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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亲事(3K5,粉红1020+)

《《盛宠》(寒武记)》

芙蓉带着周怀轩和盛思颜一路往大昭寺的大殿走去。

盛思颜好奇地问芙蓉:“你们这里的拐子好像特别多?”

她在京城多年,还真没见过这般拐带小姑娘的风气。

芙蓉叹了口气,摇头道:“唉,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盛思颜点点头。

“难怪你们不知道了,江南风行养瘦马,所以拐子特别多。”芙蓉低眉敛目说道。

“瘦马?”盛思颜有些惊讶,“瘦马跟拐子有什么关系?”

芙蓉窒了窒,笑道:“瘦马不是马,而是女子。有些人家专门挑了美貌聪慧的小姑娘,从小教授琴棋书画和各种技艺,长大了卖给权贵人家,转手就是十倍、百倍的利,难怪养瘦马的人家越来越多。”

这可比单开窑子要赚钱多了。

盛思颜明白过来,低声道:“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买卖有人做。只要有利润,自然有人趋之若鹜。”

周怀轩背着手走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在大昭寺的大雄宝殿转了一圈,就等到蒋家老祖宗带着姗儿过来祈福。

“姗儿,来,跟我跪在一起。”蒋家老祖宗慈爱地将姗儿拉到身旁跪下,一起拈香对着菩萨跪拜磕头。

盛思颜好奇地看着这一老一小,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和周怀轩先退了出去,沿着回廊往前走。

盛思颜看着走在她身边默默不语的芙蓉,笑了笑,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你们家表姑娘是哪一家的姑娘?能让你们老祖宗这样看重,我看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吧?”

能让蒋州道蒋家的老祖宗紧张到这种程度。盛思颜直觉这小姑娘至少得和京城四大国公府家的小姑娘一样的身份才行,再高的话,就是王府的郡主。或者宫里的公主娘娘。

但是王府、皇宫里面的郡主、公主,又没有这样寄养在别人家的理儿。

芙蓉一时不察。再说她是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平时被人趋奉惯了,又加上对姗儿的身世还是知道一些,而且觉得面前这两个人身份一般,纵然说了,也没有大碍,便笑着神秘地道:“当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我们表姑娘啊,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说着。还对盛思颜眨了眨眼。

“大造化?”盛思颜故意装作不解的样子,“我想不出有什么造化,是比你们蒋家姑娘还要高呢?”

芙蓉被盛思颜的话捧得飘飘然,笑着凑到盛思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道:“你有所不知。我们蒋家虽然门槛高,但是有人比我们门槛还高呢……”

“比你们蒋家门槛还高?难道是四大国公府的姑娘?”盛思颜故作诧异地问道。

“呵呵,当然不是。比四大国公府还高一点点,你细想想……”

“怎么想啊?提示一下吧?芙蓉姐姐貌美如花,聪明灵慧,不是我们这种粗粗笨笨的人能比的。”盛思颜悄声问道。又捧了芙蓉一把。

芙蓉笑了笑,矜持地道:“当然是贵人家的姑娘。这贵人,跟这大昭寺有关……”说着。便不再说话,笑着带他们回禅房了。

盛思颜心里一震,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情绪不由低落下来。

周怀轩一直负手走在她身后,将她和那丫鬟的话当然听在耳朵里。

看见盛思颜身子一震,然后缓缓前行,他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虽然没有作声,但是盛思颜看见周怀轩。心里一点淡淡的阴霾便烟消云散。

她抬眸,看着周怀轩微微一笑。

周怀轩回眸。也对她淡淡而笑,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飞快地松开。

两人跟着芙蓉来到刚才蒋家老祖宗待过的禅房。

等了一会儿,蒋家老祖宗带着姗儿回来了,对着周怀轩和盛思颜点点头,坐在上首。

“多谢两位救助我们家表姑娘。”蒋家老祖宗拄着拐杖站起来,对他们两人躬身行礼。

盛思颜忙让开,起身道:“老人家多礼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对于你们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于我们蒋家,这个大恩无以为报。”蒋家老祖宗挥了挥手,几个丫鬟捧了一盘盘礼物送了上来。

盛思颜笑道:“您客气了。”

“不是客气。”蒋家老祖宗叹息道,“昭王妃写信让我们祈福,结果出了这档子事,若不是你们,我……”说着,一阵后怕,居然落下泪来。

盛思颜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觉得自己和周怀轩不便久留,就笑着寒暄两句,起身告辞:“我们还要赶路,多谢老人家款待。”

因他们是隐瞒身份出行,所以尽量息事宁人,不与人争端。

蒋家老祖宗惊讶地道:“你们不多留几天?这蒋州城里我们熟,让他们带你们去逛逛吧?”

盛思颜来蒋州城,也只是为了跟周怀轩在外面多游玩一段时间,甚至连大昭寺都不是一定要来的。

如今阴差阳错来了,又遇到这样一档子事,盛思颜不想再留,执意要走。

周怀轩起身淡然道:“走吧。”说着,挽住盛思颜的手,转身离去。

“哎!老祖宗让你们留下来呢!”门口的护卫企图拦住他们。

周怀轩抬头,淡淡看他们一眼。

这两个护卫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不敢再拦着门。

蒋家老祖宗在门内见了,忙抬了抬手,让护卫放人。

看着周怀轩和盛思颜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蒋家老祖宗沉吟道:“……这两人气度着实不凡,特别是那个男子,不像一般人。咱们整个江南,也没有见过这样气度的人。当年二皇子,也要逊他一筹……”

两人回到客栈。便收拾东西,赶上马车,径直往西去了。

……

京城神将府内院芙蓉柳榭。

吴三奶奶坐在上房。一边涂着指甲,一边闲闲问道:“怀礼最近好像很忙。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站在她面前的,是周怀礼的小厮吴全。

“三奶奶,四公子最近帮着大爷练兵,平日里出去跟吴国公府和郑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喝喝酒,吃吃饭。”吴全恭恭敬敬地答道。

“帮大爷练兵?”吴三奶奶有些惊讶。

自从大公子周怀轩病好,神将大人周承宗就没有再带周怀礼练兵了,都是带着自己的儿子周怀轩。

周老爷子后来更是插手,不然三房有任何染指神将府军士的可能。

乍一听见周怀礼帮神将大人周承宗练兵。吴三奶奶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吴全也笑:“莫说三奶奶不信,小的当时听说的时候,也惊得下巴都要快掉到地上了。”

吴三奶奶这才信了,笑着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吴全笑着躬身离去。

此时周怀礼和京城里一些世家公子哥儿正在酒楼吃饭。

“怀礼,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兵部侍郎家的公子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问道。

周怀礼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起来和他对饮。笑道:“忙点小事。”又问他:“你又在忙什么呢?”

“哈哈,我们最近还有什么忙的?当然是忙相亲啊!你也知道,陛下选妃在即。很多人家不愿意自己家姑娘进宫的,都在四处相看呢。”兵部侍郎家的公子抚了抚自己的发髻,推了推周怀礼,“哎,你知道不?听说蒋家最美貌的四姑娘,好像要定亲了。”

“定亲?定给谁?”周怀礼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还能有谁?据说是工部尚书家的三公子。”这些公子哥儿哄堂大笑。

“工部尚书家的三公子生的一表人才,又中了举人,据说后年就要下场考进士了。确实那些夫人奶奶眼里的乘龙快婿。”

周怀礼依然在笑,依然在喝酒。但是眼里的眸光却冷了下来。

没几天,京城里突然传出工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在青楼喝花酒。还为争花魁,跟人打了一架。

蒋家的曹大奶奶听见这个消息。顿时大怒,叫了媒人过来,将工部尚书家三公子的庚帖扔到那媒人脸上,道:“这种不知廉耻的男人你也说与我们家四娘?我看你是不想做官媒了吧?!”

那媒婆吓得连声道歉,从地上拣起工部尚书家三公子的庚帖,道:“曹大奶奶您别生气,这件事是我老婆子的错。我老婆子这就去工部尚书家把您家四娘的庚帖拿回来!”

“你最好快去!”曹大奶奶指着她厉声说道。

那媒婆飞跑去工部尚书家,一进门就对工部尚书夫人叫道:“我的夫人啊,您家三公子实在是太过份了!这还没成亲,就去青楼喝花酒,还跟人争花魁,还打架!您说,打就打吧,还打得京城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工部尚书夫人羞愧道:“这件事是我们家孩子不对,请您求一求蒋家,给我们家三郎一个机会吧!”说着,命人把自己的三儿子叫了过来,斥道:“你这个孽子,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那三公子一向规规矩矩,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但是第一次被人带去,就跟花魁看对了眼,此时鬼迷心窍,死也不肯认错,嚷嚷着:“……还没进门,就敢管天管地,这种女子,不要也罢!”

