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八十七章难归

《《惑国毒妃》》

……

沉默太久,一切覆水东流

想说太多,却无言以对

烽火连绵,城外萧瑟苍凉

江山难保,谁来拯救

……

——《琵琶将》

“杀!”奔近了门洞,墨林松了扳机,手中的弓弩迅速射出数支怒箭。

随后便是龙卫们几乎一字前后拍开,手中长短箭矢一路疾射而去,上千只箭如雨一般覆向前方正在攻城的苗兵。

“啊啊——!”

“防守,防守,背后有敌人!”苗兵们在倒下了一批人后,也迅速地发现身后的异样,纷纷大惊失色地转头防御,厉声尖叫了起来。

但是苗兵装备马匹不多,也完全不可能在这种情形之下组织骑兵去抵挡,只是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但只顾骑兵对步兵,几乎就是屠戮,何况苗兵们对上还是龙卫最精锐的骑兵。

彪悍的马儿狂奔而至,在主人的指挥下高举马蹄一路在苗兵之中狂踩跳跃,不管不顾地碾踏着脚下阻挡自己前行的躯体。

惨叫声四起。

墨林和龙卫们手中马刀寒凉,手起刀落,便又是一片人头落地。

看着门外的龙卫们策马冲碾苗兵,城内洞内原本抵挡得辛苦的士兵们大喜过望,士气大增。

“是龙卫!”

“援兵来了!”

“不要放过这些背信弃义的畜生!”

“杀光他们!”

一番惨烈的搏杀在城门处展开,腥红的鲜血飞扬四溅在钦州城古老的青城砖上。

……

而更惨烈的搏杀却是在那通往城门的大路之上。

“啊啊啊——!”

“保护殿下!”

“不能让他们冲过去!”

“小心——!”

“杀光这些汉狗!”

敌我双方嘶吼声与刀剑凶狠刺耳的碰撞声交织成最残酷的乐章。

刀光剑影,血光飞溅,空气里都是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马儿的嘶鸣与人的惨叫之声不断地传开。

三百龙卫,硬生生地挡住近了万的苗兵攻势。

但也许是因为苗兵主将的执念,感染了苗兵们。

阿奎腥红着眼,满脸的尘土让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如今看起来异常的扭曲,他举着手中长刀,声嘶力竭地吼叫:“包围他们,杀了秋叶白和百里凌风……把这些帝国高高在上的杂碎剁成碎肉!”

他本来的目的就不是钦州城,而是秋叶白和百里凌风。

他狠狠地瞪着正在战斗的秋叶白:“秋叶白,昨日不防让你跑了,今日你有能耐就继续试试!”

一昼一夜,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姓秋的是不是真是铁人!

秋叶白目光森然,冷笑一声,嘴上不答话,手中染满鲜血的霸王枪凌空舞出一道森然寒光,直接挑破了四五名苗兵的脖子。

人体动脉飞溅出的鲜血如喷泉一般四面飞射了周围的苗兵们一脸。

她又手中长枪一转,挑起两个试图偷袭她的苗兵们,硬生生地向阿奎甩去,直砸得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种不知死活的混蛋,她倒是要看看他可真如他说的那般不畏生死!

她径自策马向阿奎逼过去,手中长枪过处,无人可立,几乎是一枪一人,甚至一枪数人。

除了刚才挑了两人砸向阿奎,她的霸王枪仿佛灵蛇一般总能快、狠、准地咬上每一个人最脆弱柔软的要害,从不用蛮力。

一步一片血,她手中长枪飞舞如虹,一双森然明亮的锐眸冷冷地看着阿奎,一步步地向他逼迫过去。

“啊——!”

看着秋叶白策马过来,刚刚被砸下马的阿奎吓了一大跳,但是却没有继续冲上前。反而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同时厉声道:“挡住那混蛋,不要怕死,挡住他!”

他当然知道秋叶白为什么向他逼过来,就是想要拿下他逼退苗兵们。

苗兵们被他指挥着不停地轮流冲上前,杀红了眼的苗兵们,亦同样悍不畏死。

秋叶白的步伐虽然慢了点,却并不停下,而周围的龙卫骑兵们人人都以一挡十,身上皆见了红,却依旧不肯后退,长刀如虹绯,不肯停歇。

“奎木耶,你好卑鄙!”百里凌风看着在阿奎的指挥和喊叫下越来越多人围向秋叶白,目光森然,他一刀劈倒了自己面前的一名苗兵队长,足尖一点,竟弃了马匹,直接飞身掠向奎木耶。

百里凌风手中长马刀缠住了阿奎的兵器,他厉声道:“你若是个男人,便一对一单挑!”

阿奎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弯刀挡住了他兵器:“你真以为老子怕你么,百里凌风!”

说着他忽然手腕一转,又抽出一把弯刀来,勾向百里凌风的颈项,百里凌风看也不看,一抬手就狠狠地捏住他的手腕一扭。

阿奎痛得脸部扭曲,但却也没有放手,大叫一声扑上前狠狠撞向百里凌风。

双方缠斗在一起,难分难舍,反而倒是叫一旁围攻的的苗兵们一下子无法动手。

杀机重重,最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将两刻钟有余。

这两刻钟,每一秒都似万年。

身边的龙卫们渐渐地越来越少,他们自发地围在她和百里凌风的身边,努力地为她和他挡去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们牺牲时身上的热血飞溅而起。

一如苗兵们杀红了眼,不断地围冲上来,再被她手中长枪和马儿击踏在地,却依旧源源杀之不绝,鲜血不断地流淌,飞溅得她脸上、身上几乎都浸透了,手臂发麻。

敌人的血和自己人的血同样是炽热的,象征着每一个生命的消亡。

连身下的骏马也都已经明显疲惫了,踩踏的动作不再利落。

她挥舞长枪的动作都已经变得机械而麻木,握枪的虎口已是震裂,身上也多少有了伤痕,虽然不严重,但是却让她明白经历了一昼夜的杀戮,死在她枪下的苗兵无数,但是……

她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像最初那样还能毫发不伤地离开。

鲜血飞溅的之间,她看见天空发白,呼啸的山风凛冽卷走身体的热度。

只是她胸口里仿佛有一团火在不断地燃烧着,她不会、绝对不会在这里放弃,有人还在等着她,等她归来!

