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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实力

《《阿玖》》

章太后在世的时候金乡伯府便圣眷不隆,等到章太后驾崩之后,金乡伯府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很有败落的迹象。曹徽音对此并不在意,“横竖我只有一个女儿,章家败落或是兴旺,与我有何相干。阿慕靠的是外祖父和舅舅,只要我爹、我哥哥有出息,阿慕一定前途光明。”

曹徽音不理会身边事,一味沉浸在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美梦之中。

曹徽音有个得力的娘家,万事不用操心,她爹靖国公自会替她办得妥妥当当。章家其余的媳妇们可就不行了,眼见得家业萧条,入不敷出,各自打起主意。

章有光是金乡伯的儿子当中最不成器的一位,他的妻子孙晶是会宁侯府的姑娘,这会儿真是悔青了肠子,“当年我真是昏了头,怎能听了祖母和大伯父大伯母的话,答应从二房过继到大房呢。如果没过继,我还是皇后娘娘的表姐呢!即便章家败了又怎样,我进宫求求我那皇后表妹,什么样的恩典求不来。”

孙晶很是懊恼。她在会宁侯府的太夫人膝下长大,在娘家时的依靠一直是太夫人。可惜这时节太夫人已经老糊涂了,连个话也听不明白,否则,她也可以挑唆着太夫人逼逼嫡母林幼兰,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她美言几句。皇后宠冠六宫---不对不对,不能说皇后宠冠六宫,是后宫独有皇后一人,根本没有东西六宫---她说话自然是有用的,一句顶一句。大的好处不敢想了,给章有光求个肥差,多捞些银钱回家,想必不在话下。

“嫡母终究是个好心肠的人,容易打动。”虽然太夫人已是不中用了,孙晶想起林幼兰的温婉贤良,和章有光商量过后,抱着一丝希望回了趟会宁侯府。回去之后,她到太夫人房中点了个卯,到会宁侯夫人房中请了个安,便去找林幼兰了。

巧了,她生父孙俭也在。

孙晶见了孙俭很有些犯怵,不大敢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可是若憋着不说吧,岂不是白跑一趟?她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来意吞吞吐吐说了,“……不拘是管盐管矿,总之有进项即可。我和相公,日子委实难过。”

林幼兰微微笑着,并没开口,孙俭沉下脸,不客气的训斥道:“皇后娘娘公正无私,广宁侯淡泊自甘,连裴家在朝中都没有什么优遇,孙家凭什么要特权?”

孙俭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训的孙晶抬不起头。

“你回章家吧,莫再痴心妄想什么。”最后,孙俭凉凉说道:“你莫嫌日子穷,这种穷日子能一直平平安安过下去,已是你的造化了。你家那个章有光,回去告诫他一声,可以没出息,不许再胡作非为。他若不听,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

孙晶唬了一跳,“您的意思是……?”

陛下不只不护着章家,还要……?

可,那毕竟是他的舅舅家呀。

“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说,外戚更应谨慎。”孙俭语气和缓下来,“不只章家,还有邱家,都要小心在意了。”

外戚之中,裴家斯文,英国公府严谨,都是文武官员的典范。金乡伯府和兴国公府却是完全没用,这两家大概是所有外戚之中男人最没出息、最浪费朝廷俸禄的人家,也是皇上最不待见的两户人家了。

皇上亲政之后,锋芒渐渐显露,对忠诚能干的官员倍加赞赏,对尸位素餐的官员屦屦申斥,丝毫不肯假以辞色。章家、邱家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出色人才,子弟多纨绔,这样的勋戚人家皇上哪愿白白养着?如果哪□□中拿这两家开了刀,那是毫不稀奇。

这时候还想为章家子弟讨人情,也忒没眼色了。

孙晶红着眼圈,苦苦哀求,“爹,我到底是您亲生的,您不能不管我呀。”

孙俭不悦,“当年我要把你嫁给同年的小儿子,是你死活不肯的。如今我那同年的小儿子已中了进士,前程正好。阿晶,是你自己不争气。”

孙晶捂着脸哭泣,泪水从她手指中一滴一滴滑落。

林幼兰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孙晶怀着一丝希望来的,失魂落魄离开的。

孙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幸了,出身本来就比别人低一截,第二次投胎的时候又嫁了章有光这个没出息的庶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如今么,夫家渐渐败落,娘家的亲爹却是如此无情,女儿日子不顺心,他根本不会放到心上。

命苦啊。孙晶感慨。

她回到章家,章有光殷勤的迎上来,“娘子,岳父岳母怎么说?”

