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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兄妹

《《惑国毒妃》》

东青没有动弹,只在他解扯下她亵裤的那一刻,忽然淡淡地道:“哥哥,你真的打算和自己的妹妹上床么?”

她如今说话都有些费劲,更不要说阻挡梅苏的侵犯。

不过,有时候人的言语更有效。

果然,苏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但是随后他又低笑了一声,指尖在她光洁的腿上轻抚:“东青,虽然你叫哥哥的声音很好听,但是用这种方法,便可以阻止我的话,你不觉得只是能增添一点别的情趣么?”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眯起眸子道:“还是你听到相子说了什么?”

他的东青这么说是要来恶心他么?

“敢做还不敢说么?”

东青,或者说秋叶白不闪不避地冷冷睨着他:“就算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和她一起长大,能对自己的妹妹下手的人,不必别人恶心,因为你自己就够恶心人的了。”

“相子告诉你我碰过她吗,还是别的什么?”梅苏玩味地笑了起来:“她告诉你那么多的事情,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会碰她,是因为她趁着我应酬喝醉了,自己爬了我的床,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原本就是梅家用来给控制我,给我暖床的?”

秋叶白闻言,顿时愣了愣。

梅相子竟然是自己自愿的么?

她脑海里划过前两日梅相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在看清楚她的面孔之后,勃然大怒,指着她浑身发抖地大骂了一轮,随后又被下人们带走时满脸泪痕的模样。

梅相子眼里的泪水和愤怒却是真真切切的。

……

“我给过她机会做我妹妹的,但是有些人偏生想要做工具。”梅苏讥诮地弯起唇角,指尖慢慢地摩挲过自己手上的扳指。

“这个世上,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凤凰,山鸡再美貌,也不会是真凤凰!”

秋叶白忽然想起梅相子曾经差点被送进宫里,最终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成。

再后来,梅相子又成了自己的订婚对象。

再后来,她和阿初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此人的动向了。

只是前几日她看见梅相子,却觉得她削瘦了许多,眉梢眼底却多了一点子艳丽的妇人气息。

又或者梅相子原本早就成了梅苏的人,只是她们并不知道而已。

门内两人的对话,让门外提着食盒的绝色女子手上蓦然一抖,差点将手里的食盒丢在地上。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随后低低地苦笑了起来,转身就走。

做不出百来米,她便看见几名侍卫迎面而来。

那些护卫们原本看着她往少夫人那里去,却不想没过半刻中,她便又出来了,便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见她眼里泛红,便担忧和而客气地道:“相子小姐这是送完了菜么?”

梅相子点点头,提着食盒一路疾奔,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侍卫们面面相觑。

……

且说房间里,秋叶白听得梅苏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幽冷,她忽然道:“你既知道你不是梅家……咳……家主亲生,也知道梅相子不是你亲妹了,你该明白太后老佛爷为何特别偏疼你。”

梅苏眯起眸子,看向秋叶白:“东青你想说什么?”

她淡淡地道:“青鸾公主之女,太后老佛爷的嫡外孙,你确实有资格在皇族之中有一席之地,沦落为商贾之身,不得踏入朝堂,心中很不甘心?”

她目光仔细地看着梅苏,果然在他的修眸里只闪过一丝异样的幽光,却没有特别的惊讶之色。

“呵,东青知道的不少,是那个不男不女的魔物告诉你的?”梅苏慢条斯理地取了一盏热蜜茶递到了她唇边。

她长久不说话,口中正渴,见他递来热茶,便心中讥诮,不管如何,梅苏还是没有继续对她动手,可见他心中还是怀疑了。

她倒也不拒绝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蜜茶。

于是,她便继续抛下最后一句冷冰冰地话:“更何况当年庚午事变后,青鸾为了保住自己的母后背叛了秋家家主云上君的感情,只为了保住云上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太后老佛爷却最终只能给你一个商贾之子的身份,甚至不告诉你你爹是谁,梅苏,你恨不恨?”

此言一出,梅苏手里的杯子梭然“哐当”一声掉落在秋叶白的身边,炽热的茶水瞬间晕上她凌乱的衣襟,来带一点近乎痛楚的灼热感。

但是看着梅苏眼底的震惊和混乱,她却觉得心头舒畅。

“云上君……秋……云上……?”他喃喃自语,脸色一阵铁青一阵发白。

那……

东青岂非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梭然拔高了声音,清雾一般的眸子里此刻一片锐利寒光,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东青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为了蛊惑他,只是不想让他动她罢了!

说着,他忽俯下身子盯着她,唇角弯起森然的笑意:“你是真的那么不想圆房么,东青,还是你只想让那不男不女的魔物抱呢,我就不该让你说这些废话!”

“他不男不女也比你这卑劣的叛国贼要好得多!”秋叶白看着他,忽然轻蔑地冷笑了起来。

她苏醒之后,才知道阿初为了救她,在行伍里恢复了摄国殿下的身份。

其他人不敢怀疑,或者不会怀疑,但是梅苏却不是那种能轻易被瞒过的人,他最终还是查到了真相。

而她也不是傻子,虽然梅苏试图隐瞒,但是她醒后细细地推测,这些事情背后所有的蛛丝马迹连锡在一起,她心中隐约地明白梅苏一定在这件事里与苗人有所勾结。

她看着近在咫尺中梅苏眼底的惊涛骇浪,她心中只觉得痛快无比,冷笑着继续拿刺他:“你就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何,你又能将他如何,还有,我早和他拜过堂,对天地宣誓此生只是他一个人的……唔唔!”