工部尚书夫人听见这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连声叫人取家法过来,要当堂打他。

那媒婆对这三公子的言辞听得嘴角直抽抽,忙道:“不行啊,人家蒋家也是世家大族,实在是丢不起这人啊!您还是把蒋家四娘的庚帖还给我吧……”

曹大奶奶收回蒋四娘的庚帖,坐在房里劝蒋四娘,“四娘别难过,那三公子不是好人,咱们再找一个。”

……

神将府内院的抄手游廊内。

“四公子,四公子!”

周怀礼的小厮吴全悄悄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四公子,蒋家又给蒋四姑娘找了一户人家,已经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了……”

周怀礼倏然转身,脸色严峻地问道:“哪一家?”

“曾大学士家的二公子。”

“是他?”周怀礼愕然,“他不是和他的丫鬟情投意合,不是一直想收房?”

“是啊,不过这事,咱们知道,蒋家未必知道。不过是丫鬟而已,又没收房,到时候送走就行了。”吴全挠了挠头,“其实也不算是个事儿。”

“不算事儿?哼,我要它成个事儿。”周怀礼冷哼道。

没几天,曾大学士二公子的丫鬟有了身孕,二公子跟家里大闹一场,要将她收房的消息,也传遍了京城上下。

曹大奶奶在家里几乎气出病来,对着蒋侍郎垂泪道:“我们家四娘怎么这么命苦?说了两家,都传出这种事……”

※※※※※※※※※※

第60章相遇(4K,三更!)

蒋侍郎叹口气,一只手在桌上敲了一阵子,摇头道:“也是我们太心急了,出这种事不奇怪。你想以往给孩子寻婆家,不得找上好几年?如今才十天不到就想定亲,能好到哪里去?我们又是刚从江南来京城,这些大户人家内院的阴私,我们未必知道。所以现在定亲前知道了,是好事,不是坏事。难道你想等四娘嫁了,才发现这些事情?那可是哭都哭不出来。”

这样一说,曹大奶奶又心里好受些,抹着泪道:“你说得有理,是我太心急了。”顿了顿,又道:“可是,陛下选妃在即,如果四娘不能定亲,是铁定要入宫待选……”

虽然选不选得上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一旦入宫,选择权就不在他们手上了。

“……要不,让四娘装病吧。”蒋侍郎看了曹大奶奶一眼,“这样应该不会强召她入宫了。”

“装病?”曹大奶奶用手捂在胸口,脸上显出痛楚的神情,“可是……如果病怏怏的名声一传出去,她就算不入宫,也找不到好人家。”

既然要装病,肯定要装得跟真的一样,不可能只瞒着宫里。

这样一来,蒋四娘就不得不坐实这个“多病”的名头了。

蒋侍郎听了,也觉得自己的主意不妥了,摇手道:“不行,不行,咱们再想想吧……”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再发动各方面的亲戚人手去寻人。

“刘御史家风严谨,他的嫡次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而且读书上进,已经中了进士,实在是难得的好人啊!”

这一次。官媒找到这个合适的人选,简直是欣喜若狂,飞奔过来蒋家说合。

曹大奶奶和蒋侍郎听见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但是也没有着急。而是找了很多人打探这刘御史嫡次子的消息,甚至连他的房中事都厚着脸皮打听了。

“……我亲自去看过,连他们家的婆子丫鬟都托亲戚拐弯抹角问过,原来这刘二郎,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十二岁就住到外院,不用丫鬟婆子,只留小厮伺候。平日里读书习字,去衙门当差,不嗜酒,不好女色,简直像是给我们四娘专门配的人!”曹大奶奶欣喜说道。

蒋侍郎也很欢喜。

这一次,他也老着脸皮像各方人士打听过,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居然是难得的良配。

“去跟四娘说说。”蒋侍郎挥了挥手。

曹大奶奶欢喜地来找蒋四娘,抚着她的面颊说道:“这一次,我们四娘终身有靠了。”

蒋四娘有些害羞。垂头问道:“是哪家公子?”

“刘御史家的嫡次子,年纪轻轻,已经中了进士。”曹大奶奶感慨说道。又把这位公子从里到外、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蒋四娘有些惊讶,“已经中了进士?他多大了?”

“二十有六了。据说当初为了进学,不肯成亲,所以耽误到如今。”曹大奶奶笑着道,“其实也不算大,也就比你大十岁而已。”

蒋四娘低了头,过了半天,缓缓点头道:“嗯,全凭娘做主。”

曹大奶奶点点头。“真是乖女儿。这样吧,明天郑国公府重孙的满月筵。你跟娘一起去吧。”

蒋四娘笑着应了。

第二天来到郑国公府,蒋四娘跟自己两个姐姐走在一起。观赏着郑国公府的花园子。

“哎,你看见了吗?那个蒋家四娘啊,听说是扫把星……谁跟她定亲谁倒霉。”一个姑娘捂着嘴,偷偷摸摸跟身边的姑娘说道。

她们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因此很多人都听见了。

郑月儿听了,很是不悦地看着这两个姑娘,指着二门的方向道:“背后说人,岂是君子所为?你们要再这样,请离开我郑国公府!”

那两个姑娘当然不敢跟郑国公府的姑娘叫劲,忙陪笑道:“郑二姑娘说笑了。我们也是不信的,不信的……”一边说,一边讪讪地走开了。

蒋四娘走上去,握着郑月儿的手,淡淡地道:“嘴长在人身上,她们要说什么,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四娘,你不能让她们这样乱说话!”郑月儿气鼓鼓地道。

郑国公府外院的男宾筵席上,有几桌都是年轻的公子哥儿,喝多了酒,有人也开始肆无忌惮的说话。

“喂!曾公子,听说你跟蒋家四姑娘要定亲了,结果蒋家又反悔了?”

曾公子恨恨地道:“呸!这种女子,还没进门就醋意十足,谁娶她谁倒霉……”

周怀礼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眸光立刻阴沉下来,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抬起头,不善地看了过去。

那曾公子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抬头,看着神将府的周四公子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

“咦,周四公子?这是要给小弟敬酒?——不敢不敢,实在是不敢……”曾公子笑嘻嘻说道。

“不敢?我有什么不敢?”周怀礼冷笑着,将手里的酒杯兜头砸了过去,然后一拳挥出,狠狠向曾公子揍过去!

“啊——!”曾公子狂叫着往后倒去,撞在酒桌上,又顺着酒桌瘫倒在地上。

“怀礼兄,怀礼兄,你别这么在这里动手啊!”郑国公府的二公子郑中易笑着走来,一边假意拉架,一边趁机踩了曾公子两脚。

周怀礼一把将郑中易推开,铁青着脸,将曾公子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就往门外走。

来到花厅外的场院里,周怀礼拳打脚踢,将曾公子痛殴一顿。

郑中易为了不闹出人命,最后才命郑家的小厮出手,将周怀礼拉开了。

“你以后再嘴贱,我见一次,打一次!”周怀礼一撂衣袍,目光阴冷,往回廊上站着看热闹的公子哥儿看去。怒道:“还是不是男人?!背后说一个弱女子的长短,我周怀礼羞与你们为伍!”

郑中易忙道:“怀礼,你可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我们可没有那么下作!”

周怀礼容色稍霁。对着回廊上的朋友拱了拱手,“得罪了。失陪。”说着,转身离去。

“怀礼!怀礼!”郑中易忙追了上去,“你别就这么走了啊!让我爹娘知道,又该骂我了!”

周怀礼背着手,沉着脸走在林荫小道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做错了?”

郑中易四处看了看,低声道:“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如果真的看上蒋家姑娘。就再次托媒人上门吧?”

“人家看不上我。”周怀礼苦笑,“你以为我没请过媒人吗?我还瞒着我娘偷偷找媒人去蒋家,都被曹大奶奶婉拒了。”

“……这样啊。”郑中易挠了挠头,“那你也别管他们家的事了。他们既然看不上你,愿嫁谁嫁谁,跟你不相干。”

周怀礼默然半晌,“……就算她要嫁,也当嫁一个良配。那些人私下里的龌龊事那么多,怎能配她?”

“哎,这一次。我听说他们家找了刘御史的二公子,那可是公认的良配吧?”郑中易拍拍他的肩,“你这颗心可以放下了?”

