煎茶。

茶汤原本都是准备齐全的,秦妈妈不过又热了热,很快的,她便端来一盏冒着热气的红枣茶。

“郡主,用茶!”

萧南却没有接,而是忽然扬声道:“停车!”

外头一声急促的‘吁’声,牛车缓缓停住。

“郡主?怎么了?”

秦妈妈吃了一惊,不知萧南这又是弄得哪一出。

“去亲仁坊,去公主府!”

萧南没有看她,直接掀开加棉的车帘子,对外头的车夫喊道。

“是!”

车夫立刻应声,‘啪’的甩了个响亮的鞭花,调转方向,往亲仁坊驶去。

崔家,迎晖院。

王氏盘膝坐在方榻上,崔彦伯则坐在她对面,夫妻两人间摆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酒壶并两只荷叶边浅口酒盏。

“这么说了,老夫人的意思是年后就分家?”

王氏见崔幼伯酒盏空了,直起身子执壶给他斟满。

“嗯,不过合浦院那边儿不同意。”

崔彦伯随意的仰躺在地板上,双眼没有焦距的落在屋顶,淡淡的说道。

“不同意?”王氏冷哼,“为何?”

崔彦伯道:“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老相公尚在,岂能分家?”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王氏就想到了真正的原因,“而背地里,合浦院则是想等崔嗣伯的亲事办完再分家?”

崔彦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权作回答。

“哼,”王氏嗤笑出声,“他们想得倒美,崔嗣伯要迎娶的是南平郡主,待亲事办完了,南平郡主进了崔家门,日后分家,谁又敢将她分出去?!咦?不对呀,圣人既给郡主赐婚,应该也有宅邸吧?南平郡主的宅邸在哪里?”

崔彦伯对捏着他的前程进崔家的崔清一家没有半分好感,此刻提起他们,更没有什么好话,凉凉的说:“圣人原本赐了平康坊的宅子,却被南平郡主推辞了。她说几位公主为了服侍翁婆,都不肯另辟府邸,她虽比不得公主尊贵,但基本的孝道还是懂得,所以——”

王氏用力拍了下小几,“好算计,南平郡主打着这样的旗号进门,日后咱们就是把八郎子分出去也不能把崔嗣伯弄出崔家呀。”

崔彦伯冷笑,“不止呢,南平还没进门,就惦记上八弟的院子了。听合浦院那意思,说南平和八弟妹是同品级的郡主,没道理一个住五进五出的大宅院,一个却窝在个两进的小院子里。

姚氏那老妪还说,辰光院这边若没有合适的地方,荣寿堂的花园不是还空着嘛……”

第141章是门荫还是门荫?(二)

稻香院。

“六哥,我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呀。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崔薇抱着个手炉,满怀心事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兄嫂。

“嗯?小妹可是听到了什么?”

崔惠伯慵懒的倚在隐囊上,目光飘忽,思绪早不知飞到了哪里,听到崔薇的话,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我整日在栖梧院呆着,哪里能听到什么消息。”

崔薇见兄嫂两个都一派悠闲自在的样子,很是着急,语气难免有些生硬:“不过,看看家里,除了昨儿除夕守夜还像个过年的样子,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外头坊间都热热闹闹的,偏咱们家里安静得有些吓人,六哥,六嫂,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崔薇盘算过,她们兄妹属于荣康堂二房,可家主崔润却不在,六哥又没有资格参与家族议事,上头的长辈们若有什么计划,比如分家、过继之类的大事,她们根本都摸不到边儿。

从信息发达的年代穿来,习惯了‘外事问谷歌,内事问百度’的便利生活,崔薇对目前这种信息闭塞的状况很焦急。

再加之她们兄妹是庶出,不受嫡母嫡兄待见,未来的生活还不定指望哪个呢。

倘或生母活着还好,能在便宜阿耶耳边吹吹枕头风,好歹也能帮她们谋划些。

没了亲娘,阿耶又不在,她们如果不自己上点儿心,不掌握些有用的信息,将来被人克扣了都不知道呢。

原来崔薇还想着指望老夫人,即使六哥不能过继到荣寿堂,只要她跟老夫人亲近,哄得老太太一开心、一高兴,也不用太多,只手指头缝儿里漏一些,也够她们下半辈子的生活。

“呵……,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今儿是朔日,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都要进宫朝贺,自然没有多少人登门拜会。”