她话音未落,便一下子梅苏狠狠地封住了嘴唇,近乎疯狂地掠过让她眸子里寒光四射,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唔!”梅苏低声痛呼一声,坐了起来,捂住自己淌血的唇。

她差点把他的舌头都咬掉了。

他一把捏住她脸儿,原本总似笼着雾气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森然暴戾:“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能挡住我么……。”

“如果哥哥想要罔顾人伦,只当没有听过我说的话,想要更刺激么,那便只管继续,我没想过能挡住一个畜生。”她神色之间却波澜不惊,甚至伸手将自己原本凌乱的衣襟拉开,露出自己的仅仅穿着薄肚兜的胸口来。

“你……你……。”梅苏看着她冷漠而无畏的模样,额头上青筋毕露,只觉得被她叫的哥哥’两个字弄得头晕目眩,心头一阵阵地发痛发冷。

只觉得心底仿佛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裂缝,将他的理智不断地吞噬。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他不想相信的,但是他暗中查找谁是自己父亲,宫中老人但凡被他问过话的,第二日便消失了,再他探查出来的那些点点滴滴。

他知道……她说的话也许就是真的。

他的手慢慢地下滑,落在她的纤细的颈项上,强忍着才没有收紧。

他就不该让她说话,得到了她的身子,他们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如今,他脑海里却只盘旋着两个字——妹妹。

怎么都下不去手……

梅苏捂住额头,忽然轻笑了起来:“秋叶白,你说我卑鄙,你不也一样卑鄙么,选择这个时间告诉我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想看我的痛苦么,如你所愿。”

说罢,他忽然起身,仿佛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只眼底的腥红却异常地骇人。

他看了眼床榻上娇躯横呈,目色冰冷的女子,自己朝思暮想的‘海东青’如今终于被他折了翅膀,锁了金链子关在笼子里,任由他予取予夺,不能反抗,他却偏偏不能……

“呵呵……。”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拂袖而去。

在踏出门的那一刻,他梭然一拳狠狠地击打在门框之上。

“喀拉!”结实的黄花梨木门框瞬间裂开一条缝隙。

端着热水正在门外伺候的两个小丫头吓了一大跳,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大少爷会变成这般模样,满脸狰狞,仿佛要吃人一般。

梅苏闭了闭眼,低声道:“进去伺候夫人洗漱,但凡有半点疏忽,即刻发卖。”

两个小丫头吓得‘噗通’一声立刻跪下,颤抖着道:“是。”

梅苏闭了闭眼,转身脚步虚浮地离开。

……

秋叶白听着门外的动静,终于轻呼了一口气,伸手慢慢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半裸的身躯。眸色却异常凉薄冷静。

梅苏说得没有错,她是很卑鄙。

选择这个他动手到一半的时机说出这件事情,就是为了让他永远在心底留个阴影,但凡想动她都想起今日的情景、今日的震惊、今日的痛苦。

“夫人,我们进来了。”门外响起女孩子惴惴不安的声音。

秋叶白淡漠地道:“进来罢。”

两个小丫头端着水进来,看见秋叶白一身一身衣不蔽体,便瞬间窘迫地低头,红着脸上来替她更衣。

原来是少爷与夫人行房,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少爷从少夫人的房里出去会是那种样子呢?

不过此后,宁谧和宁心发现足足六七日,少爷都再也没有踏入过少夫人的房间。

但是该有的药物和补品都从来没有断过,于是谁也不敢对这位少夫人怠慢。

惹得少爷恼火若此,还能得到少爷的悉心以待,这是第一个人。

连一贯得宠的大小姐都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

“咣当。”

一只酒瓶咕噜噜地滚开来,坐在水榭边的俊美男子静静地靠在栏杆上,仿佛感觉不到夜晚的天寒地冻一般,他的身边已经滚了许多个酒瓶子。

他半靠在栏杆之上,浑身酒气,垂着头,仿佛似早已醉了般,远处的仆人们跺着脚,呵着气,却不敢过去。

这些天,大少爷日日喝醉了,皆伏在水榭边,谁劝就将谁扔进水里。

他们派人去通知少夫人,宁蜜说少夫人闭上眼,翻个身边睡着了。

他们心凉,只觉得少夫人心冷,却毫无办法。

而今日,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削瘦老头却忽然提着酒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在仆人们惊愕的目光下站定在梅苏的身边,淡淡地道:“大公子颓丧也该有个尽头,何况你喝这么多,根本就醉不了,又何必浪费这么多百两一一坛的绍兴女儿红?”

伏在水榭栏杆边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老头也有耐心,只站在他身边等着。

好一会,梅苏方才慢慢地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呵……秦老师,你何苦来拆穿我,就让我当自己当真会醉一回又如何。”

那秦老头拿过他手里的酒,自己灌了一口,眯起眸子:“这天底下,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你是那种永远不会醉的人,酒对你来说就是浪费,不若给老夫。”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地道:“那丫头武艺高强,也不知道得了什么人渡了真气给她,修为远远高于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修为,当初若不是她昏迷着,根本不可能让人用三天封了她那么多处大穴,但你若是还要用老夫的这种金针闭穴的手法封死她的穴道,限制她的行动不出半年,如果不是她贯通气血,打通穴道,就是从此变成废人,你可想好了。”

梅苏闻言,烟雨葱茏的眸子怔怔然然地看着窗外,好一会才垂下眸子:“老师,佛说这世间七苦,爱憎怨,恨别离,求不得,惟求不得最苦,可有教人如何放下?”

秦老头摸着山羊胡须:“苏儿,你的心里装了太多的*,太多的不甘和执念,你连你自己都放不下,如何能放下她,何况她心中也早有了令她执念的人,那人不是你!”

梅苏闭上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点飘渺,声音空冷:“呵呵……呵……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能够一醉解千愁的人。”

醉了便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记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不顾一切强娶回来女子竟然是自己的……

他又抬头猛地灌了一口酒。

秦老头低头看着他道:“我手里的这种染金针的草药怕是没有了,都是从两个藏地喇嘛那里买来的藏地秘药,那种药要新鲜的药材效果才好,你如果还想再封住她的穴道,就得带她上一回京城。”

他看着这个自己最欣赏的徒儿,又轻叹道:“或者你放了她,也放过你自己?”

