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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死地

《《嫡长女》》

应南图接到的这封书信,很简短。上面只有两句话:若想让常真禅师活命,应南图立刻带着千秋钱庄印鉴来秀山脚下。

“啪”的一声,应南图猛地将信重重按在书桌上,书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掌印!他周身勃发的怒气,恨声道:“竟然是常真老头!常真老头被捉走了!”

听到这句话,秋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常真禅师?天宁寺主持常真禅师被捉走了?他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不好的感觉,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内容!

“秋梧,这封书信是怎么来的!”应南图紧握着拳头,双眼几乎要冒火,问话的声音也暗哑不已。

“属下听从主子的吩咐,去了沈家一趟。刚离开沈家,就有小童将这封信交给我了。那个小童,受了一串糖葫芦,替陌生人送信的。蚍蜉已经从那小童的口中,知道了那个人的大概样貌,正在搜索其人。”

秋梧汇报着接到信的情况,心里很难受。在接到这信之后,他吩咐了蚍蜉之后,就立刻赶回了有余居。这种送信方式,他也做过不少的,知道这是不留尾巴的方式,蚍蜉不可能找到那个人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封信是送给应南图的,却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中。这证明,送信的人对应南图的情况十分熟悉,并且有人在监视应家和沈家,更重要的是,他竟不曾发觉。

“主子,监视我们的人,定不简单!”秋梧神色骇然,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沈宁汇报道。

在听到应南图说的之后,沈宁和应南图一样,有着无法压抑的震怒,震怒之余,更有一阵刻骨的恨意。此刻她紧紧抿着嘴唇,怕一开口。那恨意就会喷薄而出,怕会影响应南图和秋梧的冷静。

不仅如此,这书信还指明,让应南图亲自去秀山,这为的,就不仅仅是钱庄了,而是一定要取了应南图的性命,才肯罢休。

她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有人要谋孩子父亲的性命!这让她如何忍受?!

“钱财露白,我就知道会有人打它的主意。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没想到他下手的。竟然会是常真禅师!”终于。沈宁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

说道“他”的时候,沈宁的语气重了重,心中恨极!

他。必定是景兴帝无疑!知道应南图是千秋钱庄东家的,没有多少个人,能谋千秋钱庄的,人就更少了。景兴帝知道应南图是千秋钱庄东家之后,没几天就有人想得到这印鉴了,这是明摆着的!

当今天子,为了千秋钱庄之财,作下这等狠毒手段,竟然以常真禅师的性命为要挟!

常真禅师是世外之人。数十年来虔诚布施佛法,以己身立行来倡导世人积德行善,以一己之力普渡众生。这样大德的人,是大永的福气!却因为和应南图是莫逆之交,就遭受此横祸。如今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常真禅师和应南图是莫逆之交,又和沈华善是知交好友,这些年来,又对他们帮助良多。这样的情谊,应南图绝不能置诸不顾,秀山,应南图一定要去!

“秀山,我一定要去!我一定不能让常真老头出事!”应南图的拳头松开了,声音越发坚定冷静,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管对方有什么恶毒心思,不管秀山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这一趟他必须去!

“你放心,我不会让常真老头出事,也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我会带着常真老头平平安安回来!”见到沈宁煞白的脸色,应南图随即握住她的手,信誓道。

“你放心,我不会头脑发热就冲去秀山的。他们既等着我去送死,我就一定不能如他们所愿!来,我们一起来商量,怎么保住常真老头和我的平安。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随即,应南图放开了沈宁的手,这样说道,眼神却熠熠发亮。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大无畏的责任和担当,但往矣之前,必定要作万全准备。

那样大无畏地去送死,应南图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伟大和愚蠢,他惜命得很,他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他还要和她赏遍天下美景,他还要和她一起慢慢老去,他和她还有那么长的时日要过,他怎么会傻傻去送死?

“是,我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常真禅师出事的。”沈宁煞白的脸色渐渐回复正常,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容。

如临深渊之危,如履薄冰之险,但毕竟还没有掉下去,不是吗?沈宁就不相信,自己活了两世,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洗练,还不能救得应南图的性命!她既救得了应南图一次,就一定能再救他一次!

