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得到过,也失去了
但作为医护人员,展颜与杜小莫自然是认得的,那是女人.流产后的胎盘,换句话说,瓶中承装的是尚未成型的胎儿尸体。
“赶快将那东西丢掉。”杜小莫急切的喊道。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漆黑的夜色。展颜双手抱头,痛苦的紧闭着双眼,“啊……”
“展颜,别怕,那不是小颜,那不是你的孩子。”杜小莫手足无措的将她拥入怀中,不停的安慰着,然而,展颜的身体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着。
那当然不是展颜的孩子,流产手术之后,那些东西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是,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在这种时候送来这东西刺激展颜辂。
这显然是恶意的恶作剧,高宇轩快速的将东西拿起,推门追了出去,可是他站在医院大门口,四周一片寂静,根本没有快递车的半点影子。
那夜之后,展颜整个人都崩溃了,精神时常恍惚。在杜小莫和高宇轩的努力下,展颜虽然肯开口说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游神状态,经常所问非所答。
医生说,人在受了巨大刺激之后,会出现一些精神异常,有些人意志力坚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但有些人从此一蹶不振,最终走向衰亡。而展颜的结局会是如何,没有人知道孥。
杜小莫试图去联系季维扬,同样求助无门。她每天都将季维扬骂上成百上千次,展颜出了这么大的事,而那个所谓的丈夫却在国外逍遥,说不定怀中还抱着金发碧眼的德国美女。
日子一天天过去,展颜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依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人迅速的消瘦,瘦的不成样子。
晨起,杜小莫煮了清淡的白粥,展颜从病床上爬起来,刚喝了两口,又不停的干呕,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小莫,我真的吃不下,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展颜清澈的眸子已经干涸,连泪都没有了。
杜小莫却将瓷碗塞入她碗中,语气强硬,“展颜,你还想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不想吃,不想活,可你有没有为别人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爸爸怎么办?你忍心让他白发人送黑人吗?”
“别说了,小莫,别说了。”展颜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耳朵。
杜小莫双手按住她肩膀,丝毫不允许她逃避,“展颜,你还想颓废到什么时候?这些日子,高宇轩一直在为你爸二审的事奔走,而作为亲生女儿的你,却一直躲在自己的壳中不肯面对现实。展颜,孩子没有了,我知道你很痛苦,可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你是你父亲唯一的依靠了。”
展颜紧咬着唇,眸中闪过星星点点的泪光,她颤抖着拿起勺子,一口接着一口,快速的将粥吞了下去。
可是,米粥刚刚入腹,胃就不停的抽痛起来,她冲进洗漱间,惯性的将刚刚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去。
水龙头中的水哗哗的响着,冲走了池中的污秽物。展颜的身体缓缓滑落,瘫软的跌坐在瓷砖地面。她也想坚强一点,也想尽快的好起来,可是,她的胃根本不听她的,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维扬,我究竟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
展颜痛苦的呢喃,双手捂住脸,泪珠透过指缝缓缓流淌下来。
“展颜,你怎么了?”杜小莫冲进洗漱间,费力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没关系,展颜,我们慢慢来。你先睡一会儿,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展颜无力的躺倒在病床上,紧闭上双眼,她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到原点,她的小颜还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慢慢的长大。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睡梦中,都是小颜凄惨的哭声,展颜不停的挣扎,却无法从梦中苏醒,原来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她都无法从噩梦中解脱。
……
魏景年的案子二审在即,没想到,罗美娟会找到医院来。
隔着病房的窗户,她看到病床上的女孩身体蜷缩着,目光呆滞。不过短短数日,原本纤弱的身体几乎可以用枯瘦如柴来形容,她就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朵,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她身体中一点点流逝。
罗美娟象征性的敲了几下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展颜迟疑的转头,见到她时,眼眸中闪过片刻错愕之色,很快恢复了淡漠。
“没想到您会来。”展颜平静开口,指尖随意将凌乱的发丝抿在耳后。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病服,整个人看起来更瘦弱,但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眸子,却闪动着晶亮的光泽,好似刚刚那一刻的呆滞,只是罗美娟的幻觉,从未存在。
罗美娟打扮的十分得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听说你小产了?倒是可惜了。”
展颜唇角笑意微冷,淡漠的回道,“您来这里,不会只是替我惋惜的吧。”
展颜并未表现出友善,罗美娟自然也不必和她继续客套,在她眼中,这个女孩是害死她妹妹的仇人,杀了她都不为过。
“事情弄到今天的地步,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你和维扬的婚姻是没法再继续了,我这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你把字签了吧。”罗美娟从皮包中取出一叠文件递给展颜。
展颜几乎连看都不看,就撕得粉碎。她简直无法想象,罗家的人究竟是有多冷血。明知道她刚刚失去了孩子,下一刻就能拿着离婚协议逼她签字。
“我魏展颜不是死缠烂打的人,离婚可以,让季维扬来亲自和我说,外人根本没有资格。”她骄傲的扬着下巴,面对这个有权有势的贵妇,眼眸中没有一丝畏惧。
罗美娟微愣,她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看似纤弱的一个小女孩,身体中却蕴藏着如此清傲的倔强。这不由得让罗美娟对她生出几分欣赏。
但罗美娟出身名门,在上流社会与官场也是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展颜在她面前,还是太稚嫩了些。罗美娟双腿交叠着,下巴扬着,目光极为傲慢,“本来我是没打算放过你们魏家的,但我这个人容易心软,现在你弄成这个样子,也的确是让人心疼。”
展颜清冷的笑,按罗美娟的意思,她的报应已经足够了吧!是啊,父亲锒铛入狱,尚未成型的胎儿化成一团血水,最心爱的男人离她而去,所谓家破人亡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我非常感谢顾夫人的同情,如果没有别的事,顾夫人可以离开了,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展颜苍白的容颜,平静而冷淡,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
罗美娟自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她端庄的坐在那里,总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展颜,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你也知道,你父亲年岁不小,听说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十五年的牢狱之灾,能不能活着出来可不好说。如果你肯和维扬离婚,二审的时候,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但你若是冥顽不灵,十五年也可能会变成二十年,二十五年,这可都不好说。”
展颜清澈的眸子闪过讥讽的流光,“顾夫人是在威胁我吗?”