“什么?!”周怀礼霍然转身。“刘御史的二公子?真的是他?”

“是啊,怎么啦?哎哟喂!你可别告诉我,那刘御史家的二公子也有女人啊!”郑中易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问题?呵呵,他要是有女人,我也就不管了。”周怀礼冷笑两声,背着手,大步往前面走去。

郑中易摇摇头,见自己的小厮追了上来,便命小厮跟着周怀礼往前面散心。自己回花厅去了。

周怀礼顺着小道一直往前走,居然来到二门前的小桥头。

他想了想。还是走上小桥,往二门上去了。

二门上的婆子见后面跟着二公子的小厮。便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内院的花园小道上,蒋四娘心情不好,跟两个姐姐分开了,一个人往林荫深处走去。

“四娘,你怎么啦?闷闷不乐的?”周雁丽笑着跟了上来。

蒋四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出声。

周雁丽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别人,便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四娘,我跟你说,你其实真的要感谢我四堂哥才是。要不是他,你将来嫁了才知道那些事,岂不是更难过?”

蒋四娘猛地抬头,脸上变色问道:“你说什么?这些事跟周怀礼有什么关系?!”

周雁丽见蒋四娘没有感激之情,反而很生气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道:“算了,我四堂哥也是多管闲事,我更是多管闲事。没想到你连好歹都不分,我四堂哥白喜欢你了。”说着,转身就走。

蒋四娘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林荫道上的草地出神。

“……蒋四姑娘。”

蒋四娘一愣,抬眸看见居然是周怀礼站在林荫道的尽头。

想起刚才周雁丽的话,蒋四娘又羞又气,转身就要走。

“蒋四姑娘!”周怀礼快走两步,追上她的脚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蒋四娘停下脚步,冷笑问道。

周怀礼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嫣红的侧脸,有一瞬间的失神,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刘御史的二公子不是良配,你不要嫁给他。”

“不是良配?”蒋四娘抬头看向周怀礼,带着讥诮的语气道:“又不是良配?你又知道?”

“知道什么?”周怀礼垂眸,看见蒋四娘青葱般的手指头绕着她的帕子,低声而快速地道:“刘御史的二公子根本不喜欢女人……”

蒋四娘听得大怒,一双手紧紧捏着帕子,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不喜欢女人,所以不是良配?好啊,难道要给我配好色的男子,才是良配!——周怀礼!你闹够了没有!”

周怀礼一听就知道蒋四娘误会了他的意思,不由别过头,尴尬地道:“他有龙阳之好……”然后快步离去。

蒋四娘一怔,再抬头看他,却发现周怀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

夜幕四合,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奔行在往西北堕民聚居地去的路上。

盛思颜在车里抱着周怀轩的一件袍子,趴在小桌子上睡得十分香甜。

周怀轩坐在马车前面的车辕上,脸色淡然地看向前方。

眼看就要到地方了,周怀轩也不想再去打尖住店耽误行程,等哄睡了盛思颜,自己悄悄出来赶车。

他赶得十分平稳,一点点的颠簸,只让盛思颜睡得更香甜而已。

不远处,堕民重新搭建起来的神殿里面,一只肉嘟嘟的小刺猬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正是背上的刺全部长出来的小刺猬阿财。

它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夜空,又用小鼻子嗅了嗅,然后嗤啦一下从祭坛上滑了下来,欢快地向前爬去。

它从神殿里窸窸窣窣爬了出来,很快顺着小路爬到大路上。

沿路看见几只鲜红的浆果,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一个翻滚,从草丛中爬过,将那几只浆果扎在背上的刺上,顶着浆果继续往前爬。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它看了看,最后往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爬了上去。

周怀轩赶着大车很快来到这个十字路口,手上的缰绳突然抖了抖。

就在这时,一只肉嘟嘟的小刺猬从大树上冲着周怀轩的马车掉了下来。

周怀轩微一闪身,正要回鞭抽过去,待发现是一只小刺猬,忙收回鞭子,伸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小刺猬。

阿财落在周怀轩的手掌心上,用漆黑的小鼻子顶了顶周怀轩的手掌心,像是在讨好。

但是周怀轩看了看自己被扎伤的手掌,又看了看阿财背上顶着的几只浆果,面色淡漠地回身,将车帘拉开,把阿财扔了进去。

盛思颜枕着胳膊睡得很是沉。

阿财挪过去,伸头舔了舔她的手掌心。

盛思颜全身抖了一抖,睁开眼睛,看见一只肉嘟嘟的小刺猬蹲坐在小桌子上,背上顶着几只红红的小果子,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自己。

“阿财!”盛思颜惊喜叫道,“真的是你吗?阿财?!”

阿财缩成一个小小的肉球,示意盛思颜将它背上的浆果取下来吃。

第61章归来(第二更!)

盛思颜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轻轻将那几只红红的小果子从阿财的背上取了下来,摆在它面前的桌上。

阿财却俯下身,用小鼻头将那几只浆果一一推到盛思颜面前,看看她,再看看浆果,还捧起一只,做了个“咬一口”的样子。

盛思颜忍不住想逗阿财,她拿起一只浆果用帕子擦了擦,递到阿财面前,笑道:“阿财吃一个,我就吃一个。”

她知道阿财跟小孩子一样,比较喜欢吃肉食,特别是卤牛肉,对水果和青菜一向是避而远之,能不吃就不吃。

阿财果然瑟缩了一下,但是嗅了嗅盛思颜手里的浆果之后,它还是用两只前爪接了过来,捧在爪子上,圆嘟嘟的身子往后一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好吧,既然阿财都吃了,我也吃。”盛思颜用帕子又擦了擦剩下的浆果,放了一个到嘴里。

清甜中带着微微的酸味,十分调理胃口。

盛思颜连日来一直跟着周怀轩赶路,她虽然没有抱怨过一声,但是整个人明显地瘦了,因为她在马车上胃口不好,没怎么吃东西。

但是这几只浆果一吃下,她立刻有胃口大开的感觉,甚至肚子都有些饿了。

“阿财,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胃口不好?你是特意把这浆果拿来给我调理胃口的?”盛思颜很是惊喜地点了点阿财黑润的小鼻头。

阿嚏!

阿财的鼻子被盛思颜碰了几下,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盛思颜忙缩回手,不好意思地道:“……呃,对不住,以后我不动你的鼻子了。”

阿财放下爪子里的浆果,黑豆似地小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慢慢爬过去,将自己的小鼻头放到盛思颜的掌心,一副任她处置的样子。

盛思颜微微一笑。轻声道:“……知道了。”然后拍了拍阿财肉嘟嘟的小身子。

既然已经醒了,阿财又来了。盛思颜也不想再睡了。她将阿财放到掌心,起身掀开车帘,来到周怀轩身边坐下。

西北的十月天,晚上已经很冷了。

盛思颜虽然穿得不少,但是乍一从暖烘烘的车厢里出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周怀轩看了她一眼,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给她披在背上。

盛思颜忙道:“我进去再披件大氅。你把外袍给了我,自己冻坏了怎么办?”说着又起身,去车里拿了两件大氅出来,自己披一件,周怀轩披一件。

阿财被她捂在大氅里,十分暖和。

盛思颜看了看前面的路,问周怀轩:“快到了吧?”不然怎么会看见阿财?

周怀轩点点头。

盛思颜又问阿财:“你是刚刚偷跑出来的,还是偷跑出来好几天了?”这样她可以估算距离的远近。

阿财当然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在她手掌心蜷成一团,一副十分老实的样子。

周怀轩淡淡地道:“应该是刚出来的。前面不远就是堕民神殿了。”说着。扬鞭抽了马背一下,那马长嘶一声,前蹄往前纵跃而起。然后停了下来。

“到了?”盛思颜惊讶说道,探头往前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隐藏在树林中连绵起伏的山岗。

“下车吧。”周怀轩将盛思颜抱了下来,“前面就到了。”

他们刚一下车,就看见数个头蒙黑色面罩,身穿玄色长袍的人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正是这里的堕民。

一个堕民看见了盛思颜手中的小刺猬阿财,大惊道:“大祭司的宠物居然从神殿里跑出来了!”又问盛思颜:“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擅闯我们堕民之地,敢是找死来的?!”