让秋叶白不断地在生死搏斗的间隙之中关注着城门的动向,看着那些民众的身影渐渐地越来越少,看着城门周围龙卫的黑色渐渐逼迫开了那些暗蓝。

生机渐显。

她一向沉静的心渐渐地狂跳了起来,直到听到一道尖利的呼哨声划破了天际。

她抬手一转霸王枪插入一名苗人小队长的胸口之后,转脸看向百里凌风厉声大喊:“大帅,走!”

随后她利落一甩手上的长枪,将那苗人小队长一甩,将那人直接甩撞上涌来的苗兵身上,硬生生将前方砸出一个窟窿来,但是身下的马儿却仿佛已经疲惫力竭,竟不能一下子跳过那个缺口。

其他幸存的龙卫们坐骑也都是如此。

毕竟不是她的乌骓!

她眼中厉光一闪,抬手就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入身下坐骑的臀上。

马儿吃痛,尖利地大叫一声,随后蓦然抬起前蹄,跳跃而起,差点将她甩下马来。

但是,马儿飞跃而起,越过了那个空隙,顺带狠狠地踢飞了好几个苗兵,踏过试图阻挡他们的苗兵们的身体,带着她一路向城门处飞奔。

龙卫们见状也纷纷效仿,也不费心机斩杀对方,只是抬手将那些马上的苗兵们挑落马下,纵马就从他们身上踏了过去,一时间苗兵们惨叫连连,人仰马翻。

百里凌风眸子里寒光尽现,手中长刀忽然爆出一团银光,原本就被逼得不断后退,身上负伤的阿奎立刻就抵挡不住了,眼看着那银光就要将他劈砍成两半,便伸手就将身边的人推出去,挡住他的攻势,

百里凌风的刀子一下子劈砍开那苗兵的肩膀,在那苗兵痛苦惨叫的同时,也狠狠地划过到底避之不及的荣乃耶的胸前,痛得他也跟着嘶吼了一声。

他眼中寒光四射,正要再追击,却听得耳边又传来一声清越高昂的唤声:“百里凌风!”

那把声音让杀红了眼的他瞬间清醒过来,恨恨地看着阿奎又躲向了另外的苗兵身后,百里凌风讥诮而轻蔑地‘呸’了一声:“用自己的人当挡箭牌的畜生、孬种!”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苗人们看阿奎的神色也变了变。

阿奎瞬间噎了噎,涨红了脸。

随后他足尖一点,提起最后的几口真气,足踏好几个苗兵的脑袋,飞掠向身边亲卫早早拉住的乌骓背上。

看着百里凌风离开,阿奎送松了一口气,举起刀子,厉声嚎叫:“不要放过他们,杀了他们!”

他明显能感觉秋叶白和百里凌风战斗力不如之前,用人海战术和人命去消磨他们的战斗力的策略果然奏效了。

却不想,策马跃到半空中的百里凌风忽然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一笑,竟然策马朝他冲来,抬手就向他甩出了一条长鞭。

阿奎正一个劲地指挥苗兵们准备弓弩去拦截百里凌风和秋叶白,哪里防着他竟然会忽然转身,还大胆地朝着他冲来。

等到他发现的额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鞭子如毒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脖子,一下子就将他飞脱了出去。

“奎木耶,随我们走一道罢,哈哈哈!”

百里凌风朗然大笑,一掉马头就朝着城门飞驰而去。

阿奎脖子被这么一锁,他只来得及将手扯住了那鞭子和自己喉咙之间的空隙,勉强保住自己的脖子不被这么一拖硬生生地扯断,但是也因此没法子空出手来摸自己腰上的刀子割断这索命之物。

他一下子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痛得脸色惨白,却因为脖子被卡住,叫都叫不出来。

他只能一个劲地回头示意其他人赶紧过来帮忙斩断那鞭子。

但是这番变故来得太快,其余的苗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阿奎将军就已经被乌骓拖得老远。

有那反应稍微快点地立刻惊叫一声:“阿奎将军!”

“快快,射下百里凌风!”

“不,不,先射下鞭子!”

“先追,先追啊!”

苗兵队长们一人一个意见,嘶吼着领人先追了上去。

他们手中的利箭也不断地射出去,但是原本跑动之中射跑动的目标本来就不容易,何况还有龙卫百里凌风,所以不但百里凌风没有射下来,就算是他手里的那条看似寻常的黑色鞭子都没有射断。

“大帅好胆识,可真真解气。”秋叶白自然是看见了百里凌风抓捕阿奎全过程的,亦一边策马一边大笑道:“只是那鞭子可够结实?”

她可是看见那些苗兵们没有射中他们,便装而打算射断那鞭子。

“不必担忧!”百里凌风亦同样含笑大声道:“这种畜生便合该被当成一条狗这么趴着走,这鞭子是特殊的材料制成,火烧、刀枪都轻易断不得!”

秋叶白闻言,蹭了下脸上的灰和血,挑眉:“好得很,咱们看谁先到城门?”

百里凌风锐眸一动,大笑:“好,监军大人若输了……。”

“输了,便自罚三坛子烧刀子!”秋叶白弯起唇角,策马扬刀,又在她身下的马儿屁股上一戳。

仿佛忘却了身后的无数追兵和呼啸而过身边带着死亡气息的利箭。

马儿嘶鸣,再次加快速度带着她飞驰。

百里凌风眼底笑意不减,眼中她的倩影和她那在血与火都不能掩盖的清冷却明亮的笑容如却牢牢地印在他的眼底。

是谁说过,最快意的人生便是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杀最难狠的敌人,有最足以匹配的伴侣比肩,在千军万马之中,呼啸而过,血染沙场。

他忽然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感觉,若是就此能与这个人在沙场上马革裹尸,同生共死,可也算是不负此生?

……

只是不管是百里凌风还是秋叶白都没有注意到,她手中染上了无数敌寇之血的华丽长枪枪杆处的珠子已经不知何时布满了细碎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而这裂纹已经蔓延上了原本坚韧的枪杆。

……

城门之上,帝国龙旗猎猎。

城头之下,血腥的气息裹挟着尘土的烟灰蒸腾上升,地面震动着,无数暗蓝色人影组成的‘海浪’正蔓卷向古老的城池。

而‘海浪’的前方是已经不到百名的精锐却遍体鳞伤的黑衣骑兵们正策马狂冲。

他们之间是无数箭雨如飞蝗。

偶尔有黑衣骑士的坐骑被射倒,便有同伴眼明手快地伸出鞭子一卷,将同伴卷上马背。

他们有条不紊地踏着满地苗兵们的尸体,疯狂地冲向了已经被他们同伴夺回了控制权的钦州城门。

墨林一边指挥着人击退试图再次冲过来的苗兵们,一边厉声呼道:“快点,快点,大帅、大人!”

