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洪旎俏脸含煞,素手一抹,登时掌心间便出现一柄圆刀。
这刀极是轻薄,刀刃处平滑无比,隐约间有细小光芒点缀,似乎隐含着无尽寒光。
它被洪旎猛然打出,就在半空倏然旋转起来,霎时间,如同一个飞轮,急速冲向那一只彩鹳,
彩鹳展翼滑翔而来,口里再吐出一团彩光,撒到飞轮之上。
但这飞轮却并非轻易可以玷污,只见它上方迸发出一种红光,就立时将彩光削去,而自身却半点不曾减慢,呼啸一声,就对准彩鹳脖颈,犀利地穿透!
眨眼间,彩鹳的头就掉落下来。
那个神修见状,心里一惊。
这女修好生厉害!
他当即将手掌连抓,自明日里唤出无尽阳神之力,落在彩鹳身上,让它的头颅极快重生。
如此景象,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却也让人震撼。
但洪旎动作不停,她十指连动,似在掐动什么术法。
红唇翕动间,一些玄而又玄的力量顺着那些指诀喷涌而出,变成了耸立的巨浪,劈头盖脸,便把彩鹳掀翻,没入水中,浮沉不定。紧接着,又有一道罡雷自手心喷发而出,正中彩鹳头顶,一瞬把它就打成了焦黑一片!
顿时,那尊阳神拟态元气大伤!
总共不到半刻工夫,神修的阳神已然被打落成这般的模样,让他一时间难以置信。
从前所见的下界修士,分明面对妖魔时束手无策,何时有了这般的力量!
不由得,他心头就先生出一丝畏惧。
洪旎冷笑一声,再一张口,一口飞剑在空中化作了数百口,成了纷飞剑雨一般,凶狠地将彩鹳形态的阳神一次次劈成七零八落,尽管有明日不断弥补,但内中的神力也终于渐渐消耗,日光越来越是黯淡……与此同时,那尊阳神,也从清晰到模糊,每重组一次,都要透明几分。
神修慌乱之下,手里握住一把神力聚成的大刀,猛然就要向洪旎头顶斩落!
然而洪旎反应更快,她再一拧身,两手各持一把玉尺。
随即她整个人骤然翻转起来,就如同风暴,激烈席卷,形成一种水泼不进的威势,神修的大刀刚来,已是被这种威势击溃,居然居然再不能继续攻击下去了!
最后,洪旎眼里眼里杀气闪现,两把玉尺重重砸在那神修头上!
只听得“咔咔”一声,那神修被砸得脑袋崩裂,就已然倒了下去。
同样大显神威的还有曾执焘,他亦有世家底蕴、大宗门培养,尽管在九虚战场遭受许多磨难,一旦决心诛灭强敌,就极为果断。他所对的不过是一位聚源中境、一位聚源下境的神修,只大约在元婴中后期的模样。而且这些并未加入兵团的神修,实力相比那些神修,还要略逊一筹。
如此就等同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与愣头青新丁过招,他召唤出一尊小鼎,内里泼出大片黄沙,转眼没入土中,将整片土地变成沼泽,而沼泽之内,湿土猛然上涌,立时化作无数长绳,把那两个神修分别抓住。
这不过只是一个照面时间,曾执焘见到两人被缚,当即点住眉心,引出了一团烈阳真火,在半空化作一头火鹰,张牙舞爪,把两个人的飞禽阳神直接用利爪抓住,生吞活剥!直看得那两个神修目眦俱裂,居然利用明日中的神力切断黄沙长绳,随后飞禽阳神里瞬时化出数头同类飞禽,围住火鹰,疯狂撕咬。
然而烈阳真火也是一晃,同样化身数头,纷纷再度将飞禽吞下!
如此再三,飞禽不断凝聚,但火鹰亦是同样这般,彼此拉扯,曾执焘更是喷出一口飞剑,就同他妻子那般也化作剑雨,直接把两个神修身躯斩杀!
神修之能,俱在阳神之上,明日不灭,神力不绝,而神修便可复生。
故而若要杀死神修,就要将其阳神彻底斩尽才是,往往就要费上不少功夫。
曾执焘与洪旎面色冷厉,下手狠绝。
他们受气多时,早年被朱武所制,不过是因着他有靠山在后,可如今与这群恶神在狭路相逢,忍无可忍之下,自就不再忍耐。堂堂下界化神修士,终是在此时显露出自己的威风来!
另一头,云冽杀身剑、杀生剑连番使出,叫入劫境的壮汉神修青牛阳神溃散多次,每一回溃散后,重聚起来都要消耗不少神力,而那些神力,尽是从明日之中抽取。
因此不多时,壮汉身后明日光芒越发黯淡,他自己尽管多次聚集神力、形成武器,但这些武器约莫只同中品宝器一般坚硬,如何能敌得过云冽之本命宝剑?自然是每一对撞,就要连番粉碎,反而将神力消耗更多了!
渐渐壮汉额头也沁出冷汗来,他从前并非不曾见过剑修与妖魔对战,觉得也不过尔尔,才有先前那般挑衅,现下怎么居然会这般难以对付?莫非,莫非这厮居然还敢将他杀死不成?
云冽却不管他如何想法,他见那明日即将消亡,心中一动,身后剑域冲天而起,轰然而下!
只听得一阵轰隆声响,剑域与明日相撞,生生撞散了那最后一抹光芒!
青牛阳神彻底消失,而壮汉也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战栗不已。
下一刻,云冽一剑斩去,壮汉头颅高高飞起,殒命当场!
但是,与云冽、曾执焘夫妇等人不同,其他几个修士对战起来,就相对困难了些。
曾执垣也为下界修士,不过他比起兄嫂来,经验却少了一些,与那位聚源中境神修可说是耗得颇久,不过倒也是稳稳占据上风,几位本土修士就稍逊些,陶德与汪擎山,竺梦香与淳于静,全都是堪堪与对手相抗罢了,而陶德更是落在了下风!
这便是本土修士底蕴不足之故了,不能如同云冽等人一般以雷霆手段削去神修身后明日、断其神力来源,就只能耗去自身的真元,呈僵持之状,久而久之不得补充,才会渐渐落败。
云冽除去入劫境神修后,就立在一旁,体悟方才一战所悟。
曾执焘夫妇却再度晃身过来,分别接下陶德与那两个本土女修的位子瞬时情势翻转,轮到此方占据上风了。
很快曾执焘相助陶德杀灭了那位聚源上境神修,洪旎等女修,则是生生用大能手段,将那两个娇媚神修擒拿了缚住!曾执垣也终于用了本命法宝,把对手同样抓了起来。
如今,就有了三位俘虏。
分别为一名聚源中境的神修,两名依附聚源上境神修的女子。
到此时,他们哪里还有先前轻鄙的神情?尤其是两个女子,见到入劫境壮汉头颅被人一剑两断,心里就有止不住的惊惧。
洪旎冷冷看了这三人一眼,祭出一个葫芦。
很快葫芦里迸发出一团火焰,又立时化作一条火绳,朝那些尸体一掠而过。
眨眼间,所有尸体都着了火,再过不到一时半刻,便全都化为灰烬。
如此威势,如此手段,让那三个神修不由更为慌张。
也是神修感悟神道相对容易,一旦凝神后,修为只随时日增长而越发雄厚罢了,少了许多下界修士悟道艰难,甚至直至入劫境,才会真正打磨心志。
因为这个缘故,导致即便这些神修实力堪比元婴、化神的修士,但其实真正对战起来,不比与妖魔对战时能以阳神削弱对方实力,也没有妖魔之钢皮,则是比不过下界修士花样繁多的。甚至如此时一般,被威胁起来,就手足无措。
曾执焘也很冷酷,他就开口说道:“尔等得了什么消息,有什么打算,立刻说来!”
那聚源中境神修是个短小汉子,他水平不过中流,却有几分小聪明:“我们不过是惯常出来狩猎妖魔,哪里有什么消息和打算?若是你们饶我性命,我便将所有积蓄奉上……”他眼珠一转,又道,“自然,大人的秘密我也知道一些,若是诸位肯放我离去,我也会尽数告知的。否则,便是杀了我,我也不说!”
他当然明白,若是立时说出,怕是就要被人灭口,若是不说,反倒能活得久些,运作得当的话,说不得还能逃脱。于是,他就软硬兼施、小心试探,尽是为了他一条小命了。
但这般的人物,曾执焘在下界见过不知凡几,怎么不晓得他的小心思?
当下他目光一沉,唤道:“擎山。”
汪擎山就走过来。
曾执焘说道:“去搜他的魂魄!”
汪擎山面上顿时现出一丝黑气:“我知道了。”
短小汉子本来还在得意自己的心思,如今听到此言,心里骤然生出一股畏惧。
搜魂?那是何物?似乎……
他深觉不对,赶紧就要求饶,可很快一只手抵在他的额头,登时就有一道柔力窜入脑中,叫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这汪擎山之所以踏上修行之路,当年乃是得到一本仙道功法,但传他功法之人亦传下不少旁门左道之术,其中一种,正是这魔道搜魂之法了。
不仅于修士有用,于神修,也是能用的。
只是到底曾执焘等人乃是仙修,如此手段有伤天和,轻易不能动用,到此时,方叫他用了出来。
汪擎山手法粗暴,转瞬将短小汉子魂魄里近来消息,统统搜刮。
而短小汉子一身大汗,周身抽搐、面目扭曲,正是有抽筋刮骨之痛!
这样的痛苦,也全都被那两位女子神修看在眼里,吓得花容失色,恐惧无比。
再过了片刻,汪擎山搜完了魂,神色有些变化。
别的莫说,他似乎……见到了那位剑修要寻找之人?
第447章师弟踪迹||找还是不找,该怎么找。
生面孔,一身青衣,相貌年轻俊雅,观之可亲……
如此外形,确是与云冽描述颇为相似。
只是还有些不同,便是这年轻修士手里,却抱着个小小孩童。
在这九虚战场上,孩童少之又少,也着实有些引人注意。
这个身材短小的神修之所以留意到那位年轻修士,大半就因着那个孩童,以他经验,很快觉察这乃是个刚刚来到战场不久的修士,正可以将他堵住,赚上一笔……
只是没有料到,他还未来得及跟上,那年轻修士便已然消失,叫他又寻了好一阵,都不曾找到。
因着这个缘故,才使得这短小汉子格外记忆深刻。
也让汪擎山将那个年轻的修士形貌,看得格外清楚。
搜魂之术极为霸道,短短片刻时间,那神修的魂魄已然濒临溃散,不能再继续下去。
汪擎山为防搜得不够、待会还要再度施术,就暂时收手,将其饶过。
但即便如此,这个神修也是瘫在地上,屎尿横流,几乎不能再有半点行动之力了。
旁边的两个女性神修见状,越发抖似筛糠,吓得魂不附体。
几个男修都无怜香惜玉之心,便见她们再如何楚楚可怜,这时也不过是想着,再来问话时,总不会再试图隐瞒、自作聪明了罢?而女修们,更是只憎恶看过一眼,绝不愿与其为伍。
曾执焘此时问道:“擎山,你瞧出什么来了?”
汪擎山略一迟疑,说道:“我似是见到了云道友之师弟……”
云冽便抬头,将眼看来。
霎时间,汪擎山只觉被什么危险之物盯住,遍身都有些发冷,旋即他缓过神,复又说道:“那神修记忆之内,正有个着青衣的年轻修士,生的是这般的面貌。”
他也不敢拖延,当即用一招水镜术,将那年轻修士的形影,都在其中显现出来。
水镜之上,果然是个青年面貌的年轻修士,眉眼间自有一种柔和,即便只是影像,也让人觉得有些亲近。而他手中牵着个孩童,年纪颇小,粉嫩可爱,似乎是娇养出来的娃娃,神色天真,看着也很乖顺。
这般景象,让人看了也觉得心里熨帖。
曾执焘见到,就看向那白衣剑修:“云道友,不知这位可是令师弟?”
云冽微微颔首:“正是子青。”
他周身气息,在此时也略略柔和些许,就使得众人察觉,心里暗暗称奇。
洪旎也问了同伴:“擎山,你可知徐道友身在何处?”
汪擎山稍稍一想,答道:“一处小型驻地,与此地颇有些距离,乃是东北方向。”他再思忖一会,续道,“那驻地不过只有个小型兵团驻扎,约莫两万余人,依附而来的神修倒是很多。这几个神修正是那驻地里名声较大的独行神修,自成一个队伍,同那小型兵团将领有些交情,则时常做所不少欺凌他人之事,都尽皆被那将领压了下去。通常就有许多实力较弱且未入兵团的神修,并上一些本土修士,最是容易受难。”
而能到九虚战场上的下界修士本来极少,那一群人极少遇见,更极少打什么交道。
自然,在此回之前,也从不曾与其他下界修士交手。
另外这些神修也是接下任务的,不过小型驻地里任务发布出来,自不比大型驻地中详细,前因后果也不十分分明,就连手中地图,也并非如他们这般目标明确。因此在那些神修手里的地图,乃是于一片区域里尽量多多诛杀妖魔,并且将妖魔数目、等级记录回报,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危难,则都是不明白的。
在那些神修看来,也只将此当做一回再普通不过的任务,更不会同曾执焘等人一般准备完全、加强戒备,才会在遇见了一众修士后先有那等j□j之心,而非是如曾执焘一行之前所想的任务冲突。
待汪擎山说完,众修士便知道,这些神修也不曾知道什么于他们十分有利之事,唯独算是有用的消息,便是得到了云冽师弟并道侣徐子青之行踪--至少他数日前仍是颇为安全,也不曾被几度大妖魔夜袭驻地所伤,就极好了。
但那徐子青后来前往何处,则不得而知……
曾执焘尚有担忧,而今发觉徐子青踪迹,他们是否要前往那小型驻地一遭?如若他们不去,则云冽怕是要脱离而走;若是他们同去,任务又如何是好?总不能就此放弃罢?旁的不说,一旦放弃此事,他们只怕日后都再难得到如此大好机会了。
下界修士在这九虚战场,总数也未必多少,实在是人单力薄,毫无依靠,
正左右为难时,洪旎先问道:“云道友之意如何?”
云冽略沉吟:“那孩童我不识得。”
曾执焘就明白了:“云道友意欲先查探这孩童身份?”
云冽道:“不错。”
众修士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既然云冽不识得孩童,而孩童却与徐子青同路,必然是徐子青后来所遇。那么查到了孩童,徐子青的下落也就分明。
而且偌大九虚战场,这般小的孩童总比青衣修士更加扎眼,总算又多了条路子。
甚至再细想一番,可将小小孩童养成这般娇嫩模样,非有大财力不可,怕是几大兵团的可能性最高罢!
云冽又开口:“子青所去驻地,与哪处大型兵团相近?”
曾执焘等人稍作思考:“那处并不在几大兵团附近,要说与其较为接近的……应当有秦家军与李家军。”
云冽便道:“继续行路,若遇得这两处驻地之人,再来问过。图中所指之路行完仍不得见,便分别前去。”
曾执焘一听,脸上也露出笑来:“就依云道友所言。”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原本这两个兵团也在这条线路两侧,如今一面做这任务,一面向前行走,一旦得知消息,随时可以前去,倒不必浪费时日,更有一举二得之效了。
决定下来,众修士才看向两个女子。
她们一直听了诸人谈话,心里害怕之意不减,现下见众人全都看了过去,心里越发忐忑,连忙求饶不止。
洪旎等三个女修往她们那里瞧瞧,忽然间洪旎一出手,就把其中眼含春情、犹不死心那位一掌打死,头颅崩开,死状很是凄惨。另一个女子登时不敢再动,求饶声也立刻止住了。
淳于静与竺梦香大为解气,洪旎秀眉一挑,厉声喝道:“我等将你留下,乃是你有用处,若是不肯老实,此女便是你的下场!你可明白?”
女子花容惨淡:“奴家明白,奴家田秀珍,谢诸位不杀之恩!多谢不杀之恩!”