大夏皇朝的普通人对堕民畏之如虎。根本就不敢单枪匹马跑到堕民之地来。

而盛思颜和周怀轩两个人赶着辆马车就来了,实在是很蹊跷。

周怀轩想起自己和盛思颜脸上还有黄色粉末。此时又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些堕民一时认不出自己也是可能的。便咳嗽一声,道:“我们是来见雷执事的。”

“雷执事?——等着。”几个堕民互相对视一眼,派了一个人回去请雷执事。

没过多久,雷执事便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一眼看见盛思颜,便深深地弯下腰,行了大礼,道:“您终于回来了。”

盛思颜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怀轩,暗道这些人莫不是认错人了?——他们应该对周怀轩说这话还差不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何谈“回来”呢?

周怀轩对雷执事淡淡点头,“你们大长老呢?”

雷执事忙侧身让开路,“两位请跟我来。”

那些堕民见雷执事大礼参拜,都有些惊讶,但是没有人问出声。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才各自钻入树林,重新执行警戒任务。

盛思颜心里有些不安,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周怀轩的手。

周怀轩下意识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和她一起来到堕民重新修缮过的神殿前面。

堕民的三大长老已经守在了神殿前面。

看见雷执事领着周怀轩和盛思颜一起过来了,都弯腰躬身行礼。

盛思颜想还礼,但是周怀轩握住她的手不放,她也就无法还礼。

堕民的三大长老和雷执事一起将他们两人引入了神殿。

里屋都是巨大的石块搭建,连椅子都是灰白的石椅。

盛思颜坐在上面,觉得有些冰冷。

堕民的大长老便笑着问道:“两位这一次来,可是要多住几天?”

周怀轩摇摇头,“三天之后,就要回返。”

“这么急?”雷执事有些失望,“怎么不多住几天?”

周怀轩看了看盛思颜手中的阿财。

盛思颜跟着笑道:“我们是来接阿财的。”

雷执事点点头,“阿财的伤都好了。不过我们觉得,它还是在这里的好。”

盛思颜还没说话,阿财居然已经朝雷执事呲了呲牙。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雷执事莞尔,对阿财点头道:“好吧好吧。是我说错话了。你自然是要跟他们回去的。”

大长老殷切地看着盛思颜,道:“你可喜欢这里?”

“呃,我是第一次来,还没见过这里是什么样子呢……”盛思颜讪讪地道,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吧。

再说这里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

周怀轩咳嗽一声,道:“我们想歇一歇。”

三位长老一起站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便躬身道:“神殿旁边有几间石屋,你们可以住在那里。等歇好了,我们再说话。”

盛思颜和周怀轩应了,起身跟着雷执事去神殿旁边的石屋。

到门口的时候,周怀轩却将阿财从盛思颜手中拎了出来,放到门前,然后带着盛思颜进了石屋,转手就将石屋的门闩上了,将阿财关在了门外。

雷执事忍着笑。对阿财挤挤眼,转身离去。

阿财也不回神殿的祭坛,而是蜷成一团。睡在了石屋门口。

石屋里面,盛思颜看着洁净的被褥,笑道:“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会来似的。”

周怀轩没有说话,展开被子,和她一起睡下。

盛思颜在车上已经睡了大半夜了,现在又换了地方,她有些择床,一时睡不着,但是又不想让周怀轩知道。因此逼着自己闭上眼,做出入睡的样子。

周怀轩却因为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竟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盛思颜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羊,想培养自己的困意。

没过多久。她身边已经睡熟了的周怀轩突然全身一震,身子从温热变得冰冷,又从冰冷变得火热,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牙齿也咯咯作响,整个人蜷曲翻滚,很是痛苦的样子。

盛思颜一惊,睁开眼睛,看见周怀轩也醒了,满脸痛楚地看着她,用极虚弱的声音道:“……快走,快出去……不要在我身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要将她推开。

可是他的手一碰到盛思颜的身子,居然如有自发意识一样,改推为抓,将她死死固定在胸前。

盛思颜睁大眼睛,借着从天窗上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周怀轩漆黑的眸子渐渐变红,眉头紧蹙,鼻翼不断扇动,高挺的鼻梁已经往她面前压了下来,鼻子压住她的鼻子,唇贴住她的唇,牙齿在她的唇边不断逡巡,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盛思颜大惊,忙反手抱住周怀轩,低声道:“你是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

周怀轩全身直打寒战,嘴里的上下两排牙齿不断嗑嗑作响,话都说不出清楚了。

盛思颜看见他这幅模样,恍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破庙里晚上突然发病,就是这般模样。

他不是已经痊愈了吗?如何又发作起来了?!

盛思颜心头大急,但是这个紧要关头,她来不及出声呼救,便立刻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将血送到周怀轩嘴里。

周怀轩一闻到这香甜的滋味,脑子嗡地一声完全失去意识,他只知道吮吸,拼命地吮吸这道可以带给他生命的甘泉……

阿财在门外悚然而醒,瞪着那紧紧关着的大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起来。

它撞了一会儿,见那门还是死死关着,便转身离去,爬到神殿里面,找到神殿里的大钟,顺着粗大的钟绳爬了上去,然后如同当秋千一样,带着绳索左右摇晃,一下下地撞响了神殿里的大钟!

“出了什么事?!”大长老第一个出现在神殿门口。

第62章推诿(第三更!)

阿财从钟绳上骨碌碌滚了下来,窸窸窣窣往神殿旁边的小石屋那边爬去。

小石屋里面,盛思颜的血顺着她双唇上的创口,在周怀轩的大力吮吸之下,源源不断地流失……

大长老跟着阿财来到小石屋门口,隐隐闻到一股甜香,心里一惊,大力拍门道:“出了什么事?!”

周怀轩听见这敲门声,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停住吮吸,垂眸看去,却看见盛思颜已经晕倒在他怀里。

“开门!出了什么事!”大长老又惊又惧,刚才那股让他心旷神怡的甜香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怀轩的喉咙紧了紧,将那股甜香全数咽下,又伸出舌尖,绕着盛思颜的双唇滑了一圈,将她唇边凝固的血迹全数扫净,才缓缓松开她的唇瓣。

“阿颜……阿颜……”

周怀轩的手臂一阖,将盛思颜更紧地抱在怀里。他的头缓缓垂下,埋在她的肩颈处,闭了闭眼,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涩意压了下去。

“周大公子!”雷执事也来了,在石屋外大声叫了一声。

周怀轩抬起头,放开盛思颜,正要下床,却听见她嘤咛一声,已经醒了过来。

“怀轩?你好了没有?还要不要……”盛思颜睁开眼,拉住了周怀轩的衣襟,极为虚弱地问道。

她一下子失血太多,觉得头晕眼花,气力全失。

周怀轩回头看她,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似乎刚才的血色氤氲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盛思颜定定地看着他,很是担心他的安危。

周怀轩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好了。不用了……”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润低沉。

盛思颜冲他笑了笑,“我累了,要再睡一会儿。”说着。心里头的大石头落了地,很快沉入梦乡。

周怀轩起身。将帐帘放下,来到门口打开大门,淡然问道:“什么事?”

大长老和雷执事对视一眼,疑惑地道:“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周怀轩反问,有些不解。

大长老看了看脚边的阿财,却看见它已经趁他们不注意,爬到屋里去了。

周怀轩这一次没有制止它。

雷执事笑着道:“刚才阿财敲响了神殿的大钟,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周怀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地道:“我把阿财关在门外,它急红眼了。”面不改色地将责任全数推在阿财身上。

正在往床边爬的阿财顿了顿,低下头,默默地继续往床边爬去。

它爬到床边,蜷成一个小小的刺猬球,守护在那里。

雷执事想到刚才看见阿财被关在大门外面一副不爽的样子,失笑道:“这小家伙,居然被它利用了!”

大长老跟着笑了笑。他没有完全相信周怀轩的话,因为他来得最早,而且在石屋门口。他明明闻到了一股如同天降甘露一般的甜香……

但是现在,那股甜香已经消失不见了。

大长老疑惑地往小石屋里面看了看,并未看出丝毫端倪。

里面的陈设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也没有少了哪些东西。

“那好,如果没有事,我们就先走了。”雷执事笑着拱手说道,又看了看已经爬进小石屋的阿财,笑道:“阿财已经进去了,应该不会再去敲钟了。”

周怀轩微微颔首,目送大长老和雷执事离去。

神殿门口,雷执事对那些听见钟声。聚集而来的堕民摆手道:“没事!没事!大家散了吧!”

