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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谁也不简单(三)

《《弃妇的极致重生》》

夕阳斜坠。

在暖暖的橘黄色的余晖中,雄伟高大的皇城楼上,闪现出一个身着甲胄的兵士的剪影。只见他站立在一面大鼓跟前,凝神定气,缓缓举起鼓槌,用力挥下——

“咚、咚咚、咚咚咚……”

浑厚而悠远的暮鼓准时响起,宣告一日的正式结束。

尚书省的都堂里,随着夕阳的缓缓西下,堂内的光线也愈来愈暗。

负责巡场的小吏抬着摆满蜡烛条案,步履轻盈的从廊庑下,一直往正堂前行。

他们每路过一张书案,便会放下三条蜡烛。

当然,也有许多举子自己带了蜡烛进场,此刻也早就燃了起来。

崔幼伯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皮,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已经不早,自己的考题尚有小部分没答完,只好也放下毛笔,从考箱里取出蜡烛,用火石点燃,插在紫铜双层蜡台上。

隔壁的韦源,眼角的余光瞥到四周烛光摇曳,也停住手,深深舒了口气,用力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从考篮里翻出一条蜡烛和一个烛台。

擦亮火石的那一刹,韦源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奶奶的,这是谁出的考题呀,竟然这么多,岂不是摆明要把人‘考’死。

说起来帖经的考题并不难,而让韦源气愤的是,考题的数量多了些,简直就是累死人不偿命呀。

而且,答题的时候。不仅要找出这道题目的出处,准确填写所空经文,还要检查是否有避讳的地方。这个避讳,既包括国君名讳的避讳,还有自家亲长的避讳。

坑爹的是,当今圣人李二陛下的名字简直太大众了,且又是官场常用字眼儿。一不小心就会犯了忌讳。

幸而圣人圣明,为了令臣民方便,特发出赦令。规定避君上讳的时候,须是‘世’‘民’两字连起来用的时候才需要避讳,若是分开用。则不必避讳。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大家该避讳的时候还是会避讳,不然这‘户部’也就不用改名字了。(户部原名民部)

避君讳重要,避亲长讳同样重要。

前几年贡举的时候,就曾经发生过因考题重了某举子的亲长名讳,该考生不得不掩卷告罪,提前离席的故事。

为了尊重亲长的名讳,直接放弃事关前途命运的考试,这在现代人看来很是不值得。

但在那个为了家族、个人的名声。可以欣然赴死的年代,这就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了。

在当下这个年代,名声只要有丁点儿瑕疵,世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人,更不用说什么仕途、前程了。

所以。答题的时候,举子们须得分外仔细,一字一句都要仔细斟酌。

这也就直接导致,第一场法定的考试时间已经结束,而所有参加考试的举子却都跪坐书案后继续做题的现状。

一时间,都堂的正堂和廊庑下。都点起了蜡烛。

残冬的夜里,寒风凛冽中,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都堂的庭院,远远望去,仿佛朵朵娇小盛开的白莲花,亲眼见证着这些寒门学子鱼跃龙门的时刻。

崔家荣寿堂的正堂,也是烛光摇曳。

老夫人神情肃穆的胡坐在正位上,布满老年斑的手上拿着串佛珠,手指捻动,佛珠缓缓的转动着。

崔守仁崔守义兄弟则一左一右的分坐正位两侧,两人也皆是满脸凝重的模样。

良久,老夫人才喟叹一声,道:“说吧,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真是片刻也不让人清净呀。

说实话,老夫人对本家现任的家主很瞧不上眼,堂堂一族的族长,整日里不想着如何培养子弟、振兴宗族,却天天想着算计别人,而这个别人还不是外姓人,而是跟他血缘不算太远的分支小宗。

不是老夫人吐槽,那位家主倘或把算计自家人的本事拿出来一半儿,用以经营家族,崔家本家也不会落魄至此。

这叫什么?

典型的窝里横呀!

崔守仁听出长姐话里的嘲讽,也是不屑的撇撇嘴。他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的,思想上也绝对受长姐的影响,看待事情和处置问题的角度,也多与老夫人相同或者相似。

不过,一想到那边放出来的话,崔守仁唇边的嘲讽顿时隐去,而是换成了焦虑和担忧:“阿姊,那边说,要、要将咱们这一支除名!”

换言而之,就是把双相崔家逐出博陵崔氏的氏族序列。

老夫人手指用力捏了下佛珠,脸上满是惊诧:“什么?除名?哈?!开什么玩笑,咱们这一支早就跟他分宗了,他、他有什么资格将咱们除名?”

