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夏听音作品
天刚蒙蒙亮,四府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
向远打开院门,轻手轻脚,好像生怕惊扰到什么人。
“远——”他妈从厨房冲出了,“你怎么不吃饭就要走?”
向远立刻露出沮丧的表情,不耐烦喊了句,“我要早点走,今天有事。”
“能有啥事?”他妈冲过来,伸手把他往回拽,“你怕遇见村子里的人,才走这么早。你以为我不知道。”
向远不说话。
他妈伸脖子打量他的表情,关心道,“又有谁说啥了?”
向远支支吾吾,那些堵心的事情,堵心的话,真是不想说,但是不说他妈一定不让他走。何况告诉他妈,也许他妈会有办法,他犹豫说,“就是烦人,村里人总问我点奇怪的话,前天向发他妈问我,‘你那对象那么有钱,给你买过啥?’我说没有,她就又说,‘没给你买过名牌呀,不是说她现在可有钱了?’”
“向发他妈问的?”向远妈紧紧盯着儿子的表情,生怕错过半丝委屈,“——那你咋不回嘴?”
向远说,“我回嘴了,我说‘我不缺东西。再说她一个女孩,我为啥要她的东西。’她们就又笑着说,‘她那么有钱,你为啥不让她买?还是她不舍得吧。”他学着村里人说笑阴阳怪气的声音。
向远妈自然了解村里的这些事,大家平时都没事情干,现在叶霓发了财,网上也有消息说她都是为了男朋友,自然会有人以为她给向远买了多少好东西。
她安慰道,“你别听她们说,都是嫉妒你,以为叶霓有钱偷偷给你买了多少好东西,又以为咱家藏着掖着。也有人打听金叶后面给咱们家的耕地款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就是那么回事。”
向远一听他妈也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办法,不由有些失望,还以为村里的女人有自己的办法。
他妈妈看他怏怏不乐,又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就是你爸说的,让金叶把大家的工资都提一提,不要厚此薄彼,咱们在村里到底是有头脸的人,要给他们做主。你当了主,他们自然服气,也就敬着你了。”
向远想到因为去要钱,还和叶霓吵了架,又烦躁地说道,“那办法也不行。叶霓不愿意。都是我爸,出的那烂主意,一点也不好。”
向远妈昨天已经听过儿子说叶霓不同意,又说道,“你爸也是压力大,那么些人都以为咱们家有了个发大财的儿媳妇,上亿的资产呀。你真是说出去都吓死人。”
向远不说话,他和叶霓现在,已经被叶霓单方面分手了。
向妈妈又说,“你不是还给她买了块表吗?那她就没有表示,和你礼尚往来一下,你有件东西,也能堵住村里人的嘴。”
向远想到叶霓昨天绝情的话,还惦记什么东西。如果没有了这个女朋友,那么余生里,他都会过在回忆这场盛宴中懊悔。
他说,“你别管我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
向远走的飞快,远处有鸡叫声。他妈妈站在门口,身后有声音,她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说,“你看看,把儿子都逼成了什么样子。”
“没事。都是暂时的。”向远爸的声音在后面传来,“她要在咱们四府搞开发,就得让着咱们向远。”
向村长想的是没错,可是过了好多天,向远也是上班下班,整个人没精打采,以前向远回来还叶霓长,叶霓短,现在完全不提了。
向妈妈看儿子越来越瘦,晚上就催向村长。向村长知道网上的消息已经没了,心里反而更泛嘀咕,叶霓没那么大的本事才对,那是……哪一个男人帮了她?
还是她真的在外头有了什么人,所以儿子不高兴了?
向村长想到这里,不想问向远,惹他不高兴。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到金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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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叶霓正在专心地听hr新的绩效考核细节,蔡庭坐在她右手边。公司上市,纵然是海外融资也没那么快。叶霓正好有时间,把自己公司管理规范化。
“还有绩效奖励部分。”蔡庭侧头对她说。
叶霓点头,心里却想的是给蔡庭股份的问题。那天林赫点了她一下,可是她并不想现在和蔡庭谈给股份的问题。
因为合作时间太短,还没有磨合好。她知道蔡庭的职业规划,却没有经过一定时间的验证。甚至这个人的业务水平,是否适合公司上市之后公司需要的职业经理人,都是需要考察的部分。
但显然蔡庭已经有了这方面强烈的预期。
公司对外,一直是蔡庭出面,所以他就算不挂名总经理,但是拿股份分红,已经成为他的预期。
叶霓表明波澜不惊,但是心里却都是这样的事情。
员工工资上市之后怎么定?
销售团队的核心管理人员,除了蔡庭还可以提拔谁?不能只靠着一个……公司以后元老级员工,是不是也得有分红?
昨天林赫还提议过,有些公司,在上市之前也和自己员工募集资金。还是像林赫说的,现在就给蔡庭股权。股权不像股票,离开公司就没了。
……还是太早。她觉得。
门轻响,打断了叶霓的思路。那hr讲解细则的员工也停下,大家都望着门口,门一开,秘书神色尴尬,看向叶霓的方向说,“叶小姐,四府村的村长来了,说有急事要找你。”
叶霓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没拦住。
那女孩身子一晃,已经被人推开,向村长站在门口,神色严肃地说,“叶霓,给你打手机,怎么不接电话?”
叶霓看他语气高高在上,一派还在村里的闲适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站起来说,“您过来了,去我办公室坐吧。”
她往外去,交代蔡庭说,“你先主持会议。”
向村长一看她还顾着工作,一点不拿自己当贵客,顿时不悦,“问你呢,为啥不接电话?”
时间瞬间安静了。
敢这样呼喝叶霓的人,金叶的员工还真没见过。
叶霓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说道,“向村长大概不知道,我们这种公司,开会的时候是不允许带手机的。我是老板,自然更要以身作则。”
她的语气冷硬,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气。
向村长看着她,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女孩和几个月前来四府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他拿出手机来,毫不犹豫拨通了向远的电话,“远,我在你媳妇的公司,你过来!”
“媳妇”的公司!
大家集体震惊了。
叶霓也惊讶地看去向村长,感受到员工探照灯似胡乱躲闪的目光,叶霓觉得自己的好风度,瞬间消失无踪,对向村长说,“您说笑了。向远和我早已经说清楚,大家不合适。向村长儿媳妇这么有福气的位置,我没缘分。”
向村长登时神色巨变,“你说啥?”他举起右手,右手发抖。
叶霓没理他,而是冷声对屋里人说,“大家都先散会休息一会!”
她的语气沉肃,令人听出里面绝不含糊的怒气,谁也不会挑衅这个老板,公司现在正要上市,能混下去的以后论资排辈,可都是头一份。
老板的笑话更是不要看。
大家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而且老板说,休息一会,显然这人很快就能解决……
这时向村长反而愣住了,他理解的世界里,如果出了任何八卦,大家都是留下,看热闹的看热闹,还可以偶尔评评理。甚至是村委会有时候开会,大家也没有这样“避嫌”的。哪怕是大领导,也应该事无不可对人言,不怕人知道才对。
这里的人跑的这么快是为什么?国人不是都爱热闹吗?
他理解不能!
蔡庭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门口,对叶霓说,“叶总,等会还有和外面公司的会议,今天中午您还有个饭局。”
叶霓点头,蔡庭一般很少叫她叶总,此时这么叫,不过是提醒某些人她的身份。
向村长也听出话中之意,对他说道,“你是金叶的那个副总是吧,男人家,男生女相,你们公司怎么能招这样的人?”后半句是对叶霓吼的。
蔡庭目瞪口呆。这村长好有气势,把这里当他的地界了。
但蔡副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说,“以前我工作的地产公司,到了年底,甲方没钱给工人发工资,工地里面都是打架。建筑商没款子给农民付工钱,还是打架!”
向村长一头雾水,“你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蔡庭一笑,“我意思自己见过的极品多。不多某些人一个。”说完关上门走了。
叶霓闭了闭眼。不忍直视。
向村长反应过来,指着门问叶霓,“他怎么敢这么说我?”
叶霓走过去,坐回自己的位子,“我怎么知道?”
“你不管管他?”向村长对叶霓喊。
“管不住!”叶霓言语平淡。
向村长看她丝毫没有要护着自己的意思,觉得无法接受,“你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也不想想,没有四府,哪里能有你公司这么大的地方。我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人这么的没有良心。”
叶霓抬手,挡住鼻子。她想起第一次见向晨的时候,他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个女孩脸上。她一向都知道,远离为知的环境,就是为了避免遇上这样的“人类。”
一样都是人,却和她活在两个世界里。
她说,“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我公司的事情,不需要对你交代。”
向村长再次感受到叶霓的“独断”,他一拍桌子喊道,“应该我问你,我今天人都来了,你给我个交代,你在网上的那些事情,到底是谁替你处理的,你是不是外头有人才想和我们向远分手?”
叶霓冷冰冰地说,“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我喜欢别人,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来管。”
“呸!”向村长对地吐了一口,“好多年没这样吐过女人了。亏村里人还敬重你,让向远来和你谈。”
叶霓说,“就算结了婚,我要喜欢别人,谁也阻止不了。”
向村长目瞪口呆,好像不相信,这么不要脸的想法,这女人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叶霓说,“情感是独立的,就算我告诉我自己,不要喜欢一个人,可是情绪到了。我自己也没办法,同样,我想讨厌一个人,也是一样。”
向村长听出她说的“讨厌”两个字,更像是说自己儿子。
“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你当初掉进鱼塘里,要不是向远,你早去见阎王了。还是你水性杨花,和那姓林,姓庄,还是姓什么的不清不楚,狐狸精一样。失忆你就可以随便去勾搭别的男人了吗?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的确!”门忽然被推开,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叶霓抬手一看表,她今天约了林赫吃午饭,这人早来了。她站了起来,企业老总对企业老总,她时刻不敢忘记礼貌。
但林赫面色冷肃,显然在外头听了不少内容,那样子,显然也没当她这是私人事件。他走进来关上门,看着向村长说,“四府的开发,叶小姐是和我们公司合作的。”
“你们?”向村长没有和林赫打过交道,以他的层次,也根本见不到这样的人。他第一次见林赫,只觉这男人怎么穿的那么漂亮,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好看,那个子那么高……自己的儿子和他一比,就算是当爸爸的看,也不得不一眼分出高下。
林赫说,“我姓林。”
向村长心里滑过:“林赫”两个字,大名鼎鼎!
叶霓看向村长如同被点穴了,对林赫说,“我这里处理一点私事,你在会客室等我一会。”
林赫说,“我在你们门口接待处,都听到这里的谈话内容了。”他半点要走的意思没有,这样的人,他做工程时也遇上过,觉得以他对叶霓的了解,叶霓绝对处理不了。
向村长明白过来,想骂这男人和叶霓不清不楚,可这人一看就矜贵,和叶霓一起,珠联璧合般刺眼,如果不是了解叶霓以前,他也觉得现在的叶霓矜贵。
他理了理思绪说,“原来是你……你们要在四府开发,我一向全力支持,也是看在叶霓和我儿子的私人交情上。现在我们在谈私事,没外人什么事。”
林赫一拉椅子坐下了,“叶霓是我们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的人身安全关系我们公司未来发展。你别看她一个女孩子。”林赫随手一指,“一根头发也比很多人一条命值钱。”
言下之意他得监视着。
“胡说八道!”向村长喝骂。
林赫一笑,“不相信?!——开车撞死一个你们四府的,赔偿最多两百万,你看看叶霓,你知道她出点事,你们四府少挣多少钱吗?”
向村长顿时卡壳,随即又不服气地说,“就她弄那一千多亩耕地,又有啥了不起。”
林赫说,“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她要是现在说不开发那生态别墅了。你这做村长的,怎么和村子里的人交代?”
“什么?”向村长不可思议瞪视着他,好像遇上了打劫的。
林赫轻飘飘地笑,“怎么,没想到吗?金叶现在有钱了,不是一定要窝在那一亩三分地的。那几栋生态别墅才值几个钱,扔着呗。不过是你们村子多一块旅游景点。”
向村长傻住,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怎么敢?咱们是有合同的。你和叶霓什么关系,这样帮着她?”
林赫说,“你管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和你交代?今天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四府想安宁,等着拿金叶后面的款,就安生别闹事,以后也不许来这里。真是一点规矩没有,别人的公司也敢这么闯来。让你们四府围在下面的人也赶紧离开。”
叶霓这才知道,向村长不是一个人来。顿时有些恼火,四府这种总是聚众要欺负人的姿态实在令人无语,她说,“不用这么麻烦!”
她看着向村长,一字一句地说,“四府那生态别墅我们不盖了,后面二期我们答应的款项也不会履行付款。就这样!”
“不盖了?”向村长的声音尖锐地突起,如同利器划过玻璃,“你们咋敢不盖?有合同呢,你们拿我们的地不给钱,我们找律师可以告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家的地就在二期。
林赫也望着叶霓,可以用收益震慑他们,但是说不盖,金叶有款子,一时半会也是只进不出,这怎么行。
就听叶霓对他说,“当初拿那生态别墅的地,用的是我们‘科技开发公司’的名义,你忘了?”
林赫说,“可是那耕地,不是已经转给金叶了吗?”