周怀轩默默地关上石屋的大门,回到屋里坐下。

他没有再上床。只是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

他的病。自从十年前误打误撞被治好后,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没料到今日第一次在堕民之地小睡,他十年未发的病痛居然又让他难受了一次。

周怀轩回想着盛思颜那股特有的甜香,还有大长老临走时突然往屋里的那一瞥,顿生警惕。

也许,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三天太多,还是一天就够了……

……

京城福临门大酒楼的雅间里,神将府的四公子周怀礼和京师守备赵无极推杯换盏,似乎极为亲热熟悉。

“怀礼啊,不瞒你说,今儿这个唱曲儿的,不如昨儿那个……”赵无极听了一会儿,挥手道:“下去吧,下去吧。”

雅间里弹唱的女子和琴师忙躬身退了下去。

“赵守备的眼光是越来越高了。”周怀礼笑嘻嘻地说道。

赵无极颇为得意地道:“那是自然。”说着,亲手给周怀礼斟了一杯酒,“怀礼啊,我今儿特意做东,一定要谢你给我出的好点子!你要知道,为了京师的城防,我是绞尽脑汁了,但是兵部的那些老顽固还是不满意,几次三番将我驳斥,就等着我出错,就要启奏陛下罢我的职!”

周怀礼笑了笑,摇头道:“陛下不会同意的。”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唉,你也别说。他们叫的次数多了,就算陛下不舍得,也得舍。虽然这个位置,还是要在我们赵家,但是就不一定是我来坐了。这一次,你帮了我,不是帮我们赵家,而是实实在在帮的是我啊!”赵无极感慨说道,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赵守备言重了。”周怀礼哈哈一笑,夹了筷菜吃了,又道:“这一次京师城防大事已毕,您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赵无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着道:“是啊,自从灯街遇袭之后,我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这一次,我是得好好歇一歇了!”又对周怀礼神秘地道:“……不瞒你说,我的外室就要给我生儿子了。我这几天想守着她……哈哈哈哈……”

周怀礼跟着笑了两声。

……

就在京师守备赵无极请假休沐的时候,京城的衙司处抓到一个小偷。

这个小偷背上背着一个袋子,说是赃物。被衙司缴获了。

结果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书信。居然是有关灯街遇袭的重要证据!

衙司大惊失色,赶紧将这个小偷转到大理寺,并且将赃物一起送了过去。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偷的?”大理寺丞王之全虎着脸问道。

那小偷吓得浑身打颤,哆哆嗦嗦地道:“……一个……一个宅子里……”

“在哪里的宅子?”

那小偷说了宅子的大致位置。

王之全派人去看了看,发现那里居然是京师守备赵无极的外室宅子!

“果然跟赵家有关!”王之全恨声说道。

他仔细权衡之后,派了衙差装作是普通人,去赵无极的外宅处再次查探。

“大人,据属下们查知。那赵无极的外宅处,确实有些证据。——大人请看。”衙差将从赵无极的外宅那里顺来的书信呈了上去。

王之全沉着脸取过来,匆匆忙忙看了一遍,顿时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赵无极!好大的胆子!——真是丧心病狂!”

“大人,要不要和刑部一起搜查赵无极的外宅?他的外室刚给他生了个儿子,说要办一个隆重洗三礼。”

王之全冷笑两声:“当然。我要给赵无极送上一份大礼!”

……

赵无极的外室子洗三的那一天,他的外宅处张灯结彩,人来客往,十分热闹。

而大理寺和刑部衙差同时当场。将那种热闹更是推到了最高峰!

“你们要做什么?!”赵无极瞪着大理寺和刑部的衙差,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会他养个外室,也是犯了法吧?!

“赵守备。经大理寺和刑部联和查证,你跟灯街遇袭一案有关,我们奉命搜查证据!——给我搜!”大理寺的衙差一挥手,身后数十个衙差顿时步履整齐地跑了进来,按照那小偷说的地方,往屋里分别去搜查。

“哎!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赵无极的外室抱着孩子走出来,惊慌失措地扑到赵无极身边。

“得罪了!”王之全拱了拱手,傲然站在赵无极的外宅正房门口,等着衙差进去搜查证据。

“王之全!你太过份了!我跟灯街遇袭有没有关系。关你屁事!陛下明明是让我来查处此案!”赵无极恼羞成怒说道。

“你?哼!贼喊捉贼,怎么能捉到贼?!——赵守备您放心。若您是被冤枉的,我王之全一定向陛下认错。但是若让我们搜出了真凭实据。您还要跟我们去大理寺走一趟!”王之全冷笑说道。

没过多久,大理寺的衙差先跑了出来,对王之全道:“大人!证据搜到了!”

王之全一看,立刻黑了脸,对衙差吩咐道:“给我把赵无极押回去!”

一众衙差立刻一拥而上,将赵无极绑去了大理寺。

等赵侯爷十万火急地赶去大理寺的时候,王之全已经将赵无极和搜出来的全部证据,送到了夏启帝的龙案前。

夏启帝看着那些证据,惊怒交加,捶着龙案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如何敢伪造朕的亲笔书信?!”

原来在赵无极的外宅处除了搜到赵无极跟南方的莲华圣母勾结,让他们派人来京城对付某些官员的书信,还有一封夏启帝的御笔信函,是让赵无极借机铲除神将府!

赵侯匆匆从大理寺赶来,立时冲进来道:“陛下!此事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我看是你们胆大包天、假传圣旨才对!”王之全忙给夏启帝找了个台阶下。

第63章连坐(4K!)

“对对对!你们竟敢假传圣旨!真是胆大包天!”夏启帝如同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连声应和。

赵侯一听不对啊,这“假传圣旨”,可是满门抄斩的罪!——不管陛下给他们什么罪名,也不能是“假传圣旨!”

“陛下明鉴!这件事明明是有人假传圣旨,故意栽赃陷害我们赵家,陛下怎能治我们赵家‘栽赃陷害’之罪?!难道陛下想屠尽我们赵家满门不成?!”赵侯满脸悲愤地伏地跪倒,大声说道。

夏启帝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是啊,他不能把“假传圣旨”的罪名安到赵家。

一旦坐实了他们“假传圣旨”,自己就不得不将赵家满门抄斩了!

而赵家是自己的母家,别说自己现在完全依靠赵家那一点点军力拱卫自己的皇位,就连自己的母后知道了,也不会允许“假传圣旨”这个罪名安到赵家头上。

“哦对,假传圣旨倒不至于……”夏启帝沉吟说道。

王之全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难道这御笔信函不是他们伪造的,而是陛下您的亲笔?!”

王之全瞪着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夏启帝。

夏启帝的额头又冒出了一头汗。

也对。如果赵家这封御笔信函不是“假传圣旨”,那就得变成真的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认了这笔糊涂账?!

这可是牵扯到神将府!

自己还没有把神将府拉过来,光凭这封御笔信函,自己却要跟神将府结下仇怨了……

夏启帝忙改口道:“当然不是!这封书信是假的!绝对是假的!”他灵机一动,身子往前倾了倾,靠在龙案前,问赵无极:“这封信。你是从哪里来的?”

赵无极瞠目结舌,拼命磕头喊冤:“陛下!陛下!微臣真的不知道这信是从哪里来的!真的跟微臣无关啊!”

“他说跟他无关。”夏启帝一拍龙案,眼神不善地看向王之全。“你如何解释?”竟然隐隐有把这个烂摊子往王之全头上推的意思。

王之全到了这个时候,彻底对夏启帝死心。

他笑了笑。长揖在地,然后起身道:“陛下,这封信函,是从赵无极的外宅处搜出来。他要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臣又怎会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陛下,这一次去搜查赵无极的外宅,不止臣一人,还有我大理寺上上下下数十个衙差。和刑部上上下下数十个属官。陛下要是不信,将他们都叫来问一问。”

“他们都看见这封信函了?”夏启帝站起来惊慌问道。

王之全缓缓点头,“都看见了。而且登记造册,于大理寺、刑部、陛下和太皇太后处,都有备份。”

“太皇太后?!”夏启帝一下子跌坐回龙椅上,后背的汗涔涔而下,将他的龙袍都汗湿了。

“朝堂的事,你给太皇太后那边回报是什么意思?!”赵侯爷自觉抓到了王之全的把柄,恶狠狠地问道。

王之全低头不答,只做听不见。

“你说啊!”赵侯爷站起身。冲到王之全身边大声问道。

“你住嘴!”夏启帝狠狠一拍面前的龙案,制止了气势汹汹的赵侯爷。

“陛下!臣冤枉啊!”赵侯爷忙继续喊冤。

冤枉个屁!

夏启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话。

他缓缓直起身,一瞬间拿了主意。与其牵扯到赵家满门,不如推到赵无极和他外宅身上……

夏启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赵无极,恨声道:“传旨!除去赵无极京师守备一职!押入天牢,即日处斩!赵无极外宅勾结匪人,伪造御笔,图谋不轨,着凌迟处死,连坐三族!”