崔守仁在安邑坊惊讶过了,此刻,他很是镇定的说:“在那边儿,当着那人的面儿,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人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咱们家是不是决定要分家?如果不是分家,为何在安邑坊帮崔清买宅院?”

老夫人双眸微眯,思索片刻,道:“就算是分家,也是咱们这一支的家里事儿,那边也没资格管吧?!”

难道崔氏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性族规?

老夫人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当年父母过世的时候,她也不过只有十三四岁,还没来得及通读祖训族规。随后与本家分宗后,她也只得了一份自家保存的通行版的祖训族规,更全更仔细的原本,却被嫡宗嫡支收藏在老家的宗祠中,她根本无缘得见。

崔守仁苦涩的笑了笑,道:“阿姊,您忘了,咱们博陵崔氏族规中有一条规定,‘其缌麻以上亲者须同饮一室’。”

‘四世而缌’,通俗点儿说,就是博陵崔氏的子孙,不管是哪一支、哪一堂、哪一家,四代以内不得分家。

老夫人神色大变,心里直呼,天呀,我、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没错,他们这一支确实与本家分了宗,也自立了堂号,可、可是如果他们家违反了博陵崔氏的统一族规,本家确实有权利将他们这一支除名。

其实本家家主也很郁闷:你丫的,你们这一支,既不想遵循博陵崔氏的族规,又想以博陵崔氏的名头充当高门士族,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不成?!

世家之所以成为世家,并不是说家族历史超过几百年就能成功。而是要求该姓族人在几百年间,要么有族中子弟做过高官(最好是三公,最次是九卿),要么有族中子弟至孝至纯,在孝悌上有着令世人称赞的作为。

而博陵崔氏传说当中的祖先季子,便曾让位于弟,自己采食于崔邑,其仁爱有德的高洁品质,一直被世人所称颂。

崔家的祖先如此悌友,崔氏的后人又岂能家庭不和,轻易分家?!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自责道:“唉,是我疏忽了,竟忘了这一规定。”

顿了顿,老夫人又轻轻捻动起佛珠,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又道:“那边怎么说?他们应该不是真的想把咱们这一支除名吧?”

如果真想彻底与这边决裂的话,三戟崔家大可等双相崔家分完了家,有了确凿的证据,再召集族老召开宗族大会,将他们这一支逐出博陵崔氏。

崔守仁点点头,“阿姊猜得不错,那边并不想真的跟咱们彻底撕破脸。不过,”

抬眼看了看仍一派镇定的老夫人,崔守仁继续道:“他们说,崔清既然已经认祖归宗,崔嗣伯又娶了个身份贵重的好娘子,咱们、咱们就不能慢待了他们。安邑坊的宅院买了就买了,直接归到公中就好。”

就好?就好个P呀,就好?!

老夫人心里怒火翻涌,她好容易下定决心把这个碍眼的庶侄子弄出去,没想到那边插了一脚,竟彻底打破了她的筹划。

白花钱倒也无所谓,关键是憋气呀,而且安邑坊那栋新买的宅子,本家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归到公中’,但老夫人很清楚,这宅子早晚会被崔清找个理由弄到自己手里……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崔守仁见老夫人的脸色极差,心里担心,忙柔声劝道:“阿姊,也没什么,不就是不能分家嘛,不分就不分吧,左右都是自家人……河东张氏九代同堂不也照样过日子?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就是被圣人问及时,张氏家主默默的写了一百多个‘忍’字。

老夫人抬起捏着佛珠的手,摆了摆,打断道:“我知道,我没这么无用,被他们这一搅合就能气倒。你是不是还有事儿没说?也别遮着藏着的了,一起说吧。”

反正已经是最差了,老夫人不信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

崔守仁吞了吞口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还有南平郡主,她亲去圣人那儿求了旨意,说自己年幼,又钦羡崔氏底蕴悠远,想多在老夫人您身边学习些日子,好歹让她学会如何管家、理事……”

噗!!