罗美娟一笑,“不是威胁,是谈判。”
展颜唇角苍白的笑靥带着几分嘲弄,果然是生意人,任何事都可以搬到谈判桌上来,包括感情。
“我想,应该不仅仅是离婚这么简单吧?”展颜目光灼灼,空洞之中蕴藏着精明。季维扬弃她而去,他们的婚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而罗美娟却亲自找上.门,并开出条件让她离婚,想必其中还有隐情。
“你的确有些小聪明。”罗美娟丝毫不吝啬与称赞,“我要求你放弃所有的财产,净身出户。”
罗美惠死后,罗美娟在整理妹妹遗产的时候发现多年以前,罗美惠名下的资产就已经全部过户给了季维扬,而如今,那些资产竟然在魏展颜名下。一番调查后才发现,他们注册结婚的时候,季维扬竟然将所有的财产都过继给了展颜,那笔庞大的资产足够跻身福布斯排行榜。真不知这个女人究竟给维扬灌了什么迷汤。
不过,她想将那笔钱从季家带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展颜听完她所谓的条件,唇角笑靥更讽刺了,原来,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钱,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展颜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将它看的如此重,难道这就是生意人的本性吗。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罗美娟笑着回道,“只不过二审在即,你能等,你父亲只怕等不了。”
罗美娟的话彻底将展颜激怒了,面前这位看似高贵优雅的贵妇人,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才会如此冷血无情。一个女人视如生命的婚姻,她就在轻描淡写间胁迫她放弃,甚至连考虑的时间都吝啬于给她。
“顾夫人,你有真心的爱过一个人吗?”展颜声音薄冷,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可笑。像罗美娟这样的人,拥有高贵的出身,她们总是高高在上,冷眼俯瞰世间众生的悲苦,却永远的无动于衷。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爱。
“如果您懂得爱,就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要放弃她用全部生命深爱着的男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而你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我,您不觉得这样有些残忍吗?”
罗美娟微愣,她没想到展颜会对她说这些,作为女人,她的确同情展颜的遭遇,若不是因为美惠的死,她或许会喜欢上这个柔弱却坚定的女孩。她若有似无的轻叹一声,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尊贵优雅,“好,我可以给你时间,希望二审之前,你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罗美娟说完,拎起皮包,起身准备离开,而展颜平静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怀孕流产的事,不希望维扬知道。”她眸中闪动着盈盈的泪光。得到过,也失去了,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痛,她不希望季维扬将她的痛重新经历。
罗美娟有短暂的沉默,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
……
清清冷冷的病房内,只留下展颜一人,她瘫软的坐在窗前,茫然的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用力推开窗棂,冷风顺从窗口灌入,扬起她细软的发丝。展颜将手伸出窗外,微凉的雨丝落在掌心间,凉意瞬间沁入心肺。
“展颜,你怎么坐在窗前吹冷风,你不要自己的身体了是不是。”杜小莫推门而入,略微恼火的关紧窗子。
“我没事。”展颜温笑,“小莫,我有些饿了,你买些粥给我好不好?”
