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别看了,你们穿得够严实的了!”好容易到了晚上,几个小辈也得了两位郡主的话儿,不必往着前头去,只在同寿县主的院子里用了晚饭,此时见同寿县主与锦绣都兴奋得小脸儿通红,往着自己的荷包、怀里可着劲儿地揣银子,还往身上套大毛衣裳,等得很是不耐烦的姚俊就有些受不了了,对着两个女孩儿叫道,“再不走,灯会都散了!”所以女孩儿一打扮起来,最要命了!
看着身边姚安岿然不动,姚俊是深深地感到佩服了。
“就一会儿。”同寿县主眼睛里光芒闪亮,没有了在屋子里时淡淡的阴郁。
锦绣也知道常去外头走动玩耍会叫人心神愉快,不愿同寿县主小小年纪便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便一边给她整理衣裳,一边轻声道,“说起来,我也没去过外头呢,只是听说有趣极了,什么走马灯猴儿戏杂耍,还有外头的玩具什么的,只是听说人多。”
“真的有么?”同寿县主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
“有。”姚安在一旁小大人儿一般地说道。
“这时候你就跳出来了。”姚俊无奈地看着这个弟弟,之后对着两个女孩儿道,“银子,你们拿这么多的银子出去,买什么都不方便。”一边便不耐道,“你们这些后院儿的女孩儿,说起来真是败家透了。”一个个的银角子,放到外头能买人家整个摊子了。
“莫非要用铜钱?”锦绣试探问道。
她手里不缺钱。南边儿的银钱虽然买了地,然而京郊的地里的出息却叫她存了一半儿的粮食又卖了一半儿,到手了一千多两的银子,况在大太太的身边儿,吃食穿戴一概不需要自己花费,这银子都在自己的手上,在府里头并没有什么花销,只是来侯府,担心有不方便的时候,因此便带了一百两的银子来,此时竟正好用上,立时便想着要买些新鲜的回去给大太太六姑娘红玉她们了。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丫头啊。”姚俊装模作样地摇头叹道。
锦绣知道他这是在报复之前大伙儿不等他的事儿呢,只看着同寿县主笑,同寿县主就一皱眉,一旁的姚安见了,便低声与身边的小厮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那小厮便出去,回来手里捧了几贯钱来,姚安抿了抿嘴,神情很是严肃地将这钱往同寿县主面前递去。
“我说,你是故意来拆我的台的是吧?”姚俊正要刁难一下这两个小丫头呢,回头就见了这个,一时就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我如何能要三爷的钱。”锦绣忙摆手道,“若是这样儿,我便不去了。”
“锦绣可倔呢。”同寿县主无奈地帮腔道,“我的东西她都不要,更何况是你的?”她飞快地将锦绣手里的银子取了叫那小厮拿了,这才侧头对锦绣笑道,“这样儿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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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与锦绣出去,千万别跟婆子分开。”两个女孩儿太小,文心又要管院子里的事儿不能出去,因此便絮絮叨叨地说道。
“知道了,你放心吧。”姚家的两个兄弟却对锦绣这样的性情多了几分温和,姚俊便笑道,“多少丫头婆子小厮跟着呢,怕什么呢?”之后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府,往着灯会的方向而去。
说是灯会,其实正月十五还没到,此时街上虽然热闹,人也多,却也很常见,只是那要办灯会的长街上已经有不少的酒楼铺子挂上了好看的灯,外头也热热闹闹地有耍大旗卖艺的,还有卖小吃的摊子,虽在姚家兄弟的眼里稀松平常的很,然而在同寿县主与锦绣的眼里,却已经是大开眼界了。
眼瞅着外头还有舞狮的队伍在排演,锦绣便混在了小心翼翼的婆子的身边儿,看着那巨大的狮子头晃动,十分的热闹。
手里抓着一开始姚俊给买的糖葫芦,锦绣便有点儿想要扶额。
那位二爷给她与同寿县主一人买了一串着糖葫芦,很是用怜悯的声音说道,“可怜见的,这,没吃过吧?”他指着它说道,“我来告诉你们,这,叫糖葫芦!这是很好吃的东西,尝尝看!”
锦绣很想告诉这二爷,糖葫芦她还是认识的,只是想到那是那少年很是快乐的脸,还是没有忍心泼他冷水。
咬了一口糖葫芦,锦绣只觉得酸酸甜甜,很是好吃,又见路边儿还有不少的好东西,便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此时同寿县主与姚安正走在一起,同寿县主怯怯地缩在姚安的身侧,抓着他的衣袖往外看,那小小的男孩儿也挺着胸脯,将同寿县主掩在身后,带着几分保护意味,远远地看着,锦绣便忍不住心里欢喜。
这两个孩子,这样真的很好,以后,也能这样一辈子好好过日子的。
目光一转,锦绣便见到姚俊正对着她招手,不由好奇问道,“二爷有事儿?”
“咱们不跟他们走。”姚俊含含糊糊地说道,“你跟在他们身边算什么事儿呢?来吧,跟着二爷我走。”之后便对着有些紧张的婆子丫头瞪眼睛道,“看什么看!还不跟上县主和三爷?!碰掉了他们一根头发丝儿,看我能不能饶了你们!”
那几个丫头婆子果然脸上害怕地跟着同寿县主去了,锦绣默默地看着姚俊表演,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二爷支走她们做什么?”
“有么?”姚俊对上锦绣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有点儿心虚,微微一咳,冷哼道,“二爷我好心带你好好地逛,没想到你竟然不领情?!”他笑道,“刚才我都看见了,其实,你想看边上的东西是吧?”