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洪旎等人方才满意了。
曾执垣快手快脚,早在之前那些神修尸身被焚之前已将其腰侧悬挂布袋取下,那正是神道中人储物之用,与储物袋、储物戒等一般的能为。不过这些既是神修所用,修士之真元则不能激发,就得有神修方能打开了。
若是要得到里面的物事,还真非得有这女性神修动手不可。
而最终留下此女,也是一来因其实力最弱,二来她的心思比之另一位女修却乖觉些,更加容易控制。
很快,七八个袋子全都放到了那田秀珍面前。
洪旎道:“全都打开。”
田秀珍嘴唇微颤,赶紧将神力输入到布袋之上,再将上面绳索解开。
神道修士往往要到化劫境后,方可用自己神力彻底封锁储物之物,如今那几个神修里至多不过入劫境,旁人得了布袋,便知晓连续输入自身神力,将布袋上神力覆盖,便能打开。
不过尽管如此,田秀珍将所有布袋全都以神力覆盖过后,却是香汗淋漓,面色潮红了。
她到底神力最弱,这番动作下来,可是把消耗了大半的神力,就连她身后的明日,也有些模糊起来,到这时,她越发无力逃走,只能寄望众多修士遵守承诺,不去害她的性命。
做完后,曾执垣把所有布袋全都倒竖起来,将内中物事统统倾出,一一查点。
洪旎则走到田秀珍面前,对她一笑。
田秀珍身子一颤,惊怕不已。
洪旎却将一道细细红光打入她的眉心,才说道:“此乃我手中子蛊,母蛊却在我的手里。若是你对我等有不轨心思,但只要动一动心神,就会牵连子蛊,反应到母蛊身上。到时候,我只消将母蛊捏死,你的小命也就没了。”
田秀珍听得,颤声道:“是。”
但她的心,却终于放了下来。
用子蛊操控于她,必然是要放她离去,只要她不动恶念,就可留住性命……
果然,洪旎再一摆手,就将田秀珍放了走。
田秀珍勉力站起,正是不敢有半分迟疑,匆匆转身就走。
这一头,曾执垣已将所得全都清理出来,分了三成于云冽,另外七成,则各具其一。
然后,众人就依照先前的计划,一起继续朝前行走。
既已遇见一回同做任务之人,前方想必仍能遇见他人罢……
?
徐子青看向李修烛手中地图,约莫有五尺见方,几大兵团分踞各方,都维护一方安宁。
从图上来看,五大兵团所在之地堪称九虚战场五根支柱,将整个战场囊括在其包围之内,之间还有许多小型兵团驻地,在图上或大如滚珠,或小如黄豆、米粒,密密麻麻,遍布在战场之中。
别看他们如今仿佛走出颇远,但在这张图上,总共也不过不到一厘之地。
448、妖魔潮汐||薄弱中的薄弱。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地图上,有数百乃至上千条红线。
以徐子青看来,这些红线分明就是许多来往的线路,细而清晰,纵横交错,将众多兵团、驻地都相连起来。而这些线路纠结处,还有许多红斑,每一处红斑,都对上图中天幕一域,让人触目惊心。
徐子青有些诧异,目光落在李修烛所指之处,“这便是我等前行之路,”
李修烛点头道,“不错。五大兵团尽皆派遣队伍,一一探寻这些线路,不得绕去旁路。我等只管将这一条路行完,也就是了。”他手指又在图上一抹,划出一条道来。
徐子青见到,却发现他指点之地并非一条完整红线,而是由他们此时落脚处,再到一个斑点的所在,那里就应当为许多道路中心了。凡是探查这些线路者,皆从那处经过。
略一想,他就问道:“我等此行之重……可是探查这红斑显现之地?”
不怪他如此猜想,毕竟这地图那般详尽,其中确确标注之处,必然有其道理。
红线为线路,红斑为枢纽,而这枢纽,恐怕也并非寻常的枢纽罢!
果不其然,李修烛看他一眼,说道:“你倒是十分敏锐。”
徐子青温和一笑。
李修烛便续道:“此地为妖魔潮汐所在。”
徐子青一怔:“妖魔潮汐?”
说起这潮汐,曾经他在莽兽平原时,也曾经历过兽潮,这妖魔潮汐,想必同样如此?不过那里兽潮三年一度,是因莽兽繁衍极快,聚集起来,故而形成。但妖魔潮汐为何发生,他便不得而知了。
据他看来,这些妖魔不分雌雄,想必也并无生育之能,应当并非这个缘故。
李修烛也不吝解释:“妖魔潮汐即为妖魔大肆进犯九虚战场而形成,你且看。”他的指尖飞快在许多红斑上划了个圆弧,再点住某一座大兵团的所在。
徐子青便见到,那些斑点距离那座大兵团之地,之间距离竟然相差不多,不论哪一个,都能让那座兵团较快反应。莫非……
李修烛见他神情,又点了点头:“如你所想。”
从最初众多兵团来到九虚战场,到扎根多年,经历了许多磨难,而这五个大型驻地,无一不是早年的神修们舍生忘死,经过无数次的查探、检验,才终于确定下来,建立大型驻地,持续招收人手。那些斑点,更是填进去了许多条神修的性命,才终于找到的妖魔潮汐发生之地,让神修能寻到与妖魔对抗的机会,从最初的次次溃败,到现下终于找到规律,可以提前防备,甚至可以料敌先机。
李修烛接着开口:“据我等推知,妖魔潮汐发生之处,乃是九虚战场薄弱之地,因此每每从那处攻击而来,我等既然得知此时,就往往在附近驻扎,每逢潮汐即将掀起时,就早早前去准备,到时与妖魔对战,也堪堪能够应对,将它们或是斩杀,或是驱逐回去。”
徐子青恍然大悟。
难怪了。
花费那许多代价,神修兵团才将妖魔们的行踪略略窥得,护住了这九虚战场。结果妖魔潮汐未到,五个兵团居然同时被大妖魔夜袭……必然有些蹊跷。
若只是虚惊一场倒好,若是是妖魔潮汐有了变化,岂非是大大不妙?恐怕这回李修烛这一个队伍并非单单只是记录路线上妖魔数目变化,更多则是前往妖魔潮汐之处,到时说不得还要同其他兵团中人好生研究一番,瞧一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好。
想明白后,徐子青越发仔细看那地图。
他略思忖,掌心里现出一枚玉简:“不知在下可否将此图拓下?”
因这年轻修士救了天福,李修烛等李家军人并不如何在意,就应道:“你拓印就是。”
徐子青便一笑,神识极快将地图记下,又将神识送入玉简之内,极精妙地将全图尽皆绘制进去,巨细靡遗,丝毫不差。然后,他才将玉简又收了起来。
到这时,李修烛也瞧得差不多了。
兵士们已然将饭食备好,为着赶路,众神修也不再数日一食,而是尽量多用饱腹,李修烛境界更高,却也是与众兵士一般行事。
很快,这暂时扎下的营地里、篝火旁,就响起了许多人吞食的声音。
徐子青稍想了想,也接过一位兵士递来的好意,将做好的烤肉放在唇边,轻轻咬下。
虽他早已不必用饭,可此回体验一番,也颇有愉悦。
饭后,兵士们极利落地将东西收拾妥当,更有李修烛等三位入劫境神修在周遭巡视一回,布下了一些奇妙的手段。
这手段与修士手段不同,徐子青见到,难免觉得奇特,只是神修的能为寄托于阳神,道不同,徐子青看了片刻后仍无领悟,也才作罢了。
全部准备停当,李修烛再安排数位兵士轮番守夜,其余人等则这般将就着,各自休息去了。
次日起,众人重新赶路起来。
徐子青这才发觉,自这日始,队伍行路越发快了,他便知道昨日怕是这些神修为叫他稍作熟悉,才会放慢脚步。后来既然见他有些本事,又将一些隐秘说与他知道,就也是渐渐把他当做了自己人,也就不再等待,而是专心前行。
队伍越行越远,所遇到的妖魔也越来越多。
初时为低级妖魔最多,偶然有些中级妖魔出没,但越是往后,不仅低级妖魔数目更多,中级妖魔也时常出现,甚至有好几回更有二三十头、四五十头,都是中级妖魔!
队伍便算上徐子青,也不过十一人罢了,几乎每回都是陷入重围。
到这时,徐子青才算真正见到了这支精锐队伍的力量。
他们配合无比精妙,出手绝不落空,身后明日里,神力虽非无限,但利用起来却少有浪费,处处都是杀招!而他们不仅对自己的阳神十分了解,对同伴也是亦然,进退之间算计巧妙,除了能很好利用自己的阳神之外,同伴的阳神,也能在默契之下,多次为自己排忧解难。
这般几轮对战下来,徐子青更发现,就算被数十中级妖魔包围,众兵士也从不会手忙脚乱。
倒是徐子青,他同那些兵士没什么默契,又担忧自己拖累对方,每次只在外围,将一些边缘的中级妖魔以血藤困住、吸收,再收取时空之力的结晶。同时,他也在观察众多兵士对战时的举止、套路,到后来时,亦能稍微配合一二,解决对方一些危难。
如此也算是同生共死后,徐子青在这支队伍里,终于对兵士们有了一些用处,让他们对待他时,逐渐也有了几分战友的情谊。
而妖藤容瑾嗜食血肉,这数次激战,都是极好的机会。兵士们发觉此事后,每逢最后一击后,就任凭徐子青以妖藤将妖魔尚未死透的身躯拖走,徐子青借此机会,不仅让容瑾稍许满足口腹之欲,也能把兵士们杀死的妖魔体内时空之力结晶,借助妖藤收取回来。
多日过去,徐子青经验增加不少,所需之物也多有所得,堪称是收获极大。
到这时,李修烛再把地图拿出观看时,徐子青就发觉,他们的路程已然推进大半,就即将到达图中红斑的所在之地了。
可这一段路程,只怕也不会十分容易。
果然,之后李家军众兵士,就如同徐子青所料想一般,戒备更深。
而在这里,他们遇见了第一头高级妖魔。
天幕上,深幽的裂缝骤然撕开,两头高级妖魔俯冲而下!
徐子青心里一凛,密密麻麻的妖藤冲天而起,眨眼间就将他包裹起来!
几乎就在下一瞬,一股澎湃的力量猛然击打过来,被外围妖藤层层弹动,反射出去,可饶是如此,仍是有几根妖藤被生生打伤,断了一半!
同一时刻,另一头的李家军众人,则飞快地围住另一头高级妖魔……也是幸而这高级妖魔数目不多,他们如今就要快些解决了它,再立时去援助徐子青了!
众神修与徐子青已有交情,此时都是暗暗想道:只望徐兄能阻挡片刻,好叫我等前去搭救!
徐子青这时候,也的确陷入到一种僵持的境地里。
嗜血妖藤为上古凶物,且借助万木之界之故,每逢探出并不必消耗太多真元,实乃徐子青攻势最强的本事之一。而且经由淬炼,妖藤坚韧,堪比上品宝器,细较起来,甚至犹有胜之。若是想要一下刺穿高级妖魔的外皮,或许有些困难,但是将其划伤,却是可成……
徐子青心念急转,已然下了决定。
霎时间,就有数百藤蔓护住他本体,另外再有数百则横冲而出,从四面八方,把那头高级妖魔困在了当中!那高级妖魔虽说速度极快,却不比众多妖藤能瞬时织成天罗地网,任凭它在其中如何冲撞,都丝毫不能逃脱出去!
随后,徐子青再一动念。
那数百妖藤就骤然收缩——这一刻,无数的叶苞都纷纷划破高级妖魔外皮,即便不能深入、只得一些血珠,也都贪婪地吸吮起来!
若只有几根藤蔓,高级妖魔这些损伤根本不算什么,立时就能愈合。可若是数十根、数百根一齐出动,连番不断地制造伤口,那么它损失的血肉,就如同水滴汇成流,水流聚成河了!
因此,待那些神修杀死一头高级妖魔、来相助徐子青时,却愕然发觉那铺天盖地的血藤刚刚收起,而它们原本所在之处的地面,则安静地伏卧着一具仅剩骨骸的妖魔尸体……
449
李修烛等神修见到如此情景,都是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可是知道这徐子青的底细,只不过为一位元婴初期的下界修士罢了,若说能对付中级妖魔,都算很是厉害,但竟然能诛杀一头高级妖魔……岂非堪比入劫境神修了,
一时间,众神修再看徐子青时,目光又有变化。
徐子青微微一笑,双眼里淡淡红光一闪而过。
他此时也并不十分好受,容瑾为嗜血妖藤,本身煞气冲天,虽因入住万木之界而与小乾坤、息壤有所沟通,能化解部分,可一旦超出范畴,就仍是不能轻易消化。
如今他的小乾坤里,就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雾,在天地间弥漫。
太极阴阳鱼正悬浮在小乾坤上空,如今一条青龙在两条鱼里来回翻腾,张口把那些红雾全都吞入腹中,只是尽管如此,那些红雾,仍是缓慢盘旋,并未轻易散去。
这便叫徐子青脑中冲入一股暴戾之感。
此时他就按捺心神,将清心诀持续念动,意图将此念缓解、压制。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却又一动。
本来《万木种心大法》即为他本命法诀,容瑾亦为他本命之木,日后倘若面对更多敌对之辈,都脱不得这一种手段。假使到那时,忽然间煞气不受控制,可怎么好?
思及此处,徐子青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仍被用作束发的苦竹笛……此乃师兄所赠,他从前却不曾将其融入体内。
一来这种心**只能融合种子,苦竹笛为植株之茎干,无法如此作为;二来……二来这也是师兄相赠第一件物事,他倒有些不舍。
不过,到了如今,这一切都不当阻碍了他。
小乾坤里有息壤为土地,即便是上古遗脉的苦竹笛,插入土壤,多多以木气温养,想必也能慢慢成活,而师兄相赠之物若能作为次木,不仅可用其本身之能为他净化煞气,更也与他本身融为一体。
如此想来,却也有另一番意趣。
徐子青虽思忖这些,但总共也不过一瞬罢了。他只觉待之后独处时,就要将苦竹笛化入小乾坤里,现下神情之上,却是半点也不曾现出。
随后,他就将容瑾全数收回,服下了一粒丹药。
——虽说借助小乾坤万木之气御使容瑾可减少真元消耗,但他方才为除去高级妖魔,几乎将容瑾所有藤蔓放出,仍是花费了过半真元,还是需得帮补一二,且日后也当要更多积蓄真元、开拓丹田,让自身的积累更加雄浑才是。
李修烛等人在一旁稍待,见他吃了丹药,就有人询问道:“徐兄,你可有大碍?”
徐子青笑道:“真元略有耗费罢了,我等继续前行罢!”
众神修看他确是气色不变,就放下心来,再度朝前方推进。
再往深处行去时,诸人所遇妖魔数目继续增多,连高级妖魔,也不时要从裂缝里钻出来,甚至至多时有三四头之多,就让他们花了好大一番气力!
因徐子青血藤众多,为能叫众神修减少消耗,到后来他也稍稍与兵士们磨合,每每用数百妖藤分别牵制多余妖魔,使兵士们可以分而除之……到后来,他们竟只有少数一二人受了轻伤,也是极快敷了药后,就立时愈合、好转。
众神修因这缘故,对徐子青也越发亲近起来。
不过,随着妖魔越发猖獗,终于有神修脱口而出:
“这里是怎么回事?从前分明不曾有这般多的妖魔降下!”
“不错,莫非界外之域众魔当真有了异变?”
“若真是如此,事情怕是大不简单!”
“我倒是担忧起来,潮汐之下,营地之内……”
由于众神修心里急切,下手起来反而越发利落了,一举一动间,都有神力鼓荡。
徐子青比之他们冷静不少,但也并非毫无所动,后来干脆将头上苦竹笛取下,凑在唇边“呜呜”吹奏起来。这时一种清心宁神之曲调飘散,嗜血妖藤越发凶戾暴虐,那些神修在听过之后,反而要清醒不少。同时,万木之界里,血色的雾气很快浓郁,又在笛音之下,慢慢被驱散……最后,被那木之青龙大口吞吃,就让那太极阴鱼,也有些明亮起来。
这其实,也算是阴阳循环,使生死之力也有些平衡起来。
如此开出了一条血路,总算在接近枢纽时,天幕上的妖魔减少下来。但比起从前,仍是前行艰难。
忽然间,前方有一道炽热阳力猛然迸发,居然化作一支长箭,如同一颗火流星,极快穿破苍穹!一举就诛杀了一头中级妖魔!
那箭矢径直将妖魔胸口凹陷射穿,再瞬间就将其化作一团火球,不及落地,已然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五六支、十余支、数十支同样的长箭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全都正中一头妖魔,甚至有将数头妖魔成串射穿的,极其恐怖。
转瞬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天幕上,就给清空大片,将众神修的压力立时缓解。
像是被激起了血气,李修烛等人也各使手段,阳神化身带出强劲力量,在空中冲撞、撕咬,很快地,一行人终是畅通无阻,进入到原本被阻挡的深处。
眼前正是豁然开朗,徐子青抬头,便见到一尊神力浩荡的明日,几乎有天地之高,耸然矗立,直通云霄。在那明日之下,则是一片阔地,被透明光罩笼住,两百余位神修坐在光罩之内,不时就分出十余人,聚集阳神之力,往空中射箭。
很显然,先前为他们开出道路的,正是这些神修了。
徐子青更察觉,这些神修至多不过入劫境,更多则为聚源境,本来不应能射出刚才那般强力的箭矢,可是每逢他们张臂拉弓,那尊天地之高的明日上,就会投射下来艳丽的金黄神力,汇聚成凝实的箭矢,爆发出强烈的力量!