“陛下!陛下!您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赵无极惊呆了,他原以为这一次。肯定自己这个京师守备的位置保不住了,可是没有想到。不仅他的京师守备的位置保不住,就连他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朕不能杀你?你算什么东西!”夏启帝怒极反笑,将面前的龙案拍得震天响。他忍赵家也忍了很久了,可惜一时找不到人可以代替他们,所以一直硬着头皮,罔顾朝臣的非议,一直庇护他们。

没想到居然将他们的心都捧大了……

连这样的事都敢做!

夏启帝虽然对那书信存疑,但是对赵无极勾结南方莲华圣母的事,还是确信无疑的。

因为死伤最惨重的那几家官员府邸,都是跟赵家有宿怨的。

王之全一听夏启帝的旨意,才对他又回复了几分信心,拱手道:“陛下英明!微臣斗胆请旨,主理此事!”

“好!传旨:着大理寺丞王之全全力审理此案,处置不法之徒!”夏启帝正式下了谕旨,将审理此案的权力都交给了王之全。

王之全领旨之后,带着衙差,迅速来到赵无极外室住的宅子处,将那外室一索子锁了,又查明她的父族和母族,包括她新出生的儿子,都关入大理寺的牢房之中,只等全部结案之后,立即问斩。

赵无极的外室本是京城一家富商的女儿,因贪图赵家的权势,将自己的女儿送给赵无极,本来是想做妾,但是赵无极自诩是皇帝母族,不肯纳商家之女为妾,只肯收做外室。

那女子做了他的外室之后,赵无极确实很照顾她娘家生意,她娘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邻里经常以赵家的亲家自居,横行一方。

结果没想到,做外室也能做出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外室女的父族和母族虽然百般喊冤,但是架不住他们的女儿被赵家拿来做了替罪羊,罪证确凿,最后审定了一个月之后问斩。

王之全雷厉风行,将灯街遇袭一事审理得清清楚楚。

一应罪证、证人都记录在案,当下就勾了赵无极的死罪。上报给夏启帝,夏启帝马上勾了“斩立决”!

赵无极问斩那天,只有神将府的四公子周怀礼一个人去看他。还给他送了壮行酒。

大理寺的一个衙差悄悄对周怀礼道:“周四公子,这等狼心狗肺之人您还来送他。忒也心善了。”

此时赵无极的外宅勾结匪人,伪造御笔信函,企图铲除神将府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都知道了。

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看出来不是这个做外室的女子勾结匪人,伪造御笔信函,而是另有其人。

她背后真正的黑手,肯定就是被以“玩忽职守”罪判了“斩立决”的赵无极!

但是皇帝陛下要保赵家。只好避重就轻,将赵无极的外室拿来顶罪……

现在世人都知道赵家要铲除神将府以取而代之,而身为神将府的四公子周怀礼,居然还能来送他最后一程,实在是很难得的仁厚君子。

周怀礼只是苦笑道:“我跟他交情不错。虽然出了那档子事,但是他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人一死,什么仇怨都散了,我还计较什么呢?”说着,给赵无极斟了一杯酒。

赵无极听得眼圈都红了。哽咽着道:“周兄,我没白认得你!咱们来世再做兄弟吧!”说着,一口气喝完酒。又跟自己家派来收尸的小厮含泪道:“你回去跟我爹说,就说孩儿不孝,以后不会再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说着,又看了看周怀礼,对自家的小厮道:“周兄以德报怨,确实是难得的君子。你替我原原本本跟我爹说清楚,让他有机会要帮我报答周兄!”

“不用了不用了!”周怀礼忙摆手,“我就是来送送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再这样说。我可在这里待不下下去了。”

赵无极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被大理寺的衙差推推搡搡推到刑场。

三声大鼓之后。王之全扔下写着“斩”字的木签,让刽子手动手行刑!

哗!

雪亮的刀锋过后。赵无极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周怀礼别过头,不忍再看。

……

皇宫的安和殿内,太皇太后坐在书案后头,微笑着对姚女官道:“毅兴做事越发滴水不漏了。你看灯街的这件案子,他安排得多妥当。那赵无极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应的证据和证人,都是王毅兴经手,慢慢张了一张网,将赵无极网了进去。

“只可惜,陛下还是不肯动赵家,就算冒着激怒神将府的危险,他也不肯灭了赵家。”姚女官惋惜说道。

太皇太后笑了笑,悠然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哀家的胆识和魄力……”连自己的娘家都毫不犹豫灭掉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对付的?

……

昭王府里,昭王拍着王毅兴的肩膀道:“毅兴,行啊你!你是如何把这些东西放到赵无极的外宅哪里的?”又有些惋惜,“若是放到赵侯家就更好了。”

王毅兴淡淡一笑,“我自然有人帮我把东西放进去。不过,王爷,时机未到,咱们要一步步来。”

他这一次的目标,是京师守备这个位置,而不是扳倒赵家。

……

灯街遇袭案告破,朝堂上的很多大臣顿时对赵家恨之入骨。

以前他们以为只是赵无极玩忽职守,现在才知道,整个案子,跟赵家都脱不了干系!

赵家这一派的官员顿时在朝堂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而神将大人更是对赵家神情冷淡,竟是连客套都没有了。

赵侯爷思虑再三,终于做了决定。

这一天,他来到皇帝的御书房,对夏启帝道:“陛下,京师守备一职,臣推荐神将府的周四公子周怀礼。”

他选周怀礼,第一重要当然是要安抚被那封“御笔信函”激怒的神将府,所以忍痛将这个十分重要的位置让了出来。第二嘛,也是感激他去送了自己的儿子最后一程……

神将府的人看他这样有诚意,应该不会计较一封不着边际的“御笔信函”了。

“啊?你要推举神将府的四公子周怀礼?!可是京师守备一职,也握有一万禁军……”夏启帝有些踌躇,“这……岂不是让神将府的权势太大了?”

“陛下放心,禁军的大头,还在微臣手里。——十万禁军,他只有一万,翻不起风浪。”赵侯爷沉着说道。

“再说,陛下,您想想,周四公子在神将府内部没有丝毫权势,以后是要被分出来的一房人。陛下如果真的对神将府有心……是不是应该先笼络这些从神将府内部出来的人?”赵侯爷狡黠说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夏启帝沉吟道,“不如这样吧,让他代行京师守备一职。如果他有不妥,我们随时可以收回。”

“陛下圣裁!”赵侯爷听得大喜,觉得这个“暂代”比他的主意还要好,忙不迭地应了。

“那好,你去神将府传旨,就说京师守备一职,暂由神将府四公子周怀礼代理!”夏启帝颁下谕旨。

赵侯爷领了旨,忙去神将府传旨。

神将府三房的人接了旨,个个都十分高兴。

周老爷子和神将大人周承宗虽然觉得“暂代”这个称呼比较膈应,但是看三房那样兴高采烈,也都没有说别的话,只是派了人送了贺礼给三房,又拟定了过两天在神将府摆酒请客,恭喜周怀礼上任京师守备。

……

神将府的筵席,京城的世家高门当然是趋之若鹜,没有人缺席。

蒋家也得到几张帖子。

蒋侍郎和曹大奶奶看了帖子,苦笑着带了三位姑娘去神将府赴宴。

……

“四娘。”周雁丽笑着招呼蒋四娘到她身边来。

蒋四娘不肯,婉拒道:“周三姑娘,我跟我姐姐们一起就好了。”

周雁丽笑了笑,道:“那好吧,你们好好玩,别外道。”

蒋四娘跟着自己的姐姐走在神将府内院的花厅回廊上,看着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出神。

一不留神,她顺着回廊转了个弯,居然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她正要回头去找自己的姐姐,就看见周怀礼从回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蒋四娘想了想,还是对他福了一福,道:“恭喜周四公子。”

周怀礼见是蒋四娘,也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怀礼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道:“……不用急着定亲。陛下未必能有机会选妃……别跟人说。”说着,大步离去。

※※※※※※※※※※

第64章缱绻(第二更求粉红!)

陛下未必有机会选妃?

蒋四娘吓了一跳,这话里的意思太多了,她不敢信啊……

“周四公子!”蒋四娘抿了抿唇,出声叫住周怀礼。

周怀礼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回廊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面色深沉地看着蒋四娘,“蒋四姑娘叫我?”