老夫人好想吐血,她发现她真是小看了某些人,这些人远比她想象的能折腾,也比她想象的有心计。

这南平,摆明了就是想赖进她的荣寿堂呀。

唉,这还没正式嫁进来呢,便告状、挖坑两不误,真真不愧是崔清父子看中的如意好娘子呀。

第164章故人还是敌人?!(一)

“哦,我说南平怎么忽然派人去收拾新房,原来是跑到圣人那儿告了状呀。”

萧南窝在大公主的正寝室里,听公主把皇宫近期发生的事儿说了说,这才故意拉长‘哦’字的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大公主见她作怪,不由得好笑,伸手戳了萧南的额头一记,笑骂道:“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么顽皮。”

萧南故意装作被大公主戳到的将头偏到一旁,哎哟道:“哪有,女儿再大,在阿娘跟前也是孩子呢。”

大公主心里高兴,嘴上却还在训人:“瞧你,还不如灵犀乖呢。”

灵犀小盆友此刻还在COSPLAY乌龟,整个小身子结结实实的趴在炕上,双手双脚不停的划拉,小脖子却伸得极长,抻着个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说笑的母女两个。

萧南见女儿这般模样,也顾不得佯作生气,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对大公主说:“阿娘,您快看,灵犀这样子好玩儿吧?”

大公主白了萧南一眼,伸手拍掉企图骚扰小婴儿的黑爪,笑骂道:“还说,我怎么听阿苏说你整日欺负灵犀?”

萧南连声喊冤,“哪有!人家是帮灵犀锻炼身体呢。不信您瞧瞧,谁家三个月的宝宝像我的灵犀这么强壮?”

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公主平坦的小腹,萧南一脸坏笑的加了一句,“当然,等我家阿弟出生后。我会好好‘锻炼’他,让他也像灵犀这般康健。”

被自己女儿TX,大公主连白眼都不想翻了,直接从鼻子里冷哼了一记。

不过,被萧南这一番笑闹,大公主也想起了正事儿,“对了。我听你阿耶说今儿是贡举的第一场,崔八是不是在尚省参加考试?”

萧南点点头,“嗯。估计要考到傍晚吧,希望宵禁前能赶回来。”

大公主却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好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待会儿还会有不少人来拜访,乱糟糟的,我定没时间招呼你们母女,你呀,还是趁早带灵犀回去吧。”也省得郑氏趁机找女儿的麻烦。

大公主虽然不怕郑氏,但也不想让女儿背负不好的名声,皇家有高阳这一个BH的公主就足够了,萧南这个郡主若是再传出什么不孝的流言,就是自己再得宠。圣人和皇后那儿也不好交代。

想那南平告状的时候,不就是打着维护皇室名誉的旗号嘛。

这也正好猜中了圣人的心思——随着皇权的巩固,圣人愈发想树立一个体面又光鲜的皇家宗室形象。

而他的女儿们,却有些彪悍,跟婆婆吵嘴骂架、养小白脸男小三这都是小事。最近圣人敏感的发现,太子和几位亲王的背后,时常有几个公主的影子——她们竟然连朝政都想搅合?!

这是圣人所不能容许的。

李二陛下想着,跟他共同奋斗的妻子,他的观音婢还不肯‘干预朝政’呢,几个女儿然就敢。

‘牝鸡司晨。家之穷也,可乎?’

当然不可!

所以,圣人要好好敲打一下那些不务正业的女儿们。

奖励正面典范,也是敲打的一种方式。

南平郡主嘴里喊得是什么?她要孝顺公婆长辈,要跟着长辈学规矩,不肯令府别。

而这一点正是当下绝大多数的公主们所欠缺的。

是以,南平的状告得很成功,她在圣人那儿也树立了贤良淑德、柔和婉顺、尊礼明理的正面形象,为她以后的诸多动作提前准备了挡箭牌。

比如,试婚。

没错,在大唐,有试婚的习俗。

当然啦,这个试婚跟后世的试婚并不相同。

不是结婚的男女双方婚前试着OOXX、体验夫妻生活,而是指有权势、地位的女子,为了测试要嫁夫君是否健康、合格,会从自家挑选奴婢遣送到夫家,令试婚女奴与未婚夫圆房。

如果未婚夫那啥不行或者那啥技术不好,或者有隐疾,或者有什么不良嗜好,女子都可以以此为理由退婚。那啥是啥,自行想象!

顺便再想象一下,被退婚的男人将何等的悲剧。

不过,试婚的情况并不多,而被退婚的男人更少之又少。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崔嗣伯童鞋成为‘试婚’这一特殊形式的男主角。

“不是吧?南平还、还真敢呀!”

萧南回到家,还不等卸完妆,便听到了这么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

“婢子听说,南平郡主一共遣人送来四名试婚女奴,其中有两个是唐人,另外两个一是胡姬、一是新罗婢。”

玉竹跪坐在一旁,一边帮服侍萧南梳洗的玉兰替东西,一边低声汇报着,“而且,婢子还听说,南平郡主命人修缮的新房子,也是准备让那几个试婚女奴住的,她想在合浦院隔壁,另辟宅院。”

说着,玉竹似是想到了什么,将身子挪进一点儿,压低声音道:“海桐听老夫人院子里的粗婢说,南平郡主想打荣寿堂的主意。郡主也知道,荣寿堂旁边不是还有一处极大的花园和山林吗?南平郡主一直想在那里新起一处院落住。”

萧南只觉得好笑,“呵呵,她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呀。”这人还没嫁进来呢,就举着大刀要割崔家的地盘儿,她真当老夫人是纸糊的?!