这可真是,叫人惊叹不已!
李修烛等人并不停步,互相默契非常,一径冲进了那光罩之中。
徐子青虽是震惊,也身法不慢,同样与他们一起进去。
而后李修烛便仿佛松了口气般,对他解释:“那尊阳神为当年一位通明境神修以身祭天地,将自身阳神同这薄弱处天地相合,为我等巡视此地之人供与源源不断之神力,亦为守护此地之用。”
徐子青闻言,有些动容。
通明境神修与九虚之界天地同寿,却情愿入虚空、与妖魔搏杀,更有将己身奉于天地者,请愿护佑一界之安危……这般胸襟的人物,着实叫人敬佩不已!
若说神明,也莫过于此了。
他心里微微一叹,感慨万千。
李修烛则快步走到一队十多个神修面前,同他们说起话来。
徐子青因有神识相助,不必细听,也能声声入耳。
却原来这十余位神修,便是李家军派遣而来、常年驻扎在这巡视妖魔潮汐战场薄弱处的兵士,李修烛显然也并非头一回过来,同他们看来颇为熟悉。
他们谈及的,则是妖魔潮汐之时。
——照理说,每有十六年,才有一次妖魔潮汐,许多大妖魔率领其座下低、中、高级妖魔一起进攻这薄弱之地,将此处防护打穿。
而每到这时,那防护光罩便会扩大十余里,把方圆之境全都笼罩,妖魔若要攻破此处,也必须破除那通明境强者遗留之明日。这时在大军增援之前,驻守众兵士便以神力加持箭矢,不断射落妖魔,及至大军袭来,便往往能将妖魔灭杀、驱逐。
另外但凡妖魔潮汐涌起之前,此地附近妖魔出没数目就要增多,往往让人难以对付。若是潮汐不来,平日里会扑杀下来的妖魔,就要少些,驻守的兵士,也就相对清闲。
可如今距离妖魔潮汐应当还有七年之久,偏偏最近一段时日里,妖魔忽然多出不少,似乎是在试探什么,又似乎潮汐就要提前……
只是那尊明日虽有极强之力,却是让身处此地之人,无法以任何神器传讯而回,非得要远离这一片地域,才能脱出明日影响。但离开之人却不能太多,否则此地危矣;离开之人也不能太少,否则尚未能走出此地,已然先殒命妖魔之手。
实在艰难。
自猜测妖魔潮汐或要提前时起,此地神修已然在挑选得用强手,要出去报讯,不过尚未如此施为,李修烛等人便已然到来。
此乃意外之喜。
李修烛亦说道:“除却我李家军外,其余驻地亦发布任务,接连几日,应当有另几座兵团队伍来此,其余小型驻地之人,恐怕大半不能到来。”
而若是能够到来的,那自然是极强大的队伍了。
?
杀、杀、杀——
数百头妖魔围杀过来,虽不过只是低级妖魔,却也将七八位修士拦在中间,使他们用出了百般手段,浑身浴血,厮杀不止。
除却许多法宝之灿烂光辉外,另有一道黑金剑光如同长虹,又如同诡异弧线,在妖魔群里不住穿梭,随即再有第二道、第三道……交错横行,不断斩杀。
无数妖魔倒在地上,尸骨堆积成山,到最后一头也终于倒下时,才露出了内中已然累得满身大汗的几位修士来,都是气喘吁吁,疲惫不已。
一侧,白衣染血的青年剑修手指翻转,将长剑上血珠甩落,看起来倒尚算平静。
就有领头那位英俊修士搀扶着爱妻,无奈说道:“云道友,如今越发艰难,我等怕是不能再继续前行了。”
450
为着这任务,众修士一路行来,可说是艰辛无比。
若说最初那些妖魔还能对付下来,但到了后来,妖魔们越来越多,厮杀起来,也就越发困难。
如今这一场斗过,就连汪擎山、陶德这两位元婴后期的修士都受了伤,其余几个元婴中期、元婴初期的,更几乎已是破破烂烂,伤势之重,恐怕再多受上这么一回围攻,就得殒命当场了。
只有曾执焘、洪旎这一对道侣,既有化神修为,又凭借彼此默契,坚持下来,可尽管如此,他们也需得保存力量,带领众人赶回。否则待到力尽之时,他们也逃脱不去。
因此,曾执焘不得已,只好先放下任务,且将先前记录下来的妖魔情状,禀报上去,再往后走尽整条路线,则是不能了。
到底,还是性命为要。
云冽闻言,抬眼看了看前方,口中说道:“尔等且去,就此别过。”
曾执焘一怔,这位云道友之意,是要分道扬镳么?
洪旎见夫君疑惑,先行问了出来:“云道友仍要前行?再若往后,怕是更加难走。”
云冽道:“心中有预兆罢了。”
两位化神修士一听,就明白了。
到他们现下的修为,本身之道便已然在天道里有所应和,若是与本身相关、极重大之事,往往越是敏锐的修士,越是能生出这种预兆来。
而预兆一生,唯自身得知缘自何故,也唯有自身,能做下决定来。
如今云冽既然已出此言,自然就有他的道理。
本来便依循天道修炼之修士,尽管心有不舍,却也不能阻碍什么的。
曾执焘觉得有些可惜,倒仍是爽朗一笑:“既然如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等就此别过。”随后他又一拱手,“这些时日多亏云道友为我等掠阵,对我等襄助良多,感激之心难以言表,只盼我等尚有机缘,能与道友来日再见!”
洪旎也是笑道:“只可惜,未能见到云道友之道侣一面……再会了!”
其余等人亦是同样举动:“云道友,再会!”
很快曾执焘等修士离去,此地只余下云冽一人。
他的确有些预兆,似乎若是依循此路前去,便能见到心中想见之人?
到底是已然盟誓的双修道侣,彼此大道相合,命运相连。
待而今二人相距并非那般遥远,而两人心意相通时,也就依稀有了些心神相连。
云冽神色不动,纵身而起,就如同一抹白色轻云,直往前方飘动而去。
天幕上,每有数百步,便绽开一条裂缝。
那裂缝里,源源不断落下许多妖魔,或低级,或中级,全都声势赫赫,凶威滔滔。
但云冽一人一剑,倾身而行,却能以绝妙剑术,无上剑魂,将其一一诛灭!
他所过处,遍地尸骸,血海滚滚。
?
半空里,无数妖魔尸体被箭矢射中,化作灰烬,簌簌而落。后来便有许多烟尘,风吹过,方弥漫开去,惊起了一片黑沙。
徐子青抬眼观摩那如流星一般的无数箭矢,眼中偶有惊艳之色。
然而突然间,他却觉心口微微发热,一种莫名之感涌上心头,叫他不由有些讶异。
这是……师兄?
盟誓之约在大道长河里隐隐浮动,他心有所感,知道师兄安好,亦对他有一般思念……
徐子青神色舒展,唇边微微含笑。
虽尚不知师兄身在何方,却仿佛将要重逢。
他便只需耐心等待,不必再记挂不止。
但除此之外,他心中似乎还有一种警兆……这想必,便与妖魔异状有关了。
思及此,徐子青并不迟疑,他看向李修烛,就开口道:“在下此时需得凝炼一门术法,还望李兄为我略作留意,莫要让他人闯入禁制之中。”
李修烛原本正在与人商讨,闻言点了点头:“你只管放心就是。”
徐子青便一笑,屈指连弹,在周遭布下了数点青芒,极快化作一层清风,就笼罩在他身边近前。若是有人踏入,必然会惊动于他,若是有人意图不轨,这禁制亦能为他阻上一阻。
布好之后,他稍微放心,就合上眼,专心运转体内真元。
《万木种心大法》为传奇功法,修炼到如今地步,与小乾坤万木之界结合起来,已并非定要种子,即便只有万木残躯,也可借助息壤与须弥芥子之力,使其孕育而出。
这本来应当待徐子青有出窍境界时方能如此,但因着诸多奇遇,反而在这元婴初期,便可勉强施为……可见人之气运在身,便能汇聚天地毓秀,仙途通达,扶摇直上。
徐子青缓缓吐出一口青气,小乾坤里,木之青龙在阴阳二鱼中升腾翻滚,口里的青气与万木交换、轮转,形成好一派清新气象。
这正是生机勃勃,平衡安然。
下一刻,之前又被徐子青绾发的苦竹笛,在此时疾飞而出,在他身前盘旋不定。如墨的长发披垂下来,未落至地面,尾端已稍稍上扬,在他周身浮动,仿佛是有一股无形力量,将其托动起来。
同时,苦竹笛飞速而起,直冲到徐子青眉心之内,立时窜进小乾坤之中!
万木之界忽然生出共鸣,木之青龙睁开龙目,就往此处瞧来。
恰此时,苦竹笛又动了。
它便如同一道电光,飞速冲往青龙之处,骤然一个下扑,竟是自龙口里钻进,眨眼间,又自龙脊上穿透出来!
青龙摆尾,吐出一团浓郁的青气,全数被那苦竹吸收。
随即苦竹在空中悬浮,发出濛濛青光,下方万木里,都是浮起无尽木气,各不相同,却都精纯无比,也全数扑进苦竹体内,竟将那些笛孔,全都抹去一般。
再过得片刻,那一截苦竹笛,所有笛孔都已消失,就只剩下一支青幽幽的竹管,显得莹润剔透,焕发出一种奇特的清静意味。
这才是被激发生气的,先天十大灵根之一,苦竹遗脉的真正模样。
再然后,这支苦竹倒栽而下,便绕着中心的嗜血妖藤,j□j了与其相距最近的所在。
一晃神,在地面扎进根须,不断蔓延,转瞬抽枝而起,化作一根亭亭秀竹,而后周围俱有许多细株破土而出,变作一片清幽竹林。
不多时,就已然临近妖藤,占据了一块极大的地域。
几乎,就形成了竹海了。
徐子青面色发白,胸口顿时生出一股窒闷。
先天灵根的遗脉,融合起来,果然并非那般容易……如非是他直接将其收入次木之属,此竹与自己也更为亲密,恐怕更是难以生成这般模样。
真元而今消耗大半,徐子青深深吸气,越发快速地汲取天地灵气,运转真元。
但有明日在后,天地间神力满溢,灵气反而被挤压而出,不能汇聚成洪流一般,供他取用。
徐子青却不慌张,他直接伸手在袖中一抓,就捏出一条灵光闪烁的物事来。
那正是一条三阶灵脉,一直被他收在储物戒里,这时候,恰能拿出一用。
而后,徐子青就将这三阶灵脉祭起,一拂袖,送入了万木之界中。
整条灵脉立刻落在了一片土地上,就此盘身下来。
可几乎是下一瞬,就有无数灵气自其中被抽出,形成灵气风暴一般,粘稠如液,被木之青龙大口吞入,再喷出无边木气。
这一刻万木尽皆受到滋润,越发生机盎然。
更多的灵气则急速而下,被徐子青飞快吸收到丹田之内,疯狂撞击!
真元旋转不休,那幼嫩的元婴歪了歪头,也是张开小口来。
紧接着,所有灵气都化作一条细龙,被它全部吞了进去。
而真元,也急速地聚集,变得更加雄浑……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那一尊元婴,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徐子青入定之时,外界也并非毫无变化。
李修烛小队中数人与徐子青交情颇好,故而轮番为他守关,若是有人要与他人商议,总也要留下一人,在一旁护法。因此虽说其他神修里纵有一些不解徐子青一介修士出现在此地的缘故,却并无人前来挑衅,而是稍一疑惑,就继续朝天幕射箭,不断地将无数妖魔击碎、射杀。
而这些时间里,另外几条同样通向这个薄弱处的道路里,也逐渐出现了一些逐渐逼近的、神修的气息,他们似乎也在与妖魔战斗,虽是已然相距颇近,居然仍是叫人不能看清他们的模样。
就与之前援助李修烛小队一般,也有许多神修各自拉弓射箭,清空那几条道路上的妖魔,让其中之人能杀出道路,来到这尊巨大明日之下,受其庇护。
那些人等自也一般欢喜,都极老练地与妖魔周旋,快速闯了进来!
约莫只是巧合,那些神修居然有三个队伍从不同道路而来,但毋庸置疑,以这些队伍中神修的气势来看,他们应当也都是大型兵团中嫡系的兵士。
每一个,气息都异常强大,也是每一个,都不在李修烛小队中神修能力之下。
那些队伍的领头人似乎都认得李修烛,进入光罩之后,纷纷与他颔首为礼。
李修烛亦是回礼,随后众人就各自坐下,并不如何交流。
再有片刻,又有一条道路中来了人,仍旧是类似的气息,仍旧被援救回来。
于是,待徐子青睁开眼时,他所见到的,便是五支并不坐在一处,却仿佛有着颇为相似气息的队伍。他也立时猜测到,五大兵团的人,竟在这时到齐了!
451、潮汐将来||通明境神修。
五大兵团先遣队伍到齐之后,其他小型驻地派遣之人、一些另外的势力中人却尚未到此。但他们却并不等待,而是互相对视一眼,都来到了那一尊巨大明日前。
徐子青有些不解,似乎又有些猜测。
既然这几座兵团支撑整座战场,或许此行更有另一种能力,可以探明什么,
心里这般想着,他并不开口,而是安静端坐一边。
——此时,即便他与李家军小队同来,哪怕他与那小队之人关系颇好,也很明白以他的身份,是绝不能在此刻加入到他们之中的。
果然,虽说驻守在此地的其他兵士仍旧以箭矢射杀妖魔,五支小队的领头人——如李修烛一般的五位入劫境神修,则聚在了一处。
他们身后明日高悬,每一个明日里,都有一尊真神法体隐隐现身,将神力投注到他们掌心里的破空镜上,在镜面焕发出极亮的光辉。
这些光辉猛然窜起,形成一根光柱,就飞速冲入到那巨大的明日之中!
五位入劫境神修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住了巨大明日。
而破空镜放出的光柱,在明日里凝聚起来,居然就在明日之上,形成了一幕模糊的画面……随着真神法体释放的神力越多,破空镜上光辉越盛,巨大明日里的景象也更加清晰。
渐渐地,就显露出一幅画面来。
星空,无尽的星空。
风暴,狂乱的风暴。
在那深邃的宇宙深处,有无数灰褐的光点,不断聚集起来,就形成了大块仿佛干涸泥土般的光斑,一片一片,或许稀疏,或许密集,大大小小,遍布在整个虚空之中!
而每无数光斑之中,便拱卫出一处仿佛塌陷一般的黑洞,在那黑洞里,似乎有着难以撼动的可怕力量——统统压缩在其中,让人感觉到,只要它从黑洞中钻出,就会引起足以毁天灭地的危难!
这样的黑洞,仅仅只是从景象里窥见一个角落,就有数处之多,只是那些黑洞大小不一,周围依附的褐色光斑也并不相等罢了。
徐子青隐隐猜测到,这些黑洞,或许就是星级以上妖魔的巢穴?那些褐色的光斑,想必就是妖魔的群落,统统因为等级威压,汇集在那些超级妖魔巢穴的附近!
似乎每一尊超级妖魔,都有着独属自己的领域……也正是一片虚空。
五位入劫境神修,则都看向其中一点。
那乃是在一片光斑深处,有一个透明球体,就屹立其中。
球体周围有零零散散的褐色光斑,并不十分遥远,也不十分接近,却以极缓慢之速,在渐渐朝球体逼近,而更后方的细小光斑,也逐渐聚拢过来。
可想而知,如果再多过一段时日,细小光斑便会凝聚成大块光斑,全部覆盖在透明球体的一角——这也就是,妖魔潮汐的形成了!
见到此种情景后,这五位神修,神情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心情很沉重,虽说早先便有猜测,但他们却仍抱有一线希望,期盼只不过是他们杞人忧天,而非是妖魔潮汐提前……尽管之前每一次的潮汐,他们都能打退妖魔,但这一次,为何心中如此不安?