逆天改命,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秋梧,你立刻带人去天宁寺,了解常真禅师是怎么不见的,那些人,从天宁寺到秀山,走的是哪一条路径,看有没有线索……最好能推断出,大概有多少人,那些人的武力值,会在什么程度。”

在沈宁凝神的时候,应南图已经吩咐秋梧去办事了。常真禅师在别人的手中,这是他吗受制于人的地方,却不代表,应南图不能拖延时间。

是的,尽量拖延时间,等时间都办妥才出发。他知道,在没有得到印鉴之前,那些人不敢将常真老头怎么样的。常真老头的性命,一时半会没有危险。

但是迟些就不好说了,所以他们的时间很有限。

他让秋梧带着人前去天宁寺,一是为了查探常真禅师不见的详情,二是为了吸引监视者的主意。

先前不知道有人监视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有人在监视应家和沈家,那么就一定能避过他们的耳目去行事。现在主要的,就是要找出,究竟景兴帝会指使谁来办这件事情。

“皇上会派谁去做这件事情呢……常真禅师在大永备受尊崇,一般人做不来绑走他的事情,除非是皇上的心腹亲信……”沈宁沉吟道。

皇上的心腹亲信,会是谁呢?朝中谁人可以成为景兴帝的心腹?这实在太好猜了!

“是左家!”

“左良哲!”

应南图和沈宁同时开口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左彦会突然加官,怪不得左家会得皇上这样深的恩宠,原来还有这一则事在里面!看来,皇上是打算扶持左家了。

“原本我以为,左彦突然加官是因为皇后左氏有了身孕,原来还有别的原因。左良哲圆滑无比,当然会顺着帝心办事!”

沈宁讥笑了两声,心中不知为何会有一种荒谬感。皇后左手有孕的消息尚未有传出来,她却是知道的,才会觉得左彦升官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才知道大意了。

“卞家覆灭,现在京兆朝堂,能和祖父匹敌的,就是左良哲了。皇上帝王心术,所考虑的,果然周到。”应南图点点头,语气听起来也甚为怪异。

“退之,我有办法了……且去找沈其来吧,这一次,要兵行险着。我那些堂兄表兄们,也很久没有出过场了。”

沈宁扬了扬嘴角,眼里却有着令人心寒的沉静。左家吗?皇上的心腹?既然左家胆敢挟了常真禅师,又想要了退之的性命,那么就先让左家的人统统去死好了!

若是退之有任何差池,她必要所有人锁骨扬灰,就算那个人贵为天子,也绝不例外!沈宁抚摸着肚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和戾气。

与此同时,永福大街的左宅内,左良哲听着仆从们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为了今天这个事情,他特地沐休在家,亲自主理此事。这个计划,他已经向景兴帝禀告了,一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常真禅师已经在手中了,但是千秋钱庄的印鉴尚未到手,他怎么都不能放心。那个应南图,据闻武功高强,秀山上的安排要无比小心谨慎,才能顺利完成此事。

说实话,如果只是为了得到千秋钱庄的印鉴,事情会好办得多。但是景兴帝顾忌应南图在千秋钱庄的影响力,不知道应南图在千秋钱庄是不是有暗中手脚,为了一劳永逸,曾经作为千秋钱庄东家的应南图必须要除去!

所以他才这么担忧谨慎。

“应南图那里有什么动静?”左良哲询问着仆从。那封信已经送出去了,应南图什么时候才会带着印鉴去秀山?

“应南图还没出现。不过他妻子那个管事,带着很多人前去天宁寺了。看样子,是去查线索去了。”仆从如实回答道。

“盯紧一点!半个时辰之内,如果应南图还没有出门,那么就让人送常真禅师的右手去给他!”左良哲沉声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他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要此事能成,他不介意手染鲜血。

当然,他不用手染鲜血了,尚不到半个时辰,左家的仆从,就见到应南图出现在应家大门前了。

停在应家大门口的一辆大马车,慢悠悠地往秀山驶去。

二更!

第四百三十章左氏血脉来换!