蒋四娘咬着下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细细一想又觉得极为恐惧。

那简单的两句话包涵的意思竟有许多她不可承受之重。

她一紧张,就容易咬唇。

雪白的编贝小齿咬在绯红的唇瓣上,竟是格外的诱人。

周怀礼忍不住别过头,不去看蒋四娘面上最动人的地方。

看见周怀礼的目光移向别处,蒋四娘才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离周怀礼不远的地方,从很小很小的声音仓促问道:“……周四公子,您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我要如何跟爹娘说呢?”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一点点地相信了周怀礼的话。

蒋四娘细想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周怀礼听出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沉声道:“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其实,如果有好人家,你但嫁无妨。但是好人家,要花时间慢慢找。现下知道陛下……不一定能选妃,你大可以让你爹娘给你慢慢挑。——直到挑到一个最好的,你最想嫁的,再谈婚论嫁也不迟。”顿了顿,周怀礼拱了拱手:“我言尽于此,相信蒋四姑娘也不是守不住话的人。这话说与你爹娘听就可以了。别人千万不要说。”

蒋四娘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一定说与我娘听。”

周怀礼点点头,“告辞了。”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蒋四娘遥遥地福了一福,低头跟在他后面拐了个弯。找到了她的两个姐姐。

从神将府回去之后,蒋四娘把这话郑重转告给她娘亲曹大奶奶。

曹大奶奶听了,脸色遽变,厉声问道:“你有没有跟周四公子拉拉扯扯,私相授受?!”

“没有没有!”蒋四娘连忙摆手,委屈地道:“每次都是恰好遇到他,女儿丝毫没有别的心思!”

“那就好。这些话,太过严重。我去问问你爹,看看你爹是个什么说法。”曹大奶奶起身去找蒋侍郎。

蒋侍郎听了曹大奶奶的话,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方道:“既然如此,我们静观其变。”

“那四娘的亲事?”曹大奶奶很是犯愁,“如果……你说怎么办?”

“没办法了。只有赌这一把。”蒋侍郎面色一沉,狠声说道。

蒋家便悄悄将给蒋四娘寻婆家的事情放下了。

……

西北堕民之地,天刚蒙蒙亮,周怀轩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头看了看小石屋狭小的窗户。

盛思颜的呼吸均匀细长。在床上睡得很沉。

阿财蜷成一个小小的刺猬球,一动不动地守护在她床边。

周怀轩背着手,定定地看着帐帘。目光沉静深邃,似乎要透过那层厚厚的帐帘,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儿。

不知过了多久,小石屋的门上传来啪啪地敲门声。

“起来了吗?”是雷执事的声音。

周怀轩转身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雷执事嘿嘿一笑,“天亮了,外面不会有人。你们有什么地方要去的,我带你们去?”

周怀轩对这里的情形很清楚,他知道。能在阳光下行走的堕民是极少数,大部分堕民一到天明就躲进自己的屋子里歇息。

他们住的房子。都是在地底下挖出来的。

露在地面的屋子,如同他们住的小石屋。堕民的神殿,还有大长老以及执事们住的屋子,才是在地面以上用石块搭建而成的。

周怀轩淡淡摇头,“我自己带她四处走走。”

“哦,我差一点忘了,你在我们这里住过许多年。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啊哈哈……”雷执事笑得十分欢快。

周怀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面前径直关上门。

雷执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笑着走了。

等雷执事走了之后,周怀轩才再次打开房门,出去打了水回来,洗漱一番。

趁他开门倒水的时候,阿财跟在他后面爬出小石屋。

周怀轩见阿财出去了,便将大门虚掩,坐在屋里想事情。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阿财背上又顶着几个浆果出现了。

周怀轩看着它顺着桌子腿爬上桌子,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了看周怀轩,然后转个身,背对着他。

周怀轩懒洋洋地伸出手,将阿财背上的浆果一个个取了下来,放在桌上。

他仔细看了看,这浆果是堕民之地的特产。如果实在没有吃的,一般的堕民可以拿这种浆果果腹。

盛思颜失血过多,吃这种浆果倒是恰到好处。

周怀轩看了阿财一眼,默默地别过头,看着床上的盛思颜出神。

盛思颜一觉睡到天黑。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天还没亮呢,正要翻个身又睡,周怀轩已经唰地一下拉开帐帘,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人家还要睡嘛……”盛思颜将脑袋扎在周怀轩怀里,不肯起身。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该起来吃点东西。”周怀轩淡淡地道,抱着她去铜盆旁边洗漱。

盛思颜闭了双眸,任凭周怀轩在铜盆里浸湿了帕子给她擦脸。

他的动作不由自主放得极轻极慢,似乎她是一尊易碎的瓷器,又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

手略重一点,她就要碎了,就要飞走了……

在他给她擦脸的和缓举动中,盛思颜心里腾起一股酥痒一直窜到头发根儿。又从发根处浸润往下,一直到她的双足底部。痒得发颤,酥得发抖……

全身上下如同浸在一盆温度恰好的温水里。五脏六腑无不熨帖。

她只觉得越发地懒了,连手指头都不愿意抬起来。只集中精神享受着被周怀轩“服侍”的快意和喜悦。

周怀轩给她擦完脸,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给她擦一擦身上。

他记得无论在盛国公府,还是在神将府,盛思颜都习惯每天洗两次澡。早上起来的时候一次,晚上入睡前一次。

而这一次她跟他出行,经常是餐风露宿,吃住在车上。沐浴这回事就更别提了,住客栈的时候才痛痛快快洗一次。

但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反而每天都是开开心心,一看见他就眉眼弯弯地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样想着,周怀轩的手不由自主来到盛思颜的脖颈处,解开了她脖颈处的第一颗盘扣。

盛思颜一怔,脸上不由自主飞起两道红晕。

难道周怀轩是想要了?

他们这一路走来,也有快两个月了,还一次都没有过呢……

盛思颜虽然昨夜失血过多。身子很虚弱,但是想到周怀轩,她还是咬了咬牙。自己摸索着,将下面的盘扣都解开了。

周怀轩抿着唇,看盛思颜自己解开了衣衫,露出底下月白色的中衣,和中衣下粉紫色的蝉翼纱肚兜。

高耸的胸脯在那薄如婵翼的肚兜下露出完美的轮廓,顶上细细小小的尖顶处更是在周怀轩诧异的注视下,慢慢挺立起来,如花苞绽放,美不胜收。

周怀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不行。阿颜身子太过虚弱……

周怀轩别过头,一手揽着盛思颜的后背。一手伸到她胸前,要给掩上衣襟。没料到却碰到要紧的地方,触手一片温腻弹软……

盛思颜顺势将自己送到他手上,搂着他的脖子羞怯地道:“……去床上吧……”

她虚弱的中气不足的声音如同一盆凉水泼到他头上。

周怀轩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垂眸看了看盛思颜,淡淡地道:“我给你擦擦身上。你身子弱……”言下之意,当然是你这样虚弱,经受不住疾风暴雨般地挞伐……

啊?!——会错意了!

羞死了!真是羞死了!

盛思颜顿时羞得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不好意思地扑到周怀轩怀里,将脑袋扎在他的胸口处,死也不肯抬头。

看见她这般尴尬的样子,周怀轩的唇角却慢慢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松开另一只手,双臂一展,将盛思颜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凝视着她,专注的目光毫无旁骛,天地岁月、宇宙洪荒从他们中间静静淌过,却无法隔绝他对她的爱恋。

盛思颜一时紧张,一时欢喜,诸般情绪在心中交织,虚弱的她再也承受不住,再一次晕了过去。

周怀轩将她抱回床上,将那浆果取过来,放到小石碗里,用小石杵捣成果浆,然后自己含了,一口一口哺到盛思颜嘴里。

又到了晚上,周怀轩没有睡觉,而是一个人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沉思。

阿财还是那个样子,蜷在盛思颜的床边,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不时瞥一瞥周怀轩,似乎在警告他不许上床……

盛思颜这一次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许是睡眠足了,又或许是那堕民之地特有的浆果起了作用,总之她一夜之间完全恢复了,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重新泛起淡淡的嫣粉,衬得双颊如玉,容色绝丽。

周怀轩意外地发现,在这堕民之地,盛思颜的容貌有种异乎寻常的美,而且她恢复得异乎寻常的快。

难道这个地方对盛思颜来说,真的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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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图穷(第三更!)

盛思颜抱膝坐在床上,顺着打开的帐帘,看着在床边蜷成一团的阿财,笑着道:“咦,你怎么待在这里?”又问阿财:“你是住在这里的?难道我们占了你的屋子?”