孙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招手叫他过来,低低说了几句话。

章有光吓的脸色煞白。

“我别的都不管,反正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孙晶发了狠,“你若再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我也管不了你。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你前脚走,我后脚便另嫁他人!”

人才你没有,本事你没有,这到会儿你家连权势也没有了,眼看着要大祸临头了,你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守着我,还要出去鬼混不成。你真要这样,也行,你死了我就嫁人,你可别怪我凉薄。

章有光怫然,“妇道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世间哪有二嫁的女子?”

孙晶冷笑,“要我像个女人,你倒是先像个男人啊!你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没个顶天立地的样子,就想让我做贞节烈女了?”

这夫妻两个不只吵了架,最后还动了手。要说动起手应该是男人占上风的,不过章有光属于身子已被酒色掏空的窝囊废,两个居然打了个平手。打到最后,章有光喘着粗气,跟孙晶讲和,“往后我在家里呆着便是,你别嫌我没出息!”孙晶啐了他一口,“你不是这时候才没出息的,你从来都是没出息!我嫌你这个做什么!”

斗了回口,打了回架,夫妻两人言归于好。

过了几天,章有光的哥哥章有义、章有信约他到百花楼逛逛,章有光倒是很想去,但是仔细想想,身上没什么银钱(孙晶以前还肯贴补他,如今是一毛不拨),便推说身上不爽快,没去。

章有义和章有信笑了笑,“你可真没意思。”不和章有光纠缠,两人盛带仆从,去了百花楼。

章有光当时还为不能和他们一起去逛百花楼、捧花魁着恼,过后,却是非常庆幸:这两人结伴逛百花楼的时候,为争个花魁和外地来京的一个公子哥儿打起来了,双方都是带着仆人小厮的,直接打起来了。为花魁争风吃醋以至于打架斗欧这事在百花楼之中不说很常见吧,反正算不上多么的稀奇罕见。百花楼的老板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看见两边儿开打就远远的躲了,谁知这回出了大事,章家兄弟倒霉,把那外地公子哥儿打死了。

人命关天,这可就是大事了。

不知是哪个多事的人去报了官,顺天府的衙役及时赶来,把章有义、章有信兄弟两个,和章家的仆役小厮全捉了。金乡伯闻讯,去顺天府要人,没要出来:那被打死的公子哥儿不是平民百姓,是四川总兵的儿子。

这桩案子一直闹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命令顺天府、大理寺、刑部会审,“秉公处理”。至于章家兄弟,暂且关押刑部大牢。

金乡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两个不成器的,便是死了也不值什么!只是章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的章家丢不起这个人,当然不是章有义、章有信的行为本身,而是他们出了事,金乡伯府居然保不了他们。这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章太后的娘家在陛下面前不得脸么,这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章太后的娘家没特权么,太没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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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从大地方来的”阿玖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的告诉儿女们,大洋彼岸有着什么样的国家,这些国家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致力于海上争霸。

小平平跳了起来,“海上争霸,我也有兴趣!”

阿若表示赞同,“我也一样!”

阿倚慢吞吞的,“我不要争霸,我就想占几个海岛,做岛主。”

“岛主啊。”小深深和小谢谢惊叹起来,看向阿倚的目光中,满是敬仰和向往。

小正正含笑看着弟妹,心中多少有些羡慕,唉,年纪小真好呀,无忧无虑。

小谢谢羡慕了一会儿,忽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咚咚咚跑到阿玖面前,讨好的笑着,“娘,我是公主呢。公主大,还是岛主大?”