梅苏顿了顿,再抬起眼来,眸子里水光迷离,他轻笑了起来。

“此生没有人能放过我,包括我自己。”

……*……*……*……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北地的冬日异常地寒冷。

滴水成冰的天气,眼看着年关将近,寻常人家都开始准备置办年货,宫里却一点喜色都不见。

对外只说是陛下身子和太后老佛爷的身子很不好了,所以宫里不得挂红披绿地庆贺,更不要说提准备年货的事情。

“看样子,今年这年说不得就过不成了。”明光殿里的一群小太监们穿着厚厚的袄子扫雪,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色,嘀咕道。

“是啊,殿下的心情不好,成日里也不见出来,怕今年的赏钱也没有了……。”另外一个小太监低声嘀咕。

一个小太监左右看看,便低声道:“前些日子小陈子几个不知怎么就冒犯了殿下,被打了几十板子。”

“说是没经过允许打了在殿下房间里偷食的野猫,谁知道那猫儿是秋大人在司礼监养着的,若不是那猫儿还活着,说不得他们就不是被打几十板子了!”另外有人也一脸诡秘地道。

“你们还记得两个多月前罢,听说但凡有参与围攻钦州城的苗人的寨子都忽然消失了,整个消失了,那么多几千人的寨子,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啧啧……。”

“好可怕,莫非是因为秋大人失……。”

“砰!”数记暴栗瞬间敲在那些小太监的头上,苍老而阴柔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整日里拿着俸禄不干活嚼舌根,这是想要被赶出去节奏么?”

“甄总管!”一干小太监们顿时吓了一大跳。

明光殿的人待遇一向比外头要好很多,所以挑选人极为严格,人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若是被人赶出去,外头的宫室更是没有人要他们了。

小太监们一听,顿时吓得纷纷跪下去:“小的们不敢。”

“哼,再让咱家看见你们这个样子,就休怪咱家不留情面。”老甄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一群小太监面面相觑,好半天才爬起来抖抖索索地干活。

老甄身边的中年太监见状,低声道:“甄总管不要恼了,都是些不成器的,殿下如今心情不好,您若是再心情不好,殿下怕是真连年都不过了。”

老甄一甩拂尘,轻叹了一声:“难不成你以为今年还真能过好年么?”

若是那丫头找不回来,甚至找回来的是一具……尸体,不光是明光殿,怕是整个宫里、京城里、甚至天下都没有几个人能过好年了。

老甄刚准备踏进殿里,便看见双白领着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

他一看那小太监,顿时颦眉,走向双白,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把她弄来了,是嫌殿下的性子还不够没人气儿么?”

如今的殿下,仿佛又变回了遇见秋叶白之前的那个他,冷酷、阴戾、喜怒无常、行事诡魅狠辣得让人恐惧。

双白见状,才要说什么,却见他身边的‘小太监’上前几步,恭敬地道:“甄公公勿恼,是殿下宣的九簪。”

“殿下宣的你?”老甄狐疑地看着她,随后暗自道,怕又是为了追查某些事情罢。

“我看公主倒是个识趣的,什么都说,什么都做,也不怕背上叛国的罪名。”老甄讥讽地勾了唇角。

他对苗人还是没有好感,如果不是他们,那白丫头也不会失踪到现在都没有踪迹。

他好容易给他家小祖宗扒拉住个小媳妇儿,而且样子什么的都拔尖难得的丫头,如今丫头不见了,自家小祖宗阴阳怪气地快疯了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爆发。

简直比以前在地宫的时候还让他揪心。

九簪垂着眸子,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甄也不是爱为难人的,见九簪不说话,他冷哼一声,向内宫室而去。

双白看着九簪,觉得短短两个月,这只鼯鼠好像一下子变了,变得沉默了。

他领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地道:“你知道你们的人都在说你叛国么,甚至连你的父亲。”

九簪垂着眼,还是微笑的样子:“知道。”

双白看着她唇角那一点笑容,莫名想起以前她那圆圆的灵活的大眼睛,或者笑或者哭都干脆的模样。

他淡淡地道:“当初你求我的事情,我做不到,你可怨我?”

九簪摇摇头,轻笑了起来:“不怨,个人造孽个人担了,我也没有想过殿下会放过我所有的同族,我能保住爹娘和姐姐就很好了,我和姐姐不一样,我没有那么伟大。”

“即使你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苗疆也不怨恨么?”双白又问。

她的笑声仿佛很愉悦,但是却莫名地听着让人觉得酸涩。

她还是笑着点点头,搓搓手,只是眼睛却很木然。

双白看着她,好一会才道:“殿下留着你有用,此事了了,我会请殿下解除你我的婚约,你若想回去或是在中原寻一个安身之地都可以。”

九簪看着他恭恭敬敬地福了福:“多谢。”

双白微微颔首,看着她起身离开,她身上的太监袍子不太合身,有些长了,她的身形又娇小,所以不得不半弓着身子,瑟缩着肩膀揪住衣服慢慢地往回走着,看着莫名地孤寂而凄凉。

而且因为她的身份太特殊,所以宫里的人都明里暗里地给她排头吃,譬如给了她的太监衣衫虽然是新的,却单薄异常。

两个月下来,她原本就娇小的身形瘦的更瘦小,她一开始还会反抗,但是后来便不再反抗,沉默着承受所有一切的非议和轻蔑,甚至侮辱。

两个月前那个嚣张而活泼的苗疆少女一下子从天之骄女变成了这般模样,如果她不够坚韧,也许在宫里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活不过三年。

……

双白轻叹了一声,转身比了个手势,一个小太监立刻屁颠屁颠地上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双白看向走出在宫道雪地中的单薄背影,淡淡地道:“她是人质,殿下还有用,弄死、弄伤了,你们看着办罢。”

其实殿下从来没有打算刻薄她,或者说她分量轻到殿下根本懒得动手,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而且苗疆的地图还是她亲自绘出来的。

只是看来宫里的人却主动动手了。

“是。”那小太监一听,立刻点头,赶紧追了出去。

双白看了看天色,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天晦暗得就像当年在地宫里出来的那一年一样。

更是一样的森寒入骨。

那一年朝廷里死了很多人,今年呢?

……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这般‘失踪’算什么,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不是都说司礼监探子最是厉害么!”

“李牧,你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大喊大叫,你主子还好好地活着,不是为了你们,我家大人会生死未卜么!”

“你……。”

老甄才踏进前殿,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争吵声。

一道火爆,一道冰冷,一听就李牧和周宇两个人在吵架。

果然,他一掀帘子进去就看见李牧、文天等几个‘百里凌风那边的人’和司礼监的周宇、大鼠、小七几个横眉竖目的,气氛剑拔弩张。

李牧站着,一副焦躁的模样,而周宇四平八稳地坐着,手里拿着茶盏,看似乎冷静,但是他的茶盏被捏出来一道道的纹路正往外头渗水,湿了他一个袖子,他却仿无所觉。

“正是因为大人是为了龙卫、为了八殿下出事的,所以我们对你们司礼监的要求从来都无比地配合,什么资源都提供,任由你们调遣,现在快过年了,你们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李牧冷声道。

他想起八殿下那阴郁的面容,他的心中永远都在自责为什么他会昏过去,以至于不知道秋大人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罢?