“谁说的。”叶霓眼睛一转,许久没露的调皮样,略得意地说,“农村集体土地出租要全村同意,虽然是我们金叶发展有限公司在开发。可是土地租约,是和‘金叶科技有限公司’签的。”
林赫恍然大悟,靠近她问,“那你当初和丽高的人说地转租到了这边,是骗他们的?”
“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叶霓慢声慢气地解释,“农村土地要转包,需要全村签字,我有没有签字,向村长最清楚了。”
她看往向村长说,“所以那地我们不盖了,既然你一定说我是通过四府才飞黄腾达的,那么地我还给你们。以前扔进去的钱我也算了。反正就几千万,以后……”她喝了口水,缓了缓,在向村长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才慢声说,“咱们也没什么以后了!”
向村长简直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林赫说,“你也别这么说,这样他们一定是会告你们的。还有以后。”
叶霓说,“对!回头我申请一破产,才是真的没以后。”
林赫说,“你那家农业类科技有限公司,又没资金,申请破产确实没什么损失。这边公司半点不会受影响,有限公司就是这点好。”
叶霓说,“周律师好久没打官司,早憋的慌了。”
向村长完全不知道事情如何变成了这样,站在那里,看林赫和叶霓一搭一唱,他瞠目结舌!
145|夏听音作品
想明白了叶霓的话,什么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向村长算是见识了。只觉得手脚冰凉,全身血液往脚下去,要不是久经沙场,打交道的粗人为多。他早已被训练出来,换做一般人,此时一定倒地不起。
金叶科技有限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和现在这高楼大厦一点关系没有。
要是宣布破产,清算完资产,那边公司一定没钱赔,那么他们那烂地,可就烂在那儿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现在一看,叶霓的投入是多少,也不过最初的三百万,那房子,还是别人帮她盖的。
现在叶霓说不继续了。向村长觉得还真有可能。
金叶有钱了呀,帮别人卖楼都能挣钱,那还为什么要自己盖。以后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和现在一样,动动嘴皮子不就有钱了。
向村长和四府的人都觉得,叶霓他们现在过的是动动嘴皮子,就有钱来的日子。所以不提携自己人,安排更好的工作职位,或者涨工资,简直就是忘本,不够意思。
在村里人面前也抬不起头。
可是这一刻,向村长发现,叶霓这人原来是个“心狠手辣”的,又看了看一路帮腔的林赫,他说,“你这样算计自己的男朋友,从一开始去四府拿地就留了后手,你还是不是人?”
林赫阴沉下脸说,“你想试试被律师告的感觉吗?”
向村长倒不怕这,那得有证据,他看林赫又没录音,指着叶霓又喊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说曾经也是向远的人,这么不要脸的要个外人欺负我。”
林赫拿起电话来,“我叫保安。”不准备和他废话。
叶霓没有拦,看着向村长说,“我去四府的时候,拿地你们还要求我给村委会行贿。我出的地价,也比原本耕地地价高的多,但你们那明明是荒地。我说什么了吗?”
叶霓似笑非笑,这些东西,她只是不说而已,不代表她心里没数,“你和我说情义,你们对我什么样,找人去我们工地闹事,要我硬给你们村里人解决就业问题。中途地出问题被政府压着的时候,你们甚至不愿退钱给我。”
林赫看向她,眼神忽然变得难明,他不知道,叶霓和四府还有这些事情。
向村长更是没想到,叶霓还有清算的一天。
当然,对于叶霓这种“万人恨”来说,受的每一丝每一毫委屈,都是新鲜,她都不会忘,
她手在桌上微微敲了敲,冷笑道,“之所以忍你们到现在,就是因为我念着向远曾经跳下鱼塘救过我。可是要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他没做过夫妻,也没发生过夫妻应有的关系,所以刚刚那句话,你下次再乱说我一定告你!”
她的语气冰冷而毫无感情,说完目光挪到向村长脸上,一闪不闪,就那么看着他。
向村长对上她的目光,脑子里忽然显出一个词,“宠辱不惊”。随即又猛然不合时宜的生出惧意来:
叶霓这人,深不可测。
林赫保持姿势,坐的闲适,可是心里讶异,虽然他知道叶霓和向远的关系不是那么回事,可是听到她说他们没有“夫妻应有的关系”还是心里有种莫名的畅快喜悦。
又觉得向村长出言不逊,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就变得尴尬。
向村长一时竟然心里没了主意,这样可怎么办?继续吵没了底气,离开又下不来台。正在这时,他们风水宝地几辈子攒的运气来了,外面一阵脚步声错乱之后,会议室门口,多了两个保安,保安后面还跟着向远。
向远跑的一头汗,冲进来就拉他爸,“你来这儿干什么?”他都不敢回头去看叶霓的表情。使劲拉着他爸走。
“你怕啥?怕她啥?”向村长原本也是要走的,可是这儿子也太没出息了,来了就拉他走,那本来想走的心思反而被冲没了。
向远心急火燎,这事简直太丢人,而且现在和叶霓的关系还正紧张,他拉着向村长,“你回家,有事和我说。”
向村长说,“你咋成了这样子?”他没见过儿子这样子,胆怯懦弱的令他无法接受,“你现在咋这么怕她?你怕她干啥?”
向远还是拽他,又回头胡乱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对着林赫的方向说,显然不敢对视叶霓。
这样的向远,反而令林赫有些无语。
有些城中村的人什么样他很清楚,网上那帖子一出,他也想到了这个局面,外面的人以前不知道叶霓挣了大钱,现在知道,如同晓得亲戚中了六合彩,那来借钱的什么由头都有。
看向远已经把向村长拉走,保安跟着出去,他也没动。
一团闹剧,忽然安静下来,他看去叶霓,发现她沉着脸,不是刚刚面对向村长故意云淡风轻可以气死人的样子。
而是正常略凝重的表情。
他不确定地试探道:“你在担心向远?”
叶霓迟疑了一会,叹口气说道,“我其实真的还没有想过和向远分手。虽然知道大家不是一路人,可是我一直想着我们可以共富贵。以后分开的时候,他也是个见过世面,再也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林赫心里有点酸,她对向远真有情义,他站起来说,“你这秘书又没给我倒茶,”他走到门口,唤人给他弄杯咖啡,关上门,才调整好情绪。
坐回去又说,“感情的事情要看缘分。”这是什么鬼话,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安慰人,想到一句凑合用吧。
叶霓笑了笑说,“也不瞒你,向远有他自己的问题,可他对我,一直还是不错的。这件事,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本身,更多的原因,是因为网上那帖子,带给他的压力。”
林赫说,“很多人可以共患难,都无法共富贵。你看开些。”
叶霓低头,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这次让你看笑话了,实在对不住。这事情还令我想起来,那时候地忽然被庄殊压下,那时候……你才为了金叶在你们公司收拾了几个人,结果我们公司就不争气,转头出了问题。”
林赫听她提及旧事,明明没多久,却好像发生在很久之前,他说,“其实你这人,心里真的有数,你不愿和庄殊合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曾经压过你的地吧?”
两人从来没有过这么深层次的交流,林赫问完,就看着叶霓笑,生怕她不回答。
叶霓却顿了顿,靠近他说,“要是这人欺负过你,回头要和你合作,你会同意吗?”
她猛然离的近,眼睛晶晶亮,虽然也没多近,可是林赫心里哐当的一下,被震停了,他定了定神说,“就算搬一座金山到你的面前,你也不会原谅他。”
他没有说自己,而是直接说了叶霓的想法。
叶霓笑着点头,“确实。那样欺负过我的人,我是不会原谅的。”随即她忽然蹙起眉头,“对了,你会不会在心里想,我怎么这么心狠手辣,一开始就留着后招准备坑四府?”
“这叫防患未然,你还用和我解释。”林赫说,随即端起叶霓的茶杯喝了一口,在叶霓呆滞的目光中,他说,“我太渴了。”
“……奥”叶霓郁闷地看着自己的杯子,这是她专用的。
林赫心里忐忑,七上八下,叶霓不会原谅欺负过她的人,那么自己——到底有没有欺负过她?
心里着急,竟然一时放空了……
146|夏听音
楼下,
向远拉着向村长刚走,这场闹剧的消息,也到了中殊那边。
胡晓非和庄殊在午餐时段碰面。
庄殊公司的顶层位置,这里阳光下吃午餐很不错。
女秘书放下咖啡杯,白色的细瓷,阳光下特别干净。庄殊笑说道,“这可是没想到,我们那边还没进行,他们就自己闹起来了。”
“真的就只是为了钱?”胡晓非问。
“应该是。”庄殊说,“这连我也没有想到,他们看到网上的帖子,估计第一反应都是叶霓发大财了。四府那地方的人,还真是什么都使唤不动,只有钱最有用。这一分钱没花,他们自己就闹起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胡晓非用刀切着牛肉,餐刀在阳光下一直折出光来,“看到别人发财,又是熟人,不分给他们,他们觉得对方不仁义。”
庄殊想到四府以前的样子,嗤笑道,“以前耕地一荒两年,全村穷的借债,现在叶霓接手,他们也是得来的太容易。”
“叶霓也是傻。”胡晓非最近才知道叶霓拿地的细节,“她就不能给那么高的价,她当初给的钱多,人家就会想要更多。贪心的人她是没见过,一看就是实战经验少。”
“她那样的女孩子,有什么实战经验。”庄殊说,“不过就是不知道,叶霓和向远是怎么回事。”
胡晓非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叶霓换了接待处的人,保安那里得来的消息到底不够全面,配上监控才能了解个大概。”
庄殊说,“怎么样都好。叶霓这时候,一定不能和向远分手。”
“怎么可能分。”胡晓非放下杯子,“向远也不会愿意和她分的。分手他这辈子也别想再碰上叶霓这种的。”
庄殊不说话,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堵。
******
另一边,
咖啡也在桌上放着,上面还有奶油,撒着巧克力米分,还是叉子的形状,估计在茶水间,临时找不到能撒出花型的东西来,林赫看着那咖啡,又看看叶霓,“……你们接待处的人,怎么这么热情?”
叶霓笑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那是你人缘好。”她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林赫跟着站起来,跟着她走,一边说,“你说我是不是认识你以后,人不知不觉起了变化,以前我人缘可不怎么样?——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不?”
叶霓站在门边,白了他一眼。
林赫笑着去拉门,那咖啡被留在了桌上独自馨香。
无事献殷勤的人很多,被献殷勤的人却不领情。
叶霓出了门右拐,林赫说,“你去哪儿?你的办公室没在那边。”
“我去洗杯子。”叶霓说。
林赫跟上,小声说,“我又没有传染病,你这样,嫌弃别人太明显了。要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
叶霓站在茶水间门口,里面两个女孩,立刻对他们问了好,端着自己的东西走。
里面顷刻就空了。
叶霓自己去洗杯子,这地方可没洗碗机。
林赫进来,左右看看,十几平米,太小了,拉开柜子看了看,“这里哪里东西是带的,哪些东西是你们自己买的?”
叶霓抽一张厨房用的纸擦杯子,说,“咖啡机,微波炉这些吧,你问这些干什么?”
林赫说,“关心一下,看看你是不是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叶霓转身倒水,“和你们公司规模差那么多,怎么可能不亲力亲为。”她说完又拿钥匙打开一个独立的柜子,拿出一罐manuka蜂蜜来,林赫凑过去看,“新西兰的,你喝这个?”
“你喝吗?”叶霓放在旁边,用小勺去挖。
林赫看了眼那柜子,看她平时上锁的,放了心,公司什么人都有,这种入口的东西,可不能敞着放。
林赫看她手里拿着长柄的勺子,慢慢在杯里里搅,冲这种蜂蜜的水温不可以高,他看着那蜂蜜一点点和温水缠在一起,然后慢慢消失无踪,水变成浅浅的蜜色,叶霓的动作很慢,是她少有的慢下来的状态。
空气里有蜂蜜的香气,林赫忽然生出岁月静好的感慨来……
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真好,视线挪向叶霓,叶霓头发今天盘着,两侧有发丝垂下来,轻柔,但他却觉得碍事,有一种想伸手给她整头发的冲动。
叶霓看他一眼,“你这样盯着我看什么?”目光灼灼,她都快被烧到了。
林赫讪讪地说,“我在想,之前我有没有欺负过你?被你记在心里。”他想不到,干脆问她。
叶霓端着杯子往外去,林赫左右看看,“我的呢?”
他跟着叶霓,脚步极快,声音却低,“你这什么待客之道,你怎么不给我冲?”
“你不是不喝吗?”叶霓推开自己的房门。
阳光从整扇窗子照进来,她左手一空,杯子被林赫拿走了。林赫拿着杯子说,“太烧了,我帮你拿。”
叶霓关上门,不理会他。
林赫站在原地不动,他喜欢看她穿黑色套裙的背影,那腰身,是“美感”两个字的最佳诠释。
看她娉娉婷婷走远,或是轻挪脚步走近,都能心里生出柔软来。此时此刻,更是生出一种老天爷真是厚待自己的感慨来。
叶霓都走到桌边了,才发觉林赫没动,她转身望着他,俩人中间隔着好多米,她说,“你怎么不动?”
林赫望着她,觉得叶霓要是不盘头发,长发披在肩上一定会更好看。这个女孩,他现在可以坦然地欣赏她,忽然提高声音说,“叶霓,你知道今天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叶霓拉开椅子坐,用纸巾在桌面上擦了擦没有的灰,扔掉才说,“看了我的热闹。心情大好。”她转头去看电脑。
林赫向她走,看着那几步之外的女孩,这女孩,上次他来,她还是别人的女朋友。现在,她是单身了!