“吁”的一声,应家的马车在天秀街尽头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秀山山脚了。赶车的秋梧跳了下来,对着马车说道:“姑爷,秀山已经到了。”

听到这话的应南图,优哉游哉地下了马车。他的嘴角含着笑容,脸上一副闲适自在的表情,如果他不是握着佩剑,还让人以为是来秀山赏景的。

秀山山脚下,有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警惕地看着应南图。他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姿势也像会随时骤起一样。

这几个人,是左良哲派来望先头风的,此刻他们看着愉悦的应南图,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紧张不已。据说,应南图的武功是很好的……

没有理会这几个仆从的表情动作,也懒得猜他们有什么心思,应南图像是闲庭散步一样,往约定的地方走去。秋梧则是紧跟着应南图,而他们的身后,那几个左家仆从亦步亦趋地跟着。

秀山,严格来说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着的丘陵,这里高树并不多,蔓延不止的是绿草和野花,别有一番广阔的雅意,是怡心宁神的好去处。这样一来,便引得京兆富贵人家在秀山这里修筑山野别墅,品胜景之幽。

然而应南图此来秀山不是为了品幽的,何况如今快十一月了,茂草野花都凋零了,有何好看?秀山上的某座山野别墅,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常真老头就在那里了。估计他见到我的时候,只会双手合十念声“阿弥陀佛”吧,如果他双手没有被人绑起来的话。在这个时候,应南图还有心思想着这个场景。

他和秋梧,在一个山岔路口停住了。这里,有几个人在等着。他们的衣饰,和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一样,仍然是左家的仆从。只是,这一回,他们是来带路的。秀山上别墅众多。没他们带路,应南图根本就不知道常真禅师在哪里。

“应公子,请吧。”其中一个仆从说道,语气竟然很客气。他的身形和动作,明显就是个练家子,而且目光内敛,想必武功不低。和他在一起的几个人,也都差不多。

看来,左家的水也不浅,这些练家子。肯定不是一般的仆从护院。应南图这样想着。扬了扬嘴角。心里依然很平静。

这些练家子和仆从们,带着应南图和秋梧,又转过了几个岔路口,最后才停在了一处古朴幽深的庭院前面。这里。就是关押着常真禅师的地方了。——因为随着庭院的门被打开,应南图便看见了常真禅师。

他正在闭目打坐,须发洁白,神情庄慈,仿佛是在天宁寺的佛堂一样,完全看不出他是被人强行绑来这里的。也是,常真老头儿这样的人,佛心所在,不管置身何处。都是修行之地。

“常真老头,我来了!”见到常真禅师安好无恙,应南图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这样说道,他的语气。随意自然,好像也是在天宁寺中一样。

“阿弥陀佛。”听得应南图的话语,常真禅师双手合十,然后睁开了眼。他的眼光,满是慈悲。

看到常真禅师的反应,应南图不由得失笑,果然是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还是一句阿弥陀佛呀。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秀山这里露重风大,没有什么可看的,我们走吧,还是天宁寺好。”打过招呼之后,应南图这样说道,意思是打算带着常真禅师离开了。

完全当庭院中站着的几十人不存在一样。

“应公子,我们这次劳师动众将你请来,不是为了让你和常真禅师叙旧的。千秋钱庄的印鉴呢?”那几十个左家仆从中,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冷哼着说道。

他的话语一落,站在常真禅师旁边几个人,就立刻抽出了兵器。下一瞬间,两把明晃晃的利剑,已经架在常真禅师的脖子上了。

庭院的气氛猛地变得肃杀起来。

应南图的笑容慢慢隐了下去,他定定地看着左管家:“千秋钱庄的印鉴,我是带来了的,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本事取了。”

“少说废话!将印鉴拿过来,不然我立即咔嚓了他!”左管家说道,使了个眼色,就见架着常真禅师的两把剑,更近了几分,眼看就要到肉了。

这样的场合,左良哲自然不会出现,现在庭院内,做主的,就是左管家了。左管家始终记得左良哲的吩咐,那就是先将印鉴拿到手,然后才杀人灭口!

有常真禅师在手,就算应南图会飞,也没有用,还不是乖乖束手就擒!老爷的交代,我一定会顺利完成的!

左管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心想道千秋钱庄印鉴必定能得到,应南图也必死无疑。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顿住了,三角眼睛都瞪圆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庭院门外,那是什么?

原来,是庭院的们再次被打开了,好几个人走了进来,而这些人的手中,都拿着利剑,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利剑,也架在别人的脖子上!