“你想吃东西?”杜小莫喜出望外,“展颜,太好了,你终于肯坚强起来。”
展颜含笑的眸子染了一抹沧桑。这些日子,她独自沉浸了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的确太自私了。她不仅是小颜的母亲,她还是父亲的女儿。她的孩子没有了,她无法做一个好妈妈,但是,她还能做一个孝顺的女儿,她要尽快让自己好起来,她的父亲需要她。
杜小莫买了温热清淡的粥给她,可是,她刚喝了两口,还是惯性的吐出去。展颜紧咬着牙关,吐了再吃,吃了再吐,如此反复,吐的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杜小莫实在看不下去,哭着求她停下来。“展颜,别再折磨你自己了,我们慢慢来,还是先让医生注射葡萄糖给你吧。”杜小莫说罢就要离开,却被展颜扯住了衣角。
“不要,长期注射葡萄糖也会形成依赖。小莫,再去买些吃的给我,我一定能撑下去。”
杜小莫哭着又买了些粥和蛋花汤给她,展颜总算勉强吃下了一些,之后便浑浑噩噩的睡下了。另一面,季维扬乘坐的航班,在经过十五个小时漫长飞行后,在s市国际机场降落。季维扬来不及倒时差,直接让唐枫开车去了公司。
他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公司虽然按部就班的正常运行着,但仍堆了许多急需处理的重要文件。
季维扬是典型的事业狂,工作起来的时候可以忘记一切。他回到公司后,第一件事是召开高管会议,之后去了几个工厂和工地勘察施工进度,等从工地离开,已近深夜。
他开车回了山顶别墅,推开.房门,等待他的是一室清冷。看得出,展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家了。
高大的身体陷入真皮沙发之中,他轻咳几声,单手撑着额头,深邃的目光随意的散落。虽然人在国外,但通过网络媒介,他一直关注着魏景年的案子,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五年,这和他预料中的所差无几。罗家既然动手,就一定会将人直接踩到谷底,永无翻身的机会。
魏景年狼狈入狱,展颜一定很难过吧,也不知道她最近过的如何,明天,明天一定要抽出时间去找她。他要告诉她,他真的……很想她。
翌日,季维扬早早的结束了工作,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展颜,陆安琪那边又出了状况。
保姆阿姨陪安琪逛街的时候,与人发生了摩擦,陆安琪病发,失控之下伤到了人,对方报了警,警察将安琪带入了警察局中。
季维扬匆匆赶去的时候,陆曼芸正坐在警局的休息室中抹眼泪。
“伯母,究竟怎么回事?”
“在超市中购物的时候,安琪和人发生了口角,对方似乎说了些什么话刺激到了安琪,她突然病发,错手打伤了人,现在对方不依不饶,一定要起诉安琪故意伤人,我提出私聊,赔偿金也给到十万,可对方就是不肯答应。”陆曼芸焦虑的回道,钱摆不平的事,往往才是最难办的事。
“伯母,您先别急,交给我就好。”季维扬说完,转身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在s市,没有人敢不给季三少三分薄面,局长当即同意他将陆安琪保释,并且,封锁了一切消息,陆安琪必定是知名钢琴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有损她的名声。
安琪也受到了惊吓,神情呆滞,目光涣散,双手紧抓着季维扬的手臂,一刻也不肯放手。
“维扬,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别怕,安琪,我不会离开你的。”季维扬将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并细心的为她盖上了被子。
陆安琪一直抱着他,头靠在他肩膀,眸中有泪光盈盈闪动。
季维扬一手轻拥着她,另一只手拨通了唐枫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嗯,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
挂断电.话之后,季维扬为安琪倒了杯温水,喂她吃药。服药后,安琪不安的情绪明显好转了些,却依旧黏着他不放。
“维扬,我想你,你想我了没有?”安琪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中,睫毛轻轻的闪动着。
“嗯。”季维扬敷衍的应了声。
陆安琪唇角扬起了笑,扬起下巴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偷了一吻,季维扬剑眉冷挑,有几分窘态,而安琪却嘻嘻的笑了起来。“亲一下而已,以前我们可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
季维扬目光清冷,俊容严肃,“安琪,我是有妻子的人。”
陆安琪的笑容僵硬在唇角,红唇嘟起,有几分委屈,眸中盈盈的浮起泪光。“维扬。”她低唤了声,突然伸开双臂缠上他腰身,泪落在他胸膛。
“维扬,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的心从不曾改变,我依然深爱着你。”安琪一张小脸整个埋入他心口,脸颊在他衬衫上来回的磨蹭。
季维扬眸色微沉,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出怀抱,但下一刻,她柔软的身子又缠了上来,如此反复几次,季维扬不耐烦了,便任由她抱着。
“维扬,我一直都没有从我们的过去中走出来,我总是梦到我们的学校,梦到我们并肩坐着的长椅,梦到我们的名字刻在椅背上,紧紧的挨在一起……”
“安琪,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季维扬温声打断她的话,学校经过几次的改造重建,那些老旧的木椅早已经被淘汰,就好像他们的爱情,时过境迁。
安琪哭泣着摇头,“不,没有过去,那些过往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心上,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她微扬起下巴,楚楚可怜的凝望着他,哽咽道,“维扬,如果没有魏展颜,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