徐子青亦是皱起眉头,他才发觉这九虚之界处境危险。
无疑,那透明球体即为九虚之界外部防护,将此界护在其中。而在镜像中看来,那球体附近,至少有七八处黑洞,尽管远近不一,但确确能给九虚之界带来极大的灾难。
试想如若黑洞中,星级以上的妖魔出巢……就算因法则之故不能降临到界内,却也可以指挥无数妖魔,以大军压境之势,差遣许许多多大妖魔进入其中。而那些大妖魔,该当是何等的威胁!
这一时,徐子青便想道:此处形成妖魔潮汐,妖魔却最终不曾进入九虚之界内,怕是……与此界的顶峰强者有关。
那便是,通明境的强者。
正如徐子青所想,不多时,镜像上画面变幻,在茫茫宇宙之内,无数光斑、黑洞之外,突兀地出现了数道流光。这些流光极快划过虚空,忽然在流动时顿了一顿,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霎时分散成数股,分别出现在那球体周遭,不同的方位之内。
与此同时,镜像上显示出一道流光破空而来,几乎仿佛是在众人眼前般,不断聚集,形成了一尊极其高大的,巨人一般的形象。
这巨人乃是由光辉凝聚,外皮似乎有无数光芒流动一般,让人觉得刺目,又仿佛给人一种和煦、宽容、博大之感。他静静站立,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模样,但又能觉察到他身上的气势——即便相距那般遥远,却好似透过镜像而来,叫人心中生出一种崇敬,也有一种畏惧。
就似乎,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徐子青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通明境的强者!
而下一瞬,所有镜像前的神修,全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就有一位入劫境神修语气尊敬,发问道:“神尊,近来妖魔异动,不知是为何故?还请神尊为我等解惑……”
那巨人好似低头看了过来,随即瓮声开口:“妖魔潮汐,提前了。”
众神修心里一震。
十六年一度妖魔潮汐,为何此次突然提前?
照理说不当如此!
那巨人,似是露出了一丝苦笑:“吾等与辰级妖魔对战惨败,昭岩神尊陨落,情势有所变换。”
此言一出,更是让人心里发寒。
昭岩神尊他……竟然陨落了?
通明境的神尊,与此界天地同寿,即便以身祭天,所留明日也能护佑一方。若是要将这境界神修杀死,需得将其明日之力全部耗尽,而到了那境界的强者,几乎不死不灭,随时自天地间抽取神力,护持己身……当是何等强大的妖魔,才能让通明境神尊陨落!
更何况,昭岩神尊资历古老,活下的年月不下数万,本身在通明境神修内,也是极强的高手,而今,居然会传来如此噩耗……
那巨人复又说道:“早年吾等占据上风,与妖魔立下约定,妖魔潮汐十六年方有一度。如今吾等溃败,一时不能为继,若非昭岩神尊搏命相斗,叫极恶妖魔之首身受重伤,此回妖魔来势,便要越发汹汹。而今重新立约,不得不更为九年。此后艰难,尔等切切小心,不可叫妖魔得逞!”
五位入劫境神修心头大骇,赶紧低下头来:“我等定不负神尊之望!”
随后巨人形象消失,那巨大明日上的影像也泛起涟漪,慢慢重新恢复如常。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十分沉重了。
妖魔异动,妖魔潮汐……此后,每过九年,都要遭受一次浩劫。
日后还需得征来更多的兵士,一同对抗妖魔,而许多兵团以外的小型势力,恐怕,也要慢慢收编起来。而征兵的条件,怕是也要放宽了。
诸多事宜,都将忙碌起来。
李修烛深吸口气,将身后明日放出。
很快,内中走出一尊真神法体,正是他阳神化身。
同时,另外四位入劫境神修,也放出了自己的阳神,同李修烛那尊法体立在一处。
随即,他们的阳神尽皆将神力注入李修烛真神法体之内,使它闪烁起阵阵光芒。
虽说在天幕薄弱处枢纽之地,因通明境神尊留下明日之故,让神器不能在一定地域之内传达讯息,但为免军情紧急,也有一种应对之法——那便是,借助血脉之力,使父祖传下的阳神共鸣,将消息传递到父祖阳神之上,使军情抵达
寻常情况下,驻守薄弱处的神修少有军团众将嫡系血脉,只因凡强者血脉,真神法体亦是强大,需得凭自身磨练,不好在此处借助神尊明日之能。可一旦发生如近来般的情形,每一条路线上,便至少会有一个大型兵团里的,至少一名将领的嫡系血脉率领小队,前往不同的枢纽之地。
譬如这一条路线中,担负重责之人,无疑就是李家军李修烛。
此时其他几大兵团将神力灌注于他,是为能让他将消息更多传达与他父亲李兴龙,而得到消息的李兴龙,则会再将所得消息传达于其他四大兵团主帅帐中。
同样的,另外所有路线中大多都会有这般一位嫡系,将他们的消息传回,由主帅筛选、判断,多方印证,也是避免消息错漏,延误军机。
这时李修烛对他真神法体运起神力,口中念念有词,将先前所得消息尽数灌入,随后口中一声大喝:“自然之灵,天地之力,以血为引,以神为寄!”
那真神法体也是一阵低吼,光芒剧烈闪动片刻,才终于停止下来。
到此刻,其余等人,也才拭了拭汗水,松了口气。
而今,就等待大军援助罢了。
徐子青神色平静,却也微微叹了口气。
与那妖魔潮汐发生之时,大约……还有不足十日了。
?
成堆的妖魔群中,血色的人影厮杀不停,剑光凛冽,无数尸身被抛落身后。
天幕上,缝隙道道裂开,有许多妖魔纷纷涌下,庞大的身躯逼近那人影,纷纷要把他撕碎!
云冽双目中,爆出两团黑金光芒,内中仿佛有一缕剑魂,在无尽燃烧。
周遭低级、中级妖魔已被杀生剑斩杀殆尽,却仍旧有十余头妖魔将他围住,竟都是……高级妖魔!
衣摆、袍袖,都已被利爪撕扯出无数抓痕,就连衣衫上,也绽开许多豁口,淡淡的鲜血沁出,又很快结疤,消弭于无形。
仙魔之体的威能,在这时逐渐显现出来。
尽管云冽时常要受了皮肉之伤,却又能以其强大自愈之力,在短暂时间里,立刻恢复如常。
也正是因此,能让他一次一次,在无数妖魔的包围里逃出生天——甚至磨练剑术!
云冽的身法奇快,快得像是一道血光,又像是一抹残影。
他经由几日对战,已是不知杀灭了多少妖魔,周身的杀气也越发浓烈,丝丝缕缕,全都融入了他的杀生剑法中,使其威力更大,杀意更强,气势更加凛冽!
但高级妖魔们,动作也是极快。
尽管云冽剑法精准、毫无赘余,快得几乎瞧不见踪迹,那些高级妖魔,依旧可以把他包围住。
可就在这时,也如同以往每一次般,云冽足下猛然生出两道剑意,长剑上爆发出一股绝强意念,就在倏忽间让他猛然更快一分!
就是一分之快,使其迸出强大的力量,云冽高高弹起,一瞬就脱出包围,剑意横扫,再斩妖魔!
如此周旋一二时辰,终将妖魔杀灭,随后他再服下一粒丹药,稍作弥补,即刻再往前行。
对战愈久,云冽也愈是敏锐。
他心里亦有所感……他距离想要相见之人,越来越近了。
452、傀儡之威||明日之下,有一抹青衣人影,静立固守。
自打与曾执焘一行分别,云冽独行上路,遇上的危难,乃是他两百余年来所遇最大之危难。许多妖魔拼杀下来,有数度都是险险逃生,更几乎好些时候都无法与妖魔打上几个照面,已然需得立刻遁走了。如此连续激战多日后,云冽的剑法、剑术,也都有了长足的进境。
同时,他的仙魔之体也在不断的杀戮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来,为自愈之力。
早年云冽被极乐老祖打碎丹田,这仙魔之体却在数年光景里,缓缓修复,重新完好,正是这一种自愈之力的功劳。但当年云冽修为不及现下,也不曾催逼出那肉身的潜力来,而这时经历多番苦战,初时也每每受伤极重,为得保命,仙魔之体自然激发力量,迅速愈合伤处,渐渐就将这能力增强不少。到如今,云冽即便不说是不死之身,却是也有断肢重生之能,且只消不被人将头颅削下,肉身亦不会毁坏。
二来,则为经脉、丹田。
因着一路少有休憩之时,妖魔源源不断,故而云冽即便与妖魔对战时,体内真元也运转不休,更是将一条一阶灵脉直接送入剑域之内,急速灌注灵气下来。如此一来,经脉丹田每时每刻都被灌得鼓胀,压榨不休,到后来,竟然一点一点被拓宽开来……若说从前为溪流,现在便为长河。尽管云冽境界未变,但他之积累,却极为雄浑,真元鼓荡时,有滔滔大海之势了!
是故修士与天争命,需得常年在生死间搏命,几近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在不断增长着经验、见识,也不断丰富着自己的剑法,云冽自最初重创满身,到后来只有皮肉之伤,可不就是进步神速?
此时,云冽仍化作一道黑金遁光,不断前行。
走到此处,他逐步能察觉到前方有一种极强的力量,好似一尊巨大的炉火,在天地之间烘烤。
但那尊炉火并无恶意,只是强劲威慑,气势强烈。
云冽已然知道,他师弟子青,正在那处。
——此时已并非单单只是预感了。而是他发觉出他己身剑意,融入到另一处熟悉的所在。
他自然立时想了起来,二人定情时,他曾与师弟交换发饰。正如他束发之发带,内中血纹,乃师弟本命之木容瑾分支织入,发带不损,则师弟无碍。他亦将一缕剑意赠予师弟,蕴藏在那苦竹笛中,使师弟防身。而后他凝炼剑魂,也并未刻意取出。
现下他却隐隐感知那缕剑意被吸纳到万木之界里、剑形木上,想必便是师弟将苦竹笛化入小乾坤中,才会有此变化。也叫他终是确信了师弟大约所在的方向。
但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那黑金遁光疾行数里路后,天幕之上,又撕裂开黑缝来。
而这一回的裂缝,极其宽阔。
只见那遁光一听,一身血衣的云冽,便立在了当处。
他望向裂缝处,目光十分冰冷。
——尽管他神色不变,但实则,那裂缝的深处已然有一双眼将他死死盯住了。
他的气机被锁定,如山的重压自四面八方逼仄而来,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大妖魔。
在这里,居然出现了一头大妖魔!
越是危机,云冽反而越是冷静。
再有如何的进境,他亦不会是大妖魔的对手……这大妖魔的实力,堪比大乘修士。
而云冽即便天资纵横,此时也仅仅是元婴后期罢了。
元婴后期的剑修,哪怕剑魂三炼,至多也只能对付化神修士,就连出窍期的修士来了,怕是也不能坚持太久。更何况,是如今这般的状况?
云冽遇强则强,却并非毫无自知之辈。
当下里他心念一动,前方就突兀出现了一头巨兽!
他再一拂袖,就有一条白练自眉心中急冲而出,自后方突入巨兽体内,使得它周身黝黑光芒如同流水,遍体滑过,瞬时精神百倍,竟似又增加了许多气势一般。
这头巨兽,也是有着如同高山阔海一般的威压,它的气势,也几乎就在大乘期!
傀儡兽。
云冽曾与徐子青得到千傀万儡门遗宝,虽将传承赠与诸位师兄,但这头巨型傀儡兽,则被拿来作了护身之用。当初师兄弟二人俱是要交予对方护身,却是商议定何人闭关,就将此兽拿与对方来用。只是此回二人分别实在突兀,这头巨型傀儡兽,却是在云冽手里。
如今它正是一位大援,要救云冽的性命。
高空上,一头三十三丈高的大妖魔骤然迈出腿来,身形一闪,就出现在那头巨型傀儡兽身前。
这傀儡兽也有二十余近三十丈高,看起来倒是同大妖魔颇能有一番比斗的模样。
那二者的气势,看起来竟也相差仿佛。
云冽微微晃身,后退数十步。
巨型傀儡兽虽说以极品灵石驱使最妙,但若是上品灵石,也能将其激发。整整一条一阶灵脉,全数被送入那傀儡兽的体内,想必对付这头大妖魔,理应能坚持许久。
而云冽自身,此时则要小心防备周围,以免那大妖魔麾下的众多其他妖魔,也趁机攻了下来!
果不其然,大妖魔非是独自前来,很快裂缝里又掉落下不少其他等级的妖魔,统统如同蝗虫一般,对着云冽疾扑过来。
云冽也不畏惧,他周身剑意一动,就化作了成千上万的细丝,在半空里划出无数弧线,将低级、中级妖魔一一斩落!而高级妖魔,反而虎视眈眈,在外掠阵。
似乎是,为了避免云冽逃脱。
同时,就在下一刻,大妖魔便只余下了虚影!
很快“嘭嘭”声不断响起,居然只是眨眼间,傀儡兽也赢了上去!
虽说大妖魔本能直立动作,却是因傀儡兽凶悍勇猛,而同样四肢伏地,同其激烈对撞起来。
肉体撞击,闷响无数,强烈的力量洪流四溢,形成一种浩然波动,使得凡是接近二者之物,都全部在那种冲击下,化作了齑粉、肉饼。
正如不少低级妖魔,围杀云冽时一个不慎闯入那片领域,顿时就被力量绞碎,鲜血横流!
时间推移,傀儡兽对上大妖魔,倒是能不落下风。
但是云冽则更加陷入重围,待低级妖魔、中级妖魔无法拿下云冽时,那些高级妖魔也加入进来!
它们足足有数十头,气焰滔天,将云冽围得水泄不通。
到此时,低、中级的妖魔反而退后一些,变成了在外围猎的阵势。
紧接着,高级妖魔们抓来无数爪影,口中更是喷吐出许多烟雾沙石,身后长尾织成铺天盖地的巨网,每一次擦过云冽身体,都能给他造成一定的阻碍、损伤。
危机似乎更加深重了。
如此情形,绝非云冽一人一力能够解决。
当是时,他再一动念,就又有数头人形傀儡现身出来,居然都是化神期的气势!他袖口一张后,数块上品灵石已是“噼里啪啦”,全都镶嵌进去。
同样也是来自千傀万儡门遗宝,此时恰好为他护持周遭一方!
人形傀儡身躯极其坚硬,比之普通的同境界修士更甚,它们的外壳天生即为法宝,要容纳这般境界的实力,更是坚硬得堪比宝器。
因此待这些傀儡分别与高级妖魔对战起来,竟并不落在下风,也能伤及血肉!
刹那间,包围阵势打开,云冽之压力,也并不再那般难耐。
一时间,两方激烈厮杀,妖魔一头头倒下,而云冽再如何身法巧妙、能力高强,也同样免不了无数伤口落于其身。
正是杀气冲天,血流成河。
不多时,远方之地,忽然传来长短兽鸣。
无数整齐的步伐声响起,大地震颤,似乎有许多气势,极快而来!
那般铁血的气息,带有一种激昂之感,似乎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魄。
众多妖魔似乎察觉,渐渐躁动起来。
好些低、中级妖魔本能驱使,居然转身往那处奔去。
就连高级妖魔,数头被拦截在外者,也放弃云冽这一口美食,转而奔向了远道而来的珍馐。
云冽神识极快扫过,就“见到”数千人的兵团,放出阳神化身,乘骑过来!同样有数千明日绽放光辉,汹涌的神力回荡于天地之间,几乎将这一方地域都变得灼热无比。
那兵团里,有一位更加强悍,周身气息与那大妖魔相比,也不遑多让。
化劫境的神修,竟亲自出山了!
这数千人的兵团也见到了此处惨烈,那些化神期的傀儡,以及极其庞大的巨型傀儡兽,自也映入他们眼中。浑身浴血的云冽,亦是如此。
领头那化劫境神修一声令下,众多神修霎时摆出阵型,杀入重围!
眨眼工夫,那些妖魔成片栽倒,就连包围住云冽的许多高级妖魔,也在不少小队牵引下,分而除之。其力之强,其效之快,便是云冽眼中,也有一分赞赏之意。
总共也只过了半个时辰,方才还成群结队的大片妖魔,已是全部伏诛了。
就连那头大妖魔,也在化劫境神修突兀腾空、与傀儡兽联手之下,将其灭杀。
这短短时间里,云冽也算与这兵团匆匆合作,不曾留下一头漏网的妖魔!
一切停当,云冽一抬袖,那些傀儡便全都被他收入储物镯里。
他自己服下丹药,朝那领头的化劫境将领颔首为礼:“多谢相救。”
那将领“哈哈”一笑:“小友,此行要去何方啊?”
云冽面色不动,说道:“我去寻我师弟,正在前方二百里处。”
将领把他打量一眼,就笑道:“那处战事将起,你仍执意如此?”