锦绣总觉得姚俊没安好心,然而他行事向来随意,此时也不见有什么不对,便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了一旁的道边儿,果然见那一个一个的小摊位上有各式各样的小东西,便忍不住露出了喜欢的表情。手里挑着精致些的核桃手串儿,木头小钗,锦绣只觉得满眼都是好看的东西,这一路走,一路买的,竟不再理睬身后的姚俊。重生之天下
姚俊见了眼珠子就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在锦绣买了一包松子儿糖以后,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那头儿我看上点儿东西,你在这儿别动啊,一会儿我回来接你!”说完就如同下了山的猴子一般灵活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锦绣也知道这不是个能闲下来性子的人,只是点了点头,便在面前的一个卖香料的小摊旁蹲下,翻检自己喜欢的东西。却见里头有几样儿小小的铜质的小香炉,虽然看起来小,不过样式却很是精美,便目中一亮,将这几个香炉放在了身边,抹了一把脸一抬头,就见着一旁一个卖皮子的小摊上,两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在相互打闹,嘻嘻哈哈的,感情极好的样子,而那两个孩子的身边,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沉默而纵容地看着。
见着这一家人,锦绣便忍不住羡慕。
那三个人穿得很不好,应该不富裕,可是一家人在一起时那种随心所欲与被关爱的感觉,却叫锦绣看得有些怔怔。然而想到自己如今身在大太太身边,除了没有亲生母亲与兄弟姐妹,也算是另一种圆满,她便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贪心,自嘲一笑,还是没忍住,付了那几个香炉的钱,往着那个摊子过去。
见着了这摊子上的皮子,锦绣方有些惊讶。
她在大太太身边什么样儿的好皮子没见过,这样干枯的皮子自然看不在眼里。然而叫她惊讶的,却是这些皮子都很是完整,一点儿其余的洞都没有,便叫她好奇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正看着她低头挑皮子,没想到她会抬头,陡然见着了一张白净漂亮的脸,自己便脸上一红,敛目偏开了头。
“这个怎么卖?”锦绣觉得这少年倒是有礼,便生出了几分好感,挑出了几张丰厚些的兔皮问道。
却在此时,那两个小孩子一个追一个赶地跑了过来,前头的那个男孩儿没看着人,立时便把锦绣给撞到了地上,锦绣没事儿,他倒是摔在了一旁,一双手蹭在了地上,蹭掉了一层皮,手上的伤口上还带着泥土,疼得他扯着嗓子就哭。
后头的男孩儿见了,也哭了起来。
锦绣忙自己起来,见这孩子哭得伤心,便生出了几分不忍,从怀里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他的伤口擦干净了,又小心地给他绑上了帕子,这才见这男孩儿张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不哭闹了,想了想,便将手里的松子儿糖递给他,含笑道,“吃糖就不疼了。”
两个孩子看着这松子儿糖露出了渴望的模样,然而到底抿着嘴儿往后推了推,后头那没有受伤的男孩儿还轻声道,“哥哥说,不能吃别人的东西。”重生之买来的媳妇
锦绣向着身后那少年看去,便见他已经站了起来,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弟弟的手,又看了看锦绣身上那羽缎披风上漆黑的一片,沉默了片刻,便回头将摊子上她方才挑出的几块皮子取了,递到锦绣的面前,轻声道,“这是赔给姑娘的。”
锦绣从来没见过这样老实的人,见这少年棱角分明的脸此时已经在自己打量的目光里微微发红,便抿嘴一笑道,“不过沾上一些泥,洗一洗便干净了,哪里用赔呢?况且,”她看着身边年纪小,可是已经长得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含笑道,“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这样儿的披风大太太不知道给她做了多少,便是这一件洗不出来,换一件也就罢了。这三兄弟一看就是指望着卖了皮子赚钱,她何苦与这样努力生活的人斤斤计较。
然而那少年却一声不吭,只将手里的皮子递在锦绣的眼前,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是坚定,锦绣便一怔,之后便自嘲一笑。
她觉得人家可怜,可是其实,这样的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正是这样有骨气的人不需要的。便如同她在同寿县主的面前,也是这样不占便宜,又为何要用那样施舍的态度,对待旁人呢?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自大了,锦绣便在心里一凛。
她如今得大太太郡主县主喜欢,虽然还是如从前一般行事,可是却也有些不谨慎了,如今这少年的行为,实在是叫她心中警醒了起来。
不管她的日子过得如何,都不应该改变自己的本心。
心里对这少年多少生出些感激,锦绣便对他微微一笑,也不客气,只将其中的几块皮子挑走,这才含笑对这少年道,“多谢。”多谢,用这样的行动,点醒了有些骄傲了的她。
少年有些诧异,之后脸色慢慢地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只低声嗯了一声,便坐回了摊子,默默地等着别人来上来问价儿。锦绣便将这几张皮子收了,却见那两个小男孩儿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便温声道,“还疼么?”
那孩子摇了摇头,却还是看着她的手,锦绣看了看自己,便笑道,“我没有受伤。”
“对不起。”那孩子有些怯怯地说道。
锦绣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下一次别伤着了,不然你哥哥不是很心疼?”见那孩子乖乖地点头,便觉得此地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直起身便往着人群中看去,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有见着姚俊回来的影子,想到今天姚俊脸上的坏笑,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故意把自己给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双开精分中的渣翅膀儿一边疯狂码字一边在想,这姚二爷扔的如果是墨天君,那么……会是个什么下场……
感谢一下京尘公子和懒洋洋发个呆亲扔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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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锦绣便觉得有几分可能。
姚俊向来喜欢恶作剧,当初在南阳侯府里头第一次见,他就敢往她的身上扔虫子,如今这把她扔在了灯会不管,也很是有可能的。然而知道他并不是有什么坏心,不过是想要吓唬自己,锦绣便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站在原地等他。
以他的心性,想必算着时间,正等着他找不着自己哭了,才会开开心心地出现呢。
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锦绣只默默地走到一处,等着姚俊回来找她。然而她与姚俊却都没有想到,本就穿得富贵鲜亮的小女孩儿,此时身边儿没有人照看,也是极为危险的,至少锦绣此时面前站着的一个老太婆,就很是不怀好意。
打量着眼前女孩儿的穿戴,这老太婆便知道,恐怕这是个与家人走散了的大家姑娘,然而这她却不管,反正她向来是做卖女孩儿的买卖的,到时候往青楼里一扔,谁管你从前是个什么身份?见这女孩儿长得极好看,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又掂量着她身上的穿戴自己留下来能换多少银子,这老太婆便在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和蔼地问道,“小姑娘,你的家人呢?”