四哥那个岛主听起来很神气的,他有我的公主大么。

阿若笑了,“妹妹,这是没法比较的。”

公主,是朝廷的封号;岛主却是阿倚自封的,没法放在一起比。

阿倚不慌不忙,“妹妹,让你大好了。”小谢谢,哥哥又不会跟你争。

小谢谢才不要哥哥让,她眼巴巴的看着阿玖,想知道自己的公主大,还是四哥的岛主大。

如果真是岛主大,那,我长大了,是不是也乘船出海,占上几个岛屿?

阿玖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咪咪,“女儿,谁实力强,谁最大。”

“名号,名份,几乎是没什么用的,要看实力。”

第260竟终章

女儿,实力强才是硬道理。实力够强,你才有话语权,声音足够大,没有人可以忽视你、漠视你。如果空有个公主的名头,或岛主的称号,不顶什么用的。莫说公主、岛主,就是皇帝失去实力只有虚名的时候,也不过是“君失臣兮龙为鱼”,而原本卑微的臣子呢,则是“权归臣兮鼠变虎”。

章太后便是始终没有看透这一点,才会不止一次试图以太后的身份压制儿子、儿媳妇。

女儿,如今你还小,这些道理,娘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教给你。

小谢谢大眼睛转了转,“谁实力强,谁最大?”

她好像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小谢谢你又有什么古怪念头了?阿玖和哥哥们看着她这样,都觉好笑。

小谢谢可不是只会甜蜜,她是很有想法的小孩儿,常有惊人之语。

“怎么证明自己实力强呢?打仗吧!”小谢谢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四哥,到时本公主带上一队人马,和你这做岛主的人打上一仗,谁打赢了,谁最大!”

阿玖莞尔。小谢谢,敢情在你眼里,打仗打赢了就是实力强呀。嗯,也对,枪杆子里出政权,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小谢谢这么一说,她的哥哥们来了兴致。

“我看行。”小平平笑着表示赞成,“到时我负责观阵,你俩谁都不许哭,不许耍赖。”

小深深迟疑了片刻,“我和妹妹一起吧,我俩是一伙的呀。”

我们是龙凤胎,小谢谢如果要跟四哥打仗,我当然不能在一边看着,对不对?

阿若嘴角翘了翘,“四弟你用帮忙不?”

小深深和小谢谢可是两个人。

“不用。”阿倚不慌不忙的摇头。

我本来也不会认真和妹妹打仗,不过是哄她玩。

“娘,您帮谁?”小谢谢扑到阿玖怀里,殷切的问她。

虽说要凭实力,可援兵也是不可少的,对不对?

要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您说过的。

阿玖笑着拍拍她,“你和你四哥都会带上一队人马打仗了,想必已是大人了吧?到时我和你们的爹爹也老了,我们坐在花圃前喝茶聊天,看夕阳西下,悠闲自得。”

小谢谢气咻咻的看了阿玖一眼,给她一个大白眼。

小谢谢推开阿玖,又跑到小正正面前,脆生生的问道:“大哥,你呢?”

你不会也跟娘似的,两不相帮吧?

小正正闲闲的坐着,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你俩若是打哭了,大哥管递帕子。”

---太可恶了!

小谢谢瞪大了眼睛,很是愤怒。

“不光递帕子。”小正正伸出胳膊揽过她,笑意渐浓,“大哥亲自替你擦眼泪。”

小谢谢更生气了,眼睛瞪的更大更圆,“不要!”

“这有什么呢。”小正正安抚的说道:“眼泪也是武器的一种,妹妹你说对不对?”

哥哥们哄堂大笑。

小谢谢,你哪用带上一队人马跟你四哥打仗。你呀,只要流下两行清泪,包管他乖乖的认输!

小谢谢的眼泪,那真是威力太大了。爹和娘看见会心疼的要死,自不必提,外祖父更是受不了,会跟着红了眼圈-----这场面太震撼了,把小谢谢弄哭的人,简直无地自容。

小谢谢气了一会儿,嘻嘻笑了,“眼泪也是武器的一种,好呀,往后咱们若和外国人打仗,我拿眼泪淹死他们!”