季维扬深邃如海洋的墨眸中掀起淡淡愧疚的波澜,对于陆安琪,他的确亏欠她太多,当年,她流落他乡,又惨遭丧子之痛,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没有在她身边。如果,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展颜,即便不爱,他也会对她负责,毕竟,季维扬是有担当的男人。
“会的。”他轻声回答。
第81章你知道吗?你回来的太晚了
“会的。”他轻声回答。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陆安琪冷眼迷蒙的看着他。
“嗯。”季维扬再次点头,轻抿着刚毅的唇角。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人生是没有如果的,事实是他遇见了展颜,爱上了展颜,从此,他季维扬的人生再也不能没有她。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季维扬拨通接听键,“好,我知道了……”他简单交代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安琪,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好好照顾自己,我明天再来陪你。辂”
“嗯。”安琪乖顺的点头,小手还扯着他的衣角不放,“维扬,我不想被送进精神病院,不要让他们起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说的极委屈,季维扬不由得动容,“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房门一开一合,季维扬离开后,安琪从枕头下取出一台微型摄像机,她按下播放键,屏幕中画面重现驷。
“维扬,如果没有魏展颜,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
“会的。”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嗯。”
安琪双手握着摄像机,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靥。如果这个视频让魏展颜看到,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
另一面,季维扬走出安琪家的公寓楼,一排黑色奥迪车招摇的停在楼下,一身黑色西服的保镖恭敬的为季维扬拉开车门。
“三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对方是一个五十出头的退休教师,为人耿直,不接受私了,一定要法办。”保镖毕恭毕敬的叙述。
季维扬坐在后座,两指间夹着烟蒂,漫不经心的吸烟。“她家里什么情况?”
“丈夫多年前去世,有一个儿子,在国企会计科工作。”
季维扬摇下车窗,目光慵懒的看向窗外,没在开口。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老旧的小区,那位被安琪打伤的退休女教师就住在这里。
那妇人带着厚重的镜片,面容严谨,倒是有几分老学究的味道。“不要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中国是法制社会,那女人有病,就应该送进精神病院,免得她再伤害别人,危害社会。”
季维扬坐在沙发上,两指轻叹了下烟灰,温笑道,“她打伤了您,我在这里替她向您道歉,至于是否送进精神病院,这可由不得您做主。”
“好,那我们就等着法官判决。”那妇人依旧义正言辞,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季维扬也不恼火,只是对身旁的保镖吩咐了两句。
“是,三少。”保镖恭敬回应,很快,两名黑衣保镖将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推嚷进来。
“志宏?你怎么回来了?”妇人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睛,错愕的询问。
“妈,你怎么会得罪季先生的,你想害死我是不是。”那个叫做志宏的男人扯了母亲一把,转而对季维扬卑躬屈膝。
“季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保证,我妈一定不会起诉的。”
男人的回答完全在季维扬的意料之内,他随意的将即将燃尽的烟蒂熄灭在烟灰缸中,神色不温不火,“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毫无价值,要你母亲保证才行。记住,如果陆安琪被起诉,我保证你挪用公款的事,很快就会传到警察那里。三十万,足够你在里面蹲上几年。”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陪着笑脸,额头早已吓出一层冷汗。
“什么?你敢挪用公款?你这个混账东西,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妇人顿时怒火上涌,对男人又骂又打。
季维扬自然没有那个美国时间继续看这场闹剧,他留下一张十万元支票,便带着保镖离开。
“三少,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您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回程的车厢中,保镖不解的询问。
季维扬笑,“当今社会,像她这样的人已经很少见了,就算做是对正直的勉励。”
“三少,现在我们去哪里?”前面的司机询问。
季维扬淡扫了眼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显出鱼肚白,这个时候,展颜应该还在睡梦中吧。“算了,回公司吧。”
“是。”司机调转车头,向公司而去。
……
此时此刻,高宇轩黑色皮鞋踏在医院长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推开病房的门,屋内竟是空空荡荡。
他不解的走进,发现落地窗是大敞开的,白色窗纱被风轻轻掀动,露天阳台上,若隐若现一抹纤弱的身影。
“展颜,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高宇轩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瘦弱的肩头。
展颜苍白的笑,双眼微红,看得出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怎么哭了?”他担忧的握住她双手,触手的温度冷到极点,就像握着冰块一样。“你究竟站在这里多久?还是一夜没睡?”