这些“别人”,是左管家无比熟悉的,这些人,都是他的主子!被人用利剑架着的,正是左良哲的子子孙孙!本应上朝办公的、在国子监上学的、在官学听教的,竟然都被人架着脖子出现在这里!

“大……大公子……”当左管家看着最后一个被押进来的人时,忍不住惊叫了出来。这个人,是左良哲的嫡长孙,中书舍人兼集贤殿侍读学士左彦!是左家第三代最重要的子嗣,没有之一!

庭院中站立着的几十个左家仆从,也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他们都呆呆地看着进来的人,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沈其,小心点。可别伤了左大人。左大人刚兼任了集贤殿侍读学士一职,乃国之栋梁,伤不得的。”应南图笑着说道,但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冷然。

左家的人会吃惊吧?现在情势已经逆转了!自己手中掌握着的,是左家第三代、第四代最重要的血脉,是左家的未来根基!只要左良哲还想着保存左家,那么他就不得不屈服于自己!

为了捏住左家的命脉。他和沈家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作起来。才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扭转所有的局面。

即使应南图没有亲眼见到,也能想象得到那样一个个场景……

集贤殿内,楼盛怀和古文澜商量着如何将左彦运出宫。刚才楼盛怀以请教施政仁德为由,接近了左彦,趁机弄昏了他。只有将他送出宫,及时送到应南图手中,常真禅师和应南图,才有一线生机。

“左家的小厮是守在集贤殿门外的。我去引开他!你且扶着左彦出宫。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他得了急病,必须马上出宫。这个是出入令牌,能混得过去的。”

古文澜漂亮的眉目,有着难以描述的凌厉。这个危局。他一定要助表妹挺过去,决不能让皇上砍掉沈家的一只臂膀!再说,常真禅师曾帮他批命,让他躲过了京兆官员们的拉拢,这是恩义;沈家乃是他外祖之家,多年来相帮相助,这是情意。

恩义情意俱在,就算冒险,又有何惧?

“好的。我们兵分两路行事。”楼盛怀点点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心里,也在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左彦送出宫!

国子监的情况。沈则儒的嫡幼子沈余柏是很熟悉的。国子监西侧墙壁有一个隐秘的破洞,是他们这些国子监生才知道的,又彼此心照不宣遮掩住的。

如流处的人,很轻易就从这个破洞进入国子监中,找到了在国子监中就学的左氏子孙,并且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带走。

至于官学中的左氏子弟,那就更加好办了。官学管理一向不怎么严谨,外来人员也庞杂。应南图的属下,是直接从官学大门进去的,当然最后出来的时候,是夹持着左氏子弟翻墙出来的!

不管是沈家的姻亲,还是如流处的人员,抑或是自己的属下,都前所未有地迅猛,似乎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当这些力量集合起来,就有了惊人的效果!

沈宁的办法,就是以左家的根基血脉,来换得常真禅师和应南图的平安。当应南图得知这个办法的时候,心中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若论谋算人心,整个大永,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胜过自己妻子了。她知道,左良哲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在左良哲心中,左家的血脉根基,远比千秋钱庄印鉴和应南图的性命来得重要!

以一家一族的血脉根基,来换取两人的平安,这个交换,左家不得不做!不然,左良哲所谋划的帝心和富贵,根本就没有了意义!

左家培养一个左彦,花了多少精力物力?尤其是他现在兼官集贤殿,乃是左家承前启后的人,左良哲一定会保住他的!

更何况还有其余的左家子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左家自求多福都来不及了!还能肖想千秋钱庄印鉴?

纵横之术,就是谋算人心知道,知道了人心所在,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是当年俞正道的教导,也是沈宁一次次的运用。只是所有的纵横之术,都要有与之相配的力量。

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有限了,只有当家族、姻亲、故旧等等所有的势力都聚合起来的时候,才能完成这一次逆转,这也是宗族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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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准备反扑!