“呵,站着说话不腰疼。”周宇眉眼里也早没了平日里的平和淡定,显出一股森冷之气来。

自打他在京城里接到这个噩耗之后,几乎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用最快的速度飞赴苗疆,组织搜救,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就这么两三个月都要过去了。

他强压着对平云殿那群人心中的恼火和烦恨,几乎就要压不住了!

“好了,好了,诸位,殿下一会子就要起来了。”老甄看不去了,便走进来。

自从人找不到后,所有人的气息都越来越暴躁。

一个人失踪越久,被找到的可能性就越低,两个月,若是有心人要带人走,只怕都可以出海到达周边的小国去了。

老甄领着他身边的太监们一进来,其余的人都强行压抑着怒火,互看了一眼,忍耐了下去。

老甄看向一边坐着,面无表情的少年:“无名大人,江湖上可有消息。”

宝宝,或者说无名依旧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发布了武林搜索令,但没有任何消息。”

“那怎么办?”文天将军忍不住道。

无名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诡冷地扯了扯唇角:“罪魁祸首是你们龙卫的人出了叛徒,若是我家四少真的找不见了,你们主子说不定哪日里也会不见。”

无名是江湖中人,他从来不将朝廷规则放在眼里,只有天地义,没有所谓的王法。

如今他此言一出,顿时让文天和李牧等人心中一颤,想要发作,但是想起自家确实理亏,便又强行忍下气来。

文天只冷着脸道:“无名大人,最好谨言慎行,有些话说出来和造反没有区别。”

“那就造反啊,皇族什么的死一个少一个废物。”无名翘着长腿,指尖轻支着自己的脸,轻笑。

反正四少最讨厌的就是百里皇族了,她若是真不在了,他就一年给她送一颗百里皇族的人头做祭品。

“你……。”文天勃然大怒,还要说什么,却不想眼角余光忽然瞄见珍珠垂帘动了动,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珠帘后。

“参见殿下。”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道:“参见殿下。”

老甄几步上前,示意自己身后的人一起挑开了帘子。

百里初款步而出,他的脸色仿佛更加苍白,眼底带着一点乌青,只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在上首的龙椅处坐下。

他那一双诡吊妩媚的眼眸里黑色诡异地几乎占据了眼睛的三分之二,像无边无垠的黑暗之海,还泛着点腥红的光,仿佛那黑色的海底涌动着让人恐惧的怪物仿佛会随时吞噬掉人的性命,看谁的目光都不带一点活人的气息。

双方不管平日里多有气势,多凶悍的人,对上那一双眸子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背脊上莫名其妙地发寒。

“没有消息,坐在这里打嘴皮子仗就能寻到人么!”百里初幽幽冷冷的嗓音响起。

李牧、文天等人皆有些羞愧地拱手:“殿下说的是,吾等惭愧。”

周宇拱手,也道了声:“殿下恕罪。”

只无名原本看着百里初想说什么,但是目光在他眼下的乌青掠过之后,还是没有再多话,而是一拱手:“殿下,恕在下告退。”

说罢,他也不等百里初回话,就径自转身离开、

周宇尴尬地看着百里初道:“殿下,抱歉无名他……。”

无名心底有怨,明明一起出去的两个人,回来却只有一个人。

百里初摆摆手,淡漠地道:“本宫知道,你们都退下罢。”

周宇和李牧等人拱手,才要退出,却见他忽然道:“告诉荣乃耶,若是他们的圣女过年前再找不到人,那么本宫便不知道他们的哪个寨子会忽然又消失了。”

李牧一愣,和周宇互看一眼,想提出反对意,但看着百里苍白冷漠的面容,最后还是只得颔首。

“是。”

等着众人都退去了,老甄看着百里初,立刻从身后大太监手里接过药,颇为心疼地端上去给他道:“殿下,您这是又提前醒来一个时辰了罢,快喝点药,这是大喇嘛新制的药方子,您这般熬着,对身子……可不好。”

大小喇嘛都说殿下若逆天而行,强行耗着精气硬挺不久睡,对身子是绝无好处的。

如今殿下就是如此,他怕自己醒不过来,便强令每日小喇嘛用特殊的药物和针法维持身体的正常睡眠和清醒时间。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殿下的气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差,从内到外都冷得没有一点人气儿。

百里初接过药物,轻嗅了一下,忽然苍白冰冷的神色里闪过一丝异样,他看着黑乎乎的药,忽然道:“这里头多了一味小白的药丸。”

这位小祖宗的鼻子一向最敏感,老甄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是,当初秋丫头炼制了些搀了自己的血的药丸,大喇嘛说你的身子必须服用才行了。”

百里初眯起眸子,一口气喝完,随后起身:“去水牢。”

老甄一愣,便点了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水牢位于明光殿西北角的地下,引了明光殿的废水制成,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平日里用来惩罚鹤卫里犯错之人,不过此刻里面只关着一个人。

深深的水池里,吊着一个长长的锁链,锁链下吊着一个人影,那人满头白发,但是并不如寻常的水牢房一样,大部分身体都浸泡在水里,只是大腿以下浸泡在水里。

但是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扭曲的姿势。

他忽然听见有人动静,便立刻抬起头,果然看见一道森然腥红的袍子缓缓拖曳过牢房的地面。

那人苍老的脸孔上瞎了一只眼,他惊恐地看着那一道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嘴里顿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百里初眯起修长诡魅的眸子,让两名鹤卫伺候着他戴上手套,随后对着那人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温和:“韩忠,有些日子不见了,你可还好?”