和他一样!
他站在叶霓的桌前,今天来之前,他还不知道会这样。
在接待处听到了吵架内容,才知道叶霓已经和向远分手。他当时没多想,只想别让四府的彪悍“头领”伤了叶霓。四府村当年打人家开发商,四府村长并不是一个非常能讲道理的人,他知道。
此时……他好像才体会到一种冲击心灵的心潮澎湃,这是谁发明的词,太贴切了。喝着蜂蜜水,心里是真切的甜意,他被泡进了蜜罐里……
看着叶霓,看她手指敲在键盘上,看她嘴唇抿了抿,看她……就是看不够。
“叶霓……我可以追你了吗?”
——他在心里说……
一遍又一遍。
叶霓被看的实在受不了,瞪向他,“你到底怎么了?!”
林赫停了两秒,抬了抬杯子说,“我在想你等会可以再洗一次杯子,所以我就喝了。”
叶霓:……
*******
林赫是不会傻到这时候和叶霓表白的,人家前头分手,自己后头就迫不及待,那多不好。他开车一路兴冲冲。竟然单身了!
这样他可以以后正大光明约叶霓吃饭。
正大光明去她公司找她。
正大光明给她送花,不用每次都盼望她搬写字楼。
丽高开始三期的销售,叶霓开始忙。林赫趁机去了趟外地,这样该干的事情提前完成,下面半年他不用再离开海景城了。
却没有人发现,上次那种类似的爆料贴,又有了,这次还多是国外的网站发的。
翻墙去的另一侧,是更广阔的天地。
随即,国内的这边也有了,“女总裁情比金坚”,随后发展成……“患难与共容易,富贵之后见秉性”之类的文章。
这些文章,很奇怪的在于,都是夸叶霓,踩向远的。
随着丽高华庭三期的热销,金叶的名声也越来越大。金叶的人都忙的昏天黑地,并没人关心这个。
在叶霓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出名了。这出名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向远。
这个男人,变成了海景城第一软饭王!
更有人说,向远和叶霓分手,是因为把叶霓拱手让给了更有权势的某些“权少”,但权少是谁,没人爆料,于是海景城“权少”们组团躺中。
叶霓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在金叶和中殊的销售例行会议之后。
办公室门打开,大家鱼贯而出,叶霓公司的人在整理东西。
“等会一起吃个午饭吧?”庄殊问她。
叶霓看大家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起来,她说,“销售的很理想,咱们二期积攒的人气本来就好。这样对你们公司的军令状履行,大家都松一口气。”
庄殊看她不接口吃饭的事情,说道,“金叶只能这项目上能挣一个亿,怎么你还吝啬和我吃顿饭。”
叶霓看推她不过,对旁边的助理说,“你们先回公司吧。”
庄殊说,“等会我送你们叶小姐回去,让司机也和你们一起走吧。”
几个人看着叶霓。
叶霓怎么可能不过庄殊面子,点了点头。
看着大家离开,她说,“你们公司顶层的风景不错,好久没去了。今天在这里吃饭吧,改天咱们庆功宴,再去外头吃。”
庄殊看她毫不犹豫提议吃工作餐,也不生气,上次的事情弄的不愉快,大家现在能坐在一起,纯粹是因为表面的合作关系。
庄殊总觉得自己和叶霓之间隔着一层,这层东西,他越努力,反而累计的越厚实。
他说,“好。”
一个字,很慢很有磁性,男人无所保留的迁就。
叶霓不由看了他一眼。
庄殊看着她笑,“你这人是不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笑着问,有种想要和解的意思。
叶霓笑了笑,往外走。
是不是吃软不吃硬,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
顶层有风,七月初的天,午间三十度,叶霓透过白色的顶棚,依旧觉得晒。脸颊都红了。
“四府的工程我们什么时候谈合适?”庄殊问她,“林赫什么时候回来?”
叶霓收回视线,这话好怪,她说,“林赫没有告诉我。”
庄殊拧开一瓶纯净水,给叶霓慢慢倒,“网上的消息,你准备怎么处理?”
“什么消息?”叶霓问,她们每次销售的时期都如同打仗,这半个月,她们公司的人都欠瞌睡。只等最后这几天销售结束,大家可以先睡上几天。哪里有空上网闲逛。
庄殊说,“就是讨论向远的帖子。”
叶霓看着他,表情茫然。
庄殊面露诧异,“怎么?你不知道?”
叶霓心里升起诡异的预感,“说向远什么?”
“这个……”庄殊反倒迟疑,“你让我怎么说,等会你自己上网看看。”
叶霓看他表情古怪,欲言又止,显然有什么大事了,她拿过手机,“对不起。”等不及上网搜索。
随即搜索到的一些内容令她不寒而栗,
——海景城第一软饭王的故事,
卖“妻”求荣的四府人,
没本事,连个女人也看不住,男人的耻辱。
毫无尊严,烂泥扶不上墙,注定成为“祥林嫂”似的悲剧人物……以后的女朋友,还怎么和“前”女友比。
叶霓越看越心塞,“——这都是什么东西?!”她对着电话,遍体生寒。
庄殊知道她不是和自己说话,但看叶霓蹙着眉头,还是说道,“你不是和他分手了吗?别让这消息影响你就行。”
叶霓想到自己和四府前段的不愉快,都是从网上的消息而起,这些人的话,都是向远身边的压力,最近他每天给自己发短信,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这一刻,叶霓忽然心里觉得非常难受。
她曾经想带着这个人富贵,也想过一步步开发四府,给他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但是现在,他却因为自己,从平凡的世界,掉了下来。
而且是……掉进了泥潭里。
147|夏听音
加湿器不停地喷出白色的水雾,叶霓仰躺在沙发上,电视闪着画面,她心里一团乱。
事情不知怎么成了这样。电话响,她闭着眼伸手去摸电话,摸了两下,在角几上摸到电话,按了接听,“喂——”
“今天回家的早?”林赫的声音遥远的传来。
叶霓睁开眼,拿着电话没动,“……你知道今天有件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事?有人给你送花了?”
叶霓说,“送花的是傻瓜,我让接待处直接扔了,说的是另一件事。”
那么忽然就静默了。
叶霓弯起嘴角,说道,“我们公司今天去中殊开会,庄殊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传过去,却好像没入黑夜,完全没回应。
她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她说,“不说话我挂了。”
“下次不许扔我送的花。”对面人说。
夜很静,屋里很静,叶霓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也静止了一秒。
她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说,“你还没回答,他们是不是知道你去了哪里?”
对面人倔强的僵持了一会,还是说,“……不会。”
语气倒是肯定,林赫又说“这次我亲自过来做融资上市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真以为他们那么神通广大。”
叶霓手抠着身上的拉绒毯子,“那他为什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为了试探我吗?”
“也许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林赫说,“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叶霓想到网上的事情,如果不是林赫去了美国,也许这事早被发现了。这事情,发生在一个他们最忙的盲区。
好像有人掐算好了。她把事情,三言两语对林赫说了。
林赫听完,先问道,“最近向远怎么样?”
叶霓想了想,从她和向远闹翻吵架,也才不过半个月,这期间,向远也知道他们公司忙,她说,“我不知道,他大概知道我们公司在忙销售的事情,所以一直没出现。”
“一号你们公司的例会,他来了吗?”林赫问。
叶霓内疚地说,“那天要忙销售,所以这个月没开。”
林赫笑了一声说,“我怎么觉得你们公司的人总是不够用。”
叶霓说,“本来就是这样,养太多销售也不现实。你以为我们能和你们公司一样。”
林赫没说话。
叶霓拿着电话,视线却挪到茶几的日历上,这台历,原本在她卧室,不知什么时候拿过来,放在了这客厅,每天都要看几眼。
她抿了抿嘴,想说话,却更紧地抿紧了嘴。加湿器的水雾,令她有种莫名的困扰,她转身,把脸对着沙发靠背。额头抵着沙发。
林赫的声音又传来,很低沉,也很慢,他说,“通常名人夫妻出了丑闻,通常挽回形象的办法,就是装的更恩爱。哪怕一方出轨,回家打破头,面对媒体也要先表现“不离不弃”。”
叶霓闭上眼。
林赫又说,“上至美国前总统,下至各类明星。大家手段一致,说明在危机公关学派中,这是最有效的套路。”
叶霓说,“我明白。”对名人而言,连这点压力也承受不了,那就不要当名人了。对她而言,现在是公司要上市的紧要关头,没有任何新闻,才是新闻。
林赫说,“越往上,竞争对手越多。你现在知道的,都不是你真在的敌人,那些躲在暗处,想要虎视眈眈的,才是你们金叶的敌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叶霓慢慢缓出一口气,说,“我也不想向远因为我承受这些无稽的压力。也不想他们村子的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我不在乎,但我知道他们那儿的人都在乎。”
对面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有沙沙声,这种国际的线路干扰,提醒着叶霓,俩人离的有多远。
“叶霓……”林赫的声音忽然又传来,“……只是表面维持一种朋友关系就可以,你要和他说清楚,不要给他希望。你这也是在帮他。你们公司上市了,才能去帮四府,让那地方,真正脱离现在的情形。”
这一段话,林赫说的很凝重很慢,好像生怕她听不进去。
叶霓点了点头。
又低声说,“……我知道。”叶霓拿着电话,说完这三个字,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那天和向远爸闹翻,是因为对方找来公司,可是闹成那样,她其实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开发四府。她知道那地方不好,可是,她曾经一心一意,就是想给向远一个往后的太平日子。
如果那地方开发了。四府人拿到赔款,并且有拆迁安置,以后都可以衣食无忧。她试过了,真的没办法还给向远一个女朋友。所以只能还给他一个富裕的生活。
但这些话和想法,她没有给任何人说过,却没想,林赫竟然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一直不曾真的要放弃开发四府。
她没有问林赫为什么知道,而是轻声嘟囔着说:“……你以前也欺负过我。”
她声音很低,又黏糊,林赫没听清,追问道,“说的什么?”
叶霓自己笑起来,说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赫说,“我又想了一会,要不,……你就把话给他说明白,就说你们公司正在海外融资上市。”林赫又说。
叶霓和向远直到分手,也没机会说,她原本准备开发四府。
叶霓看他这一会原来还在琢磨这个,怪不得没听清她刚刚的嘟囔,她说,“其实……那天我和向远说分手,他没有同意。所以这事情就一直拖着了。最近他就是偶尔给我发短信。”说完她撅起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等了一会,等来林赫的声音,“……你如果出现,应该是财经版,而不是网络论坛。所以他不同意,你也别逼他。咱们的楼盘十月开售,四府的事情一定得在这之前敲定,没有几个月,等四府开发后,他们的想法自然会不同。”
叶霓听出来,林赫的思路完全是怕她吃亏。就听林赫又嘱咐,“先稳着他们,用钱对他们最有效。也别多竖敌人,和以前那么锋芒毕露。”
叶霓笑,“那是秉性,改不掉的。”
林赫柔声说,“不用你改,身边有人的时候再任性。这事我会让人去跟进,看看什么人故意针对你。”说完后,他又加了句,“一会咱们俩挂了电话,我就去安排。”
叶霓应了一声,这事情确实刻不容缓,林赫知道她的担忧,她甚至都没说。
虽然网上说向远的多,但是事情闹成这样,当然也有人说她……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希望别人和她明刀明枪来战,却不是用这种手段。
这事情背后没人搞鬼,打死她也不信。
金叶发展太快,挡很多人的路……所以一时间,她不敢确定敌人是谁。
心念一动,她忽然说,“对了,今天庄殊说,‘你不是和向远分手了吗’,我和向远分手的事情没有对外说,他怎么知道?”
林赫默了一会说,“你别怕麻烦,从那服务式的写字楼搬出来吧,你们正好和庄殊的销售告一段落。这时候搬地方也合适。”
叶霓深吸一口气,这地方是胡晓非家的,到底是不够放心。
她说,“……知道了。”
林赫略犹豫地说:“……我们公司那边的风水非常好。”
******
餐厅里,四扇的屏风一分为二,外面是沙发,里面的桌上,只坐着三人。
叶霓右手拿起茶壶,给中间的人倒茶,“爸爸,我可不经常给人倒茶,除了你。”说完她放下了茶壶。
叶长胜笑的见眉不见眼。
另一边的叶嘉认命地拿起茶壶,“哥给你倒。”他站起来给叶霓倒,然后才是自己。
叶霓拿出张支票,递给叶长胜,“完璧归赵,还加利息。”
叶长胜拿起看。
叶嘉凑过去看,“你干嘛写支票?网络过账多好。”
叶霓偎到叶长胜手臂上,“这样直观,让爸爸高兴一下。”
叶长胜抬手,怜爱地拍拍她的脸,“真的出息了。”
叶嘉说,“确实不容易呀。竟然要上市了。”
叶霓的指头放在嘴边,“就咱们自己知道。还没成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
叶长胜看着那五百万的支票,已经不会觉得惊讶。因为是自己的女儿,留心之下,会发现叶霓的公司确实发展的很好。
叶霓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对叶嘉撒娇,“饿了,二哥你点的什么东西,这么久。”
叶嘉站起来,“这里二哥有熟人,怎么敢给我妹吃不好的。我去看看,今天空运回来的,等会你有惊喜。”
叶霓翻了个白眼,对叶长胜娇滴滴地说,“没见过世面的人才这么稀罕空运的。”
“咦,你这丫头。”叶嘉绕到她身后,屈指要弹她的头。
叶霓拿着茶杯威胁他,“你敢我就敢!”