云冽道:“还望应允。”
将领不再说话,大手一挥:“如此,你与我等同行罢!”
云冽自不多话,足下剑意吞吐,已是跟上兵团,一齐往前行走。
一路上,似是众兵士俱在赶路,并不多话。
倒是那位将领,又与云冽说了数句,彼此态度,都颇坦率。
因而将领自然知晓,云冽所寻之人乃是他双修道侣,而云冽亦知前方那仿若炉火烘烤一般的所在,便是不日就有妖魔潮汐泛滥,但凡身处其中者,恐怕皆要卷入其中。
云冽寡言,只随众兵将日夜兼程,一面斩杀拦路妖魔,一面疾驰不停,将这两百里的路途,就加快到短短两日,便已到达。
临近时,妖魔更多,气息浓烈,几近让人窒息。
而云冽抬眼间,已见到明日之下,有一抹青衣人影,静立固守。
453、二人相见||互诉别后,战事布局。
且说徐子青身在薄弱之地、枢纽之处,一面入定调息,一面等待妖魔潮汐。
距离潮汐越近,妖魔也越发蠢动,众多神修日日射箭,妖魔尸身所化灰烬随风摆舞,竟形成一种风沙一般,在地面零落、堆积。
而神修们的心情,也日渐紧张。
徐子青渐渐知道,妖魔潮汐到来之际,此地不仅低级、中级妖魔肆虐,更有许多高级妖魔、大妖魔都要从这里攻击。只要此地被攻陷下来,整个九虚战场都有大难,若不能及时剿灭,九虚之界便也难以保全了。但就算如此,都是通明境的神修们苦战星级以上妖魔得来。
若非他们多年在虚空里征战,这些妖魔们,恐怕会在进攻枢纽之时,还要进攻其他天幕。到那时,只要数目足够,哪里有打不破的道理?
倒是现在,潮汐来时,凡高级妖魔、大妖魔皆只在薄弱处出没,低级、中级妖魔则是凭借本能,寻找血食,而神修们在众多薄弱处防护……因此,只要杀尽了高级妖魔、大妖魔,也就解除了大半的危机。至于薄弱处之外的诸多天幕,因着血食不足,低级、中级妖魔也往往拥挤在薄弱处,去得不多,至于去了的那零星一些,便是交予驻守兵团本部者,以及各大驻地里,不曾加入战局、守护枢纽处那些散乱的神修、修士。
因此,妖魔潮汐引起的大战,虽有众多兵团主力相抗,实则凡是九虚战场中人,尽皆不能逃脱。
……也不过是,应对多少的区别罢了。
可不论应对对少,总是比潮汐到来前,要困难得多了。
后几日,一些小型兵团里派遣的队伍,也逐步汇集到此处。
李修烛真神法体中,已传来李兴龙的消息,此时数座大型兵团已然商量妥当,兵力也已分配完成。因这一个薄弱处为较为重要之地,因而将有五千人兵士乘阳神骑兽而来,应对此战。
而此言一出,众神修也略为放下心来。
如今,也只是备战了。
徐子青就见到,凡是到此的神修,早已被编制在一起。前者轮番射杀,后者将许多妖魔灰烬收拢在一起,自其中提炼出一种粉尘,以神力凝炼,渐渐形成一种膏状之物,分别装入桶形器皿之内,牢牢封好。他初时并不明白,后来也逐渐看出。这乃是神修疗伤之一种药物,可在战场中解去妖魔撕裂之创处毒素,也能加速神修伤势愈合,为战时常用药物。而平日里,诸多驻地中用以交换之伤药,亦是从妖魔尸身中提炼得来,只是那些耗时长些,不及这些方便——也是由于此地借助了通明境神修遗留下来巨大明日中神力之故,凝炼时用出的神力更加精纯,自也能得出更好的伤药来。
又数日后,众神修已然备下数十桶伤药,因是轮替诛魔,就不仅士气高昂,也精力十足。
如今,就只待援军赶来,就可以立时迎战了!
与此同时,天幕上,渐渐就有了许多细微的裂缝,每一处裂缝里,都有无数狰狞的气息,或大或小、或强势或微弱,但汇聚在一处,就显示出一种恐怖之感。
妖魔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战事一触即发,徐子青眼见众多修士谨慎防备,他自己亦是站在明日之下,将体内真元运转起来。
万木之界里,木之青龙吞吐木气,无数草木,都有化龙之兆!
忽然间,有一位神修惊喜开口:“援兵来了!”
紧接着,许多神修都转头去看,果不其然,远方蹄声阵阵,许多不同的气息自较远之处传来。下一刻,就有很多神修拉弓射箭,把阻挡视线的许多妖魔全都射杀干净,开出一条通路来。
而在妖魔之外的妖魔,也发出阵阵惨嚎,血腥之气弥漫出来,显然也被诛杀不少。
如此里应外合,道路通畅,终于将大军身影暴露而出!
徐子青立在明日之下,心里猛地一跳。
这种强烈的预感……他骤然抬头,眺望远方。
这一看,正与一人四目相对。
师……兄?
是师兄!
徐子青不及细想,身子已然一晃,短短一瞬,就跃出数丈之远。
如今在他的身前,正有一位冷峻剑修走出两步,居然,也已经到了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目光略缓,一个眉眼柔和,都有满心思念。
徐子青之前所有心思全都按捺,此时只化作一片欣喜,他上下打量师兄形貌,先前的担忧,仿佛也在此时放了下来。
不过……师兄他,的确经历了许多厮杀罢。
徐子青看得清楚,他的师兄衣衫破损不少,白衣几乎都变作了血衣,可见之前战得何其激烈。而那些损坏的衣衫处,应当还有不少伤势,只是现在瞧不出罢了……但若是到了当时,也不知是何等严重。
心里疼惜之余,他却没有现出太多,仅是微微一笑:“师兄,趁战事未起,且先换一件法衣罢。”
云冽略点头,接过徐子青取来的一件素衣。
此地大多皆为男子,他也不曾避讳什么,只把破烂外衫撕下,再将这素衣穿上,也就是了。
他再将师弟也打量过。
只见徐子青一身青衫,神情间不见疲惫,也似乎并未受过什么极大的难处……不过发间所用苦竹笛已是不见,如今是以同样的发带将长发束上。而他气息较之之前更为旺盛,看来颇有一些进境,就连眉宇间的冷肃之意也多出几分,应当也经过一些对战、厮杀。
如此也好。
两人这般几个动作,内中脉脉温情不必言说,已流溢而出。
不过战场之上,倒并无太多人留心,只是与徐子青相识的李修烛等人,在徐子青晃身时,已发现他的工作,自也发觉了云冽的存在。
李修烛知晓徐子青心事,眼下见到,哪里还猜不到这位剑修便是他一心所寻的道侣?只是他见着了二人情谊深厚,心里便忽然想起爱妻,心中戚戚,眼神也不觉有些痴了……入劫境,入劫境,每每想起,劫数更深,不能逃脱。
那头师兄弟二人刚刚重逢,彼此说了几句,已是心满意足,现下正是妖魔潮汐将其之时,倒不必急于亲近了。不过他两个行为举动、眉眼相对间,那种亲昵之感,却是一眼得见。
而此时那些刚刚到来的五千兵将,也很快和这薄弱之地的神修们,开始了战术商讨。
李修烛等五位入劫境神修,亦是五大兵团先遣小队的五位领头人,则与援兵将领聚拢。
因此处消息为李修烛真神法体传递,来到此地的兵士,经由五大兵团将军商量过后,便是李家军麾下一支,与李修烛自然相识,如今安排战术,都极配合。
九虚战场中人应对妖魔潮汐多次,早已形成一种规律,故而不多时,就分配完了。
这时包含所有到来之人,总数有五千五百余人,分作五个批次。每两批次先头围剿妖魔,一千头阵,一千补漏。后三千则要尽可能凝炼膏药,亦要保存神力。随后先两批退入后方,由后两批前去,同样作为,待一段时日后,再由最后一个批次并上第一回补漏的批次同去,此时照料伤者之人,即为第二回补漏批次了。而前两回的头阵批次,则要自行疗伤、恢复神力。
总是要让打头阵者好生休息,补漏者次之,凝炼膏药者也将在前两者不足时替上。如此安排,才能在这不知多少日方能将其打退的妖魔潮汐里坚持下来,不让此地失守。
若是能提前消除此地潮汐,这些兵士更不能掉以轻心,需得前往其他薄弱之地,为他们做一个援兵……除非整个战场的战事全都平息下来,便绝不能就此停下!
徐子青和云冽,如今也将别离后诸事,各自说过。
眼见众将领安排好了,这一片薄弱之地,更是严密待战起来。
天幕上,那些裂缝更大了。
徐子青远远看了一眼,忽而想起什么,就说:“师兄,妖魔心脏里有时空之力结晶,待会我自安排容瑾几株分支与师兄同行,便为我取来。”
云冽却开口:“不必,我自与你同进退。”
徐子青闻得,目光一柔:“既然如此,我就与师兄并肩作战。”
云冽略颔首:“自当如此。”
正此时,李修烛看一看天幕,走了过来:“徐兄,这位是你师兄?”
徐子青笑道:“正是师兄云冽。”
李修烛就对云冽拱了拱手,云冽亦稍稍点头。
两人没什么交情,也就并不如何交谈,只李修烛对徐子青说道:“待潮汐来时,我将与众兵士随大军作战,徐兄,你可有什么计划?”
徐子青一听,就说道:“我与师兄自成小队,只管在这里诛杀妖魔就是。诸位不必挂念我等。”
李修烛想了想,即便徐子青为天福救命恩人,但神修与修士道路不同,也没法安排对方加入己方,就如先前一般各自行事恐怕更好。他就点头道:“如此,徐兄多加小心,若是不敌则性命为要,可与令师兄一同到明日之下休整。”
徐子青感念对方好意,也是点头笑道:“是,我与师兄自有主张,多谢李兄惦念。”
说定了,李修烛就转身回归兵阵之内。
徐子青与云冽,则安心静待。
又一日后,天幕上,妖魔们终于迫不及待,自裂缝里钻了出来。
这正是,妖魔潮汐!
454、命如蝼蚁||师兄弟并肩作战。
无数的妖魔,在天幕上形成密密麻麻的云层,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际。远远望去,就好似成片的飞蛾,但每一头妖魔又那般庞大,若是不曾经历过这般战事之人,只怕一见之下,便要心里发憷,头皮发麻。而即便是见过的人,也几乎只一瞬间,就让人恐惧无比,
眨眼工夫,天都黑下来一般。
视野之内,尽是黑暗。
但也就是在这时候,众神修身后那尊巨大明日,才越发显得明亮、耀目。
如同天地洪炉,又仿若擎天火柱,极其刺眼,也是希望所在。
而与此同时,神修们动作起来。
徐子青见到,众多神修立时跑动起来,极快地分作了五个方阵,后三个方阵跑动到明日之下,随时准备,而前两个方阵骤然拉成弯弓形状,又似乎是一个圆弧,以明日为靠,往外围冲杀!
更多明日也冲天而起,悬浮在众多神修脑后。
这乃是他们阳神所寄,也是他们神力之源。
很快那些明日里,就有阳神化身疾奔而出,来到众神修身前。可此时它们却并未载着神修飞跃苍穹,而是都仰天一吼,自后方巨大明日中,汲取了庞大的神力!
更惊人的情景,出现了!
这些阳神所化猛兽,居然一刹那,就化作了一张巨弓!
这把弓与之前神修们所用不同,它不仅高逾一人,弓背更是极为坚硬、沉重,通身金色,光芒强烈,华丽非常!
——阳神化身变作其他形态,原本只有神修境界达到化劫境时,方可以完成。而在这一种大战里,凡是光罩附近的神修,却都能借助通明境神修遗留阳神之力,将其强行转化!
而如此形态的巨弓,还另有一个名号,唤作“三元弓”。
只在转瞬间,弓背上瞬时出现三个光点,神力自巨型明日上投注而来,化作三支极粗的长箭,而后那弓后神修一脚踩住弓背内侧,拧腰用力,猿臂一振!
三支长剑化作流光,直冲妖魔群中,在三个不同的方向炸响!
“轰轰轰——”
每一支长箭炸裂之处,都有十余头妖魔化作灰尘,落了下来,而很快又有更多妖魔聚拢,仍旧形成一种铺天盖地的画面,不断地向下面扑来!
徐子青不由震惊。
好厉害的弓箭!不愧是以阳神为弓,以巨型明日神力为箭!
同一时刻,更多的神修都动了。
他们每一人面前,都有着同样的巨弓、长箭,同样耗费自身神力,奋劲将所有长箭弹射出去,在天空里各处爆出朵朵火花,焚烧一切。
每一位兵士都无比悍勇,首先第一轮攻势,便将前头的妖魔们剿灭一空。
但妖魔似乎源源不断,便是兵士们射箭再快,仍是不免有些空挡,低级、中级妖魔大半皆为炮灰,但高级妖魔们则趁机疾飞而出,降落地面,就对准无数的神修,屠杀起来!
这时,打头阵的第一批兵士们,就难免有一些陨落了!
紧接着,第二批兵士补漏过来,他们的阳神并未化作巨弓,而是仍旧作为猛兽、猛禽,又以一而化十余,全数四散厮斗,为射箭的兵士们防护起来,也护持自身。他们的阳神化身同样经由巨型明日加持,变得更加巨大、凶猛。顿时血腥气弥漫,无数头的妖魔尸体,也渐渐栽倒下来,将地面不断堵住,又不断被后方的兵士们将其焚烧带走,或是收敛空中落下来堆积出的妖魔骨灰。
一时间,战事仿佛突然就变得激烈起来!
当下徐子青也不再迟疑,他与师兄对视一眼,下一瞬,身后便浮出一尊太极,阴鱼阳鱼,轮转不休。很快阴鱼大开,无数血色藤蔓自其中簌簌窜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张巨网,而徐子青便是网之核心,也是网之操纵者,心念一动间,所有藤蔓,都将遂心而为,攻防有度。
而徐子青,也往小乾坤深处传了个意念过去:“容瑾,此番任你享食。”
容瑾听得,意识也越发欢快起来:“娘亲,好、好……吃吃吃!”
随后那无数藤蔓除却百余根护在徐子青周身外,其余所有全数弹射出去,就好似长鞭,在空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极其骇人。
云冽则一晃身,整个已随着那些弹出的藤蔓,一起跃向了高高的半空!
徐子青立时再度动念:“容瑾,配合师兄!”
容瑾也急急道:“遵、命!娘、娘亲……不怕!”
徐子青一怔,随即神色也温和下来:“容瑾也要当心。”
匆匆几句说过,两人已然投身战局。
因妖魔着实太多,就有不少漏网之鱼,都往下疾行,一些未及落地者,眼见有一道白影冲天而起,自是嗅到血食滋味,迫不及待,扑杀过来!
云冽神色不动,手腕一振,霎时就有数道圆弧,在半空里划出飘忽的线路,隐匿于诸多藤蔓之下,就把无数妖悄然斩杀!此时有杀身剑、杀生剑轮番使出,剑招与变招,急速转换,锐不可当!
容瑾因这回解了禁锢,又知晓有一片清净竹扎根在小乾坤里自己不远之处,懵懂间就有些明白,或可放纵一回,不必同以往那般小心翼翼。
当是时,它就将大半藤蔓全都恢复了本来的形态,每一支居然有水缸粗,坚硬至极!若碰上低级妖魔,瞬时就能吸干;若是碰上中级妖魔,也能将其困住,随后两两相帮,分而食之;若是遇上高级妖魔……往往也能阻上一阻,十余根甚至数十根猛然扑来,慢慢也能逐渐吞噬。
如此凶狠,戾气惊人,正是上古凶物嗜血妖藤应有之能!
而另外还有许多藤蔓,与云冽合作默契。
总有十数根妖藤紧随云冽,每逢有妖魔众多,云冽一时抽不开手时,就来为他防护,而若是高级妖魔群攻而来,就分别替他做个阻拦。
也正因容瑾这般作为,在那阻拦的刹那,云冽就能趁机脱身而出,反身出剑,将妖魔杀死!
同时,还有一些藤蔓,则并未变作本来面貌,反而细如手指,在那些被斩杀的妖魔尸身里穿梭不停,很快就收来了无数时空之力的结晶!
低级妖魔体内结晶极小,但等级越高的妖魔,结晶便能越大。
妖藤收集之后,就藏于叶苞之内,待到云冽杀得真元大耗、隐于后方服食丹药时,就借机将结晶送来,被云冽一拂袖,收入了储物镯中。
这般配合无间,杀得血光漫天!