展颜微低着头,声音极轻,“睡了一会儿,后来梦到了小颜,就再也睡不着了。”更确切的说,她梦到的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胎儿尸体,被封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她甚至看到了孩子模糊不清的容貌,恐怖骇人。
高宇轩微叹,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矛盾中挣扎,他一面希望展颜失去孩子,可是,看到她小产后,将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他又开始心疼悔恨。
“展颜,你要想开一些,就当这个孩子和你没有缘分吧。”高宇轩微叹。
展颜侧头不语,身体半依在护栏上,双肩微微的耸动。她用手掌紧捂住双眼,潮湿的泪顺着指缝无声无息的流淌着。
没有过孩子的人,怎么可能会理解作为一个母亲的感受。预备好的衣服,已经取好的名字,还有那些忐忑躁动的欣喜……在一瞬间统统化为乌有。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梦醒后,徒留余恨。
“展颜,别哭了。”高宇轩心疼的将她拥入怀抱,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安慰。
展颜强忍住泪,伸手将他推开,“宇轩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
“嗯。”高宇轩无奈,只能离开。展颜的双手紧抓住栏杆,身体顺着护栏缓缓滑落在地,寒冷的夜风阵阵袭来,展颜双臂环膝,身体缩成一团,却仍止不住的颤抖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长睫上微微颤抖。
她的手掌紧压在小腹上,压得很重,腹部又开始一阵阵抽搐的疼痛起来,这样的症状在她住院期间已经不止一次的出现。作为妇产科医生,展颜非常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从专业来讲,这属于一种精神疼痛,人在受到某种刺激之后,虽然身体痊愈,但精神上却留下了无可磨灭的伤痕。
很多时候,展颜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恍惚间,她总觉得她的小颜还在,可事实上,小颜已经去了天堂,成为了天堂中最快乐的小天使。
东方天空,一颗启明星冉冉升起,展颜紧咬着唇,倔强的擦干脸上的泪痕。她知道,是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展颜让杜小莫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独自一人去了和罗美娟约定的咖啡馆。
因为路上堵车的缘故,罗美娟迟到了几分钟。她走进咖啡厅时,展颜已经坐在了落地窗边的位置,她单手托腮,目光淡淡的散落在窗外,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副唯美的静态油画。
“久等了。”罗美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一杯蓝山,谢谢。”她对服务员小姐吩咐道。
“一杯绿茶。”展颜淡淡道。
服务员有些微的错愕,因为很少有人在咖啡店点一杯清茶。“好的,两位久等。”
当清茶被摆放在展颜面前时,透明茶盏中,嫩绿的叶片浮浮沉沉,像极了面前的小女子,清澈而温润。
“顾夫人,我考虑过,决定接受您的条件。”
她的回答并不出乎罗美娟意料,毕竟,魏景年的命还握在她手中。“不错,你还算是个识相的人。”
罗美娟说罢,从包中掏出一叠文件递给展颜,“这是离婚协议,你拿去给维扬签字吧。”
展颜微愣,她以为只要在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好。“为什么是我?”
罗美娟清冷一笑,“只有你能让维扬真正死心。魏小姐,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别忘了,你父亲还等着你呢。”
展颜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咖啡厅的,她只知道那份离婚协议握在手中,好似有千金的重量。
展颜招了辆出租车,向司机报了季维扬公司的地址。
她赶到公司的时候,季维扬正在开会,秘书余梅将她带入休息室中等候。从早上九点一直等到午后,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桌上的咖啡早已冷掉,纤细的指尖握着银色小勺随意的搅动。
身后休息室的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展颜回头,只见季维扬已经来到身边,他一身英俊笔挺的阿玛尼西装,俊容淡定沉稳,只是稍显清瘦了几分。
与此同时,季维扬的目光深深凝看着她,三月光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她却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脸蛋只剩巴掌大小,肌肤苍白的完全褪去血色,原本红润的唇也失去了莹润的光泽,只剩一双乌黑的大眼,依旧明亮灼人。
展颜低头站在那里,双手交叠着,有几分莫名的慌乱。而季维扬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拥入怀抱,“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关切。
只这平淡的一句询问,展颜的呼吸几乎在这一刹那窒息,泪不争气的留下来。
季维扬修长的指,指骨分明,指腹轻轻划过她细腻的面颊,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颜颜,我回来了,我会照顾你的。”
展颜侧开面颊,逼迫着自己退离他温暖的怀抱。是的,他回来了,可是,季维扬,你知道吗?你回来的太晚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无法回头。
“维扬,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展颜唇角扬起一丝苦笑,从包中取出那份离婚协议,“我们,也该谈谈离婚的事。”
季维扬揽着她的手臂微不可闻的一颤,英俊的脸庞依旧沉稳淡定,深邃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而后微苦的一笑,“离婚?好啊,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展颜眼中的泪都已干涸,目光却是灼灼而坚定的,她绝不能在这一刻退缩,她的爸爸还在监狱中等着她。
“季维扬,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觉得我们还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吗?你每天看到我这个‘杀人凶手’,难道不痛恨,不伤心吗?”展颜紧咬牙关,强迫着自己说出狠话。
气氛瞬间沉入死寂,季维扬高大的身体矗立在那里,像石塑雕像。他目不转睛,深深的看着她,墨眸些微的潮湿。
短暂的沉默后,他温厚的手掌缓缓托起她苍白的小脸,苦笑着开口,“展颜,如果我说,就算你伤透了我的心,我也无所谓,甚至,我不在乎你心里还有高宇轩,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他的有力的手掌按在她肩头,深情而忧伤的凝望着她,“颜颜,我不想失去你。”