锦绣手里提着好些方才买的东西,见这老太婆堵着自己不让走,便皱眉道,“走开!”
“哟,看这性子。”老太婆尖利地笑了一声,便向着她的手腕儿抓来,“小姑娘,婆婆带你去找家里人吧!”
“大胆!”锦绣哪里见过这个,只是她心智成熟,力气却不大,被这老太婆抓得挣脱不开,脸色就是一变,一边在心里头把姚俊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就要呼救。那老太婆见她一张嘴,另一只手便向着她的嘴捂去,见她挣脱不开,便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拖着她就要走。
锦绣正死命挣扎,却见那老太婆突然一顿,艰难抬头,竟见方才那少年站在了二人的身前,皱眉地看着,便在心中生出了几分希望,求救地看他。
“小哥儿让让,”那老太婆目光一溜,便笑道,“我家孙女身子不舒服,我赶着带她回去呢。”
“放开。”少年没有动,皱眉道。
“小子,别多管闲事儿!”老太婆脸色一变,恶狠狠地说道。
少年见她不松手,立时便上前,狠狠地一掰她的手,就听那老太婆一声叫唤,放开了锦绣。被捂得浑身无力,又惊又怕的女孩儿便往着地上滑去,那少年脸上一急,便扶住了她,再回头要扭住那老太婆,却见人已经挤进人群不见了,这才低着头对锦绣问道,“你没事儿吧?”
锦绣这一回是真害怕了,她从不知道府外头,竟然也有这样居心叵测的坏人,缓了许久,方才起身,苍白着脸对这少年感激一福道,“多谢了。”
“不是大事儿。”少年这才想到什么似的一松手,感觉到身上似乎沾染了这女孩儿身上的香气,脸上就通红一片,想了想,便有些低声地问道,“你与家人失散了?”见锦绣点头,脸又红了些,却还是轻声道,“要不,你到我那里待会儿?至少不会有人欺负你。”觉得有些多事儿,也不知道这女孩儿会不会答应,心里只觉得突突地跳。
“那就麻烦你了。”锦绣眼睛一亮。
这少年看起来性情刚直,而且在方才还能相救与她,便叫锦绣心里对他很是放心,闻言更是心中感激。
少年这才觉得心里闭的那口气出来了,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目中微亮,带着锦绣走回到自己的摊子旁。他的生意似乎并不是太好,这么久了竟还没有卖出去什么东西,那两个孩子此时正乖乖地坐在摊子上,见着锦绣跟在自己的大哥身后回来了,就眼睛一亮。
“你坐在这儿吧。”少年将摊子后的一块地弄干净,又往上头铺了一块皮子,低声道。
锦绣感激地谢了,这才坐下。那两个孩子似乎对她很好奇,围着她坐着,之后便好奇地看着她手中买的小玩意儿。锦绣见他们活泼天真,也不恼,只将这些放在他们面前,由着他们取自己喜欢的玩耍,又拿出买的糖与蜜饯分给他们,这一次那少年没有拒绝,只目光温和地看着三个人坐在自己旁边一起吃着零食。
见锦绣并不对自己的两个弟弟露出不耐烦或是讨厌,这少年便露出了几分笑意,听着锦绣问道,“这些皮子很完好啊,你们是怎么抓的呢?”
“哥哥猎到的,”短短时间,锦绣便与这两个小孩子混熟了,知道受伤的那个男孩儿叫湛风,另一个叫湛善,那少年名为湛功,此时湛善便炫耀地抬着小脸儿叫道,“哥哥最厉害了!他射箭都能射到兔子狐狸的眼睛里,可准了!”
“这么厉害。”锦绣诧异地看了湛功一眼。
这样的技艺,若是入了军中,应该也很有前途的。然而到底不愿对旁人的事儿指指点点,锦绣便笑道,“那你呢?”
“我不行。”湛善低着头有些失落地说道,“娘说,我和小风都没有哥哥的天分呢。”他似乎很喜欢锦绣,只扒拉着她嘀嘀咕咕道,“不过我和小风很能干的,在家都能帮着娘洗菜做饭,还能给祖母翻身子!”他仰头叫道,“娘说我和小风最乖了,所以叫我们来灯会玩儿,卖了皮子的钱,给祖母买完药,就叫哥哥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湛风也在一边儿使劲儿拍手。
三个孩子在一起说话儿的时候,湛功身前的皮子竟然卖的飞快,锦绣听着虽然价钱便宜,不过这东西卖出去了就是钱,到了最后,见只剩下了几张实在不怎么好的皮子,锦绣见湛功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放松,不由轻声问道,“卖不出去,你怎么笑了?”