周怀轩端了一铜盆水过来,将帕子放在里面浸湿,绞了绞,过来要给她擦脸。

盛思颜忙接了过来,嗔道:“我自己来。”不要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哄……

周怀轩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盛思颜神采奕奕地起身,走到桌旁,就着铜盆里面的水擦脸擦手。

“你不累了?”周怀轩淡淡地问道。

盛思颜摇摇头,想了想,道:“昨天挺累,但是今儿一醒,就觉得精力充沛得不得了。”

她也觉得有一点点怪异。她知道自己昨天失血过多,一般来说,像她昨天这样的状况,起码得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休养过来。

可是她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完全恢复了。

没有头晕脑胀,更没有耳鸣眼花。

阿财窸窸窣窣从小石屋爬了出去。

等盛思颜都收拾好了,阿财又给她带回了堕民之地特有的浆果。

盛思颜不由苦着脸舔了舔唇瓣,道:“又吃浆果?有别的东西可以吃吗?”

“你饿?”周怀轩抬眸问道,冷淡的眸光一到她面上,就不由自主变得温润和煦。

盛思颜摇摇头,笑嘻嘻地道:“不饿,一点都不饿。只是这浆果吃多也不好。”

周怀轩没有再说话,拿出小石碗和石杵,再次将浆果捣成果浆,递到盛思颜面前。

盛思颜一见,就乖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笑道:“这样还不错,不过好像没有我昨天吃过的味道好。”

周怀轩默默地转过身。看着窗外,道:“出去走走?”

盛思颜对着阿财做了个鬼脸。道:“阿财,要不你带我们出去逛逛?”

阿财看了看她,爬过来用小鼻子顶了顶她的脚尖,转身往外爬。

周怀轩挽起盛思颜的手,十指紧扣,一起往外走去。

在这堕民之地,盛思颜发现跟周怀轩在大白天里十指紧扣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走了一圈,这里根本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盛思颜眉间微蹙。想起了以前周怀轩跟她说过的堕民的事,好奇地轻声道:“堕民真的不能在阳光下行走?”

“嗯。”周怀轩淡淡地道,“除了极少数人。”

“比如?”

“三大长老,四大执事。”

“哦。”盛思颜明白过来,同情地道:“怎么会这样呢?”

不能在阳光下行走,简直像一群被诅咒的人……

“那他们吃什么?靠什么过活?”盛思颜好奇地问道。

周怀轩没有回答,带着她默默地在堕民之地最中心的地带逛了一圈,然后带她回到神殿。

“周怀轩,我有些话要跟你说。”雷执事在神殿门口等着他,脸色严肃地说道。

周怀轩指了指小石屋的方向。“去那边说。”转头看了看盛思颜。

盛思颜忙道:“有阿财陪我,没事的。”

周怀轩也知道堕民的神殿对于堕民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做坏事,便点点头,“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盛思颜笑着应了,好奇地在神殿里走来走去。

周怀轩和雷执事进了小石屋,关上门,盛思颜已经走到神殿里面,站在祭坛前面。

她怔怔地看着这个地方,这里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让她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一样。

大长老身形一闪。出现在神殿深处,对着盛思颜的背影深深行了一个堕民的大礼。

盛思颜听见动静。转头看着他,挑了挑眉,“大长老有何贵干?”

站在空旷幽深的神殿里,大长老轻声问她:“我们堕民就快活不下去了,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啊?怎么会这样?是没有东西吃吗?”盛思颜有些不解,她想起她刚才问过周怀轩的话,周怀轩并没有回答她。

“……不仅仅是没有东西吃。”大长老抬头看向新搭建起来的祭坛,想起了曾经在这里血祭的大祭司。

“这样啊。”盛思颜偏头想了想,“如果我能帮,我想我会帮吧。”

大长老定定地看着她,面色激动,眼里渐渐有了泪光闪耀。——这就是他们堕民等待了千年的救赎?

他心里有一丝不确定,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

“可是,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怎么帮啊?您也不想想,你们每个人都能轻轻松松将我掐死……”盛思颜笑着道。论武力,她是完全不能跟任何人对抗。

没有特别的本事?

大长老不置可否,他想了想,躬身道:“那就在我们这里多住几天,让我们想个法子好不好?”

“我觉得你们找错人了。”盛思颜正色说道。

大长老正要说话,却听见周怀轩的脚步声已经往这边来了,便住了嘴,身形一晃,从盛思颜面前消失了。

周怀轩走了进来。

盛思颜忙迎了上去,问他:“雷执事跟你说什么事呢?”

雷执事跟他说的是有关“守护者”的事。

周怀轩不便告诉盛思颜,淡淡地道:“一些小事。”

盛思颜也不再追问,悄声道:“你刚才走了之后,大长老突然来了,还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着,把大长老说的话告诉周怀轩。

周怀轩听见盛思颜说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心里却想起了那一股救了他性命的甜香,眸光黯了黯。

如果帮助堕民的代价,是要她的命,那么他宁愿堕民灭亡,也不愿让她损伤一分一毫!

哪怕堕民的灭亡。意味着神将府的末路……

哪怕他曾经把神将府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同她相比,那些都可以放弃。

他要她活着。哪怕他不在这个世上了,他也要她快快乐乐地活着!

周怀轩眸色转冷。转身看着窗外,淡淡地道:“今儿歇一晚上,明天启程回家。”

盛思颜一愣,“我们才来两天……”

“你不想回家?”周怀轩反问,看了看盛思颜脚边同样抬着头,眼巴巴看着他的阿财,顿了顿,道:“阿财可以跟我们回去。”

话音刚落。周怀轩看见盛思颜和阿财的眼睛几乎是同时迸发出喜悦的光芒,他用手揉了揉眉心,淡淡地道:“我们就是来接阿财的。”暗示盛思颜不要搞错了目的。

盛思颜猛地点头,心花怒放地道:“没问题,咱们明天就走!”

不过第二天要走的时候,这里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已经是十一月底,要进腊月了。

雷执事笑眯眯地道:“这么大雪,你们也要走吗?”

周怀轩点点头,淡淡地道:“雪还不大。”

盛思颜笑着道:“真是叨扰了。我们是来接阿财的。现下已经快过年了,我们要在年前回京城去。”

雷执事看了大长老一眼。

大长老笑着道:“也好。我们送你们出去吧。”说着,叫了另外三个执事过来,四个人几乎是闪电般将路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

盛思颜披着大氅坐在车里。手上捧着一个手炉。

阿财几乎是将整个身子贴在手炉上,才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周怀轩披着貂皮大氅,跳上车辕,对大长老和雷执事点了点头,便赶着车扬长而去。

大长老突然在后面大声道:“明年我们去京城看你们!”

周怀轩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拿鞭子抽着拉车的马,风驰电掣般往前奔去。

……

京城的冬天还没有下雪,但是已经开始变得寒冷。

王毅兴披着雪貂皮大氅,带着四五个手下。骑着马来到文家三爷的宅子前面。

“去敲门。”他对自己的小厮说道。

他的小厮赶紧去叩门。

门子将角门拉开,觑着眼睛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王毅兴王大人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前来拜访。”王毅兴的小厮笑着说道。

那门子一听是太皇太后派来的,忙打开门。恭恭敬敬请王毅兴进去,然后飞跑去内院报信。

文三爷几个月前死在去药王庙上香的路上,现在家里主事的,是文家的大姑娘文宜室。

“姑祖母派王毅兴过来?”文宜室听了婆子的回报沉吟道。

“王大人已经到了二门上了。”那婆子着急地道。

“那就请进来吧。”文宜室微微一笑,坐回堂上。

王毅兴被婆子领了进来。

“王大人许久不见。——坐。”文宜室优雅地一挥手,命下人上茶。

王毅兴淡笑着坐了下来,伸手接过茶盏,客气地掀开看了看,便放到一旁的桌上,温言道:“文大姑娘别来无恙。”

“托福。”文宜室笑着点点头,“你呢?过得怎样?”

王毅兴笑容和煦,如坐春风,“还行。”然后咳嗽一声,拱手道:“我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取样东西。”

“哦?”文宜室笑着站了起来,“你有太皇太后的懿旨?能不能给我看看?”

王毅兴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她,笑着摇摇头,“不能。”

“那是为何?你说奉了太皇太后懿旨来我家,为何又不给我看?”文宜室故作诧异说道。

王毅兴笑得更加和煦,语气轻柔地道:“这是你家?呵呵,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转身看着门外,笑容一敛,已经换了厉色:“去文三爷内书房,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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