下方的徐子青,也并非单单立在那处。
他眼见师兄在尸山血海中自如厮杀,便放心回转,一抬手,从袖中抖落了几个光团来。
这些光团落在地面,就化作了五六尊人形傀儡,俱是化神期的傀儡。
之后徐子青略想了想,再放出一头威势更强的,即为出窍期傀儡了,一身实力,堪比入劫境神修,堪与高级妖魔对战。
因此战险恶,早先他与师兄二人也将诸多傀儡查探一遍,发觉除却那近乎大乘期的最强巨型傀儡外,实则也有三四头出窍期傀儡。但如今他却只放出一头,以免毁损太过,反而过后没了他物替换。
做好这些准备,徐子青盘膝下来,将一瓶丹药捏在右手里,而左手中,却是握住一块极品灵石。
以他如今的修为,经由先前多番历练后,几度压榨真元、积极运转,使得丹田更为稳固,经脉也更加强韧,倒是能受得住极品灵石冲击了。
现下有容瑾在上拼杀,他所最需做的,即为不使真元枯竭,叫它能一直在外显露神威!
做下决定,徐子青立刻深深吸气,刹那间,一股绝强又极精纯的灵气,就顺着左手手心穴窍,直冲经脉之中!
“……唔!”一声闷哼后,徐子青额头顿时布满细汗。
不愧是极品灵石,内中灵气之强悍,冲击到经脉之上,真叫人剧痛无比!
哪怕是徐子青积累雄厚、资质不凡,吸收这样的灵气后,也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降服,直到这些灵气与他体内真元结合起来,才慢慢将疼痛消褪不少。
只是那种鼓涨感,仍是隐隐存在,并未消去,但丹田里的真元,则更为雄浑了。
所有的傀儡,在这时牢牢守护在徐子青的身侧。
因着众多神修都杀得剧烈,徐子青与云冽原本便不在阵势中心,以免扰乱战术布局。因此此方天幕上的妖魔,也并不比箭矢密集处被射杀得厉害,反倒有好些低级、中级的,居然也逃过了箭网,落到地面来了!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徐子青。
那些傀儡身形晃动,很快挫手成刀,与妖魔近身相搏!
同时,留在徐子青身边的妖藤分支,也极快地织成一个茧子,把他密密实实,围在中间。
徐子青心无旁骛,全神贯注,汲取灵气。
如此接连不断的强势吸收,就算是他的经脉,逐渐也会受不住冲击,然而他为木属修士,体内生机旺盛,更有万木之界支撑,并无什么大碍,便是真元偶尔因运转过快而生出几分凝滞,也被他立刻吞服丹药,缓解开来……
如此,方才使容瑾能借助徐子青真元,在半空肆意冲杀!
神修兵士那处,有许多人都陨落了。
不论是妖魔的尸身,亦或是神修的尸身,都先堆积起来,又很快焚毁。
一条一条生灵的性命如同蝼蚁,似乎都要将这个战场填满。
但饶是这般,那些仿佛看不到底的裂缝中,依旧不断出现各种妖魔。
这些妖魔就好似杀之不绝,要将这一片空间,都吞噬进去。
果然,就如同潮汐一般。
455
战场上,众多兵士全杀红了眼,根本不能敏锐洞察战局。
将阳神化为巨弓者,皆为聚源境神修,那些入劫境及化劫境的强者并未拉弓射箭,化劫境神修统筹后方,将命令布下,再有入劫境神修将此令施行,指挥聚源境神修。层层下传,分工有度。
故而即便如今形势严峻,战事却丝毫不乱,就算有神修陨落,数目仍在可控之内——比起妖魔丧命之数来,当真可说是微不足道的代价了。
天幕上,血色烟花四起,又化作璀璨的光团,耀眼无比。
箭矢形成的领域之内,热浪惊人,神力灼天,到后来一些低级妖魔只沾上个边儿,就已经化为灰烬了!中级妖魔死了无数,高级妖魔也能一箭而亡……在通明境神修所留下明日护持范围内,几乎所有神修的实力,都上拔了一层,与其相反的,则是妖魔备受克制。通明境的神力,与它们从前所遇聚源境等境界的神力相比,对妖魔的压迫感,可不知要强过多少倍去!
高级妖魔们前赴后继,若不是在妖魔潮汐之中,平日里从不会有这般多的高级妖魔一齐出现。
它们从前不过十余只就已是颇多了,但此时此刻,却有百余头、几百头,甚至更多,更密集!
也是因此,更多的箭矢都齐齐射出,可尽管这样,还是没能阻止它们扑杀下落,无数的高级妖魔死去了,可更有无数高级妖魔替补上来!
下方,补漏的那批神修,纷纷迎上来。
阳神所化的猛兽、猛禽乃至真神法体,统统和这些妖魔厮杀起来,它们配合无间,但因着高级妖魔数目太多,也不能同从前那般轻易。
不多时,很多阳神都溃散了,阳神之主身后明日便将神力注入,使阳神成形,然而这些阳神化身并未冲杀多久,反而再度被妖魔利爪撕碎!直到神力耗尽,那操纵阳神的兵士,若是不得战友护持,也要被妖魔杀灭,若是一个不慎,更是遍体鳞伤,不能再战,于是转瞬就被后方三个批次的兵士们勉强拖回疗伤,脱离了战场!
地面上的徐子青,也远远不能从容。
他一面极力忍耐灵气在经脉里冲撞的痛苦,一面把真元不断运转,支撑容瑾在外、绞杀妖魔。数头傀儡护在他的周身,把所有袭杀过来的低级、中级妖魔们,全都杀了个干净。
但是,既然天幕里高级妖魔也开始成群结队厮杀而来,那些没被及时除去的高级妖魔们,自然也发觉了徐子青的存在,有不少,都包围过来。
化神期的人形傀儡每一位几乎都能对战一头高级妖魔,出窍期的那尊以一对三,堪堪能敌。只是围杀过来的高级妖魔,又岂止这些数目?很快,待这些高级妖魔把所有傀儡引开之后,徐子青的身前,就只余下了百余支血藤保护了!
徐子青本身,则不能如何动作。
煞气冲天,血光粼粼,扑面而来。
徐子青早已对恶意十分敏锐,当即睁开眼来,双目里登时爆发两团青光,极为纯粹!
随后他眉心光芒一闪,身后太极阳鱼之内,就有数以万计钢针一般的物事,全都冲了出来!
那些钢针每一根都无比尖锐,密密麻麻地刺向所有与傀儡对战的高级妖魔,也将扑向徐子青的那些阻碍一分。同样也是借助这一分之差,护住徐子青的妖藤里分出数十支,把那些高级妖魔死死缠住,奋力吸食、吞噬。
险而又险,将这一群高级妖魔杀死!
但此事却是未完,地面上的许多高级妖魔,依旧如同苍蝇一般,争先恐后,要来扑杀……
徐子青渐渐感觉到了丹田的枯竭,此时他分心二用,一面不断汲取灵气,一面操控妖藤,留意周围高级妖魔动静。容瑾杀得越狠,真元消耗越多,一时间,他心弦绷紧,越是情势紧急,越是镇定如山。
小乾坤里,木之青龙吞吐木气,不断地洒落在万木之上,于是草木生出鳞片,隐约就有化龙之兆。
他已是在酝酿一记万木化龙术,一旦事态紧急,便拼着丹田受创,也要搏上一搏!
而云冽,他一踏足下递来的妖藤,整个人拔高数丈,正冲向一头伏身的高级妖魔下方,长剑一绞,已自下往上,穿透那妖魔胸前凹陷,将它整个剖开!
高级妖魔即可殒命,云冽则晃身一绕,就斩杀另一头高级妖魔!
之前他独自一人行进了好长的道路,受了无数伤势,也因此摸清许多妖魔攻击手段,在这等群攻之内,就有了不少用处。以至于如今在容瑾协助之下,居然稳稳守住,几乎不落在下风。
不过,云冽的真元,也消耗许多。
好在也是在那一段经历里,他甚至能够一面恢复真元,一面全力对战,在杀气越发旺盛之际,他小乾坤里剑域也腾空而出,不断地吸收着战场上的杀气。
他所修无情杀戮剑道,以杀为本,杀戮越多,造诣越强,悟出越多,剑法也越纯粹。
待剑域吸收了无数的杀气之后,剑域里的倒挂星河内,隐约也出现了一柄巨剑的影子。
这一柄巨剑,却隐隐带着一种“道”的意味,是他对剑道领悟,亦可说,近乎是剑道虚影了。
与他的剑魂,则仿佛有所不同——剑魂为实,则剑道为虚,然而剑魂可以虚化,剑道亦可附着其上。领悟越多,境界越高,剑魂愈强,更促进领悟。二者既是合一,又互为映照。
云冽的剑术,在无数的搏杀里,越来越强了。
那一尊巨大的剑域,也在杀气的不断凝聚中,变得越来越牢固。
若说徐子青的万木之界需得有时空之力的结晶巩固其内,才可能在未来衍化出真正的世界,那么云冽的剑域法则单一,则靠着杀气的凝结,让其形成另一种领域。
杀了不知多少妖魔,云冽丹田里终于彻底干涸,即便服下丹药,也不能立刻回转。他当即一拍身侧妖藤,就有数十支骤然卷来,将他紧紧护在其中,带他急速降落。也是因此,他躲开了几乎同一时刻扑来的妖魔,飞快地落到了地面上。
紧接着,妖藤们开出一条路来,云冽几个纵身,已然进入了巨大明日之内,那熬制药膏的后方。
到这时,原本的千人先锋兵已然死去一百余人,不能继续消耗,因此第三批、第四批队伍奋力前行,已是将第一、二批替换下来。其余空闲人等,全都赶紧过去,把伤者放在防护中心,为其疗伤,将厚厚膏药涂在创处,去处妖魔爪子、利齿中带来毒素,加速愈合。
云冽只扫了一眼,就服下数粒丹药,手握极品灵石,立时入定调息起来。
仍旧有几尊傀儡为他护法,妖藤们则极快重回战场,在上方大开杀戒!
另一头,徐子青发出一声清啸,一头青龙自太极阳鱼里极速窜出,猛然咬住扑到他近前的那高级妖魔的头颅!只听得“咔”一声脆响,那妖魔头颅立时被咬了下来,肉瘤被撕扯破烂,立刻没了性命。
随后青龙摆尾,横扫数头妖魔,再张口一吸,将许多妖魔吞入腹中,再一口吐出——同样的,这些妖魔的肉瘤损坏,只余下了一具尸体。
但与此同时,徐子青面色惨白,真元消耗太巨。
不论是单独支撑容瑾在外厮杀,亦或是放出青龙对敌,单单只有一种,总能让他坚持久些,可如今偏偏两者皆来,霎时加剧了他的损耗,丹田里的痛楚之感,也越发浓烈。
他一咬唇,神色一凛!
青龙登时在妖魔群里大肆屠杀,没多久,就留下了无数尸体。
可这头青龙的身躯,也越来越淡了……
徐子青深吸口气,心中念头一动。
刹那间,数十妖藤与青龙合力,把周围的妖魔,全都清空……这一瞬,青龙骤然消失,妖藤也仿佛有些疲惫般,稍稍变细了些。
徐子青大口喘气,连忙再度吞服了一粒丹药。
之后他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是那妖藤又恢复神采,在战场上斗得越发血腥了。
这一场大战,数个日夜后,仍旧不曾停止。
神修兵士不知轮换过多少次,陨落的数目,也逐渐逼近五百之多……天幕里的妖魔,看起来仿佛比之前少了些许,可却是杀死一群,再增一群。那无数裂缝之内,妖魔们真正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到这时,入劫境的神修,与化劫境的神修,依旧没有出手。
他们在等待。
就如同直到此时,战场上依旧不曾出现大妖魔一般,这些强者也在养精蓄锐,时时刻刻,留意着属于他们的敌人的到来。
徐子青也休整过好几次了……就如同云冽真元耗尽后,未免损坏根基,不得不稍作调息一样,他亦是在容瑾身形越来越细,分支也越来越少时,迫不得已,也退回光罩之内。
他们师兄弟身上原本有不少丹药可用,可是不论是何种丹药,若是在短期之内连续服用,终究用处也会慢慢减弱,直至渐渐趋近于无。
若不是徐子青本身为单木属性,体内生机极其旺盛,又若不是云冽本为仙魔之体,强悍无匹,有无上奥妙,恐怕也无法如此坚持。
但正因他们有这样的奇遇、本事,故而在如此紧迫和强大的战斗节奏里,他们的积累越来越雄浑,实力也提高了数个层次。
甚至,徐子青的修为,云冽的剑道境界,仿佛都要有所突破了。
456
从剑魂三炼一点点攀升,不断进境,从一分、二分、三分到九分十分,在源源不绝的妖魔逼仄而来、杀戮无尽时,云冽的剑魂,终于到达了三炼的巅峰。
而那三炼到四炼之间的隔膜,似乎只要再多逼迫一阵,就能突破。
但这一点点的差距,却要经由万千杀戮,方能有望。
徐子青的丹田被压榨到极限,尖锐的刺痛从每一根经脉中传来,真元流转得更快,更急,
正这时,天幕上的裂缝,突然更大了!
数股澎湃的压力镇下,偌大的战场上,无数兵士,都因此胸口窒闷,更有三五十人,阳神所化的巨弓瞬时崩溃!那是大妖魔出现了!
战事进行到如今地步,兵士们疲惫不堪,而一直虎视眈眈的大妖魔,也终于按捺不住。
足足数十头的大妖魔,各自占据一方天域,每一头的气息都强大无比,如今汇聚在一处,就如同水银泻地,又仿佛流水铺开,将整个天幕,都挤压得满满当当,除却高级妖魔外,那些低级、中级的妖魔竟是不能再在周遭停留。
这样的景象,几乎叫人肝胆俱裂。
尽管这些神修们经由了无数战事,也在这般战局里杀红了眼,可在这一瞬间,依旧被那些气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甚至就有近百人,在这刹那被左右各方正与自己激斗的高级妖魔,一爪捅破了身躯!
云冽身形一晃,徐子青更是脊背猛然一沉。
两人都险些被压制得要伏身下来,但下一刻,他们却凭借意志,生生稳住了身躯!
就仿佛被一只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剧烈的闷痛刺入紫府,撞击识海。
云冽猛然抬目,小乾坤里,倒挂星河旋转着扩大,将中间形成一种仿佛黑洞一般的,无止无尽的巨大漩涡,把漫天的星子,也都卷入其中,彼此之间互相沟通、牵扯,化作了瀚海般的可怖之物。
而那漩涡之内,剑道虚影猛地溃散,一柄黑金巨剑直刺而入,剑锋指处,就像是捅破了什么坚硬的壁垒,霎时如击冰面,清透干脆。
剑魂四炼!
更多剑法的奥妙,剑道的领悟汇成洪流,那星河的轨迹,似乎也焕发出无数的玄妙……
同一时刻,强行挺直脊背的徐子青,面上也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太痛了,仿佛是伐经洗髓一般的痛苦,又比这种痛苦更强烈十倍,百倍!就像是全身的血肉全都被一种力量挤压到爆裂,又立刻在另一种力量下重组起来。
徐子青发出一声低喝,手指捏着极品灵石更紧了。
丹田里的元婴睁开眼来,小口一张,就有更加汹涌的灵气自灵石里疯狂地传送进来……经脉好像每一根都断裂过数次,又每一根重新修复,痛得难以忍受,恨不能立时死去!
可真元的压缩、运转也更快了,万木之界里,木之青龙仰天长啸,啸声里,一种不屈气势,震天撼地。而那尊小小的元婴,眼耳口鼻也更加清晰,忽然间,吐出一团青气——
这一刻,疼痛居然都消失了。
丹田里,真元猛然爆开,随即仿佛洪流涌来,一霎充满。
居然……已步入元婴中期了。
眨眼间,妖藤被真元滋养,木气勃发,血气十足,立刻形成一种屏障,分作两边,分别将徐子青与云冽护住,也将许多大妖魔释放的威压飞快打散,不使聚集。
这一时,就让两人都放松不少。
因着突破之故,徐子青经脉也即刻恢复过来,不仅不再那般剧痛难熬,竟然比之前还要宽阔了一倍,丹田那处,也如同深渊一般,有了看之不透的压迫之感。
这样的变化,无疑是让人欣喜的。
不过徐子青倒也知道,于他而言,这虽算是一件好事,却不能安枕无忧。
他的境界……实在进阶得太快了。
到如今,他还不足两百岁……可他又分明发觉,此回进阶之后,似乎境界很是稳固。
这莫非,便是传奇功法之能?