湛功没有想到锦绣在看她,脸上一怔,不由向着湛善与湛风看去,见那两个小孩子还在摆弄锦绣的那些小玩具,便低着声音说道,“剩下的,能给他们与娘和祖母做袄子。”说完便低着头收拾东西,不说话了。
锦绣竟不知他还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一怔,之后便露出了几分温和。
孝顺长辈,爱护幼弟,这人也是个很好的人了。
收拾好了这地方,湛功便招呼了欢呼的两个弟弟,又见着锦绣,便露出了一丝犹豫,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的馄饨摊子试探道,“要不然,我们去那里等?”他迟疑道,“这么久,你也饿了吧?”目光落在锦绣好看的衣裳上,他便有些踌躇。
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娘,只怕吃不惯路边的小吃吧。
“姐姐,我们吃了你的糖,一会儿叫哥哥请你吃馄饨。”湛风便在一边儿吞着口水说道,“馄饨可好吃了。”
“我也喜欢吃呢。”锦绣顿了顿,便含笑对着湛功感激道,“多谢你了。”便是带着弟弟吃饭,也不走远,这是怕来找她的人找不到她的踪迹吧。
湛功眼睛微微一亮,却只是带着他们走到了那小摊,找了个干净的桌子,看着两个弟弟兴奋地爬到了凳子上,这才去摊主的地方去买吃食,锦绣远远地看着那少年小心地数出了几个铜钱,然而小心地端着三大碗的馄饨走了回来,便轻声道,“这太多,我吃不了,”她含笑道,“要不,你去再取个空碗,省得浪费了。”
“哥哥怎么不吃?”湛风一边对着馄饨吹凉气,一边好奇问道。
“不饿。”湛功轻声道,只是听到锦绣这样说,还是没有动。
锦绣见他这样,便在心里头叹气,往自己的碗里看去,就见十几个馄饨,上头飘着葱花儿,很是好看,便先将碗里的馄饨舀给了两个孩子,剩了三个在碗里,这才小口地吃起来,只觉得这馄饨虽然皮厚馅儿小,可是却难得的美味。
正吃得头上有些出汗,锦绣一抬头,就见湛功正看着他们三个吃,目光温和,就是一怔,见湛风吃着吃着就把勺子上的馄饨往湛功的嘴里放,却被他拒绝,之后还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弟弟擦嘴,正觉得这三兄弟的感情真是好,便听到不远处有喧哗的声音,好奇看去,便见好几个婆子正满头是汗地在人群里四处看,陡然见到了锦绣正坐在此时,眼里立时便亮起来,向着此地奔了过来。
锦绣见最前头的一个正是安平侯府的婆子,便知道这是姚俊派人来寻自己了,起身笑道,“婆婆。”
“可找着姑娘了。”这婆子真是要被这些要人命的小祖宗给吓死,此时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只抹着汗说道,“姑娘不见了,县主如今正发作二爷呢,二爷说了,等着姑娘救命呢!”她们可从没见过同寿县主发那么大的火儿,想到姚俊那凄惨的样子,连这些婆子都觉得骨头疼。
“劳烦婆婆费心了。”锦绣一听姚俊被收拾了,虽然心里觉得不妥,却还是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这一次,多谢你了。”锦绣先对这些婆子道了罪,这才对着眼前这萍水相逢的三兄弟感激道,“不然,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姐姐要和家里人回去了么?”湛善就有点儿眼泪汪汪的。
锦绣本想说她就是个丫头,哪里算得上有家里人呢,然而想到与他们应该没有再见之日,何苦多说这些,便微微点头,又将方才他们喜欢玩儿的小玩意儿放在他们的面前,对着湛功笑道,“你请我吃馄饨,我请你这些。”见湛功低着头没有推辞,这才走到那些婆子的面前,轻声道,“劳婆婆带我回去。”
“你以后,还要皮子么?”冷不丁就听到后头湛功轻声问道。
锦绣诧异地一转头,却见湛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正要回答,却见他又低下了头,轻声道,“以后,别再不小心和家里人失散了。”
“我以后出不来,只怕不能买这些了。”锦绣却认真地回答道,“多谢你的关心了。”见这少年猛地抬头,便微微一福,转头就走了。
“漂亮姐姐走了。”湛善见哥哥默默地看着锦绣的背影,很是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叫道,“哥哥带姐姐回来。”这样又温柔又好看,还会摸着他的头给他糖吃的姐姐,他最喜欢了。
少年却只定定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低下了头,轻声道,“走吧。”
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锦绣一边走,却在一边与身边的婆子说话。一开始那想要拐走她的老婆子,一看就是个惯犯,不知害了多少的女孩儿,想到这个锦绣便忍不住将那老婆子的外貌描述了一番,恐回头姚俊再因此事被同寿县主迁怒,掩下自己的事儿,只说见着了那老婆子想要拐走别的女孩儿,最后便轻声道,“这样做孽的人,很不该这样逍遥自在。”
“姑娘说的是!”就有一个婆子恨道,“这些拐子,害了多少的人家儿!男孩儿也就罢了,女孩儿长得好些,便要送到那肮脏地方去,毁了人家女孩儿的一辈子!”她便说道,“既然姑娘记得那拐子的样子,回头跟府里说一声儿也就完了,必叫那拐子归案的!”
“这个……”锦绣便露出了几分犹豫。
“无需姑娘出头儿,只我们去就行。”知道锦绣的顾虑,那婆子便笑道,“只一会儿,还得姑娘劝劝县主呢,这二爷这回是有点儿玩笑开过头,不过也没什么坏心,还得姑娘给二爷说点儿好话。”
锦绣只含笑点头。等到了安平侯府前,却见得此时边儿上的角门开着,门口挺着两顶绿泥小轿,便有些诧异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府里做客?”
“不是客,”令人诧异的,却是这婆子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很是不屑地说道,“是咱们府里的姑太太回来了。”见锦绣张大了眼睛,也觉得自己的情绪露出的太多,便赔笑道,“姑娘别见怪,只是咱们这姑太太,真是……”她撇了撇嘴儿,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只说道,“等姑娘明儿见了,就知道了。”
府里嫁出去的姑娘,竟连婆子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锦绣心里也有些好奇,然而却与她无关,淡淡地应了,便往着同寿县主的院子走去,刚刚通报了,便见一个少年欢喜无限地冲了出来,叫道,“你可回来了!我都要被挠死了!”
锦绣一抬头,就对上了姚俊眼角,三道清晰的抓痕。
“二爷家的葡萄架倒了么?”鬼使神差地,锦绣就问了出来。
“死丫头,你,还是在嘲笑我吧?”姚俊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关于男主,亲们真的很好奇,那么作为有节操的渣翅膀儿,人家要说,男主不会一直这样穷,会有自己的大好前程,他在蓬蒿之时遇见了锦绣,哪怕是发达之后也没有改变初衷,这是一个真正的忠犬。虽然剧透了,但是写文,不就是叫亲们看起来愉快不闹心么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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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叫嘲笑二爷呢?”锦绣便轻轻一叹,见左右的婆子离得远,便放大了胆子,轻声道,“这些,哪里比得了我险些被拐子拐走呢?”