韩忠却因为那一份温和到诡异的笑容恐惧得一个劲地往后退,‘呜呜’地想要说什么,但是百里初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接过一边鹤卫递给他的细长刀子,仿佛探测什么一般,随手隔着那牢房在韩忠的腰上一戳。

“呜呜……!”韩忠又叫唤了起来,眼底都是痛苦到狰狞的神色。

百里初倒是很满意地微微颔首:“忍着点,本宫看着本宫的月光树长势喜人,等着这些小苗儿顺着你的血骨经脉慢慢地长到你的头里,穿骨而出生成最美丽的月光树……。”

百里初顿了顿,忽然注意到什么,用刀子仿佛在检查什么似地一刀子戳进韩忠瞎了的那只眼眶,随着韩忠一声惨叫,一股股黑水忽然从他眼眶里迸射出来,同时弹出来一根诡异的腥血红色的植物触须,在这幽暗的空间里散发幽幽的光来。

映照在百里初苍白明艳的面孔上,异常地诡谲。

他却仿佛着迷一般看着那苗:“韩忠,你这般动作本宫如何检查它长势。”

他话音才落,两名鹤卫立刻面无表情地一抬手,手中的钓鱼线弹射而出‘蹭’地一声穿过韩忠的脸颊勾住了他已经没了舌头的嘴再挂上了隔壁的柱子,便立刻将他硬生生固定住了。

他颔首,伸出手里的细长刀子轻拨这那一朵植物的触须,仿佛在爱抚那一点触须,每随着他轻触一下那触须,韩忠脸上的肌肉就弹一下,头脑里的痛苦让他面孔狰狞地扭曲到人类能自我做出的扭曲极限。

百里初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忽然轻叹了一声:“韩忠,疼么,本宫也和你一样有一株从骨血里生出来的月光树,你却将她从本宫骨血里硬生生地拔走了。”

他眼眸里看着那一点植物的触须,近乎着迷地伸手轻触上从韩忠眼里生出来的树,嗓音低柔幽凉地道:“你可知道永夜里有多冷,你们这种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体会的,为什么要将她夺走……那是唯一的光明,若是从来不曾见过,倒也好了,你可知道我闻见地上都是她的血时候的感觉……呵呵。”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悦耳而低柔,但随后他的笑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异常凄厉甚至疯狂,让鹤卫们都忍不住微颤了起来。

“为什么——!”

他握住树藤的手忽然那狠狠地一捏。

“嗤!”一声,那树藤瞬间被捏碎,近乎血一样的腥红汁液瞬间飞溅上他的面孔。

而韩忠的喉咙里也发出近乎非人的惨叫。

“啊啊啊——!”

……*……*……*……*……*……

百里初踏出牢房门时,双白早已经领着人端着水在门口等着给他净手,看着百里初又仿佛恢复了神色平静的模样,他想要说什么,但终归只是在心底化作一声叹息。

该死的人竟然好命地活了下来,而不该死的人却下落不明。

但若非没有韩忠这个叛国贼让殿下出气,此刻只怕朝廷里都已经被殿下血洗了一遍。

“那韩忠此刻只怕后悔死了,当初他若老老实实地回答背后主使者是谁,也许还能得个好死。”老甄一边替百里初换上衣衫,一边有些讥诮地道。

当初殿下拷问韩忠,只问了他一次,韩忠故作坚韧不屈,不予回答,殿下从此不再问,直接施以‘树刑’。

“不管是谁,他们只要好好地祈祷就是了,所有敢动小白的人……都要有付出最惨烈代价的准备。”百里初眯起微微泛血丝的诡异黑眸,精致的唇角边也弯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咣当!”有人不知手里拿了什么,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换来众人冰凉的视线。

百里初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冷冷地道:“云姬,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姬咬了咬嘴唇,随口扯了个借口道:“是大喇嘛说他们在京城里开的铺子最近有些人来买一种叫龙母的名贵罕见的药材,出手大方的太过了。”

她只是想来看看百里初,但是却刚好见到了大喇嘛,与大喇嘛聊了聊,便决定以此为借口去看一看百里初。

她有几日没有看见百里初了。

老甄见状,便道:“是了,殿下,大喇嘛那里新来一些树种,你可要去看看?”

殿下也该去散散心了,总这么憋在房间里,怕是对身子更不好。

百里初略一沉吟,眸子里闪过异样:“龙母……。”

他淡淡地道:“也好,准备一下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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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罪=_=,虐渣了,但是还是没写到两个人相会~但是大家看出来,小白上京,他们就要相聚了,顶着锅盖走。

团聚上

老甄点点头,领着几个太监先行去准备出行车架去了。

他走到云姬身边,见云姬还是眼巴巴地看着正擦手的百里初,便微微颦眉,一甩拂尘:“云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云姬闻言,只得点点头:“是,义父。”

随后便跟着老甄离开了。

看着老甄领着云姬离开,双白眸子闪过一丝冷色,随后低声在百里初耳边道:“殿下,一白……。”

百里初垂着眸子,淡淡地一抬手,:“回内殿书房。”

双白会意,颔首,接过紫貂披风为他披上:“是。”

待回到内殿书房,双白令其余鹤卫们在外头守着,与百里初前后进了书房。

房间里极暖,飘荡着淡淡的墨香,一只肥硕的皮毛水光华亮,四蹄踏雪的斑斓大黄猫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但百里初才在榻上坐下,它便忽然睁开圆圆的大眼,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尾巴,直接跳上榻去,在百里初的腿上蹲下舔胡子。

双白瞅着它,挑眉道:“小苍这些日子,是越发地胆肥了,有点沧澜的样子了。”

以前小苍风里来雨里去,如今日日有人伺候着洗澡,喂食,剪指甲,喂打虫儿的药,愈发地肥硕了。

而且小苍曾见着殿下就吓得炸毛,再被殿下的眼睛一看,立刻能有多远跑,这些日子被殿下接回来之后,便慢慢地不再怕殿下了。

“沧澜是虎,它是猫,到底不一样。”百里初垂着黑凤翎一般的睫羽,淡淡地道,伸手轻抚了一下小苍,冰冷冶艳的面容线条难得地温柔了下来。

双白见状,暗自轻叹了一声,沧澜是长白山的虎王,体型比寻常的虎要大了将近一倍,但平日里都在长白山里生活,偶尔才会被殿下接出来耍玩。

殿下身上黑暗狩猎者的气息,从来都比沧澜可怕,所以陆上不怕殿下的生物很少,连沧澜都不敢冒犯殿下。

但是对于殿下而言,能被他不一样温柔以待的,并不是因为沧澜是猛虎,小苍是猫,不一样的是小苍是秋大人喂养的猫。

此时,门外传来一白的声音:“殿下。”

双白立刻上去掀了帘子,正见一白风尘仆仆地抖落了一身的碎雪,他便道:“快进来罢,殿下等你许久了。”

一白点点头,立刻接过旁边鹤卫手里的一只极长的裹着黑布的包裹进了房间。

“参见殿下,属下已经从赫赫带回了东西。”一白将黑布一掀,露出包裹里面一只铁木锦盒。

双白上前帮着打开锦盒之后,里面的梭然露出了一把流光华彩的玄钢红缨霸王枪!

