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五章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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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泰三十九年的除夕,在沈家众人一片沉寂中到来。
自从沈则熙出事之后,沈家众人就极少欢笑玩闹了,不是他们心有忧愁,而是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专注的事情,令他们无法分神去感受和参与这过年的热闹。
沈宁反而是最优悠的,她已经从前世的纠结和执着之中转过弯来了,所谓心远天地宽,现在的她,感觉是最平静的时候。
青竹居的琴棋书画四大丫鬟,已经将青竹居装扮一新了,春诗和秋歌这两个管事,将青竹居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不用沈宁操半点心。
应南图也派人送来了丰厚的年礼,他现在还在西宁道游历,他离开京兆,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沈家发生了不少事情,虽然他远在西燕,却也让陈成帮了不少忙,令沈宁觉得他从未远离,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应南图眼含情意的样子,沈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感觉心口微微发热。
除夕到来之前,沈家去户部尚书江成海家喝了喜酒,江成海的嫡孙女江芝兰远嫁溪山,算起辈分来,沈俞氏还是江芝兰的姑祖母呢。
这一次溪山俞氏只来了接亲的俞平音,他正是舅舅俞正道的嫡孙子。
俞家和江家的婚事在年中之时定下的,俞家想着俞谨之年纪大了,若有变故,一等就是三年的时间,这对俞氏、江家都不好,因此两家商定尽早将婚事办了。
见到俞平音,沈宁便想起了舅舅俞正道,他也是她的师傅。沈宁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舅舅说所谓纵横之术,就是谋算人心之道。经历了春熙宫一事,沈宁才对这话开始有所了解。
如果不是算到李斯年的心思。她也不会想到这个局,自然也就不能将李妃、上官长治也算入局中,沈家又怎么会从断臂之中缓过一口气呢?
想到被圈禁在五皇子府中的上官长治,沈宁对舅舅俞正道更加感激了。
沈俞氏对俞平音是很亲切的,她想到了早前见到自己的父亲,也想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和兄长嫂嫂们,想着等京兆的局势平稳一些。就回溪山探望父母去。
现在,储君尚未落定,沈家要做的事情还不少,沈俞氏知道沈家和容妃的结盟。在这个时候。若无紧要大事,她是不会离开京兆的,她还得坐镇沈家后院呢。
沈俞氏正想着回溪山的事情,二媳妇沈成氏就带这孙子沈庆敏来和鸣轩请安了。
七个月大的沈庆敏已经开始学爬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逗得沈俞氏没有心思再想溪山的事情,却忍不住想起了沈余宪和沈安氏。
早前湘州来书信了,沈余宪和沈安氏今年是不能回京兆过年了,因为沈安氏还在坐月子当中,十二月初的时候。她产下了沈余宪的第三子沈庆恭,当然不能长途跋涉了。
“祖母,祖母,今日先生夸我的字写得好,明年父亲和母亲回来的时候,我会写得更好的。”五岁的沈庆德早就开蒙了,现在正在族学中跟随先生学临字呢。
他已经颇懂事了,知道沈余宪和沈安氏不能回京兆,反而这么开解沈俞氏,连沈余泽也连声叫着祖母祖母,和小叔沈余宸两个人一同抹了抹口水。
看到这些小孩儿,沈俞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家之幸,在于家人和乐康健,这样就足够了。
沈俞氏笑着,夹杂着小孩儿的笑闹声,和鸣轩过年的喜庆氛围也浓重了不少。
沈华善没有心思感受过年的氛围,他正和沈开善等人在书房讨论着京兆的局势,计划明年的安排。
沈开善致仕之后,没有回杭州祖宅,而是留在了京兆。
他的夫人沈顾氏,在沈则熙出事之前就已经出家了,割断尘缘从此云游四海。沈开善不愿回到杭州睹物思人,留在京兆,也可以帮助沈华善判断京兆的局势,以弥补沈则熙给沈家带来的损失。
“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估计忍不了多久了。太子薨已经快两年的,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长时无储君,这是国祚攸关的事情。皇上就算不想立太子,也要顾忌着臣下的反应。礼部可是有不少顽固的,还有宗正、太常的官员,也会极力促立太子的。”
这京兆的局势其实不用怎么判断了,已经很明显了,二皇子一家独大,育有两个皇孙,又有太仆少卿张星华、兵部尚书陈知浩作为后盾,已经没有皇子能和二皇子竞争的了。