展颜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她紧抿着唇,唇角的笑越来越苦。每一次都是这样,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而在她心痛的快要死掉的时候,他才来说这些缠绵入骨的情话。如果是从前,展颜依旧会缴械投降,可是,这一次不行,她不能那么自私,她还有要保护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老实在阴暗的监狱中。
季维扬不想失去她,可是,她的父亲更不能没有她,现在,只有她手中的离婚协议能救父亲的命。想至此,她用尽全力的推开他。
“可是我受够了!季维扬,我受够了你和旧情人纠缠不清,我受够了你一个月一次的‘临幸’,我也,受够了你的欺骗。”
季维扬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眸中蕴藏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疼痛、错愕、还有强烈的恨,他如此低姿态的恳求她留下,可换来的却是她的声声质问,是啊,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的存在,她也许早就受够了,她一心只想着和高宇轩双宿双飞。
“季维扬,当年,你真的是因为外婆留给我那15%的季氏股份才和我结婚吗?高宇轩和魏姗姗偷情,还有,我们酒醉后的一夜,真的都是你一手策划的骗局吗?”展颜颤声询问,她依旧是不死心的,她想亲口听季维扬告诉她,那一切只是魏姗姗的胡言乱语,他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季维扬高大的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沙发中,他随手点了根烟,光火在两指间忽明忽灭。
深邃的墨眸中透着一股骇人的清寒,刚毅的唇角却邪气的扬着,“既然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是我做的。”
虽然早已知晓答案,但亲口听他说出来时,展颜的心还是猛烈的抽痛着,渐渐的沉入谷底。其实,这样也好,总可以死心了。
“那时候我虽然坐上了季氏总裁的位置,可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有了那15%的股份,我就能稳操胜券。其实,我也可以和你玩迂回曲折的恋爱游戏,可是小爷没那个美国时间,直接拐上床更直接有效,你说是不是?”他语调戏谑,透着说不出的邪魅,而这些话落在展颜耳中,声声刺耳。
她用手臂紧紧的环住身体,不停的轻颤着,“季维扬,你无耻。”
“跟我睡了三年才知道我无耻?你也真够后知后觉的。”季维扬哼笑着,将指尖烟蒂用力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或许是太用力的缘故,烟蒂都被挤压变形,他的两指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第82章展颜,有没有爱过我?
季维扬的这些话自然是带着负气的成分,看着展颜欲哭无泪的模样,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但挽回的话还没出口,展颜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摊开在他面前。
“过去的事,我不想在追究,既然你这么想要那些股份,我都留给你好了。签字吧。”她连碳素笔都给他准备好了。
季维扬也是被盛怒冲昏了头,一把夺过离婚协议书,快速的翻过几页……呵,她宁可净身出户也不想继续留在他身边,还真够决绝的。既然如此,他成全她就是。
可是,为什么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迟迟的无法落下字迹。“展颜,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展颜双拳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间嫩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究竟要怎样的隐忍,才能说出违心的话。“没有,我从来没爱过你。季维扬,你不配。辂”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锐利的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季维扬苦笑着,笔尖唰唰划过纸面,利落的书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离婚协议扬起,丢在了展颜身上。
“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展颜缓缓的蹲身,动作迟缓的将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书一张张重新拾起来,她的头压得很低,泪珠顺着苍白的面颊,一滴滴打落在雪白的纸面上。这一系列动作,像极了缓慢播放的胶片老电影嬗。
她抱着一叠协议书,然后,倔强的转身,短暂的迟疑后,才迈开了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外走去。这一次,连说‘再见’的必要都没有了。
这段风雨飘摇的婚姻,在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
季维扬高大的身体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墨眸深冷,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那一刹那,他觉得他的灵魂也在同一刻被抽离了躯体。
有那么一刻,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呼吸声都没有,恍惚间,他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直到秘书余梅敲门而入,“季总,与美国公司的远程会议马上要开始……”
“滚!”未等余梅将话说完,季维扬发出一声怒吼,手臂一扬,将面前茶几上的文件茶盏等一应物件统统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脚下此起彼伏的响过,地面上一片狼藉。
余梅吓得花容失色,她在季维扬身边工作了七年,这个年轻英俊的上司,给人的一贯印象都是沉稳清冷的,甚至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但今天,他明显失常了,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变得不再像他?!
此时的季维扬,就像笼中的困兽,余梅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激怒他,转身仓惶而逃。
季维扬高大的身体重新跌入沙发中,他单手撑住发疼的额头,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逐渐拼凑成型。
呵,想来真是可笑,在展颜的眼中,他季维扬就是一个为了区区15%股份而出卖婚姻的无耻小人!