秀山上的事情,正如沈宁所预料的那样。

当刀架在左彦脖子上的时候,当左家那些主子们在应南图手中的时候,不管左管家手中有怎样的布置和倚仗,都无法施展了。

“左大人,应某只是想常真禅师安然无恙。让你的管家将常真禅师送过来吧,我保证不动你分毫。”应南图平平地说道。

他的话一下,沈其的刀子便离左彦的脖子更近了一些,令得左彦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一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刀架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知道,大刀就要切进他皮肉里面了。

“左管家,立刻放了常真禅师!祖父那里,自有我担待!”左彦这样喝道。情势已在认下,如今只能放了常真禅师。

祖父的计划他是知道的,千秋钱庄的印鉴他是很想得到的,但是这两者在自己的命面前,迅速让路。

当常真禅师站在沈其身边的时候,应南图的心终于完全放了下来。只要常真禅师安全了,他就不再受制于人,这几十个左家仆从根本就不足畏惧。何况有沈其和秋梧在一旁接应,顺利下秀山,这是必然的。

只是在放开左彦之前,应南图凉凉地说了一句:“左大人,应某既然能请得来左大人一次,就请得来应大人第二次!”

这句话中的威胁表露无遗,左彦听了之后一动也不敢动——那大刀,还是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生怕动作大些就见红了!

就算是沈其的刀已经拿开了,左彦和左家的子孙,已经顺利站到了左家仆从那边,可是左彦仍然浑身僵硬,他不敢下令让仆从们攻击应南图等人。他的心中,在评估着应南图这句威胁的效力,却发现自己心中惧怕不已。

他真的怕应南图能再绑他一次。那种刀架脖子上的滋味,太让人难受了,他不想再尝试一次!

左彦没有说话,左家的其余子孙们,还在瑟瑟发抖,年幼的,甚至开始抽噎起来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作为门下侍郎的子孙,有那样的家世门楣,一向是得瑟作威惯了的。哪料到会有被绑被刀架着一天?

如今他们只顾着后怕了。

而左家的仆从们。没有主子们的吩咐。当然也不会动。左管家倒是很想截住应南图他们,可是他发现自己喉咙干涩,艰难得开不了口。

“左大人,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吧。如果京兆百姓知道,他们尊崇的常真禅师,被皇后娘家、门下侍郎府的人绑架了,还是为了钱财一事。你说京兆百姓们会怎样想?京兆官员们会怎么想?皇上……又会怎么想?”

见到左彦等人这个样子,应南图又开口了,这说出来的话,仍是威胁,而且是效果惊人的威胁。

应南图话语里的意思,左彦身为朝官。当然知道。若是左家意图谋害常真禅师的消息传了出去,光是京兆百姓的口沫,就能将左家淹没!更有御史台和国子监那些官员,能把左家弹劾至死!——现在御史台的主官杨简锐,和沈华善是有香火情的!

最直接的效果就是。影响到左家在宫里的最大势力,那就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名声,会有损害。若是更严重,就会有官员认为,皇后娘娘德行不足以为一国之母,会有言官弹劾废后!

若是这样,左家就完了!

“你……”左彦的脸色惨白。应南图的语气和眼神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若是左家子孙被绑的事情传了出去,那么他想的最严重效果,必定会出现!

应南图看到左彦惨白的眼神,双眼眯了起来,知道左彦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能在宫中集贤殿将人送出来,还能去到国子监和官学将人掳走,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皇上对沈家和自己,必欲除之而后快!

现在,这个事情绝对不能传到皇上耳中。幸好,如果此事传了出去,第一个垫尸底的,就会是左家!

应南图相信,此刻左彦恨不得封住所有人的嘴巴,绝对不能让秀山上的事情泄露出去!左家能盛起,靠的就是皇后左氏的身份,怎么会自取灭亡?

果然,左彦点了点头,这是答应此事绝对不会传了出去。

“那么,左大人,我们就先行告辞了!秀山快临冬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应南图扬了扬嘴角,这样说道,仿佛左家就是请他来赏景的一样。

就这样,应南图和常真禅师等人,就在左家一众主子仆从复杂的目光中,离开这座院落,消失在山路处,只有隐约的话语,还随山风飘来。

“常真老头,你受累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在永福大街中,左良哲还在等待着左管家的消息,心情颇为紧张。那枚印鉴到手没有?应南图解决了没有?