“调皮的小谢谢!”哥哥们又是大笑。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身穿紫色绣十二腾龙袍服的皇帝笑着走了进来。

他刚刚下朝,有些疲惫,不过,看到欢笑的妻子儿女,他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眼角眉梢,全是喜悦。

“爹爹!”六个孩子欢呼着,跑过去迎接他。

皇帝抱起小谢谢,被五个儿子簇拥着,说说笑笑,到榻前坐下。

他和阿玖温柔的对视了一眼,相互问过好,便把视线移开了-----六个孩子太爱捣乱了,有他们在,他和小师妹别想谈情说爱,互诉衷肠。

“……爹爹,这样好不好啊?”小谢谢搂着他爹的脖子,兴致勃勃说着用眼泪淹死敌军的事。

“不好。”皇帝笑道:“即便小谢谢的眼泪真能淹死敌军,爹也不要。乖女儿,爹要你开开心心的,不要你伤心流泪。”

哪个做父亲的愿意女儿流泪呢?小谢谢,爹不会用你的眼泪来换取和平。

“天子守国门”,保卫国家,是爹的事。

“爹爹太疼我了。”小谢谢感动极了,杏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

阿玖鼻子酸了酸,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十哥,这辈子能遇到你,嫁给你,和你终生厮守,是我莫大的幸运。孩子们有你这样的父亲,也是莫大的幸运。

我们一家人能守在一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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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哥,这回要严惩章家么?”夜深人静的时候,阿玖和皇帝各自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还不到时候。”皇帝轻轻叹口气,“小师妹,母后才去不久,若对章家过于无情,未免惹人非议。”

“是啊。”阿玖很是同意。

对章家,不可操之过急,要慢慢来。不只章家,连同兴国公府邱家也是一样,迟早要处置他们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种对国家全无贡献、只凭勋戚身份便能享受荣华富贵、花天酒地度日、挥霍民脂民膏的败类,不能让他们一直嚣张下去。

“打击豪强,抑制勋戚,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皇帝微微蹙眉,“小师妹,这些事要做起来,烦难之处很多。”

“我知道。”阿玖向床外挪了挪,握住皇帝的手,“十哥,我知道。”

打击豪强,抑制勋戚,防止土地兼并,对于帝王来说,简直是千古难题。

皇帝也往外头挪了挪,两人离得更近了,“小师妹,虽然烦难,十哥一定会做下去,会做好。不只这样,十哥还会关注商业、海运、边贸,建立强大的陆军和海军,实现你富国强兵的梦想。”

“十哥,你怎么知道?”阿玖吃惊的转过头看他,清亮的杏核眼中满是讶异。

我是存有这个梦想和心愿,可是,我没有告诉过你呀。

皇帝微笑,“十哥当然知道了。小师妹,你关心什么,在意什么,十哥哪能不知道呢。”

小正正还很小的时候,你便告诉他什么是土地兼并;你告诉孩子们姑苏城有多少外国的客商,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带走的又是什么,姑苏城因为他们有了什么样的变化;每逢东南遭遇倭寇海盗袭击,军民死伤惨重,你总会叹息,“如果咱们有强大的海上军队,如果咱们沿着海岸线布军防守……”

阿玖很是感动,“十哥,这些事,没有一件容易的。”

皇帝笑了笑,“咱们不着急,慢慢来。总之到小正正即位的时候,要交他一个太平盛世。”

十哥你一直记得爹的交代啊。阿玖心里一热。

父亲对一个男人的影响,是终身的吧。

两人越说越投机,离的越来越近,幸福的偎依在一起。

章家兄弟两个犯下的案子,因为苦主的身份,显得很严重。四川总兵这些年来一直是刘斌,这个人能力很强,属于皇帝倚重的能员,人家无缘无故死了儿子,朝廷总要给出个交代。章有义、章有信虽是章太后的娘家子侄,他俩本身却并无官职在身,这样的两个人若是因为争风吃醋致人死亡却得不到严惩,说不过去。

金乡伯几回到宫里央求皇帝,又威胁说要到太后灵前哭去,皇帝抚额,“舅舅,若是小事倒还罢了,如今是出了人命!”