还是在南平郡主看来,只待她嫁入崔家,崔家上下就都归她处置?!

哼,如果她的封号是公主还有可能。偏只是个郡主……啧啧,很不好意思,本郡主的封号也是郡主,而且背后的靠山比你强大N倍哦。

刚才在公主府,萧南和大公主闲聊的时候,大公主曾透漏,说南平的外大母即外祖母杨贵妃时日不多了,估计等南平顺利嫁了人,老人家也就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提起杨贵妃,她可不是四大美人之一的那位,也不是演义中的那位前朝公主,而是一位杨姓贵妃,她甚至都不是弘农杨氏的世家女。

萧南记得很清楚,正史上,并没有这位杨贵妃的存在,她其实是被长孙氏‘蝴蝶’出来的人物。

原本,萧南不理解长孙氏为何对她另眼相看,更不理解长孙氏为何力请圣人册封杨氏为贵妃。要知道,杨氏无妊无功,入宫快四十年了,只怀过一次身孕,还在五六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不管是从对皇室的贡献还是家世还是相貌来看,杨氏能加封贵妃,绝对是长孙氏给她开了金手指。

后来,偶然听大公主提起,说杨氏唯一的那次有孕,然是跟长孙氏同时怀孕的。只不过,长孙氏十月后足月产下长乐公主,而杨氏却流了产,流下的胎儿也已成型,亦是个女婴。

但是萧南还没在意,后来一算时间,她才猛然记起,正史上李二陛下的庶长女襄城公主跟这个时空长乐公主的出生日期相近,而根据李二身边的女人排查,杨氏极有可能便是生下襄城公主的那位无名宫妃。

想到这些,萧南也就理解长孙氏对杨贵妃的诸多宽厚,甚至允许她在无法生育后,从李氏宗室中抱养了一个郡主做养女。这个郡主就是南平的生母,后来被长孙氏再次厚待、破格加封为公主的南平公主。

估计是长孙氏总觉得自己抢了杨氏女儿存货的机会,对杨氏心有愧疚,但这种愧疚经过三四十年的消磨,最后终于在爱女被南平抢去心上人的那一刻彻底消磨光了。

如今,长孙氏还顾念着杨氏,毕竟人家也快不久于人世了,以长孙氏的大度和宽厚,她断不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更不会让一个迟暮老人气急而亡,所以才会继续忍着南平。

但,只要杨氏一闭眼……

萧南冷笑,她甚至都不用看,都能猜到南平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当然,如果南平肯醒悟,不再继续折腾,没准儿还能躲过这一劫。

但可能吗?

萧南摇头,南平比过去的襄城县主还要嚣张跋扈,这种多年养成的性格,哪里是这么轻易能改变的?

更不用说,南平的父族还是长孙氏非常厌恶的京兆韦氏。

几下里加起来,萧南已经可以预见南平的结局。

而同样出身京兆韦氏的韦源,也顺着命运的安排,结识了注定要连累他的‘挚友’,李敬。

却说尚省的都堂上,众举子们秉烛应考,安静的堂内,只有烛火的噼噼啵啵声,以及众人研磨、写字的声音。

崔幼伯将考卷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小心的将考题按次序排好,慢慢的卷起来,最后放进考卷里。

呼总算熬过了第一场。

崔幼伯摇手,无声的唤来巡场的小吏,将考卷交上。

交完考卷,崔幼伯便将案上的物品全都放回考箱,火盆中的炭火已经将灭,釜中的热水也被蒸腾殆尽,他看了看,也没有将灰烬、热水残渣倒掉,直接都放进了考箱里。

收拾完东西,崔幼伯便扛起了考箱,抬步出了都堂。

“崔郎,且慢行,等等我!”