这样的等待在他心头晃荡,就连书房里的闲书也看不下去。不知道什么,在等待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反复将整个过程回想了一遍,觉得每个环节都妥当了的:常真禅师已经在手,秀山上的人手足够多,应沈两家都在监视着没有动作……

这么多的布置,左管家会将事情办妥吧?左良哲这样想道,心中却越来越紧张,眉眼也不住跳动。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门“咚咚”急速地响了起来,有哪个仆从胆敢这样子敲门?左管家平时是怎么管教人的?左良哲眼中闪过不悦,正欲发怒,却听到了让他的心都差点停跳的话语。

“禀告老太爷!大少人不见了!在国子监和官学的主子们,也都全部不见了!”说话的,是左良哲院子管事,他的声音,带着惊恐和颤抖。

当他知道各位主子都不见了的时候,吓得双腿直哆嗦。想都没有想,就急忙敲响了左良哲的书房门,将事情报与他知道。

那么多个主子,几乎同时间不见了,而且还不知道怎么样不见的,只剩下跟随他们的小厮仆从们回来报信。就连在中书省任职的大公子,也都不见了!这猛然发生的一切,让左管事感到难以置信。

听完左管事的汇报,左良哲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却很快就回复正常了。他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了,也知道自己的眉头为何一直跳动了。

原来是这样!应南图会这么顺意上了秀山,原来是他早就有后着!他装作受制于人,却不动声色地布好了局,派人绑了左家的子孙血脉来交换!难怪可以这样有恃无恐!

可是,那是他的嫡长孙,那是他左家的血脉,如果没有了这些人,左家难以为继,家族都无法顺利繁衍!若是家族都不能繁衍下去,就算有再多的权势再多的富贵,又有什么用呢?

对于家族来说,人,始终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左良哲知道,是以他也知道,秀山上人质交换,是必然的事情。常真禅师已经没有用处了,谋划的千秋钱庄印鉴,不可能到手了!

“不用着急,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跌坐在书桌上,左良哲说道,面色颓败。左家的子孙命脉都握在别人手中,还能有什么胜算?!别说是要了应南图的性命,子孙们能平安归来,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左良哲忽然就有了恐惧。应南图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将自己的子孙血脉控制住了,就连本应在宫中集贤殿的嫡长孙左彦,也能被他们掳了去!这是何等快速的反应,又是何等强大的势力!

恐惧之余,左良哲也在想着,此事该怎样善后。自己在景兴帝那里信誓旦旦,道是一定会砍掉沈家的臂膀,一定会将千秋钱庄的印鉴送上,为此,他还不惜绑架了德高望重的常真禅师!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只想着得到千秋钱庄印鉴,只想着事成之后帝心所向,却没有想到,此事会落败的。那么,如今该如何收场?该如何像皇上交代?

一定要向皇上如实说,沈家和应南图有那样的势力,有那样的钱财,所以他左家才会不敌!更要让皇上知道,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进宫里,能轻易将人送进送出。如果皇上知道了这些,那么沈家和应南图就完了!

只是,左良哲等到嫡长孙左彦回来的时候,却知道,秀山上的真相,是绝对不能让皇上知道了。不然,首先完的,不是沈家和应南图,而是自己的左家!

势,已经尽在别人掌握之中了!

而沈宁在见到应南图和常真禅师平安归来之后,不禁落下了眼泪。心中的忧惧和喜幸,这才完全释放出来。

她真的怕应南图有差池。

“既然你们已经平安归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去做了!”沈宁擦干了眼泪,这样说道。

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

主不仁,才致今日之祸事,有一,就定必会有二。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会再一次发生。想要两个印鉴兼得?哪有那么容易?!

反扑,是她要做的事情!

这是昨晚那一更,今天还有两更!感谢小金、、米老鼠2006、绿水芙蓉衣的粉红!感谢妩珂取玳、白蟑螂、sunflower889的打赏!谢谢大家!

谁第四百三十二章千秋谁主

十月二十五这一天,京兆的百姓沸腾了,尤其是京兆的商人们,更是炸开了锅,就连护国寺和报恩寺这两大寺庙的僧侣们,神色都颇为复杂。

出家人四大皆空,能让他们神色有动的,必是佛门中的大事。

能引起这么多人震动的事情,发生在祥和大街,准确地说,发生在祥和大街的千秋钱庄。

如今,千秋钱庄门前的那尊青铜标志周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探头往里面看,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想确认常真禅师是不是在里面!

因为他们今天得知,常真禅师竟然是千秋钱庄的当家人!拥有大永最富商户的人,竟然是佛门中人,竟然是天宁寺的主持!