看着那一把玄钢霸王枪,百里初微微眯起眸子,眸底露出了近乎痛楚的神色,似平静的夜海渐起波澜。

他站了起来,抱着小苍走到那把霸王枪前,伸出手,迟疑了好一会,才抚向那一把霸王枪。

“殿下,这霸王枪与上一把是一模一样的,皆由赫赫修筑武器的大师阿莫西亲手铸造,阿莫西大师和他坊间弟子几乎两月不眠,经历数千次以火山烈焰锻造,寒山冰蝉冷却终于在两月之内将一年才能铸就的霸王枪做出来了!”一白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沉声道。

百里初看着那长枪,抬手示意。

双白立刻从紫檀雕花的柜子里取出另外一只方形木盒搁在桌子上打开,露出里面断裂成两段的玄钢霸王枪,断裂的枪身上的斑斑血迹都已经发黑,红缨早已被血污凝结成一团。

双白却见一向洁癖严重的自己家子脱了一只手套,轻抚上肮脏的枪身,他的指尖甚至微微地颤抖,仿佛那上面的血迹是刺,会刺痛了他的手、他眼。

百里初眼底渐渐浮现出迷离的、烧灼的、痛楚的神色,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很好,很快,就能知道是有人害得你身负重伤,让你下落不明,又或者……那个人是我,是我让你陷入困境。”

那笑声苍凉而阴翳到了极点。

一白和双白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见了沉重之色。

自从两个多月前,钦州围城之战秋大人失踪后,清扫战场,终于在城墙下发现了秋大人的断裂的长枪,还有地面上的那些血迹,殿下痛心得几乎都要疯了。

原本尸香能追踪到秋大人的踪迹,但是偏生天公还嫌事情不够失控,竟然忽降秋日暴雨,足足七日,殿下勉强根据赤焰蛊的反应和残留的微弱的尸香,追踪到了南疆的澜沧江边,却又遇上澜沧江因为暴雨决堤,彻底断绝了尸香追踪的可能性。

殿下也因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地搜索,晕了过去,昏迷之前急召大小喇嘛,但待周宇带着大小喇嘛快马加鞭赶来之后,又过了十多日。

殿下再醒来的时候,天还在下雨,他淋着雨静静地站在泛滥的澜沧江边整整一日夜,没有人敢上去劝,因为没有人能靠近他身边百米之内。

包括大小喇嘛和他们鹤卫中任何一人,所有人都暗自心焦。

直到第二日天亮,大喇嘛在帐篷里诵经祈祷,忽然见面前多了一个*的魅影——殿下不再站在澜沧江发呆,他只说了两个字——回朝。

于是天亮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启程班师回朝。

再然后,殿下仿佛恢复了平静,不再疯狂地亲自寻人,而是有条不紊地一条条颁布命令。

第一、再一次清洗龙卫;第二、彻查南疆造反之事;第三便是羁押白十九。

白十九虽然早已跪在殿下帐前请罪,但是他坚决否认自己的手艺会让玄钢枪断裂,甚至愿受鹤卫最残酷的刑罚以自证清白和手艺。

本该被处以极刑的白十九最终还是保住了一条命,因为殿下命一白立刻带上重金去赫赫寻当年制作玄钢霸王枪的铸器大师。

这玄钢材质特殊。

玄钢难得,以可压千斤,百折不弯,铸造的武器轻手却又锋利异常著称。

按理说不可能轻易断裂,所以殿下也不能确定其中原因。

如果不是白十九的手艺,那就是鹤卫里出了奸细,才在这霸王枪上动了手脚,所以一定要重新锻造新霸王枪再做校验。

当年霸王枪是赫赫进贡过来的宝物,殿下其实早早就有打算作为礼物送给秋大人,却不曾想竟然导致了秋大人战场出事,尤其是在听了百里凌风描述了当时危急的情况之后。

殿下虽然一直嘴上不曾多言,但今日他们见殿下这般自语,方才知道原来痛楚和自责一直如烈火煎熬着殿下的心。

“殿下……云姬那边,她是提供珠子的人,是不是也要宣她和白十九一起校验?”双白迟疑了一下。

秋大人出事的时候,云姬和云桥也曾经被宣来问话,但是似并无什么异样。

而且她们只是提供了宝珠,宝珠早已被砸成了粉末,不像霸王枪还能找回残骸,宝珠的粉末根本找不回来,而且她们并没有接触过霸王枪,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们与此事有关。

不过谨慎起见,他觉得还是要问一问。

百里初轻抚着那断裂的霸王枪,声音幽冷:“这些天她也有在和钦州城的珠宝商往来,你让她即刻提供些同样的珠子,只说本宫要镶嵌腰带和香囊,其余之事,不必多言。”

双白闻言,不禁一愣,听着殿下这个意思,殿下不打算让云姬参加校,反验倒是对云姬她们心有芥蒂的样子。

但云姬多年来对殿下一片忠心,何况他不相信鹤卫出身的人会背叛殿下,于是双白便不禁道:“殿下,云姬她……。”

“双白,说话之前,不要忘记你的刑堂堂主身份。”百里初将那装着断裂的霸王枪的盒子合上,声音凉薄而森然。

双白顿时浑身一震,刑堂堂主,最讲究的就是铁面无私,冷酷执刑。

一白也静静地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他神色一敛,随后恭敬地单膝一跪:“属下鲁莽了,这就去完成任务。”

云姬到底是涉事的一员,确实应接受调查。

百里初摆了摆手,双白便即刻起身退了出去。

……

“云姬,咱家看你年纪也不小了,风行司里的男儿们,或者是鹤卫里的儿郎都是极不错的,你可有看上的?”老甄一路领着云姬出了水牢,去准备百里初出行的车驾,一边微笑道。

云姬闻言,眸光微闪,随后她垂下眸子,柔声道:“云姬还不想嫁,想多伺候义父几年。”

老甄脚步忽然一停,抬了下手里的拂尘,周围的小太监们全部都退后数步。

他看向云姬,细长的眼里闪过精光:“云姬,你是想在义父身边多伺候几年还是想多伺候殿下几年,最好能伺候着殿下,让殿下收了房?”