叶嘉看她好像长着爪子的小猫,还是那调皮的眼神,笑着往外去,看着叶霓,倒着出包间,叶霓拿着茶杯,“不快我真的泼了。”她威胁。
叶嘉笑着急速关门,却不觉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忙回身,看到是个女孩,穿白色长裙。
女孩被踩了鞋,“怎么走路的。”白皮鞋上脏了一点。
叶嘉却勾头一看,“怎么又是你?”
那女孩抬头来,很时髦艳丽的长相,眉心偏右的位置,还有颗朱砂痣,黄豆大,像点上的胭脂印,她立刻皱眉道,“怎么又是你,两天踩我两次。故意的吧。”
叶嘉笑看着她,“对不起,这次真的还不是故意的。”
“谅你也不是故意的。”女孩说,“你说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昨天刚下飞机就遇上你,今天又遇上,都被你踩。”女孩看着自己的皮鞋。
叶嘉说,“昨天我去接人,对不起,不过昨天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门一开,叶霓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叶嘉,不去找传菜的,和女孩聊什么聊。有脚步声传来,好多人,“灵灵……”
叶霓听到这声音,立刻蹙了蹙眉头,抬头,已经带上笑容。
老陈带着几个人走近,一看是她,说道,“怎么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态度客气了很多。
叶霓说,“我和家人来吃饭,您也来这里?”
老陈说,“这里有野味,我以为你好这口。”
叶霓不知道这地方卖什么特别好的野味,但估计有叶嘉也不会点,她不吃那东西,她说,“那不耽误您去吃饭了。”一点要多聊的意思也没有。
老陈却没有走的意思,说道:“你们金叶最近发展的很不错。有机会一起谈谈合作。我们在你们四府对面的那个楼盘。交给你们怎么样?”
叶霓笑了笑,“随时欢迎。让您秘书打电话给我们公司就可以。”心里开始算老陈那个盘的工期。
老陈却还不走,抬手一挥,“灵灵……来,爸爸给你介绍。”
他女儿走近,他一搂女儿肩膀,对着叶霓的方向说,“这是叶小姐,金叶发展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以后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叫灵灵的女孩和叶霓打了招呼,目光却饶有兴趣,一直看着叶霓。
这女孩眉心有痣,所以有些古典的味道,偏生打扮时髦,所以有种很吸引目光的独特美。叶霓看着她,心里生出不适的警惕来。
“那就这样,回头我让秘书和你们联系。”老陈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没似往常乱咬人,就走了。
叶霓看他们拐过长廊,回头看叶嘉一眼,他还望着那边。叶霓毫不犹豫,使劲掐他一下,“你不许喜欢那个女孩,她是老陈的女儿,你想都别想!”
叶嘉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专制?”
叶霓恶狠狠地说,“别说我没警告你,绝对不行。”就老陈那处事作风。叶霓见一次都嫌多。推着叶嘉说,“不许想,不许看,我要吃饭。”
叶嘉哭笑不得,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排第一。哥结婚了,你以后也排第一。”
看着叶嘉走远,叶霓站在门口,手心里冒出汗来,这人,已经想到结婚那么远了吗?她脑中有那女孩的朱砂痣一闪,那女孩,皱眉的样子别有韵味,令人心生怜爱。
叶霓回头,推开包间门。
旁边有酒柜,她看到自己……健康,调皮,精神,也甜甜的。就是距离“心生怜爱”比较远。
她对着奇怪望着她的叶长胜说,“爸,是不是我对我二哥太凶了,所以他一定要喜欢个和我背道而驰的。”
虽然只那么短短的一下,但她知道,叶嘉喜欢那女孩。
这个……绝对不行!
想都别想。
某人专制地想。
148|夏听音作品
玻璃里映出的叶霓,长相甜美,谁也猜不到,这年轻姑娘的心里,却算计着“棒打鸳鸯”的老戏码。
唱这种戏,一个人不行,特别还是她这种,不和叶嘉一起住的。
她往叶长胜那里去,定着脸说,“二哥刚刚在外头遇上一个女孩,是位开发商的女儿。我看他对人家女孩挺有兴趣,人家都走了,他还盯着背影看。”
叶长胜拿着杯子,看她的目光忽然呆了呆,这女儿,板着脸说话的样子,好威严,让人心里竟然慌慌的,虽然自己是她爸爸,叶长胜放下杯子说,“叶霓呀,你二哥感情的事情,你也要管呀?”
叶霓坐下,没有忽视叶长胜说的是,“你也要管?”
而不是,“你不要管!”
她说,“结婚是大事,他年纪不小了。如果要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对象一定要选好,免得浪费感情和时间。”
谈恋爱,她不反对!
——她凭什么反对?
叶长胜咳嗽了一下,被这换位的家长语气弄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要不要提醒,“那个……你二哥其实比你小。”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连忙拿起桌上的支票说,“呀……这么多零呀,爸爸也没开过这么大数额的支票。”
叶霓板脸看着他,端起茶杯,和他的放在一起,“谈恋爱选人,和买东西一样,要配套。不然谈上一年半载,又吹了。那是折腾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再去读个学位,还可以充实自己。”
叶长胜憋了一口气,全然忘了呼吸,被他女儿噎的。好一会,才缓了口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事情不能勉强。”
“必须勉强。”叶霓说,口气毋庸置疑,“他看上什么人都可以,外面那个女孩绝对不行,她爸爸在行里出了名的手段不好,之前和我更是有恩怨。就算老陈能同意,我还是不会同意!”
她站了起来,语气凌厉,“我这公司才刚起步,中间出了多少磕磕绊绊,现在眼看要上市了。我一个女孩,要这样一间公司做什么?他一个男人,不想着超过妹妹,现在还有心情谈恋爱,我也是服气了。”
她的语气掷地有声,伴着开门声,房里房外的人都停了一下,一时安静。
叶二哥侧身,让后面的人上菜,狐疑地往里走,他在外头听了几句,看人摆下凉菜,叶霓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也没看那桌子。
等门关上,叶霓就开门见山,“你不许喜欢门口刚刚那女孩。”
叶嘉被这高高在上的冷漠口气弄的哭笑不得。他看向叶长胜,“她这……”他笑起来,“也太草木皆兵了。”他拉开椅子坐。
叶霓侧身看着他,居高临下,“男人看女人,有没有兴趣,真兴趣还是假兴趣,骗不了我。”
叶嘉仰头看她,顶着她的目光说,“你这样说,那哥哥也放心了,你不知道,我整天担心你被人骗了。”
“这事我不开玩笑!”叶霓继续一脸严肃,好像叶二哥明天就要娶人家,“老陈那个人和我的私人恩怨不算什么,可是他那个人不行。我告诉你,这行多少开放商,脑袋都别在腰上,随时玩完,别看混的高高在上,也许一个项目出问题,就进去牢底坐穿了。”
“你这样说会不会太危言耸听了?”叶嘉条件反射质疑她。
叶霓说,“你做过地产吗?你又没做过,凭什么说我是危言耸听!”她声音一冷,“如果我要危言耸听,我就会告诉你,像老陈那样的开放商,公司里最不少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你喜欢上他的女儿,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叶嘉今天兴致很高,妹妹约吃饭,又还钱给爸爸,他心里高兴,觉得自己妹子真出息,给她精心张罗饭菜,可是只不过看上一个女孩子,她就忽然这样训斥他。
不止如此,叶嘉更觉出一股压力,叶霓现在的气焰太胜,他说,“你平时要我惯着你,疼你,对你好。我都心甘情愿。可是现在连我谈对象你也要管。这事情你觉得合适吗?”
叶霓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家里就这么四个人,你的太太就是我以后的嫂子。你娶个什么女人没关系。我不要别的开发商,见到我的时候说,老陈的女儿,是我的嫂子。”
叶嘉指着门口,“见了两面而已,谈恋爱就要结婚吗?”
“谈恋爱不结婚为什么谈?”叶霓反问他,“时间多的没处用吗?”
叶嘉说,“那你怎么还和向远谈,你要嫁给他吗?”
叶霓顿时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你胡搅蛮缠。”
“你蛮不讲理。”叶嘉小声回她。
叶长胜抬手拉叶霓,这俩人为了吵架,连座位的都换了,他说,“一家人,好好说话。好好说。”
叶霓气呼呼地坐下,看叶嘉还敢和自己玩叛逆,忽然生出一种,当父母的无奈来。想着今天还有个重要任务是叫叶嘉和她去公司,现在看来。叫也是白叫。
这个欠管教的小子。
******
叶霓中午高高兴兴去饭局,带着胃疼回公司。饭也没吃好。胃病很多人都有,回到公司,小潘立刻给她找了个胃药吃。
叶霓也不知是没吃好,还是被气的。
真是劝赌不劝嫖,男人看上了女人,就鬼迷心窍。
该怎么破坏呢?这可为难死她了,经验匮乏,今天还出师不利。
“叶小姐,要不晚上的饭局帮您取消吧。”小潘低声问她。
叶霓抽回思绪,想到晚上,她还有个饭局,也不是个容易的对象,向远。
“不用。”她抬手示意秘书出去,自己站起来,准备去沙发上靠一靠,现在她发现,怪不得很多人在办公室里隔间放张床,她原来也有需要的时候。
等搬了新的公司,再说吧。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电话,计算着……自己可以休息多久。
……
夜幕低垂,叶霓来到约会的地方,胃疼的感觉已经消失。
这里门庭低调,门口猛然一看,头脸整齐,完全不像餐厅。叶霓和林赫来过两次,觉得这地方的东西不错。装修大气,价格也不是很贵。
菜价是衡量一个地方,向远会不会觉得有压力的重要标准。这方面,她一向都迁就着他,吃饭的时候说话,聊天的内容,到吃饭的地方。
服务生往里走着,进去先要穿过院子,灯光典雅,顺着小路周围延伸到不同的包间。
叶霓思量着等会的谈话内容。
她特意来早了些,外面留了司机等向远……
“叶小姐,这个雅间还可以吗?”侍应生站在门口问。
叶霓点头,上次也见过这小孩,她说,“等会我朋友到了,再进来点菜。”
那侍应关上门出去。
这是个小包间,叶霓特别要求的,西式餐厅的布局,摆着长桌,可以坐6到8个人,铺着白色的桌布,桌角垂着丝蔓,中间摆着鲜花,她走过去坐下,对门的位子,打开手袋,拿出手机来。
屏幕上有两条短信,她拿着看了看,是林赫发的,问她胃疼好点了没有。
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胃部,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了。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关心一句,她就真的准备老实回答。
想也没想,打了两个字,“好了。”
手指按下,又放开,多加了两个字,“已经好了。”
对着四个字看了看,又删掉了“已经”两个字,又改成,“好了,谢谢关心。”
“关心”两个字又觉得多余,删掉。
“好了,谢谢。”发了过去。
不一会收到回复,林赫说,“还用想这么久,一定没好!等会别吃凉的。”
叶霓笑了笑,对着那排字又看了一会,把电话装了起来。却没有再回复。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门一开,侍应说,“先生这里请。”
向远走了进来。
149|夏听音作品
和叶霓打了招呼,人送到,就功成身退。
叶霓打量着向远的气色,向远瘦了些,却也不是很明显,毕竟俩人不是很久没见,她略微放了心,对侍应说,“你等会再进来点菜。”
等人出去,她对向远说,“咱们先点菜,等会再说话好不好?”
向远点头,坐下说,“你脸颜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还在熬夜?”
叶霓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不好吗?”作息时间的规律和饮食,是决定女人脸色的重要因素,她以前可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说过,玩笑道,“这行都是这样,每个楼盘的销售都像打仗。一点不比真刀真枪差,资本掠夺嘛,什么都要快,都要狠。”她的语气很温柔,但内容半点也不。
向远说,“钱又挣不完,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叶霓笑着点头,坐下,把餐牌递给他一份,“先看看。”心里却在想,这句“钱又挣不完”她以前也听过一些人说,那些人无一不是开始享乐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挣够了,该歇歇了。”
向远的心里,觉得他们公司有这样的成就和定位,已经够了。
以后有家体面的公司,给别人做做楼盘销售。确实听上去不错。她笑着,可惜自己不是别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笑什么?”向远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盯着她。
叶霓若无其事把餐牌翻了一页,找到正餐的部分,“我就是笑这地方,倒是有挺多有意思的东西,意大利野生蘑菇做的意大利面,一定不能是真的。”
向远也去看餐牌,心里却留着叶霓的那一笑,有点他看不懂的意思。
叶霓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酒水单,心里却在想,不能和向远说上市的事情,大家的想法不同。他觉得公司已经“够”了,就算和他说上市,他也未必理解。不说上市,直接说开发四府……也不合适。
她心里摇头。
四府以她自己的经历告诉她,那些人如果知道她还想插手,只会坐地起价。
想到这里,她说道,“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上次的事情,我也在气头上。公司是我最在意的地方,所以难免紧张过了头。”
向远想到那一天,立刻歉意道,“是他不好,不应该去你公司。关键是村里人都去找他,我爸有时候是被架着,硬也推脱不过……”
叶霓放下餐牌,认真看着他,等他细解释,也不说话。
向远原本说两句就完了,可是对上这样的目光,认真倾听的样子,他无奈,又说,“你完全想不到的那种状态,每天都有人说,那不是你们家的谁谁谁吗?怎么还不多照顾照顾咱们村子。如果说了他们,他们又说,‘说那么多干啥,是人家不当你一回事吧。’”向远模仿着村里人阴阳怪气的语调。
叶霓说,“我记得第一次和你去四府,找你爸爸谈耕地的事情,他就正在给别人调节家庭问题。那人想和队上要钱,却是通过打自己老婆的方式……”
向远听她说的这么直白,一时不好意思,他现在也在外头上班,自己村里的很多事,不想就算了,一想,一比较,那简直是丢人到家了。但对着叶霓,他实在没什么好掩饰的。
点了点头。
叶霓轻轻地目光柔软地看着他,“他们也是这么说你的,是不是?”