“什么?”姚俊脸色一变。
他是喜欢开玩笑,不过若真的开大发了,自己也过不去心里头那一关。
见他是真的认真了,锦绣也不是那种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人。这样的倒霉事儿,若是正主儿不知道,莫非还要她一个人背着?想了想,她便将之前的事儿说了,说到最后,方小声道,“我并没有与别人说,这事儿说出去,倒叫大家都不欢喜,二爷与我知道也就完了。”
“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姚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却摇头道,“也是我忘了,你小小的一个小女孩儿,在外头也是危险。”说着他竟然对着锦绣做了一个揖,口中真心道,“你的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儿难办,你便与我开口,我必会给你做的。”
“哟,这外头怎么就唱了这么一出儿呢?”便见文心迎了出来,见了姚俊作揖,锦绣侧过了身子不受这礼,便掩唇笑道,“里头县主还生着气,这外头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一边说便一边来拉锦绣,口中笑道,“既如此,你便劝县主饶了二爷吧,不然明日里,二爷可怎么见人呢?”
“县主为我张目,我欢喜还来不及,才不要劝呢。”锦绣就笑着说道。
她身后的姚俊对这样儿的话却不以为意,只笑嘻嘻地跟在二人的身后往屋里走。
一进屋子,锦绣就见同寿县主小小的人儿正站在正中,脸上一片暴怒的神色,眼眶却微微发红,此时见了她的身影,竟是目中一亮跑了过来,拉着锦绣的衣裳急声叫道,“你没事儿吧?”一边上下打量锦绣有没有什么不妥,一边就狠狠地瞪着姚俊。
见着锦绣的身上还带着污渍,她便有些着急地问,“你伤着了?”
“不小心滑了一跤。”锦绣忙将同寿县主扶到椅子上前,温声道,“县主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况且,”她顿了顿,在同寿县主张大了眼睛抓紧了自己的衣摆中,含笑道,“我碰到了好心人,因此也没遭什么罪。”
“好心人?”
锦绣将湛功把自己与他两个弟弟安置在一起说了,见同寿县主目中缓和,这才笑道,“最后还吃了一回馄饨,我尝着真是好味道,很新鲜呢。”
“真那么好吃?”同寿县主摸了摸肚子,只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便唤了一旁的一个丫头道,“叫小厨房给我们做个馄饨,要,”她侧头想了想,便说道,“要味儿鲜的馅儿。”见姚俊也眼巴巴地看着,便撇了撇嘴道,“多做点儿,省得有人不够吃呢。”
“妹妹最知道我了。”姚俊赔笑道。
他今日才见识了什么叫女人的怒火,那往日里看着再温柔和顺的,一急了眼,连他都抗不住啊。
况且,姚俊的目光默默地,哀怨地落在了身边不吭声儿的姚安的身上,觉得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弟弟是个什么样儿的狠角色。
就在方才,嘿!姚二爷被愤怒的小县主一通痛揍乱挠得嗷嗷直叫的时候,就是他的好弟弟姚安,默默伸出了援手……
帮着自己未来的小妻子,一起揍了他这个可怜的二哥……
怎么能这样儿?还能不能一起快乐地玩耍了呢?
姚俊觉得,生无可恋了。
那丫头看着姚俊在屋里耍宝,掩着唇边的笑容下去了。这时锦绣方才取了手里的那点儿小玩意儿,对着县主笑道,“县主看看,可有喜欢的?”见小女孩儿果然很感兴趣地看了看,然而之后,同寿县主便凶巴巴地对着姚俊叫道,“你!”
“县主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姚俊有气无力地看了岿然不动的三弟一眼,问道。
“你方才,也买了不少的好玩意儿吧?”同寿县主问道。
“嗯。”还未待反应过来的姚俊跳起来否认,一旁的姚安便淡淡地说道,“我看见了。”
姚俊心里头恨不能给自己好三弟吐出一口血来!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县主是想要?”
“你今儿叫锦绣与我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莫非没点儿补偿不成?”同寿县主就皱眉道,“你买的东西,分给我们点儿。”
锦绣见此时姚安的脸上露出了点儿笑容,便知道他是故意这般,只为了叫同寿县主心里头开心,更像个小孩子,便也很配合地向着似乎想要晕倒的姚俊看了过去。后者脸色微微扭曲了片刻,这才垂头丧气地从怀里摸出了两个小小的鼻烟壶来,说道,“这是这里头最稀奇的了。”
锦绣好奇地凑过去看,却见这两个鼻烟壶竟是珐琅夹着翡翠,大半个透明的翡翠瓶身,里头却似乎带着金箔与好看的画儿,便惊讶道,“这是内画么?”能在这小小的鼻烟壶的内壁作画,该是很不多见的了。
“本就是我欠你们的。”姚俊心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大方地说道,“喜欢就送你们了,算什么呢?谁不知道姚二爷最豪爽呢?”