略思忖,徐子青明白,这或许有之,但在战场上这般激烈对战,无疑更是为他积累了许多,后来受大妖魔气势所迫,即便不能称作水到渠成,却也算是顺势而为。
真是叫他松了一口气。
随后徐子青不由看向云冽,他方才,似乎也察觉到师兄的气机变化。
这一看,以他眼力,自也发觉师兄更有突破——虽并非是修为境界,但于剑修而言,反而是剑道境界更为重要。至于修为倒是其次了,只要剑道境界到达,修为自然会连连提升。
徐子青立刻知道,师兄如今是剑魂四炼的境界了,这般血战下来,果真二人皆有长足进境,要存活下来,似乎也有了颇大的希望……
随后,徐子青和云冽都不再动作。
他们明白,大妖魔出现之际,如今的战场,已然并非他们可以轻易插手。
陡然间,入劫境的神修们动了。
只呼吸间工夫,他们身后明日里,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兵,形态如同一辆铁车,就仿佛是弩车的模样,然而其上又有九孔,看起来极其可怕。
早在那大妖魔出现的刹那,弩车已然架好了!
很快车上出现了九个光点,之后一个爆发!
箭矢齐飞而出,正如那九星连珠,迸出极强烈的光芒!
这九支长箭犹若流星,直接射进同一头大妖魔体内,那大妖魔顿时发出一声咆哮,胸口凹陷处似乎也被射中,愤怒嘶吼!
但是,即便九支长箭射中那同一处,大妖魔依旧不曾死去,但射出箭的入劫境神修却不止一人。
所有入劫境神修的身前,全都有同样的弩车,射出了同样的“九星连珠”。
连珠箭不断迸射之下,才终于让大妖魔胸口凹陷处爆出一团血花,叫它轰然栽下!
地面一个震颤,众多神修都清醒过来。
先前那许多大妖魔联手做出的气势,也在这时候被打碎了。
即便是大妖魔,即便有数十头、难以匹敌又如何?也不过是一个照面,就使其中一头陨落!
下一刻,喊杀冲天,兵士们似乎都脱离了那种震慑,再度发挥其自己的实力来。
与此同时,阵营里,好几位化劫境的神修,就化作了一团炽烈光芒,猛冲苍穹,几乎每一位,都拦住了三头大妖魔在身前。
他们身法奇怪,每回出拳,都打出一片耀目火光,打出一种崩山之力,居然同三头大妖魔对战起来,也丝毫不落下风!而他们的身形,也在冲出的刹那就膨胀起来,如今也仿佛顶天巨人,强悍至极!
徐子青眼瞳蓦然收缩,抬头而望。
聚源境神修如何对敌他早已看过多次,但入劫境、化劫境,则见得极少。尤其化劫境,几乎从不曾看过,此时有这机会,自然不肯错过。
他这一看,就发觉端倪。
原来那些化劫境神修,不仅可以借助神力化身巨人,更能将阳神化为护体的宝甲,可说是变化多端,极为厉害。早先在明日影像之内,他只能见到通明境神修如同璀璨之光,看不清真正形貌,但如今因化劫境神修与大妖魔对战之时,他反而有些明白。
想必若是将通明境神修周身光芒除去,当也有那般强悍的甲胄?
思及修仙中人,护身时往往以法衣为主,铠甲之类因太过累赘,除非防御之力极强者,倒是较为少见。而即便炼制了铠甲,也总是十分笨重,也是一种外物。
但神修则不同。
神修身上的宝甲既为阳神所化,实则也是本身神力所化,神力之于神修,岂不就是真元之于修士?倘使他能从中悟出什么,以此为根基,凝练出一门神通,使真元聚成护体宝甲……则日后再对敌时,他便不必要容瑾分出藤蔓护持,而能使所有妖藤一齐对敌、增其威力,又或是并不释放妖藤,磨练自己其他的诸多手段了。
……这般想过,徐子青再观战时,越发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心思。
如今战场上,尚且能够行动的高级妖魔们,全都给一众聚源境修士轮番攻打。天幕里的那些大妖魔,单单化劫境的神修,就分去了十余头,余下二三十头,则被入劫境神修用九星连珠的箭术牵制,让它们不得下来肆虐,也不能去骚扰化劫境神修。
但每一头大妖魔,都堪比大乘期的修士,入劫境的神修虽是不少,但也不过百余人数,约莫每四五人数,就要应对一头大妖魔,而入劫境神修,实力约莫只有化神后期至出窍左右,一个境界之差,何止万里之别!即使有那巨大明日的神力加持,也只是勉强僵持,若是真正要将其诛杀,也极为困难!
更甚至,若是一个不慎,让那大妖魔落到地面——那时箭矢的用处就不比之前,对付起大妖魔来,就更加难了数倍!
徐子青用心观摩化劫境神修与大妖魔之战,只觉得他们体术精妙,拳拳含有至理,而每一出拳,宝甲上的纹路也似有变化,堪称奥妙无穷。
他一时心喜,虽容瑾仍在与高级妖魔厮斗,而他自身,则将双拳探出,模仿那些化劫境神修拳术轨迹,破空数拳而出,就打出无数的爆破声响来。
但陡然间,一头大妖魔竟穿透重重箭矢,扑到了地面上了!
457
那大妖魔扑得极快,竟是不到眨眼工夫,已是冲进一群神修之内,前方阻碍的聚源境神修全都被其杀死,下一个被它袭杀的,便正是操纵弩箭的入劫境修士,
徐子青本在专心练拳,忽然心中一动,抬眼看去。
他就见到一头大妖魔巨掌带起洪流般的力量,掌心所对之处,就是堪堪要往后退的李修烛,
可很显然,李修烛后退时,却并不如这大妖魔来得快,
心惊之下,徐子青不及反应,直接道一声:“去!”
霎时间,本在与高级妖魔缠斗的一具化神后期人形傀儡直扑而出,以极快之速,生生挡在了李修烛前方,将这一击实实挡下!
只听得“啪啪”一阵爆响,那傀儡,就被这一掌打成了粉碎!
李修烛本以为此回势必就要丧命,余下几位战友却被其他妖魔缠住、不得脱身,然而不料峰回路转,竟有一尊怪人挡在面前,给他争取一瞬光景。
他自是立刻抓住这机会,赶忙后撤,同时双腿连蹬,躲了过去。然而那尊怪人却化作了碎片,就叫他认出来,原来并非真正之人。他之前也曾见过此物,乃是在新近结交的修士徐子青身畔护身之物,如今既然过来相助,自然便是徐子青示意。
此物厉害李修烛亦是见过,心知恐怕很是珍贵,便想着若是能活过此役,定然有所报答,但现下则是不及分神,更无暇看往徐子青处致谢了。
徐子青将傀儡放出救人,当然图的也并非是李修烛的谢意,只要让人活了下来,也算不辜负了这尊傀儡。他此时再度屏息凝神,继续专注观看大妖魔与化劫境神修对战,把一应技巧汲取过来,若是不及巩固者,则牢牢记下,以待日后再来回顾。
这般过了数个时辰,入劫境神修神力并非源源不断,那些大妖魔虽也被巨大明日释放神力压制,但本身力量雄浑,则要胜过这些入劫境的神修。
渐渐地,又有两三头大妖魔,也趁机落在地面。
才刚刚下来,便是大开杀戒。
云冽原本也在斩杀高级妖魔,借助这战场杀气淬炼刚刚突破的剑魂,但眼见那大妖魔四处肆虐,神情冰冷,晃身而去。
他长剑一挥,就狠狠斩在大妖魔的臂上!
照理说,不过区区元婴后期的修士,并不能伤及那大妖魔的,但偏生云冽如今突破到剑魂四炼,催生出来的剑魂更加锐利,竟是一剑过去,已然在那条臂上劈出一条细缝,迸发出丝丝血迹来。
这点伤势并不如何疼痛,但大妖魔本将云冽视为蝼蚁,如今反被蝼蚁所伤,如何能够不怒?
当即,它就放开正在逼杀的数位入劫境神修,转身朝云冽杀来!
云冽自然也不会束手待毙。
他神色不动,微微抬手,就有一头庞大无比的巨兽凭空而出,重重与那大妖魔对撞!
二者体型相距不大,气势相差无几,就这般对峙起来,斗得极为激烈!
这尊巨型傀儡有近乎大乘期的实力,当年原本便是千傀万儡门巅峰之作,不知耗费了多少珍贵灵材,方炼制成功,传与后人,更是这门派留给传人的最强护身之物。因此,这尊傀儡自也是极其坚硬,只消灵石足够,就能持续对战,一身硬壳,也绝不在大妖魔硬皮之下!
于是,那大妖魔一时之间,也被它生生挡住。
被援助的几位入劫境神修,亦不会在一旁无所事事。
他们眼见这尊巨型傀儡出现,心中虽是惊异,却也知晓乃是帮手,当即神力迸发,连连放出弩箭。
如此近距离下,弩箭威力更盛,众神修猛然跃起,分作数个方位,趁那大妖魔被缠住时,对准它胸口凹陷、头顶肉瘤,都是不断释放长箭!
大妖魔腹背受敌,即便再如何厉害,也不得不专心应对巨型傀儡,而恰恰如此,那些箭矢它便躲之不开,初时忍耐过后,转身欲逃,竟也又被巨型傀儡追上,逃离不得……随后数声惨嚎过后,大妖魔终于倒地而亡。此时众神修箭矢更是不停,也终是把它化作了一团巨大火球!
直至燃烧殆尽。
那几个入劫境神修并不识得云冽,但这些日子一同作战,总是知道这是一位力量颇强的剑修。而今见他更有这可怕帮手,当即就有人招呼道:“兄台,不如你与我等再去除魔?”
云冽有心磨练剑魂,与大妖魔离得越近挥剑,受到的威压越强,自也越有用处。何况大妖魔的确厉害,不如分而破之,有巨型傀儡相助,再同那些神修联手,的确是极好的主意。
他便略点头道:“也好。”
匆匆两句,商议妥当。
战事急迫,众人也不过是互相示意,就疾奔另一头大妖魔去。
之后云冽只管再以剑术激怒妖魔,由巨型傀儡缠斗,有众神修连连射杀,如此每有一时半刻,居然也能生生磨死一头大妖魔。
很快,入劫境神修每每遇见险境,这一众人便急急救援,倒是让陨落之人的数目,少了许多。
此消彼长,对付大妖魔的入劫境神修,自然也就更多了。
那几十头的大妖魔,就这般被杀灭不少,如今只余下一半了。
正是此消彼长,原本大妖魔占尽上风,但其被杀得越多,形势便要倒转。
越来越多的入劫境神修j□j相助他人,更有不少来与云冽一行配合,很快,大妖魔又死去许多。
天空里,化劫境的神修们有见到下方情景者,都是大喜,顿时不再吝惜神力,迸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那一身铠甲上光芒灼灼,能将大妖魔打来的力量吸收近半,再游斗其中,趁空就可以无上拳术把大妖魔身躯洞穿,取得胜果!
徐子青见得越多,手里演练越急,他的周身青光密布,似乎在随着他的领悟,形成一层透明之物,不断塑其形态。这情景仿佛在炼制一种法器,可却是以身为炉,以真元为材,叫人心惊不已。
同时,他整个人也仿佛沉浸到未知的玄妙境界里,动作如云动,如水流,顺畅无比。忽然间,他的拳头上也笼罩出一团青光,里面似乎蕴含着极可怕的力量,低低的爆鸣之声,冲撞不休,隐约之间,竟似乎有若龙吟……
徐子青忽然仿佛领悟了什么,俊雅的面容上,隐隐现出个龙头形状。
随后就有一股绝强的力量顺着经脉直逼到手指之间,一握成拳,猛然击出——“喝!”
巨大轰鸣后,前方的空气,都像是被打得爆裂开来。
这……好强大的力道!
徐子青神色一喜,这无疑,是他在观摩化劫境神修那许多拳术后,突然创出了一种神通。
或可称之为:万龙拳。
一拳既出,有龙啸之声,倘若有人以神识观之,定能见到拳劲如同龙头,破空而出,爆发龙息,这破坏之力,极其强大。
此招不同于万木化龙之术,能将龙劲释放于体外,自如与人激斗,但这拳劲却攻击强悍,且不必用出那许多真元来……这一时,就让他有些心痒起来。
当下徐子青也不迟疑,纵身而起,一晃身,已出现在一头高级妖魔身前。
他身躯微微下沉,右臂直出,猛然一震!
下一瞬,偌大的龙头呼啸而出,正是一颗青龙头颅,形貌狰狞,带着一种强烈的生机,而这种生机,却又在急冲之时,转眼化为了死气。
生生死死,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那头高级妖魔原本身法极快,却也是杀气四溢,要杀灭徐子青!
然而它迎面撕来,则被徐子青拳劲生生打中!
眨眼间,它腹部登时出现一个凹陷,自那傲笑之处,一片死灰之色瞬时往两边不断蔓延,呼吸间的工夫,就将它全身布满!
这也是徐子青看准了,打得巧妙。
他若是只打中妖魔臂膀,则死气扩散之时,高级妖魔自可断臂求生,然而偏生他所大之处乃是妖魔腹部,妖魔尚且未能将那处血肉剖出,死气已是将它整个困住。
而后徐子青再度出拳,这回他直接打穿妖魔胸口,将里面的时空之力结晶摸了出来!
这般凶悍的招数,还是他头一次悟出。
徐子青素来温和,虽有顺天求道之心,有与天争命之意,可到底性格使然,霸气不足。现下在战场上历练,经由血火淬炼,再观看到大妖魔与化劫境神修对战,诸多积累下来,就生出了这样的神通。
同时,那些神修阳神变化多端,又叫他生出一些领悟,阳神可化万物,可化生灵,他之万木,似乎也能如此。若是万木淬炼后,能借由真元之力,融合起来,再附身在自己身上……或许,又能有无穷无尽的变化,有诡异莫测的能为。
只是他现下所思所想尚未有十分清晰,想必待他日后修为更深、境界更高时,再来回忆如今,便能得知罢!此时,还当是除魔为要!
很快,徐子青每每迎击高级妖魔,这一袭青衣上,也免不了沾染许多血水。血腥之气溢于鼻端,似乎又催生出一种男儿的豪气,让他出手不由更加凌厉了。
而他的拳法,也在不断的出拳中,变得更加纯熟,更加完美。
他的步子依旧显得从容不迫,可他周身凝聚的杀气,却渐渐变得更加旺盛,就如同……他那沉浸于纯粹杀戮之中的师兄。
458
大妖魔死得更多,压迫感便越发减少,有利有弊,与此同时,本来同样被这气势逼走的低级、中级妖魔们,再度成群扑下,
一刹那,战场即可变得拥挤起来,聚源境神修们要对付高级妖魔,又因先前死伤,颇是挪不开手。
低级中级的妖魔们每每扑杀一位神修,就变作这神修模样,浑水摸鱼,借机反杀其他神修。更多妖魔大军如同潮水,汹涌不断,覆灭无数!
现在便是战事之高|潮时,或者战局再度逆转,或者神修们扛住攻击、夺取胜果,一切尽在此刻!
在如此紧绷又热烈的气氛里,在如此庞大的血腥气味中,许许多多的聚源境神修,都失去了理智。
他们只顾着不断拉弓射箭,又或是放出阳神奋力厮杀,将周遭的一切,都染成了鲜艳的血色。他们忘却了一切,甚至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天空中那些化劫境的神修,终于拼着身受重伤,一头一头,把自己身边的大妖魔杀死。神力浩瀚,不断修补他们的身躯,但这也消耗了他们的力量,更是几乎要动摇他们的心境!
但这便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要因此而将所有妖魔阻拦在外!
杀!杀杀杀!
神修们死死撑住,用人命填补大势,不断将所有包围而来的妖魔杀死。后来他们更用神力凝聚成无数锋锐的武器,与妖魔们近身搏杀,不顾生死。
妖魔们的确很多,但众神修更加悍勇!
居然,生生顶住了!
徐子青也杀得兴起,在他的四周,铺垫出成堆的尸体,每一具尸体,几乎都是被拳劲打破胸口,被他将时空之力的结晶取出。他最初盯上了高级妖魔来磨练神通,但杀到最后,各种妖魔他哪里还能分清?左右不过是出拳皆杀,一个不留!