想必京兆所有官员都是这样想的,若是朝臣上下一心请立二皇子为太子,皇上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是啊,就算皇上心目中的储君人选是十二皇子,恐怕也会迫于形势。可惜陈知浩复出后,二皇子就学聪明了,现在什么事都不做,就等着立太子了。容妃已经多次召见宁儿了,她心里是很着急的。如果二皇子一直不犯错,局面真是不好说。”
沈则儒也皱了皱眉头,国子监有不少官员都在讨论储君的问题,可见储君人选,是目前京兆官员最关注的事情了。
“看来,这局势对十二皇子、对我们沈家真的是很不利啊。”沈华善抚了抚胡子,这一句既是总结又是废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这种不利,不然大家也不会齐聚在沈华善书房里讨论。
“其实也不用怕,帝心在哪里,我们就跟着帝心走。就算那个位置看起来是二皇子的,只要他一日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十二皇子一日都有机会。”沈则敬说道,他想起了沈宁说的前一世。
前一世,沈宁二皇子落败还在五皇子之前,帝位之争根本就没有他什么事,虽然前世今生有变故,但某些事情走向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沈则敬认为二皇子才能的确平庸。这些年也没见在朝堂上有什么作为,要把他拉下来也不难。
“既然他一直不犯错误,那么我们给他制造点错误就是了。”沈开善提出了一个方向。沈家顺着这个方向去走,一定会有办法的。
现在宫里的容妃催得紧。过年之后是什么的局势谁也说不清楚,沈家也要抓紧了。
“越是紧急的时候,越是急不得。我们一定要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就好像等待春熙宫中的时机一样,千万不能着急。且看过了年朝官们有何反应再说,这个是急不来的。”沈华善谨慎地说道。
给二皇子下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何况他身后还有张星华和陈知浩。这两个人都是朝中重臣,家族又根基甚深,特别是陈知浩此人善谋能断,没有十足的把握。沈华善不敢妄动。
“西燕那边有什么消息?”见众人没有再说话,沈华善问沈余宏。
原本沈余益过年就要回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西燕那边突然戒严了!
西燕的官员已经和西宁道边上的大永茶马司官员打了招呼,说是国有要事。这互市得罢市三期,所以就连一早等候在西宁边境的沈余同都无法送进西燕,这个事情,同样令沈华善忧心。
“尚未有消息,孙儿估计西燕皇室肯定出事了。不知道出事的西燕皇帝司马政还是西燕太子司马昊。”沈余宏说道。
西燕的局势也不明朗的。从沈余益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看来,西燕废太子和现太子司马昊之间一直在争斗,司马政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病重之时又想起了废太子的种种好处来了,也不知道西燕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西燕戒严,十之*和皇室争端有关,因此沈余益回不来,沈余同也过不去,现在王姨娘以泪度日要生要死的,闹得沈则远一房的过年心情都没有了。
众人一时沉默,如果西燕政局有变,那么沈余益他们的安全就难以保证,动乱之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沈余益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吉凶未卜。
就在这个时候,如流处的连山匆匆带着密信敲响了沈华善书房的门,这是西燕传回来的书信,守在西宁道的如流处人员是一刻不停将它送进京兆的。
“司马昊登位了!”沈则敬快速拆了信,然后说了这么一句,正如他们所料的一样,西燕政局有变了。
西燕皇帝司马政崩天,太子司马昊灵前即位,太子司马昊一上位,就用血腥手段镇压了意欲夺位的前太子,西燕官员也大换血,司马昊下令边关戒严,就是为了平息内乱。
虽然沈余益他们出不来,但是风潮大街总体平静,他们的安全也无虞,只等局势平稳了再另谋替代之事。
沈华善的眉头皱了起来,沈余益他们安全这令他们放心不少,但是司马昊登位,对大永有没有影响?鸿胪寺知道这个消息了吗?皇上会有什么反应?
司马昊去年曾出使大永,根据燕诚公主的事情推测,司马昊和上官长治曾有过秘密约定,甚至他们有可能已结盟。司马昊登位,上官长治会咸鱼翻生吗?
司马昊表面上骄纵横逸,实则心狠手辣,他登基之后,大永和西燕的关系还能保持那么友好吗?互市停、战争起,这样的状况会不会再次出现?
这种种担忧,在沈华善心里浮起。
待他从沈宁口中得知西燕和大永会在三年后再起战争之后,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三年战争起,这在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不会再次发生?