看起来很阔气啊。
同寿县主与锦绣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便每人一个将这鼻烟壶收了,再次眼巴巴地向着姚俊看去,眼睛里很是有种小动物的表情。
“喂!我说,你们不能得寸进尺啊!”姚俊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正在大叫,却见自己今天带来的小厮正招呼着把一个不小的箱子搬进来,立时便眼角直跳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是二爷叫我们把今天买的有趣儿的东西搬进来的么?”那小厮被他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姚俊刚说了一个字,便悲愤地向着姚安看去,很悲伤地指责道,“你又卖了我一回。”
一屋子的人都扑哧一声笑了。
“如今,可怎么办呢?”同寿县主对着姚安笑得脸上露出了酒窝,眨巴了一下眼睛。
“罢了,这一次,还是二爷自己大方点儿吧。”说罢他便对着锦绣挤了挤眼睛道,“就当叫你们受惊的赔罪了。”说到此时,外头的丫头便捧着几碗馄饨进来,大家吃了,赞了几句这馄饨味儿好,同寿县主使人赏了小厨房的人,大家也就散了。
第二日,锦绣便陪着同寿县主往永昌郡主处请安,刚刚进了屋子,便听到有妇人的哭泣声,那哭泣有点儿胆怯,有点儿害怕,竟是叫人听得心里很难受。抬眼看去,就见永昌郡主有些无奈地看着下手一个掩面哭泣的妇人,低声安慰了几句,似乎有些不耐烦,却还是有些不忍心。
那妇人的手边儿,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身子婀娜,色如春花,有些单薄地站在那妇人的身边,跟着垂泪。
大过年的,竟然还有人上门这样哭,锦绣真不知道永昌郡主的暴脾气还能忍住这个,然而想到昨日里那婆子曾说的“姑太太”,便心里有些了然。只是对永昌郡主还会对安平侯府之人这般善意多了几分好奇。
永昌郡主何时哄过人呢?这妇人这样儿哭,她心里头也厌烦,只是想到这小姑子当年在府里头虽然脑子有些不清楚,待她却不错,这才容下了,听得耳朵疼,就见同寿县主进来,急忙笑道,“过来,见见你姑妈与你表姐。”见那女孩儿有些怯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那样白莲花儿一样的表情叫她有些不喜,然而想到小姑子这些年的遭遇,也有点儿同情,便只做不见。
同寿县主因带着爵位,一般的妇人见了,就算是长辈也只将她的礼岔过去也就完了,那妇人却似乎不知道一般,看着同寿县主施了全礼,这才掩着眼角的眼泪,对着永昌郡主哽咽道,“这就是娴姐儿吧?如今也这么大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掩面道,“若是我不是那样不小心,我那没了的二丫头,也和娴姐儿一般大了。”
同寿县主与锦绣都有些震惊地看着这妇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永昌郡主听着这小姑子竟然拿个死了的孩子跟自己的闺女比,只觉得满脸的青筋都在乱蹦,瞪着眼睛,手里的茶碗都在乱响,沉默了片刻,这才挤出了几分笑容,对着身边的丫头唤道,“去问问,老太太什么时候儿起身,好叫妹妹去请安。”
“只有嫂子才这样为我费心了。”这妇人便感激道。
永昌郡主挥了挥手,这才问道,“你如今,打算怎么办呢?”见她一脸踌躇,目中就一闪,淡淡道,“或是,问问老太太?”
“我想回家来住。”那妇人鼓起勇气说道,“嫂子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好容易被赦回来,她父亲又没了,我们娘俩没有了指望,如今,也只能靠着哥哥嫂子了。”她的目光在屋里那极大的博古架上徘徊,轻声道,“嫂子屋里好东西真多啊,”她哀求道,“想必咱们府里,也不差我们娘俩一口饭吃。”
“这个老太太做主便是。”永昌郡主对这妇人没什么意见,不过想到她是老太太的亲女,便不愿插手这里头的事儿,闻言便含糊道,“想要怎样,你与老太太商量着就是。”
“那就多谢嫂子了,”妇人目光一亮,忙拉着身边的女孩儿道,“芬姐儿,给你舅妈磕头!”那女孩儿果然颤巍巍地就要拜倒,却叫永昌郡主一个眼色,一边儿的丫头伸手一捞笑道,“姑娘一会儿,多给老太太磕几个头,就是孝心了。”
“这是应该的。”妇人急忙道,然而之后,却又有些扭捏地看着同寿县主与身边几个丫头身上华丽的衣裳首饰,小声儿道,“芬姐儿,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东西呢。”一旁那女孩儿也是一副泪水要落不落的模样。
永昌郡主只当没听懂,一边招呼道,“快再去看看老太太,实在不行,就叫妹妹在我这儿用了饭再走。”见她目中一亮,也有些诧异,只觉得这么多年不见,这小姑子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然而到底之前的情分在,便也不在意,叫那母女坐在边儿上,这才对同寿县主笑道,“你姨妈昨儿回了,却叫你两个哥哥再多住几天,听说昨天你们玩的就极好,这些天也不许拌嘴生气。”
“是南阳侯府的少爷?”她话音未落,那妇人便惊喜地推了一把身边的女孩儿,对着眉头挑起的永昌郡主快活道,“我们芬姐儿虽然与我在外头吃苦,可是该教的,我一样儿都没落下,一会儿就叫她跟着两位少爷一同玩耍吧。”
永昌郡主的脸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这妇人的心思一点儿都不瞒人,这眼瞅着是打上自己两个外甥的主意了,心里头有点儿腻歪,她便淡淡道,“还是算了吧,芬姐儿如今这样儿,出去了,还不叫别人以为是少爷身边的丫头啊。”
那女孩儿本是目中发亮,听了这话,看了自己的衣裳,又见自己连同寿县主身后的丫头们的衣裳都不如,便低着头,眼里泛起了泪光。
“那嫂子有没上过身儿的衣裳,先给芬姐儿换上。”那妇人便含笑道,“嫂子放心,我们不嫌弃。”
这话一处,满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永昌郡主闭目不语许久,一张眼,这回是真冷淡了,撑着头道,“你不嫌弃,我嫌弃!”简直给脸不要脸!
那妇人也觉得说错了话,便脸上有些发红,却还是挤出了几丝笑容来。
锦绣在一旁跟看大戏一般,然而见这妇人虽然还有着几分美丽的容貌,然而满面风霜,执着帕子的手上全是老茧,又有些变形,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那么好,又听到她方才说什么赦回来,便带了几分猜测,然而见永昌郡主对这妇人的态度颇为古怪,便只当做听不见一样立在同寿县主的身后。
永昌郡主一烦了谁,那就真的不待见了。此时竟也不理睬这妇人,直叫外头送了两碗红枣桂圆茶来,对着道谢的同寿县主与锦绣笑道,“这天冷,喝点儿甜丝丝的东西,也暖和。”
那妇人见了自己的女儿就没有,就有些不快,却只此时,听到外头有笑声传来,“给姨妈请安来了。”就见姚俊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姚安。
那妇人一见姚俊,目中大亮,扯着身边那女孩儿就急声道,“芬姐儿,来!过去见见你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位姑太太,即将会暴击无辜的那谁谁……当然,不是姚二爷咳咳~~~~
感谢一下京尘公子、懒洋洋发个呆两位亲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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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表哥”这么个词儿,姚俊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
他受过英国公府里三姑娘的折磨,知道这表哥是个技术活儿,不是谁都有实力胜任的。况且他已定亲,虽然与那未来的妻子不熟悉,然而南阳侯府几代的教养,叫他从小就记在心里头,除了自己未来的妻子,身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便不应该再与别的女子有牵扯,叫自己的妻子伤心,因此如今已经不大在外头与女孩儿说笑了。
若不是六姑娘与同寿县主对他是真当做兄长一般看待,他也不会在她们面前那般肆意。
此时见一个女孩儿含羞带怯地过来了,他便有些皱眉,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笑脸,只拿眼去看永昌郡主。
“俊哥儿过来。”永昌郡主对拎不清的人带着一种天然的厌恶,此时也懒得给面子,只唤了姚俊上前,将那女孩儿留在了身后,此时便微笑道,“昨天玩得快活?”