他不能领人去接应,只因为还要在这里控制局势,防着有奸细在他们去接应的时候关上城门。

折让墨林非常的紧张,不光他,连着前期劈开一条血路冲杀进来的龙卫们都很紧张。

“殿下,快!”

“大人,快!”

“……。”

墨林等人正在呼喊之时,却并没有料到忽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传来,令地面都震了震,激起了无数尘土飞扬,甚至城门附近的树木都忽然燃烧了起来。

空气里一股浓烈的硝烟味让墨林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脸色铁青地一抬头:“不好,奸细在城楼上,他正在试图炸垮城楼!”

一众官兵们闻言,也皆大惊失色。

他足尖一踏马镫,直接从马上飞身而下,厉声命令:“来五十个人,跟本将军上城楼,拿下奸细,就算炸死了咱们,也绝对不允许他们将城楼炸垮,挡住殿下他们回来的路!”

说罢,提着因为砍人都砍得卷了刃的长刀向城楼之上冲去。

他一路往上冲,便能看见不少守城士兵的尸体,还有……龙卫的尸体叠在一起。

墨林瞳孔一缩,他能看的见的这些尸体全部都是龙卫一军的人,尤其不少都是……

“哈哈哈,秋叶白,百里凌风,你们这些混蛋瞧好了,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死地!”

城墙上忽然响起的苍老而喑哑的声音虽然已经因为疯狂和得意有所扭曲,但是再扭曲,毕竟共事了多年,还是带着他的前辈,墨林怎么能不认得这把声音的主人和这些死亡龙卫们的主人都是一个人——韩忠!

那些龙卫们都是韩忠身边的亲卫,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墨林冲上城墙,却发现一扇铁门竟然拿将通往城墙上的路给封锁住了,分明就是韩忠为了不让有人冲上来阻止他疯狂的行径而将门锁上的!

墨林目光一转,瞬间觉得浑身冰冷,他分明看见那墙头下堆着的一箱箱天雷弹,而站在那天雷弹旁边穿着黑衣戴着兜帽的佝偻男子手里正拿着一个天雷弹的引线往火折子上凑,

“韩忠,你疯了么,竟然想要对大帅和秋大人动手,你这是叛国,是大逆不道!”墨林终于忍不住厉声大吼了起来,同时和身边的龙卫们一边大力地用身体去撞击那铁门,试图将门撞开,可是铁门正是为了防止敌人偷袭所用,坚硬异常。

韩忠梭然转头,恶狠狠地看着墨林:“哈哈……我是疯了,我怎么能不疯,愈儿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能够继承我衣钵的人,他那么优秀,那么聪明,更是我韩家这辈唯一的男丁,秋叶白这个奸佞一来便毁了我的韩愈,让他惨死,我就是要他给我的愈儿赔命,下地狱给我的愈儿赔罪!”

墨林看着韩忠的模样,瞬间呆了呆,明明两个多月前看着还意气风发的中年伟岸汉子,此刻已经身躯佝偻,满头灰白的发,满脸和纹,原本锐利的眼里也全部都是血丝。

失去了韩愈的打击,已经让韩忠几乎瞬间苍老,也变得疯狂。

但是听着韩忠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墨林跟着厉声怒叱:“那明明就是韩愈罪有应得,如果不是让他杀秋大人,他又怎么会死,听说当初他是反对你这么做的,分明都是你的固执和武断一手害死了自己的侄儿,如今却来怪秋大人和殿下,你……。”

“闭嘴,老夫是为了八殿下好,那秋叶白就是个奸佞,司礼监出来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老夫这么为八殿下着想,这么多年老夫辛辛苦苦地为他打拼,但是八殿下回馈了什么?”韩忠声嘶力竭地怒吼,差点硬生生地抓碎了手里的天雷弹。

“他给老夫的回馈就是包庇秋叶白那个奸佞,就是卸了老夫的军权,就是将老夫软禁,他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讨好摄国那个贱人,好早日登上皇位,这种背叛下属、攀附权贵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做皇帝!”

韩忠冷笑了起来,转头看着那一筐筐的天雷弹:“叛国就叛国,老夫已经没有家,还在乎国不国,还会在乎生死么,再说了,有一个皇子、有一个监军陪葬,老夫也值了!”

恩将仇报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要将这些人全部都炸死,送他们下地狱给他的愈儿陪葬!

说着,他直接点燃手里的天雷弹狠狠地向城外扔去。

韩忠狞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轰隆!”

又一声天雷弹的巨响让墨林已经顾不上听韩忠那些颠倒黑白的疯狂话语,他看着那些天雷弹,只觉得自己的血再次凉了。

只是也许急中生智,他目光从那纹丝不动的铁门上的锁头上一扫,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低声对着身边的龙卫道:“马上下去,看看司礼监的人谁能上来弄开锁头!”

他与司礼监的诸人混了些日子,知道他们这批纨绔们其实各个手上都有绝活,根本不像是外界说的那样没有用,反而都是尖儿,都是人精!

“是!”那龙卫立刻匆匆忙忙地狂奔下楼。

墨林一咬牙,再次唤住了韩忠,这次语气却放缓了不少:“韩大人,墨林怎么也算是您手里出来的人,我的一切都是您教导的,您是我的师傅之一,师傅你能不能听我一言!”

他一定要在铁门打开前稳住韩忠!

韩忠手上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过头阴森森地睨着他:“你想说什么!”