向远想到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不止是村里的,更有网上的。他现在看到电脑简直心里就会恐惧,但是他又正好和叶霓在冷战,叶霓要分手,他说了不分手,可是不分手又能怎么样?
叶霓先是告诉向晨,敢闹事物业公司四府的人都炒鱿鱼。这多可怕呀。
又在他爸爸上门的时候,直接说,四府开发不做了。那些烂房子,现在压在四府,他爸完全头疼死了,还不敢给村民说,如果说出去,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二期等着分钱的人,都能和他们闹死。
他每天只能给叶霓发个短信,强装自己还没有放弃。想着想着,向远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男人和女人一样,委屈到底的时候,除了哭,其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也只能哭!
叶霓看着他,她比他,更明白他如今的处境。
可是她没办法,她不想杀生,可是要保证别人先不来咬她。
她拿桌上的纸巾递给向远,柔声说,“我要盖别墅,必须用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但是后来公司转型,必须用发展公司,这两家公司,当时申请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对你留个后手,我希望你明白。”
向远听他爸爸说了,叶霓弄一家空壳公司放着,就是为了牵制四府,随时随地可以申请破产。简直太可怕了。
叶霓说,“无论怎么样,我要保护自己,就算没有科技公司,那楼我们不盖,烂尾了。你们要和我们公司打官司,我也有别的办法压着。所以我想你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我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我也不想你觉得我对不起你。”
向远说,“你为了我才进这一行,我没有忘。”
叶霓站了起来,“可是很多人都忘了,他们不觉得我是为了替你找个面子才进的这一行,他们只当我是通过你的面子才‘能’进到这一行,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走到窗前,打量着外面,外面有个小型人工湖,“向远,这段时间你的压力我都知道。我觉得很抱歉,没想到会波及你。”
她转头说,“应该是生意上有人故意想打击我,故意在网上胡说。你受委屈了。”
向远恍然大悟,想生气,却又觉得意兴阑珊,他说,“我现在不上网,也不看。”
叶霓略奇怪,“你不生气?”
向远反倒望着她,眼里千言万语,忽然又掉下眼泪来,委屈道,“我都要失去你了,还有别的痛苦能超过这一样吗?”
叶霓愣住窗前。
向远说,“我总问我自己,为什么咱们俩变成了这样,我宁可你没办事,我宁可你还和以前一样,咱们俩开开心心的玩,你不用教我楼盘要怎么销售,那些房子要怎么盖,以后要做多大的事业。我们俩,就还是我们俩。”
叶霓说,“可是那样的人生,多浪费?”她声音渐小。
向远摇头,“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人,你给我那么大的责任,我就像西游记里的和尚,平时想着念念经就行了。可是有一天,我念经念的好了,有人就忽然让我去取经,连皇上也知道了。我不想去也得去。最后面临各种妖怪,对比出懦弱,寡断,不过都是因为我待错了地方,我去了一个我不适应的地方。”
叶霓心里惊讶不已,忽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逼着别人,给别人更大责任的。
在向远看来,正是自己改变了,他不改变已经不行。所以有了外部强加给他,必须去承担更大的责任。可他不是蜘蛛侠,蜘蛛侠先有能力,后挑战责任。
向远这种,如果只待在四府,他也可以当他快乐的念经和尚。
叶霓走过去,轻轻坐下,柔声说,“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要的,认为对你好的。未必是你喜欢,或者能够承受的。以前是我忽略了。”
向远望着她,眼中生出希望来,“霓霓……”
叶霓说,“我很抱歉,今天你不说,我也想不到。不过咱们俩,是真的没办法再回头了……我就是那种想拼命寻找机会,让皇帝送我去取经的和尚。”她自嘲地笑,“所以咱们俩,就算是依旧在一起,总有一天,也会因为一个伴侣一直跑,另一个安于现状,而各分东西。”
“我也不是安于现状,就是你发展的太快了。”向远说,带着仅有的一点点维护自尊的想法。
叶霓说,“我都明白,可是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
向远不再说话,他知道他和叶霓已经没有可能,这女孩从来对自己不提要求,自己却可以自由在她的世界进出,原来不是因为她渐渐喜欢自己,才给自己越来越多的自由,而是她一直在放任,也许还在观察,有一天踩到了她的线,别人就出局了。
这一刻才发现,对于这女孩来说,她根本没什么损失。
得她看重鸡犬升天,失去看重,打回原形。
四府那一栋栋,现在没有人动工的别墅,就是他的原形。
“叶霓,那别墅你真的不盖了吗?”向远问她。
叶霓反问道,“这句话,是你自己问我,还是你爸爸问我?”
向远顿时尴尬,他抬手,擦了下眼睛,眼睛觉得痒。心里拿不定主义怎么回答这问题,父亲交代一定和叶霓说让他们复工,不然自己家撑不了几天。
叶霓却抬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捏下来一小点白色的餐巾纸,她说,“那地就这么扔着,你爸爸的压力一定很大,我也知道。可是我从去四府开发,他们一会要我给村委会钱,一会又要我安排村里人工作。”她说,“可是向远你知道我想的什么吗?”
向远摇头。当然,谁能猜到叶霓想什么。
叶霓说,“我却一直都想的是,怎么样可以在十月之前,尽量多存点钱,可以在四府进行更多的开发,这样你们以后,才能有更好的日子过。”
向远一下激动起来,不为别的,为叶霓原来还没有放弃他们。
叶霓说,“可是最近接连出事,我也确实觉得有些灰心。”她的视线挪到一边,看着不知什么地方,轻声说,“但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是网上的消息,这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向远略不解地看着她,前一秒说耕地,说开发,后一秒,怎么说到网上的糟心事了。
“叶霓……你到底想说什么?”向远说,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和勇气,再喊这个女孩的小名。
叶霓的视线转回他,觉得这种关系由近到远,也有些令人唏嘘,她说,“我想说,最近的不愉快就算了,四府的别墅我们会继续动工。因为我觉得抱歉,是对你一个人,你因为我在网上受了委屈。”
向远忙说,“没事,我都没去看。”
叶霓摇头,“但我也要你帮我一个忙,你答应了,这事情才能成。”
“你说。”向远应着,心里生出无数不确定。
叶霓郑重道,“首先,你要接受咱们俩已经分开的事实。其次,因为网上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处理,所以咱们分手的消息,我不会对外说,也希望你暂时别提,等这件事彻底平息了,再对外说,这样对咱们两个都好。”
向远说,“你不说,我自然不会说。”
“你没对别人说过吗?”叶霓狐疑,“你没说,网上的人,那就是通过我们公司了解到的?”
向远摇头,保证道,“我真的没有说,我连向晨也没说。我爸那天在你公司知道,回去就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也没和别人说。”
“这样……”叶霓微微蹙起眉头,她也没有刻意对外说过,原先以为是别人在四府得了消息,现在竟然可以排除向远,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她收回思绪说,“那也得这样,反正,你得先委屈一阵子,咱们分手的事情,非常非常,不适宜现在对外说。”
向远说,“叶霓,你咋还把自己弄的和明星一样,明星分手才挑时候,你这么挑,又是为什么?”
叶霓看他还开玩笑,知道他大概是想通了,当然,想不通也没办法,来软的或是硬的,整个四府也不是对手,她有些怪异的感觉,其实等向远再了解她一阵,他自己都会吓跑的。
好像好久好久以前,她也曾经这样想过。
向远看她不说话,以为不高兴了,连忙说,“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咱们分手的事情我一定不和别人说,反正咱俩以前好的时候,我也总见不到你,不和别人说,他们一定觉得咱们还和以前一样。”
叶霓说,“那就好。”她拿起餐牌,“那还是可以一起吃吃饭的。如果你觉得和我一起工作压力太大,那么以后我去了好餐馆,就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吃。人得多去一些好地方,才能更懂的选择。”
向远愣看着她,闷闷不乐地说,“叶霓,这种话,一般都是男的和女的说的吧?”
叶霓奇怪:“为什么?”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向远说,“韩剧都这么说。”
150|夏听音作品
叶霓和向远分手,表面分的低调和平,但事实,却是向远在四府可以用到的优势,被叶霓连根子给掐了。不得不平静的分开。
向远没了和叶霓闹的底气,叶霓也觉得亏待了他,后面的工作上,反而给了向远更大的晋升空间。
四府物业中心正式的工资水平,被提到议程。
这是一种姿态,人有个盼头,心里也舒服点。
金叶生态别墅无声无息地继续开工,工资的事情也有了消息,向村长暗搓搓缓出一口气,里子面子总算都有了。
心里却越发清楚,什么叫“得圣宠而升天,失圣宠而落地”,和金叶闹这么一场,可算是上了实打实的一课。
就是一件事,令他辗转睡不着,就是向远和叶霓分手了。
这事情,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叶霓和向远,加上他。外人现在看着他们俩还更好了。叶霓的公司给向远配了辆车,还是辆奥迪。
叶霓的手段狠辣了得,向村长一边庆幸不用有个这样的儿媳妇,可看到儿子每天强打精神,又有些舍不得儿子委屈,也心疼擦肩而过的富贵日子。叶霓什么都不好,可是有钱总是优点。
村里人都说,
“远就是有福气。”
每天向村长都要在心里骂几十句,“龟孙子才稀罕这种福气!”有一种,又想叶霓继续一帆风顺,又想看她倒霉的矛盾心理。
时间静静地滑到八月中,
看到所有的别墅都盖好,外墙成了,树栽上了,向村长才终于实打实放下心来,这样一来,就算金叶反悔,这房子……他当然也不敢让人住,他始终不知道叶霓准备怎么办。但也好过烂尾在这里,成了烂尾房。
这两个月中间,金叶完成了和庄殊公司的合作,又做了她另外外面两个项目,金叶一切都发展良好,但是林氏就不好了,外面都传言,林氏在外地的工程出了问题,大老板亲自去,一去两个月,也还没回来。
******
顶层的餐厅,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台花园,但由于八月酷暑,坐在室内吹着空调还是凉爽很多。
胡晓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皱眉,“去了一趟意大利,回来有点喝不惯国内的咖啡。”
庄殊说,“那我让人给你换杯水。”
“不用。”胡晓非抬手,“我就是说说。”
庄殊说,“八月欧洲正好放假,你选这个时候过去,什么都要和人挤,真不知你怎么想的。”
胡晓非周围下意识看一眼,几十平米明窗净几就他们俩,他这才说,“也不用瞒你,上次和姚想聊天,说到去欧洲玩,他说真正的欧洲人,假期都是上岛,偏偏我在那边上过学,岛就没上过。所以我也就是到那边的岛上去住了住,一年总不能一天假都不放。”
庄殊沉默,他既没有在那边上过学,因为工作关系和那边也没交集,甚至没有去那边旅行过,更别说上岛了。他说,“这世上有几个姚想,想不干,从家里跑出来一跑一两年。也没人管。”
“物以类聚,这话你说的不严谨。”胡晓非端着咖啡杯笑,暗示还有别人,又问,“金叶那边怎么样?”
庄殊条件反射一皱眉头,“再别提了,自从庆功会之后,我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忙的不得了。连面都没见过。”
“一直没见?”胡晓非表示不可思议,“你帮他们公司挣了一个亿吧?这要是别人,还不得推了所有人,怎么也得给你点面子。”
“她也不是借故推脱。”庄殊说,“她是真的忙,经常在公司呆到晚上十点是最正常的时间。而且他们公司本身有点事情。”
“什么事?”胡晓非说,“数钱数到手抽筋吗?”
庄殊笑了一下,对好友的幽默感捧个场,“你也知道他们公司,对外应酬是他们公司的蔡副总,但有时候,人家公司派个老总来,她总不能让副总去,她想让他哥哥去她公司,但是他哥哥又不愿意去。”
“这些你怎么知道?”