小柳氏低着头,手里拿着两根削得极细的竹签子和一团细棉线,正熟练的织着棉袜。

听了小姑子的话,小柳氏很不以为然,再次叹息:她这个小姑呀,唉,看着挺机灵的人,平日里新奇点子也多,比如她现在弄得这个棉袜也是阿薇想出来的……可一说起世家的一些规矩、旧俗,阿薇就似换了个人,每每都问些稀奇古怪的话。

唔,看来,她得找个靠得住的老妈妈来教教她。

猛不丁的,小柳氏想到了一个问题,抬起头,仔细看了崔薇一遍,扭头问崔惠伯,“六郎,三娘子今年有十九岁了吧?”

天呀,父亲和嫡母不在,他们两口子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儿都忘了呢。

小柳氏是稻香院主母,她都忽略了小姑子的终身大事,崔惠伯一个大男人哪里记得,他茫然的瞪了会儿窗子,精神依然不在状态:“应该是吧。”

小柳氏皱眉,原想提醒夫君给崔薇找寻些对象,但见她本人在场,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

“哦,”随声应了一句,小柳氏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的差事,大伯父那儿有消息了吗?”

崔泽答应给崔惠伯弄个差事,这可是‘收养’崔令慎的条件。

如今人弄到了他们名下,差事却还没落实,小柳氏不免有些着急。

崔薇刚听到小柳氏说起她的年龄,一时并没有想到其它,更不会联想到对方在担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开毛玩笑呀,前世的时候,十八九岁正是青春恣意的年纪,结婚还是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这会儿又听小柳氏提到了哥哥的前程,她也顾不得研究小柳氏为何关心她的年龄,忙追问道:“是呀是呀,这年也过了,朝廷那儿也该有消息了吧?”

崔惠伯总算直起身子,从小几上端了碗茶汤,轻啜两口,道:“嗯,大伯父说了,有两个差事,一个是吴王府长史,正七品下阶;一个的是晋王府执仗,正八品下阶。”

两个都是亲王府的差事,品级都不高。但对于崔惠伯这样逾龄,且没有参加前期铨选考核的人来说,已经是看在崔泽这个门下侍中的面子上、开的后门了。

小柳氏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向夫君,认真的说道:“郎君属意哪个?”

按常理,自然是官职高的。

但知道历史走向的崔薇却暗自着急:当然选晋王呀,这可是未来的大*OSS,六哥若在这时进晋王府,日后李治登基,他就是藩邸旧臣呀,前程自不必说。

吴王,吴王绝对不能选呀,那可是被长孙无忌秒杀的炮灰,跟了这样的主人,别说升官发财了,不被他连累就算幸运。

就在崔薇急得想帮兄长做选择的时候,崔惠伯开口了,“自是吴王府。前些日子我不是一直在酒楼宴请进京赶考的举子嘛,结交了几位颇有才学的朋友。

我们讨论天下事的时候,曾谈论过这个问题。大家都说,吴王是宫中杨贵妃所出,出身自是不必说了,弘农杨氏也是沿承几百年的望族,杨贵妇又是前朝公主,可以说是血统最高贵的皇子之一。”

放下茶盏,崔惠伯眼中闪烁着亮光,继续说:“还有,圣人也曾多次夸奖吴王聪慧过人,且谦逊礼让——”

声音渐渐变小,剩下的话,崔惠伯干脆隐了去,但其中的意思在场的两位女子都能猜到——吴王有才,将来登上王位的还不一定是不是太子呢。

现在太子虽没有大过错,但前朝的杨勇、十几年前被诛杀的隐太子李建成,也都没犯过什么大错呀,还不是被更能干、更彪悍的弟弟干掉了?