墨林心中一宽,正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忽然听见一道温然醇和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他想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你只需要将你手里的天雷弹交给我。”

“是你!”韩忠忽然转头看向一边,愣了愣。

墨林也没有想到这个城楼之上还有人,他扭过头去,转脸便看见城墙斜对角处,不知道何时竟然打开了一道门。

一个坐着轮椅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被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衣蒙面人推了出来,其后还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没错,是我。”那年轻男子淡淡地看着韩忠。

“你来这里做什么,去转告你们那位,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很快你就能看到百里凌风和秋叶白的人头了!”韩忠不耐地看着那年轻男子,冷冷地道。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什么,狞笑一声:“或者看见他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年轻男子似乎觉得他说话很可笑,只淡漠地道:“你是听不见我说话么,把你偷了我的这些东西都还给我。”

“偷了你的又怎么样,你们主子不是让你们全力配合我么,你却将这些东西扣下,老夫才问你想要干什么!”韩忠似乎察觉这年轻男子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危险,便一下子警惕地靠在那些天雷弹上,厉声呵斥。

那年轻男子微微垂下眼:“真是,找死!”

他比了手势,那原本推着他的侍卫便忽然松开了推他的轮椅,瞬间朝韩忠袭了过去!

韩忠大惊失色,满脸狰狞地道:“找死的是你们!”

说着他抓住天雷弹就朝那年轻人扔了过去。

墨林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暗惊,正思索其中复杂关联,却忽然那见不远处厉光一亮。

他大惊,径自向后一扑,厉声提醒:“小心,所有人都趴下!”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在城头响起。

……

秋叶白和百里凌风大老远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巨大震动声,他们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冷厉之色和了然——

叛徒果然在城内。

百里凌风忽然眯起眸子看向城头,轻嗤:“本帅,大概知道叛徒是什么人了……。”

能与他们都有仇,又能令城守打开门,还能控制龙卫一军部分人的……不是韩忠还有何人?

秋叶白却似听见他说的话,在马上伏着身子拉着缰绳,一点都不放松马儿奔跑的的速度,淡淡道:“除了他确实也没有第二个了。”

百里凌风目光从前方爆炸的硝烟和炽烈灼人的火上移开,忽然扭头看向她,大声问:“你后悔么?”

秋叶白看着他,弯起了唇角:“只后悔当初让你接收这畜生,若是我见一个杀一个!”

那种畜生,就要被斩草除根!

百里凌风闻言,再次大笑起来:“冲罢!”

两人齐齐策马领着龙卫们,一头撞进那四处爆炸的火海和硝烟之中。

“轰隆隆!”

城楼之上在‘争命’,刀光剑影。

城楼之下也同样在‘挣命’,爆炸声四起。

被强行拖吊在百里凌风马后的阿奎此刻下半身早已被拖得鲜血淋漓,此刻他惊恐地看着百里凌风带着乌骓跳进了烟火之中,那些燃烧的尸体形成了一片片火堆,他便被硬生生地拖着进了尸火堆。

“啊啊啊啊——!”

“轰隆隆!”

他歇斯底里的凄厉惨叫声是瞬间消失在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里。

秋叶白转头指挥龙卫们避开那些火堆进城的时候,冷冷地看了眼已经被烧得皮开肉咧,脂肪外流的阿奎,还在火中痛苦挣扎哀嚎,

随后,她别开脸,不再去看必将死去的人,足尖从马背上一点飞掠而起,手中长枪不断地挑开那些飞落过来的火星和碎裂的石头,同时接应着其余跟上来的龙卫们进城。

火焰燃烧得太厉害,马儿们虽然都受过训练,此刻都熬不住了,不少马儿四处乱蹿,将龙卫甩下马来。

空气里越来越炽烈。

“快点,不要理会马儿了!”秋叶厉声道,指挥着所有的龙卫们越过火堆和碎落的石头进城。

“大人,你快走!”不少龙卫们看着她,着急地道。

秋叶白摇摇头,疲惫的容颜上,明眸依旧坚定:“你们先进去,我能撑得住!”

她的武艺比他们高太多,就算此刻精疲力竭能撑得住替他们护航,但若是她先进去,这些砸落的碎石和火球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龙卫们无奈,只得赶紧往门内冲。

终于,在最后一名龙卫进城门的瞬间,城楼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都是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你们都跟着我一起去死吧!”

说话间,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天摇地动,碎石如雨。

秋叶白一抬头,便见一块硕大的石头瞬间压下来。

她锐目一挑,手中长枪再次运气一拨,却不想最后这一次——

“嘎啦……!”长枪瞬间从镶嵌珠宝处碎裂成了数段!

她梭然睁大了明眸,看向那碎裂的长枪,还有那硕大压下来的巨石。

“叶白!”一道男子焦灼的呼喊声瞬间响起。

“大帅,不能出去!”

“大帅!”

一道身影瞬间扑了出来,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无数碎石瞬间落下,尘烟飞扬……黑暗和炽烈的尘土瞬间掩埋了一切。

------题外话------

本来答应万更的(⊙o⊙)……今早去医院的了,所以没做到,食言了,俺也不敢要票了,而且我知道今天的戏份……嗯,我盯着锅盖走~其实按照今天的戏份没有万更会比较好。

嗯,继续盯着锅盖走。

明天会继续努力万更,补偿今天没有做到的事情。

第八十八章谁的遗憾?

晦暗的天空炽热而逼人,她抬头看着天空。

不明白为什么南疆深秋的天气还这么逼窒。

就像一个人独自走在雷雨前的沙漠,逼窒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干裂的皮肤,又舔了舔嘴唇,有些迷惑。

她到底在哪里呢?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竟发现自己脚下真是漫漫黄沙,渺无人烟。

她愣住了,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

又仿佛走了许久、许久却跋涉不到想要去的地方。

隐约之中,她仿佛看见炽热的沙漠远方隐约有人影绰绰。

有人,是不是就有水?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行。

“水……。”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便从高高的沙坡上滚了下去。

炽烈的沙漠让她忽然一点都不想再动了,全身都因为长途跋涉而感觉疲惫不堪。

如此炽烈的阳光下,她却好想睡着,睡着了便仿佛有晦暗的影子可以为她遮挡去这毒辣的日后,那些饥渴和疼痛仿佛也都渐渐消失。

只是她才闭上眼,便听见耳边隐约似有人在唤——

小白……

不要睡……

她愣了愣,看着眼前一片被日光模糊的人影,干涸着嗓音轻声道:“你是……谁?”

她刚刚问完,便又听见那道幽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白……

别睡……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痛楚,但却幽幽凉凉,似一泓清泉,一点点地浸润过肌肤的每一处。

她眯起眸子,喃喃自语:“阿初……你是……阿泽?”

仿佛那声音里的痛楚让她瞬间也感觉到了痛楚,她不能睡,不能睡,还有人等着她归来……等着她归来……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脸上仿佛有点点水珠落下。

下雨了!