三年前,他力排众议,终于坐上了季氏总裁的位置,虽然阻力重重,但一切尚在他的控制之内。
那一年,展颜年满二十岁,刚好过了法定结婚年龄。
他放任她三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着她和高宇轩过家家似的恋爱,却没有插手半分,而如今,她也该玩儿够了,是时候将她拉回身边,做他的小娇妻。
一切按部就班的开始进行,他找上魏姗姗,上演了一出完美的捉.奸计。而展颜的酒后宿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在酒吧那种复杂的环境中,美丽单身又酒醉的女孩有多危险,不言而喻。他丢下重要的应酬赶过去,将她带入安静的酒店客房,本意只是想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哭的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求他不要走,不要丢下她。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没有几个人能抵挡这种带着诱.惑的挽留,何况,他还爱着她。
他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低头吻上了她嫣红的唇瓣,而正是这个吻,一发不可收拾……如果那时,她推开他,或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而她没有,正是这份纵容彻底燃烧了男人体内欲.望的火焰。月光下,女孩美丽的**犹如完美的白瓷,泛着莹润的光泽。他入侵她的身体,任由她在身下不停的痛哭挣扎……
至于那些记者,的确是他安排的,既然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无论她接不接受,他都要对她负责。
当时,父母并不看好这段婚姻,一来,他们心目中早有人选,二来,展颜年幼,那时的她还没毕业,根本不通人情世故,实在无法让父母喜欢起来。当时,季维扬搁下狠话,娶不到魏展颜,他这辈子打光棍,父母拗不过,勉为其难的答应。
为了以示诚意,他让律师清算了所有财产,统统过户到展颜名下,可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可签署协议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署了名字。
对于他给予的一切,她就是那样的不屑一顾,而三年后的今天,她却跑来质问他微不足道的股份,真是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房门被人从外叩响,季维扬清冷的目光向门口探去,这个时候还敢撞上来的人,除了唐枫还能有谁。
果然,象征性的敲门声后,唐枫推门而入,蹙眉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地震?海啸?还是山洪暴发?让季三少这么不淡定了。”
季维扬懒得和他贫嘴,自顾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两口后,声音低沉暗哑的丢出一句,“我离婚了。”
唐枫先是一愣,而后大咧咧的在一旁的单人位上坐下,笑着回了声,“那恭喜了。”
季维扬安静的吸烟,俊脸隐在袅袅烟雾后,涣散的目光透着一丝罕见的阴森冷酷。
唐枫邪气的扬了下唇角,随意的把玩着指尖的打火机,看来,季维扬和展颜这次是来真的了。其实,离婚对于季维扬来说未必不是间好事,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被爱情牵绊,被女人束缚住手脚。在唐枫的眼中,女人就是生孩子的工具,等他玩儿够了,娶个门当户对,对他事业有助益的女人,也就完成任务,对家里也有个交代。
“你打算怎样?继续不计一切代价将她拴在身边,还是放她走?”
季维扬姿态优雅的吞着烟雾,眸色更深更冷,也透着一丝沧桑。他想要将展颜锁在身边,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得到了她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他季维扬不屑于要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算了,我累了,随她吧。”
唐枫耸肩,心想,这一次魏展颜是真的伤了他。
又是长久的沉默,季维扬一根接一根的吸烟,休息室中充满了呛人的烟草味儿。唐枫有些不耐的扫了眼腕上的劳力士,“我说季总裁,您的远程会议已经推迟了一个小时,美国佬可没有耐心等人。”
若换做从前,没有什么事比季三少挣钱重要,而就在展颜转身而去的刹那,他突然觉得即便是拥有了全世界的财富,没有人分享,也变得毫无意义。“没心情,你替我去吧。”
“成啊,美国公司的利润分我一层。”唐枫半认真半玩味的说道。
季维扬熄灭手中的烟蒂,紧接着又点了一根。他唇角扬了一丝笑,冰冷阴郁的目光随意扫过唐枫,即刻让他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好啊,只要你敢拿。”
“还是算了吧。”他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季三少的大方向来只针对他老婆一人,不,现在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前妻。
“少抽点,小心抽死你。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兄弟明天给你弄一打,保准个个不比魏展颜差。”唐枫摆了摆手,驱散了些雾气。
季维扬将两指间尚未燃尽的烟蒂熄灭在水晶烟灰缸中,率先起身离开,在经过唐枫身边时,冷冷的丢下一句,“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二审如期开庭,罗美娟还算守信用,魏景年的刑期改判为五年,但依旧罢免了职务,开除党籍。罗家人做事滴水不漏,即便将来魏景年出狱,也别想再东山再起。
但这样的结果,对于展颜来说,已经知足了。
在魏景年被移交到城北监狱之前,展颜见了他最后一面。拘留所中,父女二人相对而坐,魏景年虽然消瘦,但气度不变,也曾是做大事的人,当真是宠辱不惊了。
“爸,你最近还好吧?”展颜温笑着询问。
“嗯。”魏景年点了点头,语气有几分迟疑,他在官场中半辈子,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二审突然减刑,这事情背后一定有隐情。“二审能改判,你一定是向罗家人妥协了吧。孩子,委屈你了。”
