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十二章(4)
白国光的话尖刻如刀。何天亮被刺得伤痕累累,几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这家伙到底是当书记的出身,有理没理的话让他振振有词地说出来,还真的难以答对。何天亮不能不承认,斗嘴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开口还击,更不能动手,动手恰恰证明白国光对他的评价是对的,证明他何天亮确实是一个没有长进的可怜虫。况且,内心深处,他也觉得白国光说的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尽管他知道白国光内心里对他是惧怕的,可是,他怕的也只是自己动手打他而已,除了自己拳头比他硬以外,自己有什么资本跟他争斗呢?何天亮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感觉到了自己跟他在社会等级上的差别,他被沮丧、屈辱俘虏,不但心里觉得乏力,就连身体也变得懒懒的。他站起身,狠狠盯着白国光,实在没话可说,就说了一句:“谢谢你的教诲,咱们后会有期。”
白国光耸耸肩说:“你来一次不容易,今后我也不会再接待你了,今天我就送送你。”
何天亮怕他出了门耍花招,说:“你省省心去琢磨怎么害人吧,我一个擦皮鞋的劳不起你白老板的大驾。”
白国光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下楼时,何天亮怕他捣鬼,让他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的后面。途中碰到的男男女女都点头哈腰地跟白国光打招呼。一楼的保安见白国光过来,紧跑两步,弓着腰为他们拉开了大门。白国光此时已经彻底摆脱了内心深处对何天亮的畏惧,恢复了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当家做主的自信。何天亮在一旁冷眼看着趾高气扬的白国光,表面上不屑一顾,实际上心里蛮不是滋味。他真切地感到了白国光俯视自己的眼光,也真正体会到了低人一头这个事实。
“走好,不送了。”白国光说完,扭头回了大厅。何天亮打起精神头也不回地离去。路过停车场的时候,黄粱噩梦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问道:“大哥,没事吧?”
何天亮说:“还行。你在他手下当差觉得怎么样?”
黄粱噩梦说:“在哪儿还不是混碗饭吃,白老板对下面还过得去,工资不拖欠,额外安排的活只要你干了,一般都有奖赏。”
何天亮说:“那你就安心在这儿干吧。我家你也去过,没事的时候过来喝酒,今后咱们就是朋友。不过,你跟我交往最好背着点你们白老板,他跟我的疙瘩解不开。”
黄粱噩梦尴尬地笑笑,说:“大哥你放心,你既然当我是朋友,咱就按朋友的规矩来,朋友第一,老板第二,我心里明白,咱们是同一个阶级,有需要我的地方,鞍前马后我绝不偷懒就是。”
何天亮回到家已经是下半夜了,他洗了把脸,衣服也不脱就躺到了床上。今天晚上跟白国光面对面的较量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决定人的社会地位,不是看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权力和金钱永远是划分人群等级的标准。尽管他在单独面对面时能够凭体力的优势镇住白国光,但是对这个社会而言,以擦皮鞋为生的他永远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贱民。他不能不极为痛苦地承认,白国光说的是事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同一个层面上。虽然身心疲惫,他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