她梭然惊喜地抬头,张开嘴唇去接纳那些雨滴,那些雨水滋润了她几乎冒烟的嗓子。但是几口下去之后,她却觉得这落在自己皮肤上雨滴却炽热非常,落进嘴唇里还仿佛有灼热的腥气儿,。

她一愣,忽然眼前一片腥红,浑身僵硬。

身上压迫的感觉和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让她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唔……。”

“你……醒了?”头上传来男子喑哑的嗓音,让她慢慢地从混沌从清醒过来。

只是这一清醒过来,她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什么沙漠里,而是被压在一大片废墟碎石之下,如果不是刚好一截碎裂的玄钢枪身顶在地面上,支住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透出一片空隙让空气能流通来,她此刻怕是未必能醒来了!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具属于男子的高大身躯正伏在她的身体上,为她撑住了不少大块的碎石头。

她微微眯起有些涣散的眼神终于看清楚了伏在她身上的人,不禁微微睁大了眼:“八……大帅?!”

她的嗓音同样不好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先进城了……

但是话音才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霸王枪断裂,石块压下来的瞬间,有人将错愕的她瞬间扑出了那大石块砸落之地。

只是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

“咳咳……大帅……您是疯魔了么,竟然冲了出来?”她忍不住低声咳嗽了起来,喉咙里一片腥甜,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些滴落的‘雨’。

她的目光落在百里凌风的额头上,愣住了,他的额头上正一点点地往下滴的血,就是她以为的雨水!

“还好,你没事。”百里凌风借着跳跃的火光,看着身下人,有些疲惫地一笑。

“这些血滴得倒不是白费,起码让你醒了过来。”

他扑倒叶白的瞬间,还有无数碎石落下,他甚至能看不清楚叶白跌下去的地方是不是有刀剑或者火星。

但是碎石不再落下,昏暗和呛人的尘土散开了点后,他看见身下之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瞬间,忽然觉得身上的痛楚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剧烈无比起来。

但是还好……

她终于还是苏醒了过来。

秋叶白闻言,心中一震,看着身上的男人,心情复杂,低低地一边咳嗽一边道:“咳咳……大帅……为什么要舍身救我,咳咳……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一军主帅,帝国八皇子,皇帝陛下曾经专门召见她,要她护着百里凌风的未来储君,若是死在这个战场上,或者因伤有了残疾,便彻底与帝位无缘了。

百里凌风锐眸微微闪,在这昏暗的只有两人在的空间里有一种异样的温柔,声音却很平淡:“不为什么,因为是你。”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如‘同袍义气’或者‘君子之勇’之类的仁义得人心的举动。

只因为那个人是你,然后身体就完全不听劝阻地动作了。

只是不想这个人……出事而已。

“就是如此简单。”百里凌风淡淡地道。

秋叶白看着他的脸怔愣了半天,随后闭上眼,轻咳了起来。

她不是未经风月的人,所以她受不起他的这种温柔,因为……她还不起。

百里凌风看着她避开自己的眸光,唇角弯起一点涩然的笑。

‘他’在逃避他,他如何会不明白。

不想再去深思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秋叶白决定还是检查下身体的情况,她慢慢地转头,却发现自己的头发都被石头压住了,只能小幅度转动。

她微微颦眉,只得先动了动手,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石头之间的缝隙卡住,只左手还能动,但好在右手虽然感觉疼痛,但是手指动起来还算灵活,她试图抽回右手,但是却发现卡得更紧了。

她无奈地暗自叹息了一声,再暗中运气,丹田之内,真气几乎呈现枯竭的状态,分明是耗损太多,现在的她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非常犯困。

而百里凌风的一条腿嵌在她腿间,两人的腿紧紧地嵌在了一起,紧得几都分不开,她几乎能感觉这种姿态看着暧昧,但只有她明白,那是因为百里凌风身后有东西狠狠地压住了他的腿,而且压得极紧。

连着她几乎都能感觉下半身是麻木,气血不畅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下身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想而知百里凌风会有多痛。

“大帅,你身后是不是之前的那块大石头?”她看了眼他撑在自己身体旁边的手臂,能看得见被划破的衣袖里,他结实的手臂上青筋毕露。

秋叶白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手臂这种姿态,说明他背后负重有多沉。

这种姿态,百里凌风又能撑多久?

百里凌风淡淡地道:“嗯,不要紧。”

她借着晦暗的火光都能看见他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和脸上流淌下来的血滴,她心中实在不忍,伸手在自己腰上摸了摸,果然摸出来几个小瓶子,她指尖微颤地挑掉了其余几个不符合要求的,取出其中一个白瓷瓶,递到了他嘴边。

“大帅,吃了这个。”

江湖中人,已经习惯了到哪里都带着一些应急救命的药物。

百里凌风看着她手上的瓷瓶,却没有马上动。

秋叶白以为他担心什么,便晃动了一下瓶子,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一点:“放心,没有毒。”

百里凌风见她喝了那药,喑哑着嗓音道:“你再用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我们。”

她这才明白原来百里凌风是为了将药留给她,她握住药瓶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淡淡地一笑:“一人一半罢,总归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总不能丢下另外一个人。”

说着,她又喝了一点瓶子里的药,再将药瓶子递到他的唇边。

百里凌风锐眸微闪,随后还是就着她手里的瓶子一口气将那药喝下。

战斗了那么长的时间,又在这样炽热的天气里,说不渴是假的,药水芳香微苦,一喝进了唇间,便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甚至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百里凌风下意识地吮了下瓶子,试图从里面吮出多点药物来,却不想吮上秋叶白的指尖,他愣了愣。

她只觉得指尖上一点温润潮湿的暖意,让她耳根微热,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瓶子,又摸了另外一只瓶子,一边轻咳,一边泰然自若地道:“方才……咳咳……那是止血固本培元的药物,大帅的……咳咳……大帅的头需要止血。”

他头上滴落的血,怕是让他支撑不了多久。

他不可置否,并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看着身下的人。

秋叶白没有对上他炽热而深沉的视线,只伸手将药丸弄了出来,捏碎了一点点地就着他额上滴落的血揉在了伤口上。

她一碰他的伤口,他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是道:“大帅……咳咳……你还是忍忍……这伤口是会疼点,但是一定要处理的。”