展颜淡淡的笑,眸中泪光盈盈而动,“我和维扬离婚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事情弄成这样,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分开了对彼此都好。”
魏景年沉重的叹息,事到如今,也没有挽回的余地,终究是他对不住展颜。
“爸,五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您在里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我在商行给你留了十万块钱,数目不多,但只要节省一点,养老应该没问题。”展颜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
“说这些做什么,我出去也是五年后的事,那些钱你先用,别委屈了自己。”魏景年的目光探寻的落在展颜身上,他总觉得这丫头有些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姗姗和她妈妈最近怎么样?”魏景年又问,语气中有几分无奈。陆如萍这个女人,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至于魏姗姗,他真是白养了那个女儿。
“她们,都挺好的,就是有些忙。”展颜胡乱的搪塞了句。
“嗯。”魏景年点头,已心领神会。
“魏小姐,探监时间到了。”公安干警出声提醒,并将魏景年带走。
展颜跟着起身,却突然失控的向他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父亲,泪潸然而落。“爸!”她唤了句,已经泣不成声。
魏景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若是在监狱中,隔着铁窗,也没有机会再抱她了。“丫头,别哭。你知道爸爸为什么给你取名‘展颜’吗?你出生之后,爸爸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眯着眼睛看着我,对我展颜一笑,真的很美。展颜,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灿烂的笑着。”
“嗯。”展颜艰难的点头,“爸,如果人还有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女儿。”
“好。”魏景年笑着,放开了她。只以为她是一时伤感,并未推敲她话中的意味。
“魏小姐,请你离开,别让我们太难做。”公安干警再次催促。
展颜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
离开拘留所,展颜接到了来自法院的电.话,魏姗姗撞她的案子很快就要公开审理,法院要求她出庭作证。
公审的那天,展颜却对法官和陪审团说,开车撞伤她的人并不是魏姗姗,虽然是魏姗姗的车,但司机是个男人。她的证词别说是当庭众人,就连杜小莫与高宇轩都震惊不已。为了钱,魏姗姗开车想要撞死她,这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展颜却坚持说不是魏姗姗撞她的。
既然受害人一口咬定不是魏姗姗,又没有充分的证据起诉,公安局那边只能销案放人。
展颜在杜小莫与高宇轩的陪同下走出法院,一路上杜小莫都闷不吭声,对展颜,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正巧,魏姗姗也从法院中走出来,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来到展颜面前,“魏展颜,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了。凭什么外婆的财产都留给了你,你就是欠我的。”
展颜有些无奈的笑,容颜平静,眸光干净而纯粹。“我没打算让你感激我,魏姗姗,希望这次的事能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好好生活吧。”
魏姗姗神情一滞,眼中明显闪过一分动容之色,却仍是傲慢的扬起了下巴,“真是多管闲事,我怎么活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她不冷不热的丢下一句,转身扬长而去。
展颜的表情依旧温温的,一旁的杜小莫却已经火冒三丈。“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算了吧。”展颜淡声道。
“什么算了?”杜小莫突然又拔高了音量,“展颜,你脑子没坏掉吧?居然做假口供替她脱罪?难道你忘了小颜是怎么死的吗?”
展颜唇边浅浅的弧度消失不见,她低敛着眸,剔透的泪珠在细密的睫毛上轻轻的颤动着。她的小颜,她生命中唯一的曙光,她怎么能轻易忘记。“我没有忘。如果杀了魏姗姗就可以换回小颜,那我一定毫不犹豫的亲手杀了她。可是,小颜已经没有了,就算魏姗姗坐一辈子牢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我不忍心。”
“你不忍心?”杜小莫讥笑,“她魏姗姗开车撞向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她亲妹呢!”
展颜凄苦一笑,“算了,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呢,都结束了。”她说罢,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迈下台阶。
杜小莫站在她身后,微眯着眼眸,扯了下高宇轩衣角,“你有没有感觉展颜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高宇轩点头,她身上散发的忧郁如此的熟悉,在她外婆离世的时候,这种及至绝望的忧郁也曾在她身上出现过。
“这阵子我们轮流看着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杜小莫嘀咕了句。
……
展颜是典型的处.女座女生,这样的人凡事追求完美,内心却敏感而脆弱,容易走向极端。
在季维扬将离婚协议书丢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对于这个世界,展颜已经彻底的绝望了。她用自己的婚姻,还了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她做了假证,宽恕了魏姗姗的罪孽。她用最纯净的心包容这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却无法包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