沈华善不知道怎么判断,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就算战争起,也能保证大永有一战之力,百姓免遭涂炭。
西燕有变,京兆局势未定,沈家就在这重重忧虑中,迎来了长泰四十年。
第两百二十六谜团迭起
过年之后的朝局,猛然热闹起来。西燕变天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兆了,鸿胪寺卿穆修己第一时间就向长泰帝禀告了这个事情,连同互市暂停、边境戒严的消息,也一同上呈长泰帝。
西燕政局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大永会受到怎样的影响?——这是朝官讨论的事情,也是长泰帝忧心的事情。
中书侍郎沈华善、兵部尚书陈知浩等官员很快就向长泰帝建议了:吏治和军卫,都要有警惕之心,也要有能战之力!
根据这些官员的建议,长泰帝急令西宁道观察使谢同甫和西宁卫大将军彭明义密切关注西燕局势的变化,相事而行,以保证西宁道安宁和稳定为第一要务;又急令户部、兵部往西宁道运送了军粮、弓弩、等辎重物品。
整个架势,看起来大永和西燕有一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京兆官员忧心忡忡,虽然西宁道离京兆甚远,但是若是边境不宁、西燕入侵,大永政局也肯定受到震荡,他们怎么能够安坐京兆呢?
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尤其紧张,原本他们都打算过年之后就请立二皇子为太子的,现在出了西燕的事情,京兆官员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再提请立太子的事了。
就算提了,皇上也不会答应,还会引起朝官的怒意,还会毁了二皇子的大好局面,这事绝对做不得!
“舅父,真的是不能提吗?上官长治皱了皱眉,这样问道,眼神也变得难耐和凶狠。
自从上官长治被圈之后,那个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现在就差把它拿出来,名正言顺地展示给大家看。没想到现在横插了西燕这样的事情过来。请立太子之事迟迟没能提上朝堂,这令上官承佑感到憋屈!
德太子病弱之时,上官承佑就觉得那个位置就应该是自己的。等了这么多年,德太子终于薨了!如今又等了两年。他快要等不下去了!
这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父皇才会颁下立他为太子的旨意?
“殿下,稍安勿躁。现在朝臣忧心西燕政局,真不是请立太子的时候。殿下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何妨再等多一两个月?论长论尊,太子都是非殿下莫属的,已经没皇子和殿下争了。殿下现在绝对不能心急。”
张星华说道。虽然他也感到时不与我,但是一两个月的时间,二皇子还是等得起的。
“殿下切勿忧心,微臣估计。西燕政局对大永的影响有限。司马昊刚刚登基不久,最需要的就是安定,也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收拢西燕的势力,也需要时间来平定西燕的局面,所以目前西燕绝对不会对大永开站的。虽然西宁卫已经做足了架势。但是肯定会没事。互市必定重开,边关也会取消戒严,殿下只须耐心地等待一两个月就好。”
陈知浩也在一旁说道,对于西燕局势的判断,他还是很有信心的。除非司马昊不想再做西燕皇帝了。不然他一定会继续和大永保持友好。
上官承佑听了陈知浩的话语,眉头也略微松了一些。
那就只能再等一两个月了,两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也就是去紫宸殿多请几次安,他还是等得起的。
陈知浩的预计并没有错,到了二月中旬的时候,西燕就派使者送来了国书,国书道西燕新皇司马昊会秉承西燕先帝司马政的意旨,继续和大永保持和睦有好的关系。
国书上,司马昊回忆了西燕和大永交好的过往,也感念了两国使者的往来,道四年前大永使者到来给西燕带来了诸多福音,而前年他出使大永,也得益良多,西燕和大永的关系如兄弟和睦如良朋亲厚等等。
除了这样的门面话语,司马昊还表示西燕和大永的互市会在下个月重开,西燕边境的戒严令,也会撤销,同时还对大永发出邀请:西燕热烈欢迎大永使团的来访,促进两国的交流和友好。
司马昊还特别问候了五皇子上官长治,道五皇子亲和有礼谦恭文才,是大永之表,也邀请他随使团出使西燕,以感受西燕的风物人情云云。
这个国书,让长泰帝松了一口气,重开互市、撤销戒严,两国免起争端继续保持友好,是他这个帝王最乐见的事情。
年轻之时,他有亲征西燕的勇气和决心,但是他现在已经年老了,再也不想有那样的奔波,只想安安稳稳留在京兆中,惟愿四海升平是最好的了。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心里也感觉有些堵,西燕和大永,如兄弟和睦如良朋亲厚,这司马昊不过是小子尔,就敢和自己称兄道弟?做自己的儿孙辈还差不多!