但也许正是妖魔们实力良莠不齐,他这神通使出后,似乎也在无形中学会了如何精细控制,若是用同样的力道,低级妖魔要被他一拳打爆,中级妖魔也是粉身碎骨,血肉都要迸溅起来。几次过后,那拳劲就不知不觉发生变化,一分一毫也不再浪费。
若是有人事后来看,便会发觉所有的妖魔无一例外,统统都是在胸口的凹陷处被打出个窟窿来,那窟窿的大笑,也是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云冽牵制大妖魔,也逐步积累了许多对战大乘的经验。
虽说妖魔手段与大乘修士不同,可在这种大妖魔的威压之下不断出剑,就将他心中对大乘的敬畏之心逐渐化去,让他出剑越来越快,杀身剑、杀生剑也更加流畅,不带丝毫生涩。
剑魂四炼的剑意极其尖锐,仿佛能够洞穿一切,它能刺破大妖魔的皮肉,当然是刚猛无比。但这刚猛之外还能淬炼得更加刚猛、锋锐,每一次出剑,都好像更凝练也几分,也似乎汲取了更多的杀气,汇聚在他自创的两式剑招里,让它们的威力更大,变化更多。
日日夜夜,这样的鏖战再进行了足足五天。
到现下,先锋队或是补给队、补漏队都不再分明,没有任何一个聚源境神修还有心力继续炼制药膏,他们统统加入了战斗之中,都只想着要诛杀更多的妖魔。
一堆一堆的灰烬,一堆一堆的血肉尸身,腥臭的味道四溢,鲜血的腥气遍布,而整片的土地,也全都变成了红褐色……这是鲜血流了又干涸,干涸后继续流淌,一层一层地铺就,才形成了这样的硬壳。这些血液仿佛已经渗透到了地底,也仿佛只是凝聚在地面,把战场显得如同一座血海地狱,恐怖至极!
苦战,苦战!
神修们凝聚出极强的气势,斩杀了无尽的妖魔!
终于,在最后一头大妖魔也被一位化劫境神修拼着损失一条臂膀而杀灭时,天幕上终于恢复了清静……地面上的妖魔,也不再是那般的密密麻麻。
与此同时,天幕上撕开的裂缝里,传来了更加可怕的气息。
那气息远远胜过大妖魔,只泄露出这么一丝,已然叫众人血液都凝固起来!
这、这是什么?
莫非,还有更加强大的妖魔来此——
一瞬间,几乎已然驱逐了妖魔潮汐的、悍不畏死的众多神修心里,都忽然生出了几分绝望。
星级以上的妖魔,应当不能降落此地……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此时,另一股灼热之力从同一处横扫而来,将那可怕的气息扫落得干干净净。
是通明境神修的神力!
这两种气息似乎在天幕外纠缠片刻,就纷纷远离而去。
随后,天幕自然弥合,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
众多神修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事情并非如他们所想,星级以上的妖魔,并不会当真降临。
而这一次疯狂的战斗……到底是他们得胜了!
战事已完,就当打扫战场。
还有许多剩下的、落在地面的低中级妖魔,被聚源境的神修们就近用长箭射杀,还有许多神修追出许多里路,把汇聚在这一个枢纽周围的众多线路也都打扫一遍。
如此又过去了三日,这些时日里,还要将所有留下的神修尽皆以秘法探过,确信其并非为妖魔所化,还要将神修留下的尸身收殓,又将妖魔们的尸身或收取,或焚化……
徐子青与云冽坐在一侧,并不与神修们一同收拾。
倒不是嫌弃,也非是不愿尽力,而是尽管虽算是共同作战,到底不能全然算作是“自己人”,在这战事之后,也还是避嫌为好。
更何况,他们两人收获极大,也正要趁此机会,好好巩固一番。
师兄弟二人多时不见,刚刚相聚又是连日大战,不及互诉衷肠,现下各自调息过后,将对战时的生死危机想过,都颇有几分感触。
此时他两个虽未行双修之事,倒也彼此将双掌相接,把此回所得沟通起来。
就这般,也过了些时候。
待众神修处置完了,李修烛就来到二人帐中,他身后还跟了不少人,同为入劫境的神修。
徐子青见状,就起身相迎。
李修烛是来道谢的,战场上被徐子青以毁损一尊傀儡为代价救了他的性命,他不曾忘怀,刚刚有所闲暇,立刻过来。他身后的那些入劫境神修,则多半也是过来道谢,不过他们谢的却是云冽,只因云冽借助巨型傀儡之力,与大妖魔缠斗,让他们减少很多伤亡。
云冽寡言,但也朝众神修颔首示意。
徐子青便微微一笑,同众位神修寒暄数句,不多时,已然都有些亲近起来。
自然的,现下的形势,他们也都了解几分。
此回的妖魔潮汐,比以往的许多次,规模都大了几成。
往年的大战,兵团里的神修们都来参加,往往也可取胜,但取胜归取胜,损失的杰出神修,却是叫他们心痛不已。而活下来的神修们,也多半成了精英,尤其是聚源境的一些神修,有起码接近半成,都有极大可能因战事惨烈而入劫。
可尽管境界增长,却也因战友逝去,而劫数难以轻易化解,也对妖魔们的仇恨更深。
譬如此回大战,聚源境神修总共五千多人数,死了就有一半有余,其余几乎人人皆伤。若是仍与往常那等规模的妖魔潮汐一般,约莫也就些伤亡之数,但这回分明妖魔潮汐规模更大,可想而知若非有云冽徐子青两人放出巨型傀儡,磨死了许多大妖魔,让更多入劫境神修存活,又分别也诛杀不少高级妖魔,怕是伤亡之数便不止如此了。
一环扣一环,有前因方有后果……说不得,就有全灭之危。
李修烛等人提起此事时,亦说了其他枢纽处的情形。
有好些与此处类似的薄弱之地,存活下来的兵士,甚至只有几百人,不仅入劫境的神修大有损失,就连化劫境的神修,都好几个陨落。余下的低级、中级妖魔,逃脱了不知多少,即便终于杀灭所有大妖魔与高级妖魔,堪堪保住了那处,后果也是极其惨烈了。
幸甚,尽管这回神修们伤亡惨重,到底没有真正被妖魔攻破战场,而侥幸逃离此地的妖魔们,也有许多都被原本驻守在大型驻地里的兵士们扫荡……
但是,这数日来众多兵团将麾下兵士损失计算一番,便分别知道,起码五大兵团里,每一个都至少失去了七成聚源境兵士,五成入劫境兵士,两成化劫境将领。然而再过九年就是下一度妖魔潮汐,也不知这几年是否能将兵士征召齐整,更不知九虚之界投入此地的神修,是否足够征召。
若是人数不足,征兵的要求必然要有所降低,而一旦要求降低,召来的兵士却不知是否能如先前兵士一般悍勇,可若是并无那般悍勇,在九年后的妖魔潮汐里,又要如何能守住九虚战场?即便守住,必定死伤更多……如此下去,便是恶性循环了。
徐子青听得,也是微微叹息。
他与师兄并非此界中人,不过这回参战,倒是对此处有些情谊。然而他们虽为元婴修士,本身资质也很是不错,到底境界低了些,却是不能左右战事大局,正是无计可施。
如今战神令三年之期未过,他们便且在此处多多诛杀妖魔,而三年一过,他们便要离去了。
师兄要先去剑灵塔苦修,而他自己,也要静心闭关数年,将所悟所得观想来去,争取更进一步。
459、回到剑灵城||同伴们失踪了。
战事既完,徐子青与云冽就随李修烛等人一齐前往李家军驻地。
驻地内早先有遗留不少兵士把守,但伤亡之巨,也只是略比其他兵团好上些许罢了,不及诛杀的低级妖魔、中级妖魔逃窜出来,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驻地内暂居的其他神修,亦是死伤不少。
徐子青稍稍往四周瞧瞧,就见到不少神修面色凝重,不说是一片愁云惨雾,也都是有些愤恨了。
因二人与李修烛等人并肩作战,共历生死,一些人也都识得他们,叫他们很是顺利地进入了兵团内部。而师兄弟两个,自也见到了天福。
徐子青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天福倒是被护得不错。
天福见到徐子青,急忙小跑几步,抱住他的大腿:“叔叔,你没事么?”
徐子青温和笑了笑,伸手抚他发顶:“无事,你父亲也无事。”
天福也笑了起来,面上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很快几人进去天福的帐篷里,将师兄弟两个引来的兵士知道徐子青与李修烛交好,也很是放心,便先去做事,使此处只留下这三人来。
天福被徐子青抱了坐在膝上,一面歪头看向云冽:“叔叔,那个叔叔是谁?”
徐子青看一眼云冽,不由笑道:“这位是我师兄,你管他叫云叔叔就是。”
天福便也看了看云冽,只觉得这位叔叔仿佛有些冷淡,随即很快又露出个小小的笑来,脆生生唤道:“云叔叔!”
云冽也对他略颔首。
天福越发欢喜,一下从徐子青膝上跳下来,拖了棋盘,满脸渴盼:“云叔叔陪我下棋么?”
云冽稍顿,取出一枚棋子来。
而后,天福便似模似样,把棋子摆出,嫩声念道:“我先落子,云叔叔后来,哪个先五星连珠,哪个就赢啦……”
云冽神色不动,却已将棋子落在了天福所落白子之侧。
徐子青见状,就觉得有些趣味。
他这位师兄性情冰冷,自打最初在五陵仙门时,因所修剑道杀戮过重,杀气太盛,就往往让人不敢直视,同辈之间,更是从无敌手,常常使人仰望,甚至退避三舍。
可偏偏有数遭遇见了孩童,便总是对他十分亲近,不论是曾在衡武小世界时的云正叡,还是如今的李天福,居然都能这般相待……似乎,年纪越是幼小的孩童,对他也越是不曾惧怕般。
不过仔细想想,徐子青又觉得不足为怪。
赤子之心最能明辨正邪、好坏,师兄性情是冷淡了些,但本心正直,就算所修剑道以杀止杀,那也是正杀之道,从未有鬼蜮伎俩。故而幼小孩童知其本性,自然不怕。
这般想定了,他便坐在一旁,含笑而观。
之后徐子青、云冽一起,都与天福同住。
但从第二日起,师兄弟两个就不再陪伴天福玩耍,而是转而随同李家军余下的兵士们,分成数条线路,去剿杀妖魔潮汐时的漏网之鱼。
整个九虚战场人人自危,仔细探查后,在大战时除却损伤无数的兵士们外,小型兵团、驻地里暂居的散乱的神修们,死去的数目更多。更有许多总数五千、一万的小型兵团全军覆没,连同他们的驻地一起,都不复存在了。
妖魔之危害,可见一斑。
凡是经历这等妖魔潮汐之人,也都尽皆知道,倘使当真让那些界外妖魔突破了这九虚战场,来到九虚之界里,那么就将是一场滔天浩劫,要将所有人都席卷进去!
这样收拾乱局的日子,就过了有两年多之久。
徐子青与云冽同进同出,一个精炼自己新凝聚的神通万龙拳,积蓄真元,试图将万木化龙术使得更持久些;一个不断磨练自己的剑术,让剑魂淬炼得更加强大,渐渐地,就到了剑魂四炼的巅峰。
与此同时,徐子青收集到的时空之力结晶也更多了不少。
在这片战场上,似乎出现了很多能够生长的细小草茎、植株,它们无声无息地将许多妖魔尸体掠过,就带走了它们胸口破碎凹陷里的一抹细小晶体。
到后来,徐子青就得到了数种结晶。
低级妖魔体内结晶只有米粒大,中级妖魔的结晶有豆粒大,高级妖魔的珍珠大,大妖魔的就如同一枚鸽卵,莹润光泽,很是美丽。
而每一种结晶,虽说都极纯粹,可越是等级高的,里面所包含的时空之力就越是澎湃,也越是坚硬无比。以徐子青如今的修为,他也只能以婴火炼化前三种结晶,而大妖魔的结晶,则根本无能为力。
不过,只要他进境到化神期,就不必忧虑了,却是并不比着急。
每日白天里师兄弟二人不断除灭妖魔,获取结晶由徐子青积攒下来,晚上徐子青则入定炼化,因着他已然突破,如今是元婴中期修为,婴火更加精纯,所以虽说原本他只能一日炼化四粒结晶,五粒就要耗尽真元,便时常需得保留部分实力,防备危险,但现在他不仅已然可以每日炼化二十粒结晶,更有师兄护法,丝毫不必保留。
以至于这些时日下来,徐子青颇有进境,已能察觉到万木之界里,属于他的世界法则更加牢固了。
长此以往,必然好处难言。
不知不觉间,距离二人以战神令来到这九虚战场的三年已是过去了。
师兄弟两个与李家军结下了一定的情谊,天福更是对他两个都越发亲近。李修烛见到爱子如此快活,再有感于徐子青救命之恩,云冽援手之德,与他们也成为友人。
因此,待时间一到,师兄弟俩告辞离去时,就由李兴龙将军做主,备下了一份厚礼。
这厚礼,就有以大妖魔身躯炼制的宝甲两套,内中蕴有化劫境神修神力,可护持身躯,更有大妖魔钢皮之坚硬,经由许多妙法冶炼后,就算是上品宝器,也难以损坏。更甚者,战神令若要激发,非得用神修陪同方可,但若是有人穿上宝甲,利用其中神力,倒也不必再多此一事了。
另外还有一大笔上品灵石,有数百万之巨,战后百废待兴,李家军却拿出这些来,也是一番好意。毕竟神修与修士不同,神修得用之宝物,修士未必可用,倒不如赠予灵石,更加便利。
如此种种,足见心思。
徐子青和云冽便将这些物事收下,不过一转手,却取出一尊化神后期的傀儡,给了天福。
李修烛心心念念俱是这个爱子,但可惜天福年纪太小,若要修炼有成,还不知得有多少年月,兵团里的神修们也自有修炼及其他要务,根本不能随身保护天福。而有了这尊傀儡,待天福滴血认主、习得手诀后,只需得有灵石即可操纵,而这灵石,恰恰易得……
两人的好意,李修烛自是感念不已,李兴龙更拿一枚令牌相赠,上书“李家军”三字,而李家人多年征战九虚战场,在九虚之界里也有极大的家族势力,有这块令牌在手,若是师兄弟二人历练有什么不顺畅的,也可以此向李家求助。
一来二去,双方都颇有诚意,自然之间情分也更为深厚了。
众人皆为修行之人,离别之情不必多叙。
战神令只是来时难些,若要离去,则只需令牌之主用元神将其激发,便能脱身而出。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徐子青眉心青光一闪,这战神令光芒大放,将两人笼罩了住。
之后光芒消失,二人身影,也已消失了。
两三个呼吸工夫后,徐子青与云冽脚踏实地,定睛一看,已见到满目的桃林。
如今,他们正是回到了战神塔附近,桃林深处的僻静所在。
徐子青往四周瞧瞧,轻声叹道:“在战场里倒不觉得,如今出来,方觉气息清新。”
不同于在战场里,呆得久了常人身上都有铁血煞气,嗅到的也是满腔血腥,着实不甚好受。
云冽微微颔首:“走罢。”
徐子青一笑,他真元流转间,周身尚未褪去的一些杀气、死气也都散去,再一看他时,便又是俊雅可亲,只是仔细瞧去,才能见到他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韧性,几分坚忍。
随后两人也不在此地停留,只互相对视一眼,就携手遁行而出。
一日之后,回到剑灵城。
剑灵塔近在眼前,却不知屠锦三人现下如何了?
不多想,徐子青和云冽,已然进城,来到了剑灵塔的所在。
一抬眼,见到的便是九十九层的宝塔以及那光洁如镜的剑影壁。
徐子青举目四顾,神识如同流水一般铺开,在寻找三位同伴的踪迹。
……居然一个都不在?
这,这可着实出人意料。
云冽也发现此事,看向徐子青。
徐子青皱起眉来:“师兄,莫非他们去了别的地域里?”
九虚之界有一百零八域,倒不是没有可能。
但那三人俱为剑修,应当都是痴迷剑道之人,这才不过三年光景,恐怕在此处还有提升余地才是,又怎么突然要离开去往他处?
这实在不合情理。
不过虽这般想着,却不能置之不理,屠锦等皆是两人师兄的好友,如今失踪,必然要寻找一番才是。否则待他两个离开九虚之界后,那三人岂不是要困在此地?
徐子青稍一沉吟,就说道:“师兄,你且在剑影壁处观想,我去往千耳坊问上一问。”
那里是售卖消息之处,他们这些下界来的剑修,一应事件,那千耳坊应该不会忽略才是。
云冽闻言,略略点头,就往剑影壁走去:“自行小心。”
徐子青一笑,柔声说道:“我知道了,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