“她和我说的。”庄殊说,“虽然约人约不上,可是每次打电话,她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胡晓非目光转到窗外,望着蓝天白云,自由的令人兴奋,刚回来,假期的心情一时还调整不过来,竟然觉得有些同情这些人,他说,“上次知道她和男朋友和好。我就觉得她太心软了。不是个干大事的性子。那样的男朋友,留着多丢人。”
庄殊说,“这是她善良的一面,我一早就看出来,她对这个男朋友不一样,非常顾忌他的感受。就算要分手,别看是这样的关系,一般都是男人先甩女方。”
胡晓非知道庄殊是算准了,叶霓和向远会在四府开发后分手,说道,“所以我们原本做的安排,都没办法继续。”
庄殊摇头,“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咱们原本想着用林赫和她的关系做文章,然后她会顾忌和四府的关系,而延迟合作。”
他右手敲了敲桌子,“你可别忘了,她和她男朋友的关系多复杂,他们不止是男女朋友,叶霓能拿到四府的地,也是因为这个男朋友,那块地,是她的大本营。她又怎么舍得丢。”
胡晓非看他略激动,思量着说,“可这段时间我也在想,这样的方法可以阻止她和林赫推迟合作,但也不是长久的办法。”胡晓非其实也没干过这种要阻止别人合作的事情,觉得不好下手,还有些罪恶感,但想到叶霓和林赫合作之后的可怕程度,他说,“那两个人,要是配合起来,实在吓人。”
庄殊不喜欢胡晓非这样说那俩,好像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他说,“所以才要抓紧时机,在她现在这么重视四府,又要保护她那男朋友,正是好时机,和她重新提出更好的合作关系。你去和她谈合作,你们公司注资她们,她一定没话说。”
胡晓非惊讶,“你说想办法,就是想了这个?”
庄殊点头,“一定要赶在林赫回来之前。”又说,“林赫都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我妈妈上周和他妈妈吃饭,特别问了一下,说还在外地,不知道哪一个工程出了问题。”
“他们外地没几个工程,这还不好找吗?”胡晓非说,“要不我打电话让人问问。”
庄殊略微不悦,胡晓非这样说,显得比他有本事还是怎么的。他说,“我找人问过,都说没见过他,有人说,他也许是去考察项目了,所以对外不提。”
胡晓非拿过手机,“我还是让人去问问,你家和我家不一样,我爸,常一百他爸还有老陈他们,现在正琢磨去外地搞楼盘,好几个地方都有人。如果要考察,消息一定来的快。”
“你们家又要去外地搞楼盘?”庄殊说,“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晚上。我回来才听我爸说的。”胡晓非拿着电话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爸说,老陈之前找叶霓合作,叶霓竟然给推了。对了……”他看着庄殊问,“老陈的女儿,灵灵,你熟吗?”
“不熟。”庄殊毫不犹豫,“老陈名声那么坏。”言下之意,和他的女儿扯上关系都丢人。
胡晓非说,“不是,不是,我……”他忽然笑起来,“我想你不知道,那个,我爸说,叶霓的二哥,现在好像在追老陈的女儿。”
“追?”庄殊语调一提,反应堪称惊悚。
胡晓非笑,“昨晚上我随便听了两句,才回来又累,所以你刚刚说叶霓的哥哥,我一时都没想起来。现在看,和她关系好的,就是她二哥。你说怎么看上个那样的。”
庄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尝不出味道,“老陈的那个女儿,一直在澳洲,十几岁就过去了。我以前也见过,印象里面,样子生的不错。”
“是呀。”胡晓非说,“我爸说,合作可以,但是如果找老婆,一定不行。应该是长的不错,不然他不用给我说这个话。”
庄殊放下杯子说,“……叶霓一定不知道这个消息,不然她就不会忙着只卖楼了。”说完话,他的视线突然被窗外吸引。
一个巨大的热气球,从天上慢腾腾地飘着,上面有横幅随风飘展。
金叶第三方专业质保
“这是什么?”胡晓非笑,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叶霓给我打的。”胡晓非把电话屏幕让庄殊看了一眼,“她可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上一次,是和我租这服务型写字楼的时候。”
庄殊看他不急着接,是为了多等一会,刻意营造比较繁忙的样子,也不点破。
胡晓非慢悠悠接了,“喂……”声音倒是热情。
叶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听说你回来了。”
“听谁说的。消息够快的。”胡晓非拿着电话笑。
叶霓说,“我秘书关注了你的微博。”
她的声音平板直叙,胡晓非觉得,饶是谁想对叶霓有点旖旎的想法,碰上这女人,都歇了心思,一心就知道做生意的女人,完全不可爱,他看了庄殊一眼,不置可否,说,“怎么,我走了,你是不是开始有些不习惯。”
“是不习惯。”叶霓说,“我这地方我们不能租了,想和你谈终止租约的事情,你总不在,我也不知该找谁谈。”
“你要搬?”胡晓非这一下可吃惊不小。
******
热气球广告到达金叶上空的时候,叶霓正好从里面出来。
楼下林赫的车停在那里,tony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就拉开车门,“叶小姐。”
叶霓上了车,开出一段,tony坐在副驾驶,转身来说,“那边已经完全装修好了,我看着让人装的,所有的装修,还有建筑物本身,都会作为投资,到时候折算到林氏那边。”
叶霓微微笑起来,“林氏都变成‘那边’了?”
y说,“林先生临走的时候交代,让我来给您帮忙,那边,自然暂时只能排第二。”
叶霓觉得tony非常有眼色,也会说话,关键对林赫还很忠心,说道:“我听林先生说,他还有另外一个助理,和他在美国的。”
“我们在那边弄一批设备,林先生三月的时候就派了他过去,但是一直没有敲定。”tony对疑似“未来老板娘”解释的很仔细。
叶霓望着窗外,忽然想到,林赫平时坐在这个位置,看出去的车窗外,也是这样差不多的风景吧……车晃晃悠悠,她想起来昨晚林赫的来电。
他那边事情已经要做完了,等他回来,四府的楼盘就要开始销售了。
y忽然说,“对了,叶小姐,外面有行家说,金叶推了老陈那边的楼盘,都说是因为之前的事情。”
“你怕人家说我没气度?”叶霓似笑非笑看着他。
y也是操碎了心,林赫不在,他生怕把“照顾”的任务没能完成,他说,“这行里,普遍素质都不高,承建更多是半路出家,文化程度又不高。”
叶霓说,“tony……”她叫tony的名字,有种提醒的功效。
y立刻打醒精神。
叶霓望着他笑说,“等我和你们林先生合作了之后,海景城的地产格局会慢慢发生变化,以后四府再合作开发之后,虽然庄先生和你们林先生喜欢斗气,但在利益上,他们是一致的。到时候,别人就算背后说闲话,见面还是要敬我一声‘叶小姐’,再说,别人背后要说什么,怎么可能控制到,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就算八面玲珑,别人还是会说我。说我小气,没气度,好过说我靠男人上位。是说对不对?”
y呆了一下,肃然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那时候……”他一卡,神色犹豫了一下,“林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别人如果表面说了什么,咱们都可以打压,可是背后就无法防住别人的坏心眼。”
叶霓想了想林赫的性子,慢悠悠说,“我可不觉得他是一个会这样说话的人。你忘了咱们第一次怎么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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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当然刻骨铭心,可是他们林先生,那以前在海景城看过谁的脸色,现在为了她,处处收敛,打老鼠怕伤玉瓶,现在还“偷摸”飞到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怕上市被人破坏,叶霓还这么说,细细一想都觉得委屈,说道,“我们林先生用顾忌谁,能放到他心里的自然会不同。”
叶霓说,“这么护主心切,刚刚还说‘那边’呢,这一会,我又成‘那边’了。”
y没想到她听不到另一种暗示,反而这么说,无法置信,他这么聪明伶俐,怎么一下就被“欺负”了,他真实有一种被欺负的感觉,委屈道,“叶小姐,你欺负我。”在叶霓刚刚扬起的笑容中,他拿起手机,“我要告诉我们林先生!”
而后在叶霓无语地表情中,他飞快拨通了林赫的电话,然后情景回放般学了一遍刚刚的事情,林赫不知说了什么,他电话一伸递给叶霓,“我老板说和你谈谈。”
叶霓:……
屏幕上的数字在动,叶霓看着上面林赫的照片,接过电话,放在了耳边……
前面的司机斜睨着tony一眼,扶方向盘的手,伸起拇指。
y回他一个得意的眼神,意思是:“那还用说。”
151|夏听音作品
写字楼从下往上去,摩登又有气势。林赫安排了这地方给金叶,作为公司固定资产的一部分。
大堂气派,装修非常现代化,叶霓站在大厅打量了一番,装修风格是企业文化的表现方式之一,选址更是体现了企业的实力和特色。
“这大厅是以前装修的。”他引着叶霓往电梯方向走,“左右六部电梯,后面还有两部应急的。”
电梯旁的墙面紫红色,深沉优雅的色系,电梯一开,tony让叶霓先进,跟进去说,“这栋大厦是我们以前开发的,顶层一直是林先生的朋友在租,2600平方米。下面两层也会陆续空出来,能赶上你们公司的发展速度。”
“那人家现在呢?”叶霓问。
“林先生重新给他换了个地方。”tony指着电梯上的数字,“这电梯是德国原装的,质量很好,很安全。”
叶霓想问林赫给先前的公司安排到了什么地方,想了想,又算了。
“叮——”电梯一开,tony先一步出来,引路,“整个装修风格都以优雅时尚为主。”
叶霓站在电梯口,看着和林赫公司相同风格的装修,有些无语,“我觉得到了你们公司。”她说。
y笑,“一个设计师做的项目,您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他估计也是江郎才尽了,您要觉得不合适,我再找个人重新给您装一次。”
叶霓拿起包,对着他敲了一下。
实在受不了这家伙。
y笑着跟上,给她讲解。
办公空间雅致,不带一丝浮躁感,感觉细节都是精心设计过,色彩协调,叶霓一路走过,想到每天要这样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如果自己是员工,也可以体会到一种,之前没有过的,直观的,——安全感!
觉得这家公司一定很有实力。
装修很重要,就是在细节上,完全可以给别人造成各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之前的服务式写字楼,虽然看着也气派,但是对于员工来说,那种地方随时退租都可以,租金虽然贵,可随时就能走入,员工不见得会有归属感。
现在自然是不同,这是自己公司的不动产了。
“办公室也是软装修,重装饰。装饰的东西您不喜欢,回头可以自己换。”
区域分明的办公室,进门是会客区,带白色真皮沙发,办公桌在窗下,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右拐隔出一部分,顶部带天窗,全是玻璃,下面摆着小型会议桌……
叶霓看向tony,用眼神询问,等着他解释,这里和林赫的办公室一模一样,让她怎么办公?
y却佯装看不见,走到窗前,指着对面说,“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我们公司里面,不过就是那栋,你看多好,回头您要找我,挥挥手,我都能看见。”
叶霓站着不动,想到晚上有了视觉差之后,对面开灯,估计也得用上望远镜,她抬头去找窗帘。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看到号码按下接听,又是林赫。
“到了吗?”林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到了。”叶霓抬头,看到tony往外走,给她关上了门。她走到天窗的下面,抬头看天,玻璃有些墨绿色,看的天也发绿,旁边巨大的绿色植物伸展着枝叶,和顶部有些浑然一体,她说,“这地方和你办公室装修的很像……”
林赫说:“我的意思,我觉得以他们的眼光也很难超越我,你要不喜欢,让他们给你重装。”
“我哪里有那个时间。”叶霓说,“我今天给胡晓非说了,那边月底就退租。”
“那就搬进来以后慢慢收拾,你们公司发展那么快,很快自己也会有楼的,这里还是个过渡的地方。”林赫安慰她。
这话叶霓爱听,她就笑了,说道,“那等会我回公司,就让他们选日子搬东西。”
“你真的一点口风也没漏?”林赫笑,“连蔡庭也没告诉吗?”
叶霓说,“事情没有十拿九稳之前,我不想告诉别人。”
林赫大声笑起来。
叶霓听着,也笑,他们的公司已经融资上市成功。现在搬过来,再也不怕别人捣乱破坏了,她说,“你刚刚在车上想说什么?”
林赫收起笑声,“……想问你有没有两天时间?”
“两天?”叶霓想了想时间表,“要干什么?”
林赫迟疑了一会,忽然柔声低沉地商量说,“要不你也飞过来一趟,咱们两家在这边弄个仪式,然后一起回去,风风光光好不好。”
叶霓想也不想地说,“不行。”
“你不同意?”林赫略诧异,“这比我回国再宣布,要好看的多,你确定?”
“确定!”叶霓毫不犹豫。
林赫一阵子没说话,好像没想到她会拒绝。过了会,他才突然又说,“对了,你是不是因为要签证,没关系的,你给tony,他帮你弄签证,很快的。”
叶霓说,“不是,我走不开。”
林赫“哦”了一下,总算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说,“那我……那我后天就回去……”
叶霓说“好”
林赫又是沉默,半响,他说,“那就这样,我先挂了,回头见面再说。”
叶霓又说,“好。”
挂了电话,林赫一脸郁闷,说要回去,连接也不说来接,为什么不说来接?他非常想不通。两个月没见了……
另一边,叶霓拿着手机也很郁闷,连个护照都没有,去的什么美国,再要林赫知道,她连护照也没有,那不就坐实了“没见过世面”吗?
成长背景真是魔鬼,无时无刻不跳出来,提醒自己,敲自己一下。
要赶紧办个护照才是。
******
叶霓是个想到什么立刻就会做的人,回公司的时候,她就拿了照片给小潘,让小潘去给自己找代办护照的。
这种人有种懒惰的思想,什么都喜欢交给自以为专业的人士去代办。
社会进步他们贡献很大,创造了很多衍生就业机会。
要搬家的消息,也第一时间对公司宣布,这样无声无息就置办了公司的不动产,连蔡庭都吓了一跳,同时更加发现,在某些方面,他和叶霓的差距……
想要在这样的老板手下争头一份,并不像他当初想的那么容易。
第二天一早,搬家公司送纸箱过来,大家集体已经陷入一种类似集体要春游的兴奋状态,各种忙碌,打包,公司里一团乱。
隔天就是好日子,就是可以搬家的好日子。
胡晓非来的时候,门口接待处,已经放满了纸箱,搬家公司的正在搬。
接待处的女孩正在往纸箱里放自己的私人物品,一看到他,就热情地招呼,“胡先生。”
胡晓非说,“你们叶总呢?”