百里凌风点点头,并没有阻止。

她便一点点细细地将手里的药物给他上了,看见他头上不再滴血,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

“多谢。”百里凌风忽然道。

“咳咳……要道谢的是……咳咳……我。”她轻声道。

晦暗的空气让她觉得有些头晕。

百里凌风看着秋叶白,低低地笑了起来:“叶白……你为了龙卫做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我和龙卫欠了你多少,我们都清楚,如果我不救你,看着你就这么没了,这辈子……。”

他顿了顿,幽幽地轻叹了一声:“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沉默了下去,淡淡地道:“咳咳……我没有……想过要你们回报什么……咳咳……一切都是不负我自己的本心罢了。”

外面的那些火烟气息也越来越浓烈,那气味也让她越来越觉得胸闷,越来越想透不过气的窒息感让她意识又开始模糊。

百里凌风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身下之人的异样,只忽然低低地轻声道:“本心……本宫在这个皇宫里、在这战场上呆久了,都已经不曾记得自己的本心是什么样子……如今在这里,只得你我两个,却忽然觉得如果眼底看进了一个人,对方是男或女……。”

但是话到了一半,他忽然发现秋叶白半垂着眸子,脸色仿佛更苍白了,脸上都是汗水,唯一能动的手仿佛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口抓挠。

他心中一惊,立刻低声唤:“叶白,叶白……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身下的人儿看起来情况很不好,方才原本还咳嗽,现在却仿佛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秋叶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轻声道:“不要吵……阿初……。”

百里凌风闻言,眸光微闪烁,阿初?

是‘他’对那个人的称呼么?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身下之人仿佛越来越难受的模样,便一咬牙,慢慢地挪动手臂,让身体变成用手肘自称的姿态。

每一次挪动,他额头上冷汗便多浸润出一分,直到他终于调整好姿势的时候,他眼前也已经是一片发黑,却咬牙低声轻念:“叶白……叶白……你清醒一点,我帮你把衣服松开一点。”

如果这个时候昏迷过去,便很可能支撑不到救援来的时候了。

能够挪动手腕之后,他伸手试图解开秋叶白的衣襟,却发现她的衣襟上盘扣异常的多。

百里凌风实在没有气力一颗颗地解,便只得勾住她的衣襟,咬牙用力一扯,衣服终于被他一下子扯破了个大口子。

身下的人儿也瞬间轻抽了一口气,呼吸也平顺了不少。

他刚想松一口气,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梭然睁大了眼。

被他硬生生地扯开的衣襟下,紧绷的裹胸也被撕开了,其下一片雪白瞬间让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白光炸开一般。

怎么可能?

叶白……怎么会是……女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即使她胸口染了鲜红的血渍,即使光线异常的晦暗,近在咫尺的不属于男性应该有的隆起雪润,分明告诉他一个事实——他并没有看错!

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情景不断地飞掠过,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可以联系起来了。

为什么他一看到那个赫赫女子,便觉得眼熟,总想追寻对方的踪迹。

因为那个……赫赫女子就是叶白。

他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只以为她和那个人一样不过是为了某种目的化妆成那种模样,却从来没有想过叶白会是女儿身。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

叶白在秋家行四。

她竟然是百多年间,唯一活下来的——秋家四女。

被诅咒了的秋家女儿!

百里凌风看着身下人儿苍白无比的脸,他的神色异常复杂,脑海中也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念头。

如果说她在江湖上有了地位,有了新的身份是为了拜托秋家四女的诅咒。

那么……

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入朝?

她和明光殿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钦天监流传的诅咒……

百里凌风低头闭了闭眼,只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隐隐作痛。

但是他一低头,鼻尖几乎是一下子就蹭上那一片起伏的雪白之中,他浑身一僵,立刻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而这时,秋叶白只觉得空气仿佛一下子流畅了起来,虽然迷糊糊的,但胸口凉凉的,再没有那么逼窒,让她觉得很舒服了许多,忍不住轻吟出声。

百里凌风只以为她难受了,便又微微撑起身子来。

君子不趁人之危。

但很快他就发现秋叶白这般难受,不光是因为原本的束胸所致,她右胸上方,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只短弩箭,但是箭头入肉并不深,看着像是皮肉伤。

而原本并不算重的伤在这种两人都被压在废墟的情况下,变得严重起来。

他目光掠过秋叶白还拿在手上为他疗伤的小瓶子,迟疑了好一会,还是眸光微沉,将药瓶慢慢地摸到了手中。

……

秋叶白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胸口的逼窒和痛楚仿佛都减轻轻了,有什么东西如同蝴蝶一样在自己胸口发疼的地方轻轻触碰着,片刻之后,那疼痛的地方便慢慢地变得凉凉的,舒服了许多。

连着自己一片发黑的眼前也慢慢地恢复了些光亮来。

她轻吟了一声,慢慢地清醒了过来,头上却依旧涨痛。

“好些了么?”百里凌风喑哑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她涣散的眼神慢慢集中了起来,单手揉了揉额头:“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透不过气,晕了过去。”百里凌风道。

“嗯,多谢……咳咳咳……。”她才想道谢,却忽然觉得胸口那舒服的凉意不对劲。

她心中忽然一冷,慢慢地将目光落在自己敞开的胸前,顿时浑身僵硬,微微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把衣服拉上。

但是百里凌风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叶白,你挡不挡,我都已经知道了。”

秋叶白瞬间僵住。

“你的伤口才上了药,不要拿脏衣服触碰伤口,仔细感染。”百里凌风看着她的脸上失去血色一般的苍白,眸子里闪过温柔的怜惜,声音低沉地道。

她没有说话,沉默着,她知道他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

“大帅,放开。”

她从来不习惯在别人的面前袒胸露背,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呈现在不是亲密关系之人的面前。

“不放。”百里凌风却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既已是行伍之人,生死之前,何需如闺阁女子这般计较所谓失节,我不再看就是。”

她忍不住咬牙道:“百里凌风——!”

他这是在讥讽她么?!

但是不管她什么表情,百里凌风都不理会的地按住她的手腕,但是他也确实只将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甚至额头上,根本不向下看一眼。

她看着他那模样,心中更是复杂。

百里凌风是个君子,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她心中不是不欣赏这样的男人的。

但是对方的身份……虽然和阿初、元泽一样,他却和阿初、元泽全然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接受皇子教育出身的帝国皇子,有野心、有能力、有手腕,他的目标就是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如今知道她的秘密,谁又能保证如今看起来君子的之人,转过背会不会用她的秘密另做它用?