这司马昊真是托大!想起前年见到的那个骄纵的西燕皇子,长泰帝有些讥笑了一声,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这西燕,衰落是迟早的事!
长泰帝又想起了国书上提到的上官长治,想到了那个被圈禁在五皇子府的五皇子,那个血统模糊的五皇子,到现在,他都不确定那个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皇儿!
司马昊前年出使大永的时候,是由老五接待的,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司马昊竟然会在国书上提到他,还邀请他去西燕?这司马昊是何居心?
一国帝王和另一国皇子交好,这怎么想就觉得怎么诡异,难道老五和司马昊暗中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张盛,你去查一查,五皇子和司马昊是否暗中有联系?盯紧了送国书来的西燕一行官员!另外,让守候在五皇子府的侍卫放松一点,内紧外松,朕倒要看看,老五是想做什么!”长泰帝沉声道。
他最担心的,就是老五和司马昊有什么勾结,若是老五暗中将大永的事情告诉司马昊,那么他就是叛国了!
“国书上提到五皇子?”沈宁听着沈华善的话语,有些呆愣。
司马昊和上官长治竟然这样交好?皇上不会因为司马昊这封国书。就会将上官长治放了出来吧?不对,不对,皇上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司马昊为什么要在国书上提到上官长治?是为他求情还是为了什么?
“司马昊这是想要了五皇子的性命!”猛然间。沈宁就反应过来了,大叫道。
司马昊在国书上说上官长治的好话。不是为了求情,而是为了要他性命!
以长泰帝疑心的性格,他一定会以为司马昊和上官长治暗中有勾结的,也定会派人查探此事的真伪。如果此时,再有西燕使者去接触上官长治,那么长泰帝会认定上官长治叛国,上官长治必死无疑!
“司马昊为什么要这样做?”经沈宁一说。沈华善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司马昊为人极有谋算,他不会不知道五皇子已经被圈禁五皇府了,所以故意在国书上提到五皇子,将他置于死地?是他们之间有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沈华善想不明白。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司马昊和五皇子肯定有秘密约定。他们曾经合作过,所以不会有什么仇怨,而且司马昊已经登基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或许是为了燕诚公主?或许他要为了燕诚公主报仇?”沈余宏有些迟疑地说。
前年。燕诚公主在大永和侍卫私通,回到西燕没多久就香消魂殒,司马昊会不会因为这个怀恨在心?
随即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燕诚公主之所以会出事,是司马昊自己做成的。他又怎么会为了燕诚公主报仇?
“现在猜也猜不到了!密切监视西燕使者,看他们除了和五皇子接触,还和什么人有往来,或许事情就清楚了!”沈华善说道。
现在空想,也想不出来,只能看看如流处那边有什么消息再说。
西燕使者递交国书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大永的回复国书,他们很快就向长泰帝请辞了。
长泰帝面色阴沉地看着离去的使者,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眼神阴狠。
早前张盛来报了,西燕使者真的暗中和上官长治勾结,也不知道他们密谈了什么,总之西燕使者从上官长治那里得到几封书信,而张盛也确信过了,那书信里面有一张西宁道的舆图!
这不是叛国是什么?一个皇子竟然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不,那不是一个皇子,那是一个狗杂种!在这一瞬间,长泰帝对上官长治起了杀意。
“看清楚了吗?和西燕使者接触的,真的是卞家的人?”听到如流处的汇报,沈华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是卞家的人?卞之和与西燕有联系?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原本在猜想和司马昊有勾结的会是二皇子或者是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因为能和西燕皇帝扯上联系又最想五皇子死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二皇子,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卞家!
怎么会卞家?卞之和是尚书右仆射,怎么会西燕有联系?
“是慕妃!十皇子早夭,是因为李妃和五皇子做了手脚,如今李妃已经死了,五皇子只是被圈禁,慕妃怎么会甘心?她是想要了五皇子的性命为十二皇子报仇!”沈宁也惊讶,没想到卞家和西燕皇帝扯上了联系。
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卞家对司马昊许诺了什么?司马昊为什么会这么帮卞家?
卞之和是尚书右仆射,在大永是前四卿,官位尊崇是没有错,但是司马昊是西燕皇帝啊,怎么会帮助卞家呢?
任凭沈宁想破了脑袋,她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知道了一个谜团,却有另一个更深的谜团未知,沈华善觉得如坠云里雾里,根本就看不清这当中是怎么回事!