人命关天。

金乡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陛下,你两个表哥若被判偿命,舅舅也不活了!”

皇帝无奈,“舅舅,朕这里凡事好说,苦主呢?刘斌岂能答应?”

苦主不追究,或有原谅的意思,事情自然好办。如果苦主一口咬定要严惩,想徇私都不好意思。

金乡伯如梦方醒,“明白了,明白了!”

也不和皇帝歪缠了,出宫去,央人和刘家说合。

也不知金乡伯付出了多大代价,最后刘家总长松了口。章有义、章有信最后判的是过失伤人致死,流放西北。

经过这件事,金乡伯府元气大伤。

章有义的妻子苏氏、章有信的妻子朱氏都是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孙晶和她们素日里也不亲近,不过是略安慰了两句,也就抛到了一边。

孙晶冲着章有光表功,“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如果我不是我跟你吵了一回,打了一回,还克扣银钱不给你,你这会儿也该流放去了吧?说说,我有没有功劳。

“该,该。”章有光满脸陪笑。

这件事真还把他吓住了,细想想,亏得孙晶撒泼了,要不,保不齐自己也得折进去。

“往后还喝不喝花酒,捧不捧花魁啊。”孙晶拖长了声音问道。

“谁做那没出息的事。”章有光讪讪的笑。

打这之后,章有光果然很少出去,“改邪归正了。”他自嘲。

“呸!你是没钱了吧?”孙晶很了解他。

章有光嘿嘿的笑起来。

我不光没钱了,我还年纪大了,玩不动了,胆小怕事了!要不,我能乖乖的在家呆着?

孙晶颇有些欣慰,回会宁侯府的时候,冲着林幼兰炫耀了一番,“……我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林幼兰微微笑了笑,“甚好。”

就章有光那种人,也就是你吧,觉得他回家了、老实了,你便心满意足了。

但凡有点气性的,都不会欣然接纳这种烂污之人,更不会引以为傲。

这居然也成了得意的事?别扯了。

继金乡伯府走了霉运之后,兴国公府邱家的子弟也接二连三的出了事:一个强抢民女,那女子烈子性,不甘受辱,撞墙死了;一个看中了定府大街一个旺铺,设计陷害店主,想要强占,那店主也是有来头的,一张状子告到了顺天府,邱家也是丧心病狂,竟买通了人,在一条暗巷里把这店主蒙起头打了一顿,一个不小心,打死了;还有一个,在家里逼迫邱家一个婢女,婢女不从,跳了井-----这婢女不在奴籍,是良民,签给兴国公府的只是五年约。

这些事出来之后,兴国公骂了几句,也没太放在心上。我家出了个自愿为睿宗皇帝殉葬的贵妃呢,就是真为非作歹,又怎么了?皇家欠我们的!

兴国公没当回事,也没出去四处打点。

因为他太过宽心,胸有成竹的,兴国公府其他人也没当回事。

“人命?皇家欠我们邱家一条人命呢。”他们想起邱贵妃,理直气壮。

哪料到这三件案子出了之后,皇帝命顺天府和刑部、大理寺会审,很快全判了秋后处决。

兴国公炸了。什么,像我家这样的有功之臣,就这么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要偿命了?民女,婢女,一个小店主,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兴国公没有金乡伯的底气,也没有金乡伯的胆量,他没敢去跟皇帝哭诉。金乡伯再怎么着也是皇帝的亲舅舅,他可算得上是个什么呢。兴国公暴怒了一阵子,去向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顺天府尹等人咆哮,“我家可是出了位自愿殉葬的贵妃!”刑部尚书是位持重的老者,安静的看着他,说话慢条斯理,“邱贵妃殉了睿宗皇帝,陛下赐给兴国公府两个世袭千户,这样的酬劳,难道不不够么?”大理寺卿不紧不慢的接上,“你家有功,这不错,可朝廷已经给了酬劳,你还想怎样?难不成因为邱贵妃一人,你全家都可以免死?”顺天府尹在旁一直摇头。

兴国公府,也太不把刑律放在眼里了。

兴国公还要再闹,无奈刑部尚书等人根本不理会他。

兴国公气冲冲回了府,把儿子全召齐了,“能想法子的,赶紧想法子去!”