“叶小姐去了新公司。”她在柜台下一摸,转眼拿出张名片,还是朱红色的,深沉典雅,“这是我们新公司的地址。”
胡晓非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奇怪的颜色,“这怎么和结婚请柬的颜色差不多?”
旁边的女孩笑,“我们叶小姐让创意部自己选颜色,他们就印了几盒这个颜色,说喜气。”
“是挺有创意的。”胡晓非翻看着,从以前到现在,他都觉得叶霓的公司,整体风气散漫,员工的自主意识都特别强,也许这就是国外提倡的彰显自由,就像这种名片的颜色,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公司。
他往楼下去,楼下庄殊在车上等他,一上车庄殊就问,“是不是真的搬了?”
胡晓非把名片递给他,自己开车,“你说她们一家地产公司,那么注重创意干什么,地产公司的根子叶霓还是没抓住,规矩才更重要。你说对不对。”
老板的理念,是公司理念的基石。
庄殊的公司一向都不爱赶时髦,这和林赫表面的作风完全不同,林赫的公司也爱强调给员工自由,也就是太自由了,在当初接手叶霓的耕地项目之后,林氏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但林赫本身,做事很严谨六亲不认……这一点,有点像叶霓。
庄殊不知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一连串的事情忽然串在一起,令他没由来的有点心慌,他问道,“当初林赫接手叶霓的楼盘之后,那耕地盖到一半,他们公司曾经炒过一批人,这事情你有印象吗?”
行业内部风起云涌的八卦,炒一个人自然不算什么,但林赫当时是好几个人下马,胡晓非说,“记得,是因为林赫派到金叶去盖房的,设计的洗手间出了问题,所以他们当时停工了。好像因为洗手间太小,当时让负责人直接下马,连带公司里面也炒掉了不少人。”
胡晓非说完想了想,“所以纵然是自由的环境,生杀大权还是在老板手里……”他看了一眼那名片,忽然说,“我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
庄殊却不这样想,当初他们的人,拿着土地转让协议去找叶霓,当然格外关注了林赫和叶霓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当初林赫和金叶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难道除了合作,他们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庄殊心里不确定起来。
名片上的地址他非常清楚,林氏开发过的写字楼。就在林氏对面。他嘱咐道,“反正无论如何,合作的事情一定要和叶霓今天说清楚,公司的财务已经算好账,这种合作对咱们三家都有好处。”
胡晓非点头,“再看吧。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庄殊知道他的意思,胡晓非不确定,他心里也是,这种不确定,等到了叶霓的公司,直接就迎头给了一记重击!
胡晓非愣了好一会,说,“呀,走到这层,我以为到了林赫的公司。他们俩,这是干什么?”
庄殊说,“一家公司装修的,有什么奇怪,全世界的麦当劳还都一样呢。”
胡晓非:“……那能一样吗?”
接待处还没人,小潘正在指挥人擦桌子,她一看到胡晓非,就喜气地指着里面,“胡先生,庄先生好。我们叶小姐在里面。”
胡晓非挤出一丝笑,叶霓他们公司的人都像她,对人表面很客气热情。但心里面,和谁亲近一目了然。
胡晓非觉得凉风扑面而来,除了空调,还有这一路向前,说不出的诡异感。
不断有人从两边的房间进出忙碌,胡晓非心里越发怪异,他对庄殊小声说,“两个月没见,他们公司又招聘人了?”
“招聘了一批,现在正在学工程监理的培训内容。”庄殊说。
胡晓非心里奇怪,“他们四府物业不是正在林氏培训这些吗,这不等于换个名号,搞一样的培训。”
庄殊阴沉着脸不说话,之前叶霓说,他以为是请几个人,帮人验房子时候用,现在发现,以金叶的规模,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大的办公室,金叶全部的员工过来,这里也会显得空落,唯一的解释就是,金叶又在疯狂扩张了。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一眼就看到。
俩人站在门口不动。
叶霓正站在那里,侧对着门口,左手优雅地支着右手挨在嘴边,看工人在摆花盆。远远望去,她穿着件红色的套装,盘发,侧面阳光下,依旧可以看出剪影般漂亮的身条,发侧一个发夹,闪着光,洋气的不得了,
都说……灯下看美人,颜色多几分。
庄殊这一刻发现,叶霓只要稍稍一打扮,任何时候,都能生出令人惊艳的感觉来。
152|夏听音作品
八月的天是燥热的,令人莫名的浮躁,这个季节,纵然是旅行,也难有五月的惬意。庄殊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情,一直都在想发脾气的边缘。但是此时……站在外面,办公室宽大,隔着十米开外看她,多久了,没有见她……
那一身典雅的红,她怎么选的?
他从不知道,红色还可以穿成典雅的味道,心中有种奔涌而至从未有过的感觉,竟然令他欢喜感动的想落泪。如同一瞬间,从八月到了最舒服的五月。
真正的美可令人臣服,他以前从不信。
工人摆好了花盆,站起来又摆另一盆,一挪那绿色阔叶植物,看到门口有客人,立刻点了点头。叶霓循着他的动作看到门口,随即笑起来,“稀客,这可来的太巧了。”
庄殊站着不动,那笑容俏丽,也一同映去在心底。
胡晓非低声说,“乖乖,一个多月没见,她去哪儿整容了。”他笑着迎上去,说的是玩笑话,可就那意思。
知道庄殊能懂。
叶霓走下台阶,她这里铺着原木的地板,她一路走来,步调瞬间能够再次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胡晓非看着她脚上的皮鞋,玩笑道,“你这是人逢喜事,怎么今天打扮这么漂亮?”
叶霓说,“这话不对,你说给女孩,女孩会反问,那平时不漂亮吗?”
“会开玩笑了?”胡晓非又上下地扫视她,和“激光”一样,“你这样,我真能看出心动的感觉来。”他打蛇随棍上,继续开玩笑。
叶霓说,“你是对生活有独立追求的人,心动那也是错觉,时差还没调过来。”
胡晓非笑着摇头,这么和气的叶霓,太少见了,他想到庄殊,回头,看庄殊还站在门口,他说,“你那里距离远,容易欣赏她这办公室是不是?”
庄殊走进来,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直接走到窗前,眺望对面的楼,“对面就是林赫的办公室。”他转身看着叶霓,“这是他给你找的地方?”
叶霓走过去,“对面是他的办公室吗?”她站在那里看,却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
这招并不高明,说明她懒得敷衍。
庄殊一向知道,她这人是有些小性子的,不愿意应付的人,她就不应付,不管对方是谁,他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可是这一秒,看着她站在旁边,头发旁边的发梢散着,纯真,妩媚,更有可以任性的底气,也有随时令人惊艳的才华,他的心里,忽然就变成了一种认命的无奈,柔声说,“怎么搬的这么突然,让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那声音带着埋怨。
叶霓略惊讶地看着他。
这话有点僭越,平时的庄殊不会说。但是这一会,他只想这么说。不谈楼盘定价,不谈成交了多少套,不谈以后再合作。
此时此刻,他只想执着地问一句,为什么搬公司搬的这么突然,都不告诉人。
胡晓非都被庄殊这样突如其来的“少男式怨气”弄的尴尬起来,他周围看着,最后发现还有个工人在,那工人倒是心无旁骛,几盆宽大的阔叶植物,蹭蹭蹭摆放好,“叶小姐,这样可以吗?可以我就去搬别的花了。”
叶霓望过去,也没看就说,“可以。你去吧。”
那工人站起来,快步往外去。胡晓非说,“还有什么花,我也去看看。”
“你别去!”
——庄殊的声音喊住了他。
“我们来找叶霓谈事情,你要去什么地方?”庄殊说。
胡晓非心想我还不是给你腾地方,但看庄殊这样说,知道他已经后悔之前的失态。胡晓非觉得他能意识过来更好,叶霓可不是软柿子,给这样的女孩说情话什么的,一定得挑时候。
他走过去,也往对面楼瞧了瞧,对叶霓说“改天我送你一个望远镜。要是林赫再约什么女明星,你给我打电话。”
叶霓说,“怎么,他找过的你也不嫌弃。”
胡晓非顿时被噎个够呛,指着叶霓点了点,“你说你这女孩,怎么就这么嘴上不饶人。我是大度才不和你计较。出去外头,就剩下周围得罪人。”
叶霓毫不犹豫同意他的说法,“所以我们公司对外有人,我从不主动惹事。”言下之意,是胡晓非自己送上门来的。
胡晓非转身去看窗子外头,“说不过你。”
“你自然说不过她。”庄殊接上话,已经没了刚刚早前的那股子劲,变成往常的样子。
其实他要不那样,叶霓都一早忘了,这人曾经还含蓄地对她表白过,她想起来还没倒茶,就往外走,“你们俩先坐,我让人给你们倒茶。”
“你们接待处都没人,别忙了。”胡晓非叫她。
叶霓边走边说,“小潘在,放心吧。”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真不用。”胡晓非继续喊她,却没能喊住。看到叶霓“逃”也似的离开,他无奈看去庄殊,“你吓到她了。”
庄殊说,“这地方一定是林赫给她找的。”
“这是林赫公司的地方,那不是一目了然吗?”胡晓非走到叶霓的桌前,打量叶霓的办公桌,说道,“这么气派的办公室,赶上我爸的了,这么小的公司,谱倒不小。”
“那是有人的意思。”庄殊转身看窗外,隔着大厦中间,上百米的距离,他恨不能看那边此时911重现一次。和那个死对头的办公室竟然一模一样,他以后都不想再来了……一定是为了这个,这里才装修成这样。
林赫这个混蛋。
胡晓非转了转叶霓的椅子,饶有兴趣,“这女孩,咱们认识半年了,凭良心说,她们公司发展的不错。”
庄殊压下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说道,“别说这些了,等会她进来,你就试试她的口风。”
“我觉得今天不合适。”胡晓非说,“你没发现这地方诡异吗?林赫为什么给她搬这么大的地方?不问清楚敢合作吗?”
“那等会你就先问这个。”庄殊说,他怕自己一问,又忍不住变成质问。
胡晓非自然不愿意,这事情不容易办,他说,“你也知道叶霓,怎么试探她都能知道。”
“我不能说。”庄殊的语调不高,带着少有的犹豫,他心里特别矛盾,又想对她温柔,又想对她质问,又高兴见到她,又生气见到她。
外面响起脚步声,叶霓带着人进来,“凑合喝点饮料吧。杯子还都没有。”叶霓笑,后面的小潘拿着两罐果汁。
放在桌上,小潘就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叶霓抬手,在发鬓旁挽了下头发,说,“真的太乱了,招呼不好你们。”
“你这是在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胡晓非说,说完他还仔细盯着叶霓的表情。虽然叶霓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被说破,她并不想,含蓄的暗示和赶人是两回事。
却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表。
庄殊看到她看时间,心中生出一种近乎第六感的灵光乍现来,他提声说,“胡晓非你不是要出去看看花吗?”
胡晓非刚拿起那果汁,准备喝一口,夏天怪热的。
一听这话,他顿时愣住。
叶霓也有些怔愣。
胡晓非知道庄殊终究是没忍住,他拿着那果汁说,“确实,你有话和叶霓说是吧,那我腾地方。”说完就走,还一下挑明了。连叶霓想找借口的后路也堵死。
叶霓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对庄殊说,“是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吗?不瞒你说,我这里今天有点事,得离开公司。如若不然,我也不会提前搬过来。我们公司的大部队还在那边呢。”
她说的很仔细,企图让庄殊明白她的处境,以及今日安排的重要性。
庄殊却反问,“你要去什么地方?”
叶霓站在桌旁,庄殊始终执着地站在窗下,她说,“我们这儿搬家还要乱两天,咱们再约好不好?”
庄殊走近她,“你不问我要和你说什么,你就急着走?”
叶霓说,“说什么都好,不是太急的,咱们……明天见面也可以。”
庄殊看她着急,心里的不快越发来的明显,他手一抬,猛然按在叶霓身侧的台面上,叶霓后闪,靠在了桌上。
这姿势太亲密,叶霓一下恼了,“有话好好说,大家成年人,你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心里却想起那次在医院,有人曾经也这样,压着她的被子,让自己只能看他的眼睛,听他说话。
心里想到,嘴角不知不觉就倔强地弯了点。
庄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看她神色带上羞怯,就也收敛了些脾气,柔声说,“叶霓,我总觉得自己看不懂你,你到底……”他说到这里,猛然目光一滞,透过叶霓的肩头看着外面,眼神一瞬间,迅速凶恶的好像要吃人。
叶霓顷刻间仿佛就明白了,她猛然回头。
阳光从这面照进来,那边的门外,背景是暗色的,但站着那里的人,却醒目的如同打了光。
黑色的西装,银灰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着两颗纽扣,有种夺人眼球的时尚性感。除了他,谁也没法把这种衣服穿到这么好看,他一瞬不瞬望着她,不见半分刚下飞机的狼狈。
叶霓知道自己和庄殊的姿势也许容易被人误会,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看到他,欢喜不受控制,从心中某处流淌而出。
她说,“你提前回来了?”