天宁寺和常真禅师,是京兆百姓谈论得最多的。在常真禅师来到千秋钱庄之后,百姓们的议论更是到达了顶峰。

“真是天佑大永!真是天佑河内道百姓!听说常真禅师拿出了印鉴,从千秋钱庄拿出两百万两去赈灾!”百姓甲努力往前探着身子,和周围的人这样说道。

“是呀,是呀。听说天宁寺中挖水井,才从地底下挖出这枚印鉴的。印鉴的旁边,据说还有琉璃水晶塔,里面还有装有佛骨舍利!”百姓乙补充说道,声音满是惊叹。

天宁寺挖水井现重宝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京兆的百姓不是赶去天宁寺,就是赶来千秋钱庄了。佛骨舍利现世是天大的祥瑞,而千秋钱庄知主,则是俗世最轰动的象征。

天宁寺现此重宝,必定的大福之地,而常真禅师,必定是大德之人。这不,他们挤迫在千秋钱庄门口,就是为了争睹常真禅师的风采。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就在他们翘首盼望间,常真禅师从千秋钱庄里面出来了。他就站在门槛外面。双手合十,轻轻念了这么一句,面目慈悲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就是这样一瞬间,千秋钱庄门外就寂静了下来。所有的百姓,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他们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阿弥陀佛,天佑我大永。老讷因缘际会,得千秋钱庄印鉴。老衲既为掌印人,定必会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如今河内道有大旱灾。千秋钱庄以两百万之财。救河内道百姓于水货。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千秋钱庄之财,必用于天下苍生。!”

常真禅师手中微微张开双手,他的手中。放着一枚小小的印鉴,那就是平时号令千秋钱庄运行的印鉴。

常真禅师手捧着这枚小小的印鉴,却觉得有千钧之重。出家人四大皆空,他接过了这俗世的千秋钱庄,却是因心循之。应南图和沈宁的夫妇话语,浮现在他心头。

“大师,退之手中这枚印鉴,必定是保不住的了。先前我们始终不想将这枚印鉴交由他人,才会有今日之祸。弟子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大师接过退之手中这枚印鉴。”沈宁擦干眼泪后,这样说道。

千秋钱庄之财,乃是几百年累积,是太祖皇帝为了天下百姓而设的,为的。就是天下苍生的福祉。绝对不能让朝中居心叵测的人得了去,苍生之财,绝不能肥一家一室!就算是帝王之家,也不可以!

不管是以前的乔致亨,还是如今的应南图,都没有将千秋钱庄之财据为己有。如今这印鉴既然露了迹,又有人打它主意,以沈家和退之的势力,必不能再保存它了,必要将它放在一个就算皇上知道,也拿不到的地方。

皇权的影响,无远弗界,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四海之滨莫非臣民,唯一的例外,就只有远离尘俗心中唯尊佛祖的佛门中人。以天宁寺的地位,以常真禅师的威望,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先前她只顾虑到千秋钱庄乃乔致亨一脉的心血,没有考虑过将印鉴送出去,差点就让常真禅师和退之出了意外。也幸得左家有此举,不然她还想不到这一点。

“常真老头,你时常说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其实俗世之财,能渡的终生太多了。钱财本无性,在谁人手中,就有了祸福之分。只有你接下了这枚印鉴,就没有人再敢打千秋钱庄的主意了。”

应南图说罢,就将那枚小小的印鉴拿了出来,递到常真禅师的前面。印鉴那非金非玉的印鉴光泽,映进了常真禅师平静的眼中。

他知道,接过这枚印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以佛家影响,来对抗无上的皇权。在这个世界上,若说有什么可以抵挡得住皇权的,那就是佛中信仰了。毕竟,大永立国才两百余年,佛之存在,已经不知多少年数了。

当时,常真禅师低眉,伸出手拈过了应南图手中的印鉴,微微笑了一下。

如今在千秋钱庄门外,常真禅师看着好奇虔诚的百姓们,手捧着千秋钱庄的印鉴,再次微微笑了一下。

低眉微笑,乃是菩萨之相。

紫宸殿内,景兴帝则有金刚怒目之象了。他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震怒,盯着跪在殿中求恕的左良哲,语气狠戾地问道:“千秋钱庄的印鉴,现在到了天宁禅师的手中!而应南图,竟然重伤差点身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乍听到内侍首领唐密汇报京兆的情况是,景兴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左良哲做了那么多事情,非但没有拿到印鉴,反而让印鉴落入了常真禅师的手中。如今这事,京兆人尽皆知,这印鉴,就算暗地里得到,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常真禅师手捧印鉴低眉微笑的那一刹那,已经深深印在了京兆百姓的心目中。现在所有人知道,那枚印鉴是常真禅师所有的,谁那敢动这枚印鉴?