刚出了院门,崔幼伯便听到身后有人高呼,忙顿住脚步,扭回头看过去,来人正是他考场上的邻——韦源。

第165章故人还是敌人?!(二)

韦源身边还有两位麻衣举子,且都是年纪不过二十的年轻儿郎。

气喘吁吁的追上崔幼伯,韦源指着身边两人介绍道:“这是李敬,关陇李氏的大郎;这是吴封,平阳吴氏的小郎。”

手一摆,又向李、吴二人介绍崔幼伯,“这是崔幼伯,博陵崔氏的八郎,双相崔家的玉郎是也。”

李敬和吴封放下手里的包袱、篮子,躬身长揖,“某李敬/吴封见过崔家八郎君。”

崔幼伯见李敬相貌堂堂,俊秀中带着几分英武,外貌协会会员的崔八童鞋便再次以貌取人,对李敬颇为和气的说:“李郎君太客气了,某崔八有礼了。”

说着也是躬身长揖,态度极为和善,只是唯一不足的地方,他老人家直接把一旁的文弱小郎吴封无视掉了。

吴封有些尴尬,揉了揉鼻翼,继续行礼道:“某吴封,见过崔家八郎君。”

崔幼伯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漏掉一个人,顿觉不好意思,忙躬身行礼,“某崔八见过吴郎君。”

韦源见三个人你拜我、我拜你的拜个没完,有些不耐烦的打岔,“好啦,算起来大家也不是外人,这么多虚礼做什么。”没办法,过去士庶不婚,各大世家间彼此联姻,不用往上数多少代,五服之内必有姻亲。

李氏也好、吴氏也罢,七拐八绕的还真能跟崔氏拉上关系。

三人听韦源这么一说,也释然一笑。是呀,大家都是一表三千里的表亲,那就不是外人呀,干嘛这么客套。

更不用说崔氏对李、吴二人皆有恩惠,两人对崔幼伯更是抱着真心交好的打算靠上来的,如今听韦源这般说,也都连连称是。

崔幼伯原本就是个天真烂漫的性格。虽经过几个月的‘调教’,但本质一时无法改变,这会儿听几个人都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忙顺着韦源的话,说:“韦郎的话极有道理。李郎、吴郎也都不要跟某客气才是。”

韦源见崔八这么上道。也很高兴,接口道:“很是,走走走,趁着尚未宵禁,咱们去酒肆好好吃一杯。”

崔八却面有难色。

李敬多有眼力见儿呀,一瞧他这番表情,忙低声问道:“八郎君可是还有挚友在场内?”

其实,李敬已经猜到是谁,不过现在彼此都刚刚结识,他也不好托大的说刘晗是我哥们儿。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崔八点头,“某尚有一世兄在场——”

话还没说完,刘晗已经扛着考箱走了出来,一拍崔八的肩膀,笑道:“八郎竟比我先出来一步。呵呵。这几位——”

目光扫过韦源等三人,当看到李敬、吴封两人时,刘晗明显一愣,随即又笑道:“呵呵,瞧瞧我遇到了谁?竟是阿敬和阿封?!”

并没有提及两人曾因‘寄籍’的事儿被朝廷取消了考试资格,也没有问两人是怎么进来的。只是一门心思的叙旧。

崔八见刘晗也认识两人,忙笑问道:“君直也认得李郎和吴郎?”

刘晗招呼大家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当然认得,想当年我四处游学的时候,曾与阿敬、阿封偶遇,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己。今又重逢与考场,缘分呀。”

李敬笑得极为含蓄,淡淡应道:“君直兄生性豪爽、洒脱,敬最是倾慕,如今相聚京城,确实应了君直兄的一句‘缘分’。”

吴封就有些谄媚了,几乎是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是极是极,呵呵,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君直兄,如此奇缘,当浮一大白呀。”

韦源见话题终于拉回一起喝酒上来,忙笑道:“阿封说的对,现在天色还早,咱们一起去酒肆吃杯热酒吧。”

刘晗却摇头,“今日巧遇两位故友,又结识韦郎,理应痛饮一杯。但明日还有一场,不如咱们明日考完,再相聚饮酒如何?”

崔八点头,“没错,到时,某定取出家中珍藏的佳酿‘滴露春’,咱们不醉不归,何如?”

滴露春?

李敬英挺的剑眉微微一挑,笑问道:“可是去岁刚刚上市的烈酒?其色清澈、其味醇厚、其烈似火,远比市面上的名酒、佳酿的滴露春?”