“快活什么。”姚俊见永昌郡主这样的态度,便知道这两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也不理睬,只轻叹了一声,在陌生人的面前做出了一副权贵弟子的模样儿,到底看着下头凑在一起笑的两个丫头可气,便凑到了永昌郡主的耳边,很是将自己被剥削了的悲惨说了,最后,就又是一叹。
永昌郡主听得将身子一歪,只吓得身边的丫头上来扶她,她却指着下头的两个小丫头笑道,“我竟不知道,你们凑在了一处,竟这般促狭。”
“二爷性子大方,又可怜咱们不大出去,这才帮我们买了些东西。”锦绣便站起来笑道,“还要多谢二爷呢。”
姚俊不由去摸自己的眼角。
府里的事儿,还没有能瞒过永昌郡主的呢。此时见姚俊不似往日活跃,便想到了缘故,又见那女孩儿袅袅而来,也觉得烦了,便对着姚俊笑道,“既然请了安,你便带着安哥儿去读书吧,你娘临走还交代,不许在我这里只顾玩乐呢。”
“既如此,我们便去了。”姚俊巴不得走呢,立时便拉着姚安出去了。
那妇人梗着脖子向外张望了许久,见永昌郡主满面讥讽地看着自己,不由讪笑道,“两个哥儿长得都这么好。”微微一顿,便小心问道,“不知如今都读什么书?可要走科举一途?”她一边看永昌郡主的脸色,一边含笑道,“这么大的公子,还是应该早点儿娶亲,也叫自己能安心搏个前程呢。”
只是手里的帕子却拧得乱七八糟的。
她身边的女孩儿多少知道母亲的意思,就有些羞答答的。
“已定了亲,只是孩子都还小,这才想着过几年。”永昌郡主淡淡地说道。
“多大了还小。”那妇人听到已定亲,就有些失望,然而却陡然目中一亮道,“那些大家出来的女孩儿,哪儿有咱们芬姐儿这样的温柔妥帖,会照顾人?嫂子不知道,这些年我都是芬姐儿照料的,这才熬了出来。”她目中晶亮地说道,“既然是嫂子的姐姐,我也能相信那哥儿的人品的,虽然芬姐儿有些委屈,不过也顾不得了,不若先娶了芬姐儿做二房奶奶,嫂子的姐姐管家也能有人帮衬着不是?”
永昌郡主听到这儿,是真对这小姑子失望透了,她对安平侯都不假辞色,更何况只是个出了嫁的姑太太,闻言便冷冷道,“我姐姐是郡主,姐夫是世袭罔替的南阳侯,”见那妇人已然喜得满脸发红,突地口风一转,讥讽道,“别说南阳侯府向来不纳妾,就是纳妾,也不会纳个犯官之后,你,懂么?”
“嫂子这是在嫌弃我?”这妇人被永昌郡主当场抽在了脸上,再傻也知道这是在看不起她,立时便捂脸抱住了身边儿垂泪的女孩儿,哭道,“好孩子,是娘连累了你!”
“姑太太想要哭丧,便出去哭,且小心惊了咱们的小世子。”一旁就有丫头笑眯眯地说道。
见个丫头都敢这么对自己,那妇人就向着永昌郡主看去,见她悠然地翻着自己的手看着,半点儿没有呵斥那丫头的想法,便拭着眼泪道,“如今,嫂子竟也与从前不同了。当年……”
“看在当年的情分,我才使人接你回京。”永昌郡主便冷笑地看着这妇人,戏谑道,“你以为你能回来,是因为你的好哥哥好母亲?别逗了,那二人早把你忘天边儿去了。”她冷哼了一声,只缓缓说道,“若不是我想着你从前待我多少有几分真心,如今,你还在那儿给主子种地呢!”
见那妇人因她的一席话傻了,她便不耐地对身边的丫头道,“还不服侍姑太太去给老太太请安?”果然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丫头过来,拖着这母女两个就走。
“从前我怎么不知道她竟然是这么个蠢货!”永昌郡主眯着眼睛看着那妇人被拖下去,这才一声冷哼。
这妇人当年是安平侯嫡亲的妹妹,生得是娇花儿一般,很得安平侯与老太太的疼爱。当年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满府里都害怕她,只她还多少能与自己说两句话,虽然当时就觉得她脑子有点儿问题,不过永昌郡主只当是性情上的事儿,没放在心上,这小姑子后来嫁给了一家侯府的嫡子,她也觉得还算圆满。
谁承想不过几年,那侯府就犯了事儿抄了家,这小姑子因身上有几宗不小的罪不让赎,大家都只能看着她被丢到了边关种地,这一过就是十多年,没有想到这一回赶上大赦,这才叫永昌郡主心里想起来,把她赎回来,却没想到回头再看,竟是这么个东西。
想着这如今也只被人称一声“朱氏”的小姑子她就头疼,颇觉得这一回是没事儿找事儿,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却还是见同寿县主好奇看过来时脸上一沉道,“以后不许学那丫头的样儿。”软软弱弱的,哪有世家女孩儿的风范。
“知道了。”同寿县主对自己的姐姐妹妹什么的没有兴趣,便爽快地应了。
见她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永昌郡主便忍不住笑道,“行了,与你表哥玩儿去吧。”又对锦绣道,“你们太太过了十五就来,这些天你就安心地住吧。”她面上生出几分好笑来道,“如今那府里,可没有功夫管你呢。”
永昌郡主说得古怪,锦绣忙问道,“府里头?”