兴国公自己是个酒囊饭袋,儿子们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没出息。到了要命的时候,你看我,我看你,没主意。

“妹妹家两个儿子,都在近卫之中任职!”兴国公世子忽然聪明了起来。

临江侯府的太夫人邱氏是他家的姑娘,临江侯陈凌峰,还有他的异母大哥陈凌云,一个在羽林卫任指挥佥事,一个在金吾卫任指挥使,都是天子近卫。

“快去跟你妹妹说!”兴国公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

兴国公世子忙忙的答应着,去了临江侯府。

邱氏落下泪来,满口答应,“等这哥儿俩当值回来,我跟他们说!“

娘家侄子要死,这怎么行。

邱氏是答应了,可当她命人把陈凌峰、陈凌云兄弟两个叫来,说了,这两人都不肯插手。

陈凌峰抱怨,“我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我能找谁去?更何况这是人命大事,说了也没用。”

陈凌云淡淡的,“爱莫能助。”

邱氏哭着质问他,“你对得起贵妃么?她生前是何等的看顾于你!”

陈凌云大怒,“邱家对得起贵妃么?她做姑娘的时候,百般冷淡,姨娘生了病不给请大夫,任她自生自灭;她进了宫,得了宠,整个兴国公府都跟着鸡犬升天!她在宫里有什么烦难,有什么苦,兴国公府上上下下,可有一个人关心过?直到她去了,还为兴国公府留下两个世袭千户的美差,兴国公府有谁记得她的好?邱家除了不停的利用,对她可有一丝一毫的体谅和怜惜?”

若肯为她着想,便不会根本不拘束子弟,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了!

兴国公府的子弟这般胡闹,世人提起邱贵妃,只会非常不齿。

就算这几件要命的案件出来之后,兴国公府也不见慌张,不就是仗着贵妃在宫里送掉一条命么。她已经为邱家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想让她庇护邱家多少年。邱家已经把她榨得干干净净,还嫌不足?

陈凌云话说的很不客气,邱氏恼羞成怒,“你口口声看不起邱家,却莫要忘了,那也是你的外家!你不是我生的又怎么了,这辈子你只能认邱家为外家,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庶子罢子!你就算官做的再大,又有什么用?你还是被人看不起。你不是和广宁侯爷一向有来往的么,宫里幼儿园为皇子皇女挑陪读,一样没有你家阿昭的份!”

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么,你以为自己很有脸面么,呸!

陈凌云白了脸。

陈凌峰心中不忍,悄悄拉拉邱氏的衣袖,“您别这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邱氏板起脸不说话,陈凌云呆了片刻,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陈凌峰赶紧追了出去,没追上。

这年夏天,陈凌云由金吾卫指挥使,调任浙江总兵,抵御倭寇。

安儿又怀了身孕,送陈凌云出发的时候,泪水打湿了衣襟,“大哥,你不在身边,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陈凌云柔声安慰她,“我跟岳父商量好了,请他过来住着,一则保护你,二则教养孩子们。有他老人家在,安儿,你和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陈凌云一提起这话,靳通政就欣然同意了,“好,我去照看安儿和孩子们。”

有靳通政在,陈凌云很放心。

安儿流泪不止,陈凌云眼眶也湿润了,“安儿,大哥要去建功立业,一定要去。”

你出身比不上别人,你又想活的好,凡事不输给别人,你就要敢打敢拼才行。

否则,天底下这么多英才,上天为什么要眷顾你。

安儿的眼泪,没有留住陈凌云。

他告别妻子儿女,带兵南下。

他的使命不仅仅是剿灭倭寇和海盗,还奉命训练出惯于海战的兵士。

“陛下的目光已投向了海上,凌云,你如果占了先机,自是前途无量。”陈凌云纵马疾驰,想起裴二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热血沸腾。

呼啸而来的、狂野的海风,在他心里吹的正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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