这个话题正好挠到了刘晗的痒处,只见他极为得意的笑道:“阿敬猜得不错,就是那烈酒滴露春。呵呵,为兄甚至喜欢呀。”他可是滴露春的代言人呢,去年没少用它装逼、扮名士范儿。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出了皇城。

文竹几个小厮早就等着门外,每每听到有人出来,他们便探头探脑的瞧一番。

这次,终于看到了自家郎君的身影,文竹和阿山几个小跑着迎上去,“郎君,刘郎君。”

一边招呼问安,一边伶俐的将两人肩上扛的考箱接过来。

文竹更机灵,他见郎君身边还跟着三个郎君,其中一个佩饰极为精美,应该也是同自家郎君一样,是勋贵或者世家之后。

另外两个,佩饰虽差了些,但气质还不差,比那些寒门举子多了几分大气,便猜他们即使不是世家望族,应该也不是市井奴、田舍汉,许是什么小官的子弟。

心里猜度着几人的身份,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还积极的问:“几位郎君的车架可在近旁?不如让奴去召唤郎君的仆从?”

韦源摆摆手,丢给文竹几粒金花生,笑骂道:“小猴儿倒也机灵,去吧,我的车架应该在拐角,你把那几个没眼力见儿的奴婢给我叫来。”

文竹熟稔的接过金花生,不着痕迹的袖入囊中。笑得更加殷勤,“郎君放心,奴这就去。”

说着,文竹冲着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也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文竹的意思,拔起双脚。利索的跑向街口拐角。

不多会儿,安静的街道上驶过一辆豪华的马车。

那马车还没走到近旁,一个清秀的小厮已经从车厢里跳出来。连声喊着,“郎君,郎君。您可算出来了!”

有了崔八几个小厮做对比,韦源只觉得自己的小厮很上不得台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耐烦的说,“乱叫什么?也不怕贵人笑话。”

崔八并不在意这些,拱手告辞,“今日时辰不早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待明日考完,你我等几兄弟再聚。”

刘晗也抱起拳头。向几位告辞。

韦源、李敬和吴封同样回礼,连声辞别,并约定明日聚会。

崔八和刘晗在阿山的搀扶下上了牛车,韦源三个则上了韦家的马车。

上了车,挑起车窗帘子。双方再次偮手告辞,只听得啪啪两声鞭响,牛车和马车错身而过。

“郎君,刘郎君,喝杯热将茶吧。”

文竹殷勤的奉上温了许久的姜茶,又招呼其它小厮往火盆里添木炭、给两位郎君盖棉被……好一通忙活后。崔八和刘晗这才觉得重新暖和了过来。

“呼~~那都堂还真不是善地。”

其实崔八想说,那都堂真TM不是人呆的地方呀,简直要冻死人了。

幸好他有贤妻萧南,告诉他一个取暖的好法子,这才没把两条膝盖冻伤了。

“嗯,确实冷了些。”刘晗就惨了些,他可没有一个穿越女做老婆,自然不知道某些野外求生的技巧,更不知道用炭盆烘暖单席的法子。

在森寒刺骨的地上跪了一天,这会儿终于换了个暖和的地方,刘晗却觉得膝盖针扎似的疼,用力揉了揉膝盖,他叹息道:“明日还有一场呢。”

崔八点头,有了今天的经验,他对明天毫无压力。

甚至还有闲心谈论今日刚刚结交的三个朋友,“韦郎温文有礼,李郎英武不凡,吴郎、吴郎能言善道,三人皆不是凡人呀。”

说句良心话,崔八童鞋对长相不怎么出众的吴封,并没有看在眼里,也是想了半天才找出他的‘优点’。

刘晗并没有立刻应和,而是抱着冒着丝丝热气的茶盏想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嗯,八郎说的极是,阿敬和阿封都是极好的人,且极善变通,可为友。”

但不能深交,这两人太懂得‘变通’了,很容易被外在的因素所引诱,养不熟。

至于韦源,刘晗并不认识,也就没有妄加评论。

崔八却没有听出刘晗话里的深意,他见刘晗赞同自己的看法,很是得意,笑道:“君直兄也说好的人,那定是极好的,值得交往的朋友。”

刘晗没有说话,扯了扯嘴角,权作回答。

天色渐晚,马上就要宵禁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并不多。

很快,牛车便驶进了亲仁坊。

来到崔家大门前,阿山跳下车,从后面牛车上拾了个杌子搬到牛车前,引崔八和刘晗下车。

不多会儿,崔八便进了辰光院。

正堂里,萧南刚把打着哈欠的女儿哄睡着,正待让人准备洗澡水好好洗个热水澡,便听到回禀,说是崔八回来了。

萧南忙起身相迎,在正堂外的廊下与崔八相遇。

崔八先是狠狠夸奖了那个实用的考箱,又说了说考场上的事儿,最后才提到自己新结识的朋友,“韦郎是安同郡主的夫君,出自京兆韦氏;李郎,单名一个敬字,乃关陇李氏的世家子——”

李、李敬?!