“心大的丫头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命了。”永昌郡主冷笑道,“你们太太这次出手可干脆。”见锦绣露出了不解,她便笑道,“你们老太太不是赏过她一个丫头么,看着这丫头尽心服侍了一场,她又年纪大了,你们太太不忍心叫她孤苦,前儿个便给她与府里的一家下人的儿子办了喜事儿,谁知道呢,”她掩唇笑道,“可热闹了,你们府里头的三老爷,还来抢了一把亲呢。”当时据说三老爷抱着自己的心上人悲愤地对眼前的这些不懂得爱情的家伙一阵愤怒地咆哮,而那丫头,也哭晕在三老爷温暖的怀里,很有些苦命鸳鸯的做派。
于是三老爷连府里下人的媳妇都不放过的风声,已经传遍了京中,很是一则风流佳话了。
“那绿珠?”锦绣用手指头想都知道那传说中的丫头是谁,不由问道,“她如今嫁给谁了?”只怕,会被乱棍打死吧?
“给你们三老爷做了通房。”永昌郡主淡淡道,“你们老太太只说给错了人,那什么绿珠不是大太太的丫头,怎么能随便做主呢?说起来不是老太太的心爱的丫头么,到底给了她儿子,那下人倒是因祸得福,得了你们太太院里的一个二等丫头,听说乐得不行呢。”
大太太院里的二等丫头也算是受重视的了,府里谁娶了不乐意啊,只是想到三太太那样的性情,锦绣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绿珠一叹。
她一门心思要做妾,却不知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以后,可是莫要后悔。
看三老爷那样儿,也不是个长情的。到时候在三太太手底下讨生活,有得苦头吃呢。
“我们太太没事儿吧?”锦绣便有些担忧。
“过几日,你见见就知道了。”永昌郡主便笑着说道。
之后的几日,姚俊与姚安因永昌郡主带回了一个要命的小姑子,忙不迭地告辞走了。那安平侯如今只差给永昌郡主跪下服侍了,哪里还想着自己的妹妹,一时那母女也有几分可怜,况且老太太只看重儿子,这女儿家业全都没了,便有些不愿意叫她留在府里,只是听说后来朱氏跪在她面前一阵哭求,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才留下了。
到底被自己的亲娘亲哥哥给刺激了一把,朱氏便老实了许多,只是永昌郡主也不耐烦见她了,只交代府里头不要苛待了她们母女也就罢了,只是却不知道,这母女日后,竟然也翻起了风浪。
这一日,锦绣正跟着同寿县主在屋里写字,便见文心掀帘子笑道,“英国公夫人来了。”见锦绣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便点着她的头笑道,“小没良心的,这几日我们待你如何?你竟只想着回去?”一旁的同寿县主也搁了笔,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才几日,你竟就要回去了。”
“等我服侍几日太太,就回来。”锦绣忙笑道。
似乎是锦绣用了“回来”两个字,同寿县主便露出了笑容,点头道,“那,你可得记得回来。”
锦绣应了,又因同寿县主也想去给大太太请安,便一同向着会客的花厅而去,就听得里头一阵的说笑,一进屋,就见大太太与二太太一同坐着,此时面上都带着几分笑容地看了过来,待见了礼,大太太便将同寿县主召到了面前,与二太太笑道,“这孩子,竟比之前咱们见的时候活泼了些。”
“有人陪着她玩儿,自然活泼。”永昌郡主便笑道。
二太太人聪明爽快,很得永昌郡主的脾气,此时也不避忌,只笑道,“那,可是谁的功劳呢?”
同寿县主的脸微微一红,锦绣见她臊了,便在一旁一福道,“如此,我就当仁不让了。”
“好个丫头,这是在抢功了。”同寿县主感激地看了锦绣一眼时,永昌郡主便笑道,“这孩子说的还真没错儿。”
“我看着,竟有些清减。”大太太将锦绣拉在自己的手里,目光温和道。
“这可冤枉。”永昌郡主叫起了撞天屈道,“知道她是你心尖儿上的人儿,我还敢委屈她?衣食穿戴,哪里不尽心呢?清减倒是有的,只是,你却不能怨我。”见两个小丫头同时一缩头,有些心虚,她目光一转笑道,“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们留了好多的戏本子,这几天点灯熬油,不吃不睡,还能不清减?”
“再喜欢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骨儿。”大太太听了,便皱眉不认同道。
“下次不敢了。”锦绣急忙说道。
“还敢有下一次不成?”二太太便对同寿县主含笑道,“县主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这样糟蹋身子,不然以后后悔也没地儿找去。”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同寿县主感激地应了,这才眼巴巴地对大太太道,“叫锦绣再陪陪我吧。”
“府里头有些事儿,过几日,我再把她送回来如何?”大太太见她不舍,也不忍心,只温声道,“锦绣的性情,你还不知道不成?”
同寿县主犹犹豫豫地点了头,便拉着锦绣坐在了一旁听着她们说话,却在此时,就听得外头有丫头进来禀道,“姑太太来了。”
永昌郡主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然而这几日看着朱氏多少稳当了许多,微微犹豫,还是点头道,“请她进来。”
果然外头就传来脚步声,朱氏微微垂着头进来。锦绣见她短短几日便有了几分精神,只是还是柔弱的不行,身上还穿着白色镶点素色滚边儿的衣裳,虽看着年轻了许多,也多了几分俏丽婉转,然而却还是忍不住抬头觉得这人有点儿不靠谱。
还没出正月,穿了一身白来见郡主,这姑太太确定不是要与郡主结仇?
永昌郡主看着眼前的朱氏手都在哆嗦,恨不能将手里的东西砸到她头上,打开看看里头装得是什么。
却在此时,那朱氏却谁都不看,怔怔地看着正带着礼貌笑容的二太太,许久之后,直愣愣地问道,“你,就是二哥哥的妻子么?”
二太太的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二老爷一脸血……周六双更一下哟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