第两百二十七千里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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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告主子,舅老爷说西燕使者已经离开京兆了,事情都做了。”朝暾宫内,慕妃的心腹大宫女青鸢向慕妃汇报着卞之和送进宫的消息。
其实不用卞家送消息进来,青鸢都知道使者离开了。当然,更知道长泰帝已经对五皇子起了杀意,张盛已经去五皇子府交代事宜了,估计很快,主子娘娘就会如愿了。
想起那个精致如年画又对人和善的十皇子,青鸢的眼睛忍不住湿润,时隔三四年,她和慕妃一样,都忘不了这个仇恨。
“嗯。”慕妃淡淡地回了这一声,脸上无悲无喜,目光幽深平静。
皇儿,母妃说过,很快就会送他下来陪你的,母妃不会骗你的,你再等等就好了。伤害母妃和皇儿的,母妃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到为了这一次计划,以后要付出的代价,慕妃的神色半点也没有动,她已经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东西了,只要能报仇,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
夜已深,这朝暾宫的夜和慕妃的心一样,都是死寂死寂的。
沈家众人依然想不明白卞家和司马昊是怎样扯上联系的,司马昊为什么要帮慕妃置五皇子于死地呢?
自西燕使者离开后,如流处就再没发觉卞家有何不对劲了。沈余益那边又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他们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
就连沈宁,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前世今生,沈宁对慕妃最深的记忆就是他是长泰帝最美丽的妃子,其余基本都没有了。上官长治登位之后,慕妃后来有什么结局?沈宁不记得了。
很快,沈家众人就没有心思再来想卞家和西燕之事了。
刚踏入三月,沈府便接到了溪山的报丧:沈俞氏的父亲、沈宁的外祖父、一代学问大家俞谨之离开人世。享年八十四岁。
接到丧报的沈俞氏当场就昏厥过去了,她原本想着等京兆的事情一了,就去溪山看望父母的。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溪山的报丧!
沈俞氏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见到的父亲,音容笑貌还如在眼前。短短一年的时间,父亲就过世了!
这世间最痛的,就是至亲离世、骨肉死别,沈俞氏一下子就受不住了。
待她幽幽转醒的时候,看见了守候在床边的沈则敬和沈宁,他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沈宁的眼中还含着泪。可见悲痛。
沈俞氏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昏厥了:溪山来报丧,父亲过世了!她试图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呜咽着,眼泪不止。
沈则敬见到沈俞氏这个样子,也心疼不已。沈俞氏一向威严冷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将沈家后宅打理得妥妥当当。这些年来。沈则敬就没有见过她这么脆弱悲伤,仿佛整个人的精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哭泣。
“你醒来就好了。我已吩咐管事打点好了。明日一早,你就带这宏儿、宁儿去溪山吧。岳父大人仙逝,你去送他最后一程吧。我想岳父大人最为挂念的。也是你了。”沈则敬的声音也很伤心。
这些年来,他受俞谨之的提点和帮助甚多,溪山俞氏的威望,也助他步步高升。
俞谨之是他又敬又尊的人,现在他过世了,沈则敬的心也极为难受。
“母亲,快别伤心了,养好精神,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二叔已经将奔丧事宜打点好了,外祖母和舅舅们还在等着我们呢。”沈宁也强忍着泪意,这样劝慰沈俞氏。
天命有时,人寿有限,外祖父已经八十四岁了,是喜丧了!他们这些后辈固然伤痛,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还要千里奔丧,切不能损耗过多心神了。
在沈府接到报丧之后不久,京兆士子也知道了俞谨之仙逝的丧讯。此丧讯一出,京兆士子莫不悲伤痛哭,一代学问大家过世,这是国之大不幸,也是他们这些士子的大不幸!