小柳氏凝眉,她的社交圈子有限,能听到的有价值的消息也少。她想了想,最后点头,“郎君说得有理。”

小柳氏是世家出身,在她看来,皇权的变更对世家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李恪在某些官员眼中,可能是前朝皇族余孽的后人,断无即位的机会。而在世家们看来,李恪的父族是陇西李氏,母族是弘农杨氏,皆是高贵的士族,应该是最有利的皇位竞争者。

所以,能到吴王府当差,也是一个投资的好机会。

崔薇听兄嫂越说越离谱,急得不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哥哥,嫂嫂,我反倒觉得去晋王府更好。”

崔惠伯和小柳氏齐齐看向崔薇。

喊出这句话,崔薇反倒有了底气,“晋王可是嫡出呀。”

崔惠伯一怔,眉头皱了皱,道:“但晋王年幼,即使——”余下的话不能明说。

崔薇明白,崔惠伯无非担心李治前头还有好几个哥哥,不管是从‘长’‘贤’‘嫡’哪方面排,也排不到他。

稍稍思索了下,崔薇组织了下语言,柔声说:“哥,晋王虽年幼,但却是皇后所出的三子之一,圣人虽提升了天下庶子的地位,但在他的骨子里,还是更看重嫡出。更不用说皇后贤德,满朝皆有赞誉,就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圣人也会对三位皇子另眼相待。”

说到这里,崔薇觉得接下来的话太过忌讳,下意识的凑近兄嫂,压低声音说:“而吴王,既不是长子,也不是所有皇子中最有才华的,还只是庶出。杨氏虽是著姓,却要避讳前朝,远没有长孙氏在朝中的影响大。哥,你想想,长孙司徒会允许其它嫔妃所出的皇子——”

崔惠伯脸色一变,腾地一声站起来,挥手打断崔薇的话。

小柳氏也有些惊诧,定定的看着崔薇,仿佛不认得她一般,喃喃说:“阿薇,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据她所知,闺学根本不教这些呀。

而崔薇又是个深闺女子,常年在内院,根本没有什么消息渠道。

过去崔薇帮她出几个新巧点子,小柳氏只当她聪慧过人,心灵手巧罢了。可、可涉及国事,崔薇还能侃侃而谈,就过于妖孽了。

崔薇却死死的盯着崔惠伯,生怕哥哥一个不小心选错了路,连累一家子都没有好日子过,根本没留意小柳氏疑惑的目光。

崔惠伯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在屋子里踱步。

一时间,室内安静得悄无声息,唯有几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良久,崔惠伯定住身形,对崔薇说道:“小妹,这事儿关系重大,你切不可对外人说。”

崔薇连连点头,“哥哥放心,我明白。那你看——”

AorB?给个痛快话,好不好?

崔惠伯却摇头,犹豫的说:“待大伯父回来,我跟他再商量商量。”

从龙之功诱惑很大,但崔惠伯谨慎惯了,并不敢轻易下决断。

……

下午,萧南出了公主府。

许是把心事讲给了大公主听,又许是大公主对她的训斥起了作用,回程的牛车里,萧南的心情大好,已经有闲心挑开车窗帘子看街边的景色。

今儿是大年初一,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走亲的,访友的,还有在街上看舞狮子、耍百戏的,沉寂了一冬的百姓们,终于活跃起来,四处都是欢歌笑语、锣鼓声乐。

“郡主,要不要停下来找个酒肆或茶坊歇一会儿?”

秦妈妈见萧南终于有了笑意,心里悬起的石头也落了下来,凑趣的建议道。

“不用,灵犀还在家呢,我想赶紧回去,”

萧南摇头,随意的看着街边喧闹的人群,不过,她忽然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影,心中起疑:“咦?这不是崔七郎君吗,怎么和他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