萧南脸色大变,轻松的心情更因为这个印刻在心头的名字而变得异常沉重!

第166章故人还是敌人?!(三)

李敬,上一世萧南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她真心爱过的男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萧南也以为李敬是爱她的,而她更是百分百真心的对待他——

为了他,萧南不惜用尽自己的嫁妆,给他在官场铺路;为了他,萧南屡次冒着被戳穿的危险,用穿越者的先知帮他‘站队’,为他谋划;为了他,萧南甚至掏心挖肝的将生命中最大的秘密之一——桃源的存在告诉了他……

可以说,萧南是用自己的全部去爱这个男人,更用自己的一切去经营那段感情。

然而,这所有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萧南用力攥紧拳头,不到寸许的指甲狠狠刺入柔嫩的掌心。

“……君直兄也觉得他们都是极好的人物……”

崔幼伯没有发现萧南的异常,兴致颇高的继续夸着三位刚刚结识的朋友。

极好的人?

当然是极好的人,至少表面看上去颇有几分看头。

萧南恨极了李敬,但也无法违心的说李敬的‘硬件条件’很差。

人常说相由心生,萧南却始终想不通,为何似李敬这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见异思迁、歹毒狠辣的无耻小人,却长得一副丰神俊朗、英伟挺拔的好模样?!

“……尤其是李郎,虽家世差了些,但本人却非常上进,言谈举止也极为妥当……”远比那个畏畏缩缩的吴封强多了。

崔幼伯一边说着,一边展开双臂。任侍女将他的麻衣褪去。

家世差?

萧南微微愣了下,李敬出身关陇李氏,也算是新晋门阀,哪里差了?

紧接着她便想到了,在崔八这种鼎甲士族、老牌门阀面前,李氏确实暴发了一点点。

不过崔八有一点倒没说错,李敬确实很‘上进’。

萧南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偶遇李敬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门祖荫的八品小吏。

但李敬给萧南的印象却很深,尤其是他那双很不安分的眼睛。当然,说好听点儿,也可以说是‘有上进心’。让萧南有种预感,这个男人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

萧南也曾假想过,如果她没有帮李敬搭上太子的线,如果她没有数次出手相助,李敬到底会不会一鸣惊人?

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不会像前世那般顺风顺水,也不会似前世那般,不到而立之年便得封国公,官一品。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萧南不得不说。李敬的人品低得没有下限,但他的能力确实很不错,尤其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积极向上的野心,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若能与李郎同科考中,倒也不失一场奇缘呀……”

崔幼伯絮絮叨叨间。已经换好了家常的广袖长袍,头发也披散开来,随意的盘腿坐在榻上,端起小几上的酒盏,轻啜了一口温得热热的滴露春,语气颇为欢愉的说道。

同科?!

等等。李敬也去参加进士科的考试了?

萧南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心底喷涌而出的恨意淹没了她的理智,也让她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小问题。

如今听到崔八的话,她终于想到了一件事——李敬不是门荫进了将作监吗,怎么现在又跑去考科举了?

难道,崔八提到的李敬并不是她那个负心汉?!

心里装着疑惑,萧南坐到崔八对面的榻上,故作随意的问道:“听郎君句句不离李郎,想那李郎定是个似夫君这般温文儒雅的冠玉少年郎吧?”

崔八只当萧南是关心自己,顺带着关注下自己的朋友,倒也没有多想,爽快的说道:“娘子这次可猜错了,呵呵,李郎身高六尺约180,相貌堂堂,英武中带着儒雅。他若是从文,定是文官中的伟男儿;他若是领兵打仗,定是武将中的儒雅风流才子。我虽与李郎初次相识,但从他的身型和行路的姿势,我料定他的弓马骑射定是极为出色。”

唔,听着描述,好像是那个人。

萧南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打鼓:这人到底是不是他?

崔八却还在继续,“待过了春榜,我定要邀请韦郎、李郎等人去‘乐游原’打马球……”

萧南一听这话,顿时有了主意,笑道:“提起打马球,我也足足有一年没有打了呢。呵呵,不如郎君选个日子,咱们多邀请些新友故交,一起去乐游原好好赛上一场,如何?”

崔八闻言双眼只发光,击掌笑道:“这样最好,呵呵,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届时也把阿沅带去,好让她瞧瞧她阿耶有多厉害!”