毕竟,这是她最大的把柄。

若是他用她的秘密威胁阿初……

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而百里凌风的目光一直专注地看着她,自然不会错过她眼中的神色,他忽然淡淡地道:“叶白,如果我说百里凌风绝对不会用一个曾经舍命帮助过他和龙卫的恩人的秘密,要挟她做任何事情,你相信么?”

秋叶白闻言,瞬间愣住,两人四目相对,她瞬间看清楚了他眼底一片坦坦荡荡。

她心中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方才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信。”

百里凌风这种人,如果是敌人,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手软,阴谋阳谋,他都不吝啬用于你的身上,如同他们作为敌人交手的时候。

但是他有仇必报,有恩更是必报。

这样的性子……

她轻叹了一声:“大帅,你的这个性子……真的要坐上金銮殿的位置,怕是还要经历太多的磨砺。”

他总让她想起自己在江湖中遇见的那些真正名门正派的领袖们。

也不知道这个心思深沉阴险又没担当的皇帝陛下怎么会养出这样的一个儿子。

百里凌风低低地笑了起来:“咳咳……是么……宝剑锋从磨砺出,叶白你不也是么?”

她想来比他的处境还要艰难罢,不也一样磨砺成了寒光四射的绝世名剑么?

秋叶白只有些自嘲地道:“但愿咱们这两把剑不要都折在这里就是了。”

……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说了这么久的话,不过是为了给彼此提神,好支撑下去。

可是越说话,消耗精神和体力越大。

外头似隐约还有爆炸声响起,还能听见有人在嘶喊。

他们都知道刚才的剧烈爆炸炸垮了城楼,此刻不知城内的人安危如何,又什么时候才能翻出来搜寻到他们。

在这种黑暗的空间里,一秒仿佛都似万年。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逼窒的空间里,周围燃烧的火焰让空气仿佛越来越炽热,两人都一身一身地出汗,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神智也渐渐模糊,她闭了闭眼,耳边似又响起了那幽凉低柔地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度日如年的等待,让她忍不住眯了眯被汗水浸透了的眼睫毛,慢慢地伸手摸向一边断裂的霸王枪。

阿初……

如果已经我回不去了。

你会怎么办?

如果我不在了……

百里初泽,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慢慢地握紧沾染着鲜血的枪身,眼底慢慢地浮现泪雾。

所以,我一定不会死的,我一定会……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

她努力地呼吸着,试图再运行丹田的气息,但是却没有任何结果。

一滴炽烈的汗珠滴落在她的锁骨上,百里凌风眯起也已经有些迷离的眼,只觉得眼前一片迷离的白,他喃喃自语:“叶白……。”

“嗯……。”她半眯起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轻应了一声。

她知道他们不应该再说话,保持体力,避免脱水过度,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他们继续保持着沉默,也许未必能撑得更久。

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低低地问:“百里凌风……如果你不能活着回去了,你可还有什么最遗憾的事情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百里凌风这样的人,是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惦记着宏图霸业。

闻言,百里凌风声音有些轻忽地道:“遗憾啊……大概是没有再给我娘亲的坟头种上一束映山红罢。”

“映山红是杜鹃……。”她昏沉的头脑掠过模糊的记忆,百里凌风的母亲似乎以前是伺候御花园的宫女,最喜欢的便是映山红。

“不过……现在也很好。”百里凌风忽然低低地轻笑了起来:“也许不是此刻,你我此生未必有机会如这般相处。”

她明眸微微动,眨去眼睛里汗水,看着他:“这般在生死边缘相处么?”

他淡淡地道:“同生共死,与子同袍……你我大约也只得这一刻了罢。”

她身边的那个人想必早已发现了她的秘密罢?

他发现晚了,下手也晚了。

那个善于摆布人心的男人,只怕早早就得到她了。

否则以她的性子,不会在她神智不清,被人触碰最致命的秘密时,却用如此亲密的口吻说话。

“若是身边有你,这般模样死去,倒也不算得有什么……遗憾了……呵。”百里凌风低低地笑了起来。

“哥哥他会嫉妒我的……不过这也是我唯一比他强的地方了……。”

百里凌风喃喃自语,让她忽然似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几乎有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他。

他知道百里初的真实身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怔然地看着半垂着眸子的的百里凌风。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百里凌风叫百里初哥哥。

……

百里凌风喃喃道迷语:“什么时候知道的……也许我早该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说哥哥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刻意隐瞒罢,刚才看见叶白的秘密就都想通了,呵……他总是那么高高在上……真想打败他……呵呵……不想做棋子……可是逃不出去……有谁能从哥哥手里逃出去……。”

秋叶白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说话里口气都不对了,像是回到了他少年那种身不由己的时候,说出来的东西颠三倒四的,分明就是已经陷入神智半迷失的状态了。

但是那些话总归能让她明白,百里凌风心中也许早就有些怀疑,但是出于自尊也好,出于自保也,他一直都不往那个方面去想,直到方才他发现了她是女儿身的秘密,再结合过去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便终于在瞬间看透了事情原本的模样。

而作为一切幕后人的百里初,他要是想隐藏秘密,有千万种法子,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在百里凌风面前隐瞒这些秘密。

就像三皇子早已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却不敢揭穿他一般。

他就如他曾经告诉她的那一般,是一个傀儡师,精准地操控着人心,看着他的傀儡们在台上上演一幕幕生死悲欢,贪恨嗔痴,乐此不疲。

“百里凌风,你歇一会罢,别说话了……。”她轻叹了一声,他这个样子,伤势怕是比她还要严重,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百里凌风忽然道:“嗯……凌风……。”

她顿了顿,见他一向锐利的眸子里迷瞪瞪地,便从善如流地哄劝一般:“凌风,你歇一会罢。”

“呵……。”他又轻笑了起来,忽然俯下了身子,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秋叶白瞬间瞪大了眸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直到他强行闯进她的唇间,那种男人的气息浓烈而迷离而陌生,一下子让她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带着硝烟、尘土与血腥味的吻。

她眯起明眸,利落地用还能动的手一下子将他的头推开:“百里凌风,你疯够了没有!”

她同情他的遭遇,不代表他能这般肆无忌惮地轻薄她!