云姬闻言,神色瞬间一僵,随后别开脸:“义父……云姬此生不做妾,不会给你丢脸。”

老甄打量着云姬,声音越发地冷:“哦,是么,你倒是个心高气傲的,又或者你等着殿下找不到秋丫头了,直接让你做了正妻?”

云姬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眸子,好一会才轻声道:“义父……殿下身边,需要一个人照顾他,秋大人如今不在他身边,云姬只是想要照顾他……。”

“云姬!”老甄厉声打断了她:“这么多年了,你的妄念还没有断么,有些东西是你能妄想的么!”

老甄从来没有这么疾言厉色对过自己,云姬呆愣了好一会,随后眼里瞬间涌起了泪:“义父,云姬是你养大的女儿,这么多年的情分,竟比不上一个外人么?”

老甄看着她,神色异常的凌厉:“就是因为你是我养大的义女,也是鹤卫这些小子里唯一一个丫头,所以才要提醒你,什么是本分,什么是妄念,莫要违了自己的本分,生了不该有的妄念,招致杀身之祸!”

那小祖宗是什么性子,她跟了多年竟然不知道么,被情爱私心蒙蔽了双眼能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小祖宗中意云姬,早八百年就已经收了她,根本不会让她离开!

云姬看着老甄,咬了咬唇:“也许殿下当年情关未动,如今殿下已经识得情愫……。”

“云姬!”老甄看着她执迷不悟,心中又急又气地再次拔高了声音打断她。

且不说秋丫头的性子和头脑手段、历练都是云姬根本比不得的,只说当年秋丫头和殿下的情路是怎么走的,有多坎坷,他是一路看过来的,那根本是不可能复制的!

云姬看着老甄,最后还是垂下眸子掩盖掉眸子里的痛色和不甘,轻声细预道:“是,义父,云姬知错,您消消气,殿下还要出行,云姬有分寸,会收敛好自己的。”

老甄看着云姬的模样,他老谋深算,怎么会不知这丫头嘴服,心不服。

他摇了摇头,神色微冷地叹息了一声:“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他转身继续领着人去准备车驾,云姬眸光微闪,刚准备跟上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双白的声音:“云姬。”

云姬转过头,便看见双白迎面而来。

她微微挑眉:“双白,什么事儿?”

双白在这个时候唤住她,莫不是殿下有要事吩咐?

双白微笑道:“殿腰带上有几颗龙眼大小的南珠光泽差了,我想着反正要出宫,便打算去珍宝楼寻几颗,你也是个识珠的,可要同去帮殿下拣选几颗?”

云姬闻言,便沉吟道:“哪里还需要珍宝楼,我那里就有好些上好的南珠,一会给你拿过来看看,若是好便不用去淘换了。”

双白闻言,颔首:“也好,我在这里等你。”

云姬笑了笑:“若我取来好珠,可否还与你们同出宫一游,今儿雪小,青龙街的梅花开了!”

双白闻言,心中微异,殿下和他们出宫是为了查线索,云姬却觉得是去游玩么?

虽然知道云姬没有一定的理由必须为秋大人失踪难过,毕竟云姬爱慕殿下,但是殿下如今心情如此败坏,她却……这种感觉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淡淡地道:“好。”

云姬点点,立刻转身匆匆去了。

不过半刻,他便看见云姬领着云桥两个人匆匆赶来,云姬甚至换了一身纯白的男装,披着白狐裘,眉眼之间敷了薄粉,一看便是个艳美的男装佳人。

双白眸色更凉,他接过云姬手里的袋子,淡淡地道:“多谢。”

随后,他转身就离开了。

云姬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双白,她不明白方才还闻言软预的双白怎么会忽然变得这般冷淡异常。

云桥却没有所觉,只低声在云姬耳边笑道:“云姬姐姐这般装扮真真美,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云姬闻言,心情也开朗了起来,含笑道:“你这丫头也真真会说话。”

两人低声说笑的样子,引得宫里的洒扫的太监们都嘲讽地摇摇头。

也就是这位仗着是甄总管的义女身份,才敢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嬉笑!

……*……*……*……*……*……*……

“包子类,香喷喷的上京狗不理包子,两文钱一个。”

“热乎乎的卤肉汤,下雪天最暖身子,客官可要来几个?”

“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炭……。”

“……。”

半靠在软白狐裘上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眸子,一双锐利的明眸让她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生气。

“东青,醒了么?”男子温柔清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不用侧脸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温柔而灼热,只是这种温柔和灼热让她只觉得恶心。

“这是哪里。”她冷冷地道。

“还能是哪里,不正是东青你心心念念的上京么。”梅苏轻笑。

秋叶白神色一震,梭然撑着车子就想要坐起来,但是虚弱的身体和还是有些颠簸的马车,让她身体一软,又向后倒下去。

梅苏一把将她虚软的身子接住,随后将她抱在怀里,轻叹:“果真是一到这里,你便精神了。”

“你放开我。”她想要推开他,但是却被他捏住了柔荑,耳边是他含笑的声音。

“东青,你有本事自己坐得住么,你如是乖一点,我就让你看看你朝思暮想的上京景色,若是你不乖,咱们用完药就即刻回江南。”

她闻言,浑身一僵,但是却不再动弹,只是眸底冷光幽幽。

这些日子的账她都记下了,日后总会有让他这个‘哥哥’慢慢偿还的机会的。

见怀里的人儿温驯下来,梅苏眼底闪过一丝涩然,随后,他挑开了窗帘,让她看向窗外:“你且好好地看看罢,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秋叶白动了动,忽然感觉耳边一点刺痛,她顿时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满腹的怒火。