京兆士子自发在祥和大街搭起了祭棚,以追忆和悼念俞谨之;国子监的生员,也主动在国子监外支起了白幡,为俞谨之设路祭。
一时间,京兆各处都能听见士子的嚎哭之声,而俞谨之的言论著述,也洛阳纸贵,一下子就被士子抢购一空,就连藏书楼中的俞谨之的著述,也都被人偷了去,不知所踪。
京兆士子集体回忆了俞谨之去年在国子监的那次讲学,俞谨之讲守正之心,论匡正之道。那一次国子监论道,激励了众多的士子和年轻的官员,鼓起了他们心中的热诚和理想,在他们心中播下了为民为太平的火种。
经由俞谨之仙逝,京兆士子又重温了那一次国子监论道,再一次,在心中接受俞谨之的教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俞谨之一生,都在贯彻着这横渠四句。
所以他仙逝之时,京兆士子会如此悲痛,会哀痛“失国之重器”。
长泰帝也知道了俞谨之过世的消息,想起去年俞谨之在国子监说的“帝王有失,应该去劝谏、质疑、反对”这样的话语,长泰帝心里感到异常高兴。
俞谨之在短短一年之内就过世了,这分明是上天的旨意,俞谨之那大逆不道的言论连上天都看过去了。
什么“国失重器”这样的话语在长泰帝看来就是废话一句,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用呢?给他再多的尊荣,他都享受不了了,只会显得朕这个帝王仁义重道。——长泰帝笑了起来,心情极好。
在沈俞氏等人离开京兆之时,长泰帝也表达了对俞谨之的哀悼之意,追封俞谨之为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又为俞谨之赐谥为“文恭”,以彰表他在学问上的贡献,还派了内侍前往溪山哀悼送奠仪。
这样的举动,令京兆士子和官员纷纷赞扬。能够对一个学问大家的仙逝表示这也的哀荣,表明了长泰帝的仁义重道。
沈华善没有想到长泰帝会对俞谨之有这样的赏赐。原本他还以为,皇上会因为去年国子监的事情恼怒俞谨之的。或许是己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华善有些羞愧,却对长泰帝有所保留。侍君如伴虎,他不敢掉半点轻心。
沈俞氏带着沈余宏、沈宁出发去溪山奔丧了,一路的颠簸辛苦自是不提。
这一路上,沈俞氏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催促马夫快马加鞭,他们这一行人到达溪山的时候,已经是数日后的傍晚。
远远看去。就见到俞府门外一片白色,白灯笼、白幡,连白烛的灯光都那么暗淡。
溪山在杭州之南,俞氏则在溪山之西。湘湖岸边。三月的江南,桃红柳绿,鸟语花香,湖水澄澈,时有野鸭扑棱。正是一年风景最好的之时。
但沈俞氏一行人却无心欣赏,沈俞氏在门外见到俞正道时,就忍不住扑了上去,大哭道:“四哥……”,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进门去。
俞府大堂正中。就是设着俞谨之的灵堂,白花圈摆满灵堂两侧,最前面的,是一副挽联:
文心千古,大道不孤。
“父亲,父亲……不孝女儿来看您了!女儿来了,父亲!……”沈俞氏跪在灵堂前面不住地叩头,然后哀哀哭嚎,那语气中的哀痛和思念,令在场的人都不忍听。
沈宁的大舅母俞文氏赶紧上前欲扶起沈俞氏:“姑奶奶,切勿伤心了。老太爷临过世之前,都还在说着姑奶奶的好……老太爷肯定不愿意看到姑奶奶这样伤心的……”
俞文氏已六十多岁了,沈俞氏还是她一手带大的,虽是姑子,却情同母女。看到沈俞氏这么悲伤,俞文氏也忍不住抹眼泪。
家有大丧,这些天来,俞家哭声就没有停过。
“父亲,父亲,不孝女儿来看您了……女儿给您磕头了……”沈俞氏挣脱俞文氏的手,再度跪下,语气凄然。
沈宁想起外祖父的样貌,泪水也簌簌下来,跟着沈俞氏跪在灵前,哀哭出声,虽然她只和外祖相处过很短的时间,但是骨肉之亲,不在时日长短,如今外祖去了,沈宁只想长跪大哭。
沈余宏也跪了下来,重重地跪了几个响头。他对外祖父的敬慕,圈蕴含在这几个响头之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忍着泪意,低低去劝慰着沈俞氏。
一时间,整个灵堂哭声一片,俞文氏和俞正道等人不忍再劝解沈俞氏,任她哀伤哭号,失去亲人之痛,只有大哭才能纾解出来。
“璐儿……是我的璐儿来了吗?……我的璐儿……”忽而,一声声突兀的叫唤打断了这灵堂的哭声,只见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拄着拐杖,巍巍颤颤地在灵堂口叫唤。
她佝偻着腰身,穿着纯白的素服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着深深的褶子,而神情,是那样哀伤,有些浊黄的双眼也有眼泪。她的身后,跟着俞正时等人。
“母亲,是不孝女儿来了……”沈俞氏听到这声声呼唤,先是一顿,而后跪爬到灵堂口,低低地跪伏在那老妇人脚下,泣不成声。
这是她想念了无数年的母亲,在心底里时常顾念着的母亲,隔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可是,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天人永隔了。她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奔丧。
想到这里,沈俞氏再次痛哭失声,长跪在那老妇人脚下,久久不起。
四更!写得自己都眼湿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