若是在过去,管他是不是未来储君,她非狠狠地揍得他爹都不认识他!

但是她这一推,却发现身上的那人头颅一软,耷拉在了她的肩头。

秋叶白一愣,忽然觉得手上一片黏腻,她立刻伸手在他背上一摸,竟然是满满地一手鲜血淋漓!

身上那人早已婚了过去,而他的身体却还保持着一个姿态死死地支撑着背上那些硕大的石块。

她复杂地看着灰暗的空间,眼眶微红,喑哑着嗓音:“百里凌风,别睡,你不能睡!”

你会死的……

阿初……阿初……我该怎么办?

可还能再见你一面……

……*……*……*……*……

“轰隆!”

在那一声炸毁城墙头的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距离钦州城大约无里处,大批黑色的骑兵们如钢铁的洪流一般正全速向钦州城内席卷而去。

远远地,骑兵们都能听见那巨大轰鸣之声。

天雷弹!

李牧和戚光两人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焦灼,正要说什么,却忽见奔驰在最前方的一道暗红人影忽然浑身一僵,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竟失控了一般被马儿甩下马去!

“殿下!”

“殿下!”李牧等人瞬间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一向武艺高强的主子怎么会因为一声炸雷轰鸣忽然被甩下马去。

他们快,但是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白早已飞身掠了出去,在那道红影落地的瞬间,他便双手一抄,将那人影揽入怀里,再凭空硬生生地飞旋而起,又坐回了自己的坐骑之上,甚至都没有停下,只揽住了怀里的人继续向前飞驰。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百里初本来就是与一白共乘一骑般。

如果不是因为时机不对,李牧都想要赞一声好身手,但此刻他只得焦灼地奔向一白,大喊:“殿下怎么样了,要不要停下!”

他们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了,为了赶路,路上几乎都没有停下过,连马儿都舌头伸出来老长要受不了,何况是人!

一道有些虚弱,却异样凌冽森然的声音响起:“继续向前,停者杀无赦!”

李牧闻言,顿时僵了僵,只得点头:“是殿下!”

“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戚光跟得最紧,立刻凑了过来,正巧看见百里初潋滟的唇角一道腥红缓缓地淌下。

百里初幽诡的眸子里此刻泛着异样的腥红的光,愈发地显得他肤色苍白如纸,他随意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冷声道:“本宫没事!”

看着殿下森然的面孔,戚光微微发寒的,但还是立刻点点头:“是!”

只有一白、双白他们大约明白殿下这个模样,在这个时候不愿意说话,是因为他心中杀意翻腾,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如果再分心,便控制不住了!

百里凌风捂住自己的胸膛,他只觉得心头在方才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狠狠一痛,随后便是一种窒闷感传来。

他甚至都不必多想,那种感觉一定属于他的小白……

而如今痛楚久久未曾散去,却只给他带来无极的惶惑。

仿佛心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消失和远去,塌陷……

小白……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白——!

……

五里路在加急赶路的情况下,几乎用不了一刻钟。

在绕过一座山脚之后,钦州的全貌全部都展现在了这只黑色的大军面前。

百里初看着那坍塌的城墙,满地的哀嚎之人、烈焰硝烟四起,还有苗兵们聚集着四处提剑翻找着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炎炎烈日下,那种仿佛来组四面八方的冰冷却瞬间包裹住了他,让他全不能所动。

又仿佛那些远去的黑暗再次如巨大的海啸一般覆盖了他的整个世间。

而那些苗兵们突然发现了后来者,顿时慌张了起来,竟然大叫着纷纷冲了过来,轮到他们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而远处沉默的黑衣骑兵们冷冷地看着他们,齐齐地拔出了长而锐利的马刀。

“小白……。”

百里初的目光掠过冲过来的苗兵们,看向那一片废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极轻,极轻地道:“杀……把这些阻碍搜寻的肮脏之物给本宫一个不留的杀!”

说罢,他的眼珠在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变成一片渗人的乌黑深渊,蓦然一挥手中的衣袖。

忽然一片暗红色的雾气瞬间从那他袖子里飘开,那雾气散得极快,霎那之间就浮动开去笼向四面。

所有被雾气触碰到的苗兵们全部都齐齐一僵,竟然定在了原地,维持冲过来的姿势却没有动弹,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片刻之后,最先冲过来的人全部化成了一块块的碎块崩落在地,飞扬的鲜血一下子便染上了百里初的精致苍白的面孔。

让他苍白的面孔看起来异常的靡丽而暴戾,飞扬的乌发和飞舞的红袍要让天地之间染尽腥红血色。

“啊啊啊啊——魔鬼,是魔鬼!”其余的苗兵们全部都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双白和一白两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见了担忧。

但愿秋叶白无事,否则他们不知道殿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们一抬手,长剑出鞘,便领着鹤卫们冲杀进战场之中,一边护卫着百里初,一边用最快地速度收割人命,清除掉阻碍搜寻幸存者的‘障碍’。

所有的黑衣骑兵们手中刀光雪亮,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杀意瞬间向苗兵们蔓卷而去。

原本的狩猎者变成了捕猎者。

死亡来得异常地快速。

……

昏暗中的石堆下,秋叶白思维都半昏沉,却不忘伸手在百里凌风的肩头大穴处死死地按着,减缓他失血的速度。

只是发软的手,渐渐地没了气力。

好窒闷。

她慢慢地轻呼了一口气,放缓自己的呼吸。

而就在此时,一点亮光忽然投落了进来,耳边也传来一阵‘哗啦’的碎石落地声。

她忽然感觉头上的石头被人一下子移动开了。

“找到,在这里!”

有人惊喜的声音响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眸子,却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孔,只轻道:“阿初……是你么……。”

清新的空气一下子蔓延进来,仿佛还带着惑人的香气。

“嗯,睡罢。”来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顿了顿之后,淡淡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个香气……

她动了动头,想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但是最终却还是陷入一片黑暗混沌之中。

来人看了看压在她身上的另外一具人体,最终还是没有理会,而是令人将昏迷的秋叶白小心地从那人身下慢慢地移动了出来。

他的目光停在秋叶白半敞的衣襟之上,随后神色一寒,伸手就脱了外袍给她覆上。

随后他看向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百里凌风,目光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真是,令人烦恼,居然连你也发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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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过~我过~我过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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