这个混蛋,又封了她的哑穴。

“别恼,东青,这是为了你好。”梅苏在她耳边低声轻喃,箍住她纤细腰肢的手如枷锁一般。

如非必要,他根本不会冒险踏入那个不男不女的魔头的底盘。

现在的他实力不如人,但是日后总有一天的……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还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她正近乎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致,神色之中皆是隐忍和温柔。

那种温柔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缱绻万分,看着窗外一景一物,仿佛都似在看着深爱的情人一般,眼中竟渐渐起了泪雾。

一滴泪珠忽然落在他的手背上。

梅苏愣住了,他从来看见过她的眼泪,从一开始敌对,生死相搏的时候,在替她疗伤的时候,在她和他奋力周旋的时候,在她差点被他强行占有的时候……

她的眼泪几乎深深地灼痛了他的心头。

他一直以为他的海东青最美丽的样子便是与人斗智斗勇的时候,甚至战斗的时候。

但是却没有想到,她流泪的时候,更是美得惊人,最坚强的人儿,落泪那一刻的痛色也美得让人心痛。

让人想要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是,她这般异样的美丽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绽放。

梅苏清浅的眸子里闪过阴沉的光,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东青,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秋叶白闭了闭眼,强行眨去眼中的泪光。

她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看见上京的那一刻,心头忽然剧烈地一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瞬间苏醒,特别是血液里的躁动,更是让人难忍。

她知道那是赤焰和她共同的记忆带来的躁动……

赤焰和她一样,在闻见熟悉的味道,看见熟悉的气息之后,涌起不可自抑的悸动。

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流泪的时刻,这是她和赤焰的机会!

上京可不光是阿初的地盘,更是她的大本营之一!

她眸底瞬间闪过寒光。

一定会与机会的,就算逃不出去,也能想法子通知到大鼠或者焰部!

但是下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耳边、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梭然一把抓住梅苏探入她衣襟的手,厉声道:“梅苏,你他娘的疯了么!”

他想干什么!

“我是疯了,从那日你告诉我所谓的真相到现在,足足又大半个月,我都在反复挣扎,纠结,我告诉我自己,你是我的妹妹,但是所有的理智都在看见你为别的男人流泪的那一刻,分崩离析。”梅苏反手将她转了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腥红。

“就算是兄妹又如何,我从不曾与你一起长大,没有什么血缘亲情,你对于我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你是我想要的女人,是我唯一拜了天地的妻子——东青,仅此而已!”

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妹妹!

他若是循规蹈矩的人,就不会不安天命,就不会成为中原商场霸主,更不会得到她。

所有想不通的,痛楚的纠结,在看见她为别的男人流下泪的那一刻,忽然全部都清楚明了了。

梅苏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杀意,轻笑了起来,忽然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张开嘴,低头在她唇上轻吮:“等你再封了穴,我们今晚就圆房,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东青,武功于一个少夫人而言,是没有用的。”

就像他控制了她的下颚,她便不能咬伤他,拒绝他!

她若恢复武功,想必第一个就会动手杀了他罢?

“你看你也没有将我当哥哥,你更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如你真重人伦和天地君亲,又怎么会女扮男装,还与你父亲,不,我们的父亲为敌,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我更合适一生一世相伴?”梅苏轻笑,低头深深吻住她。

秋叶白眼底的杀气愈发浓烈。

这个该死的……疯子!

……

“看好少夫人。”梅苏吩咐了一番贴身亲卫,又吩咐了两个小丫头,随后便领着人进了青龙街上的一处两层楼极大的藏药铺子。

他前脚进了药铺子上了楼,后脚另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并着十多名寻常富贵人家侍卫装扮的男子也到了这藏药铺子。

“主子,到了。”双白跃下马车,伸手去扶马车里戴着黑纱兜帽的人。

那戴着黑纱兜帽的修挑身影下车的时候,忽然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摔了下来。

双白赶紧扶住百里初,才感觉到百里初的手上全是冷汗。:“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殿下的身手一向很好,怎么会忽然这般模样,难不成是身子撑不住了?

百里初闭着眼,只觉得血脉里一阵古怪的搏动,心头发颤,头晕目眩,鼻间浓郁的尸香蔓延,但是偏生心脏的波动让他根本没有法子说一句完整的话:“尸香……浓……烈。

双白不明所以,只低声道:“殿下,尸香怎么了,咱们身上的味道很重么?”

他们十八司身上全是尸香,尤其是出汗之后,难不成今日谁不曾沐浴就出来了?

百里初也一时间不明所以,只是额头一阵阵的冷汗,心头莫名地狂跳和焦躁。

“殿下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大喇嘛这个时候正好走出来迎接,一见百里初情形不对便立刻下来,和双白一起将百里初往店内送。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另外一辆马车里,窈窕的人影,正努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地往窗边靠去。

她眼底都是惊喜和焦灼。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那些熟悉的声音全部都告诉她,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阿初,一定是阿初!

她终于靠到了窗边,却没有力气去挑开窗帘,她眸光一凝,便梭然用肩头向车子撞去!

“咚!咚!咚!”

车子传来连续的闷响,自然惊动了看守马车的梅苏的人,也惊动了鹤卫的人。

云姬见对方的那些侍卫神色怪异而紧张,便心中生了疑,领着云桥率先走了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对方的侍卫凶神恶煞地正要阻拦,云姬抬手飞快地点了对方的穴道。

“你们这么紧张,莫不是里头藏了掳来的女子?”云桥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撩开了那帘子。

她们行走江湖多年,见多了这种事情。

但下一刻,云姬和与云桥看见了的人,与秋叶白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双方瞬间僵住。

云姬和云桥如同见鬼一般。

秋叶白倒是眼中闪过喜色,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云姬姐姐,不能留她活着!”云桥脸色苍白地压低了声道。

云姬迟疑,云桥却急了,再次压低了声音:“她活着,我们都要死,而且你要想想殿下!”

云姬眼底闪过寒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抬手在那马背上弹了一只银针。

马儿梭然嘶鸣一声,疯狂地拖着车子冲了出去。

……

而与此同时,百里初却忽然站住了脚步,眼底迅速蔓延开一片黑沉腥红,转身足尖一点,飞了出去。

那种悸动,是赤焰!!!

是赤焰的感应,小白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