萧南点头,“嗯,我也活动活动筋骨。”

大唐的妹纸多才多艺呀,骑马比后世的开车还要普及,打马球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那就更好了,为夫也想一睹娘子的马上英姿呢。”

崔八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越来越习惯这种夫妻相处的方式,两口子不吵也不闹,只是说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但这种感觉却极为温馨。非-凡喵~>▽<整理

看到与去岁相比,几乎脱胎换骨的娘子,崔八眼中的异彩更加炽热。

只是,萧南却被一个恨得刻骨铭心的名字搅乱了心绪,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和崔八。

不过萧南也早已学会了伪装,她不着痕迹的躲过崔八的手,笑着说:“郎君考了一天,定是非常困乏,我刚命人烧了洗澡水,郎君不如先去泡个热水澡吧。明儿,郎君还要继续考试呢。”

不管是微笑还是话语,都是那么的温柔、体贴。

让有些悻悻的崔八顿觉烫贴无比,连连点头。“既如此,那就多谢娘子了。”

萧南冲一旁伺候的玉簪使了个眼色。

玉簪会意,忙引了崔八去净房洗澡。

待屋子里只剩下萧南一个人时,她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顿时阴沉似锅底,心里暗道:亲爱的‘夫君’,是你吗?呵呵。我还真是有些期待呢,你想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回敬你的当胸一剑?!

一股自骨子里渗出来的无边恨意。刹那间将萧南包裹起来。

没错,萧南恨李敬,恨他恨得刻骨铭心、蚀骨泣血。早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便下定决心,只要她还有口气,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负她、辱她、杀她的无耻小人。

“阿嚏,阿嚏!”

李敬紧紧的裹着棉被,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敬,你怎么了?是不是着了凉?染了风寒?”

吴封也披着个棉被,全身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

听到李敬接二连三的打喷嚏,他不由得担心的问道。

擦了擦鼻子。李敬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无妨,只是刚才在都堂廊庑下喝了些冷风,估计喝点儿姜茶汤,再捂着被子好好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吴封担心好友。不放心的跳下炕,拖着被子凑到李敬跟前,就着炕几上的烛光仔细端详了他良久,才放心的点头,“唔,看你的脸色倒还好。唉。不是我说,你家好歹是五姓七望的世家望族,再不济也能门个小官,何苦跟我一起苦哈哈的考这进士?”

在吴封看来,李敬绝对是没事找抽型的自虐狂,放着门荫的康庄大道不去走,非要跟数百上千的寒门学子争走独木桥,何苦来哉?

李敬扯了扯嘴角,吸溜了下快要流到唇边的鼻涕,道:“将作监的九品小吏,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我李敬也是六尺伟男儿,岂能一辈子跟匠人们打交道?”

门荫?呵,你当门荫是那么容易的吗?

李敬腾出一只手,端起炕几上的茶盏,大口大口喝着姜茶汤,心里则苦涩一片:其实,他也想门荫来着,只是、只是……唉,他那同父异母的阿弟,也想要那门荫的名额呀。

偏他阿耶的官职不高,只能荫一子,他若要了那名额,继母和阿弟都会不高兴,往后他的日子也会更不好过。

再暗黑一点儿,没准儿他都没命去享用那门荫呢。

另一方面,李敬想得很长远,门荫的官职大多不高,且升迁也不是那么容易。

反倒是被圣人倚重的科举,只要一朝考中,仕途前程不可限量。

与其为了个注定没前途的门荫跟继母、阿弟结怨,还不如索性让了这名额,自己去考个功名。这样还能在世人面前落一个悌友的名声,有了这样的好名声,也绝了日后继母以‘孝’的名义为难他的可能。

“……也是,将作监确实不是什么清贵之地,”给皇室打造金银器皿、瓦罐瓷器以及纱罗段匹等物什,说白了就是皇室的作坊,官职再高,也不如个国子监从七品下阶的主簿清贵。

但,不清贵好歹也是官身呀,至少在吴封看来,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了。

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吴封咂摸咂摸嘴儿,言不由衷的点头。

随即他又想到今日遇到的崔八,转移话题道:“阿敬,咱们不是已经跟崔家六郎君成为好友了吗,你怎么还和崔八那么热乎?”

如果崔六和崔八是关系亲近的好兄弟,他们这般与崔八热络倒也罢了,偏崔六和崔八的关系并不好呀,阿敬却巴巴的请韦郎做介绍,这、这很不正常呢。

李敬闻言,笑得很是自得:“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六郎君对咱们确有大恩,但他毕竟只是双相崔家的二房庶子,并不受宠。反倒是八郎君,他可是崔家最最受宠的幼子,崔相公是八郎君的亲大兄,崔司业则是八郎君的亲三哥。还有崔八的娘子,你知道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