天宁寺在京兆的影响,仅次于护国寺和报恩寺。长泰三十七年以来,天宁寺的影响就越来越大,香火也越来越盛,主持的威望也越来越大。

长泰三十七年的状元楼盛怀,是借助在天宁寺中的,探花古文澜,是天宁寺的俗家子弟;京兆东郊大地动时。天宁寺和常真禅师首先去到东郊救人赈灾;在河内道蝗灾发生之后,天宁寺又号召信众百姓捐款赈灾,又拿出寺中香油钱,用于河内道百姓;如今又有佛骨舍利祥瑞和千秋钱庄两百万之赈灾财……

常真禅师以崇高的德行,受到了大永百姓的尊敬,就连自己这个天子,也要对他礼遇有加!如今千秋钱庄在他手中,还有何办法可想?

说来说去,都是左良哲办事不得力!若是在秀山之上,将应南图和常真一并解决了。又怎么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景兴帝看向左良哲的眼光。越来越阴沉。若不是还要扶持左家。以消弭沈家在朝中的影响,他早就重重治左良哲的罪了!

“臣惶恐,臣知罪!奴才的属下不得力,只能重伤了应南图。常真禅师却被神秘人救走了。微臣也不知道,那千秋钱庄的印鉴怎么就到了常真禅师手中。”左良哲诚惶诚恐地请罪,心中对沈家和应南图的忌惮,又多了三分。

应南图竟然将偌大的千秋钱庄给舍了,不管是真舍还是假舍,现在千秋钱庄都已经在常真禅师的手中了!他还给景兴帝送来了书信,道是千秋钱庄的事情,他绝对袖手不管,不久即会带着妻子云游天下。请皇上息怒恕罪云云。

他装作重伤是假,不想前来应召才是真。就算皇上再想至置他于死地,但碍于仁名,也总不能直接派人前去应家杀了他!一时半会的,竟然让他钻了空子。脱身开去。

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还要帮着应南图瞒过景兴帝,不然,常真禅师被左家绑架的事情,就会传遍京兆。以常真禅师现在的威望,左良哲真不敢想象,左家会有怎样的效果。

“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左良哲再次跪伏在地,心中惶恐的同时,还有一丝庆幸。幸好,幸好皇后娘娘此时有了天大的好消息,真的是太及时了!就算皇上此刻再震怒,左家也能安然无恙了。

原来,左良哲昨晚得到了皇后左氏的密报,道是她又有身孕了,在她小产之后半年多的时间,她再次怀有龙裔!这个消息,尚未有对外公布,就连紫宸殿中的景兴帝,也都尚未知晓。

若是皇上知晓了皇后娘娘再次有孕,这一关,左家就能顺利跨过了。只要皇后娘娘诞下皇儿,那么左家的权势就更稳如泰山了。秀山这一次失误,绝对不会有何影响的。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坤宁宫中的内侍和尚药局太医一起来到了紫宸殿,向景兴帝报喜来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了!尚药局的刘太医,已经确诊了胎脉!”坤弄工的内侍,跪伏在紫宸殿中,高声说道,喜形于色。主子的喜事,就是他们这些奴才的喜事。

一旁的刘太医,也连声恭喜景兴帝,道是脉象只有一月余,却是确诊了无疑的,皇后娘娘的确再次怀有身孕了!

景兴帝登基以来,还没有妃嫔能顺利有孕,始终是个憾事。如今皇后再次有孕,血脉有继,国祚有延,这真的是大永的大喜事!

景兴帝震怒的神色也平静下来,吩咐着左良哲起身,并开恩赐座。有了这大喜事,他也不好对左良哲怎么样了。

千秋钱庄的事情暂且搁置在一旁吧,反正千秋钱庄都是大永的,另一枚印鉴还在朕手中!如今皇后有孕,他要立刻摆驾前往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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