林赫说,“那边机场给换了时间。”他走近,继续眼神留在叶霓身上,“本来想带你坐一下私人飞机,你没福气。”
叶霓说,“以后我有钱了,自己买一架。”
他又说,“今天怎么穿个红衣服?因为搬家才打扮的吗?”
叶霓侧开脸骄傲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天天都打扮。”
“轰——”一声,庄殊的脑子里炸开了惊雷!
胡晓非接到消息,也跟了进来,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他无法置信地站在门口。
刚刚他夸叶霓打扮了,心动了,她就毫不犹豫地说,那是错觉。
现在林赫这么说,
她竟然……
竟然直接和人家——“打情骂俏”!
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她心地善良,有个一心一意想爱护守护保护的男朋友吗?!
对了,搬家男朋友去哪儿了?
153|夏听音作品
林赫出现,和叶霓几句话,顿时令庄殊大受打击,他脑子里一片白茫茫,耳中好像堵着棉花,挡住了声音,满眼,满心,都是咫尺间女孩脸上的骄傲笑容。
那么自信
那么神气骄傲
那么……娇气骄矜,
这一瞬,他明白过来,她不是穿了新衣服,她不是打扮的漂亮了。她是因为——恋爱了!
披上了世间最美丽的“衣服”,“这堪比整容的效果。”每个人都有资本拥有,千人千样。
恋爱中
天空白云飘过也能散发香气,
恋爱中
乌云遮月也别有妩媚。
恋爱中
世间最美的花,也比不上这一抹笑。
语言,全然苍白。
庄殊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他,看到的真真实实。这一刻,他终于和叶霓一个天涯,一个海角。
她不会对他这样的说话,这样的笑。
他也以为,没人能令她这样的说话,这样的笑。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惨不忍睹,林赫站在旁边,竟然没有提醒他,离叶霓站的太近了。
倒是胡晓非站的远,旁观者清,看到庄殊的样子,完全不堪打击。胡晓非当然也觉得,确实挺出人意料,大家一直都认识,也没见叶霓和林赫特别怎么样,怎么林赫消失了一阵子,俩人的感情就这样一跃千里了。
他走进来,装着若无其事,笑着对林赫说,“你这是去哪儿了,消失这么久?”
林赫说,“这有什么,多少公司老板,一消失就是半年,不是爬山就是航海。”
“这么说你也培养了些新的爱好?”
林赫看了眼叶霓,才说,“算是吧。”
叶霓微微勾了勾嘴角,新的爱好,就是给她们金叶跑腿……
胡晓非一看,这俩人完全是不自知的秀恩爱状态,旁人在这屋里,都显得多余。想想也知道,如果这俩人有什么,林赫这样才回来,自然是想单独待着。
不对,叶霓刚刚急匆匆想出去,——原来是为了接林赫吧?
这是什么情况,他整个人都乱了,知道识趣的也许应该现在就告辞,但是……那边庄殊完全的不在状态。还是不表态,这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胡晓非为了兄弟,也是拼了,他又想了想,迅速搜到一个话题,对林赫说,“你回来的也好,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林赫,叶霓,庄殊,在桌旁无声僵持着,叶霓保持着被庄殊堵在桌前的姿态,只是庄殊早已收回了手。听到这话,林赫说,“那去那边坐。”他示意沙发,顺手一拉叶霓,“还不让人去弄咖啡,你们公司怎么待客的。”
叶霓被硬扯出来,差点踩到庄殊的脚。
她用力抠了下林赫的手,林赫比她更快地用力捏她的手,而后快速地放开了。
胡晓非看到,简直不忍心去看自己好友的表情,追随着叶霓往外去的目光,觉得早前一切的感觉都有了解释。
这姑娘,原来也终于会走下神坛,恋爱中的女孩,周围仿佛都有香气萦绕,行动间,快乐的音符都能从高跟鞋底踏出来。那被拉手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带着股温婉娇气的克制……可依旧令旁观者那么明显感到,那不是打情骂俏,那是在撒娇……
胡晓非心里都能惊出冷汗来,坐到的沙发上的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林赫第一次来,却自在的好像在他的办公室,他还坐在中间的三人长沙发上,侧着往茶几下看了一眼,看到个木盒,他拿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他惯常抽的雪茄,他拿着雪茄刀“咔嚓”一下,在胡晓非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他点燃了雪茄,吸了一口……
放松下来说,“——我听人说,你爸,还有常一百他爸,老陈,还有另外几个行家要去外地搞什么开发城,是不是?”语气完全和在他的办公室一样。
胡晓非心里很不斯文地骂了一句,装13造雷劈。又想,以后自己有女朋友了,也得这么折腾一场,这他妈太简单高效了,赶情敌效果一级棒!
胡晓非调整好情绪说,“是这个事情……不过,你和叶霓,这是你们俩好了?”
林赫说,“什么好了?”他一副装糊涂的样子。
胡晓非这下不解,那俩人的样子,完全热恋中,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家只是“奸情进行时……”而非“恋爱进行时……”他说,“这……”指指周围装修,“和你们公司弄的都一样,不是想传递给大家点什么东西吗?”
林赫抽了口雪茄说,“这个呀,这一整栋都装修了。全是这种风格的。有什么特殊意义?”他看着胡晓非,意思是你告诉我。
少年想请喜欢的女孩子吃顿饭,就把班里的同学都请上……
想请喜欢的女孩去国外旅行一趟,就把全班同学全带上……
原来到了职场上
喜欢一个女孩子,想和她情侣范装修,还能够,把大厦整个都给人家装修一遍……
胡晓非被“装修费”深深地打击了。
他说,“你这么乱花钱……”又一想,电光石火间就陡然想通了,叶霓还有男友呢,这样毕竟对外好听点,果然,原来是“奸情进行时……”
林赫的雪茄放在嘴边,微笑着却不说话,感情这事情,有个能令自己甘愿付出的对象多么不容易。
只为了那一个人,见一面,吃一顿饭,或是有一个独处的机会,更甚至,只想她走一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曾经他的岁月里,这些东西,都无法体会。
现在,他错过的时光全都滔滔地回来了。
庄殊一直站在窗下,不漏掉他的任何一丝表情。知道林赫不说真话,他和林赫过手这么多次,只有这次,最憋屈,简直死的不明不白。
他忍着怒火找回风度,走过来说,“四府合作的事情就扔在了那里,你这一走倒是走的潇洒。”
林赫侧头看着他笑,“我们好歹那边还有项目,你们公司丝毫投入还没有,着急也应该是我们。”
庄殊落座,中间三人沙发,左右各一个单人的。胡晓非原先坐了一个单人的,现在看庄殊也坐一个单人的。他顿时着急,一会叶霓回来,不就只会坐中间和林赫一起了吗。
外面有脚步声,叶霓走进来,后面的小潘气喘吁吁,手里捧着costa咖啡的纸杯,叶霓说,“人都还没到。楼下买的,凑合喝。”
胡晓非顿时抗议,“刚刚你给我们的饮料,你们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里的对不对,怎么这么厚此薄彼。”而后趁机站起来,和林赫坐在一起,给叶霓让了个位。
叶霓说,“你对生活那么有要求的人,我怎么敢随便拿这种咖啡连锁店的咖啡招呼你。”
胡晓非完全不觉得她是在夸奖自己,他拿了一杯,自顾自喝起来,调节气氛他仁至义尽,从这一刻开始,他要做一个安静看戏的。
林赫屈指弹了下雪茄,却看向他问,“刚刚说你爸他们去外地搞开发,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晓非想看热闹没成功,说道,“也没什么。就是那边有块地方,和咱们四府的情况相似,都是城市扩张划到市区的新城,但是规模非常大,所以现在正在招商引资。”没提具体地方,好像还怕人知道。
林赫品着这话,觉出不对劲来,“这种开发都大,你爸要弄这个,不搞四府了吗?”
胡晓非下意识看了庄殊一眼,说道,“庄殊和我说过,但是我爸的意思,先看看外面的情况。”
林赫轻笑一声没说话。
叶霓却很关心,她说,“老陈也要去?他们公司在外地没有分公司,那要是去外地搞开发,老陈也会去吧?”
胡晓非顿时爆笑起来,挑了挑眉说,“你二哥,在追老陈的女儿。你怕了,想老陈带着女儿最好去外地是不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叶霓讪讪地说,“才没有追,就是一起吃了几次饭。”
林赫说,“怎么人家就不能有点正常的恋爱关系。要我说,谈个对象也没什么。又不是要结婚。”他之前也是这样和叶霓说的。
叶霓答应林赫这事她不管,觉得要尊重别人的感情,但还是关心叶嘉,又追问那开发事情,“那边的招商靠得住吗?你爸爸的关系都在咱们海景城,去那边,会有很多不方便吧。”
“几大开发商一起去。放心吧”胡晓非说,“不过也不一定,要看看项目的操作性。”
叶霓想,他们几个的人脉在海景城最深厚,当然是做四府的开发最保险,胡晓非这样说,也许有些别的意思,想在她面前摆摆架子。但大家都是双向选择,她自然也不着急。
她们公司现在只做楼盘销售,就可以保持增长。
庄殊却早已不耐烦,这办公室,令他如坐针毡,他看向叶霓说,“胡晓非他爸爸你也认识,对你不错,也喜欢你的品性。”
叶霓蛮喜欢胡茂全,对胡晓非说,“你爸爸上次帮过我的忙,也维护我,一直想做出点成绩再去请他吃饭。”
胡晓非知道庄殊起这个话头是想说控股的事情,他觉得庄殊今天有些失水准,太着急了。
他说,“有的是机会,有些事情真的要看时机。”试图递句话给庄殊。
庄殊听明白了,却无法做到,他恨不能今天就是天荒地老,他绝对不怀疑,只要离开金叶,今天之后,叶霓和林赫,一定会发展出更多令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他现在眼看着叶霓要渐行渐远,怎能不尽最大的努力争取。
他看着叶霓,诚恳地说,“让胡晓非他们家的公司,控股你们的,你觉得怎么样?这样三家制衡,如果你让林赫的公司控股你们的,以后市场份额就倾斜了。我和胡晓非,都没办法接受这种情况。”
叶霓这次,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
林赫转型有了控股公司之后,扩张势头一目了然,可一直是彼此心知肚明。现在放在台面上说,实在是始料不及。何况庄殊的意思明显,如果明知道林氏会做大,他和胡晓非,是不会帮着抬轿子,为他人做嫁衣裳的。
叶霓望去林赫。
林赫夹着雪茄,也没抽,他看叶霓望着自己,他也望着她,眼中带三分笑意,和她目光缠在一起,却就是不表态。
叶霓气的转开眼睛,不看他。
林赫的视线又落在她嘴角,看那嘴角抿着,有股倔强,他放下雪茄,笑看着庄殊说,“大家老朋友了,这话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们这么在意,这事情我就重新斟酌斟酌。但现在我们的新公司已经在那边融资上市了。这可怎么办?”
已经上市了!
庄殊全然懵了般看着他。
胡晓非无法置信地瞪着眼。用眼神表达,这次被坑的不轻。
叶霓不忍直视,转开脸,她这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窗外,早就说,约明天嘛,还不同意。她敢说,此时的林赫最高兴。这么多年,他和庄殊过手就没赢的这么漂亮过。
——还不是因为本小姐!
154|夏听音作品
庄殊满面怒色从楼里出来,胡晓非跟在后面,表情也不怎么好,“这林赫动作也太快了。估计什么资源都用上了。这下怎么办,你的底牌也早透给叶霓了,现在合作还是不合作,都是麻烦事。”
庄殊转身一把揪住他,厉声道,“别说了。”
那疾言厉色的样子震慑到了胡晓非,胡晓非太过意外不加掩饰的眼神又刺伤了庄殊,他扔开胡晓非,转身走,心里却是好友眼里癫狂的自己。
看他越走越快……
胡晓非揉着被抓疼的手臂,嘟囔道,“我也很生气,连说也不让说。”
他抬头望了一眼楼上,莫名想起那一次叶霓的公司刚开张,他和林赫去,说到老陈的事情,叶霓和林赫,不知怎么哪一句就搭上了,他现在想起来,就算他在旁边听着,也不知道,那俩人,怎么突如其来就能有默契。
还有忽悠常一百那次。
他往车上走,心里喃喃道,“这下坏了,让这样两个人真的变成了一伙的。那以后大家都不安全了。”
*******
楼上,
客人走了,叶霓往沙发上一靠,姿势懒懒的,好像靠在人怀里,看着林赫。
林赫手里夹着雪茄,满面意气风发,“他今天晚上一定气的睡不着觉。”他得意地翘起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真没想到今天就让他收到这个消息,本来还想放在记者招待会上看他的笑话呢。”他说完看向叶霓,“对了,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叶霓盯着他手里的雪茄,看他准备“美”到什么时候。
他觉得那眼神怪怪的,略微挪了挪,意识到叶霓的视线,依旧在他的雪茄上,桌上一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他连忙在里面熟门熟路地按熄了。
叶霓说,“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她问。没有道明什么东西,但林赫一下就明白,她说的是雪茄这一套。
“放着给你招呼人用的。”林赫大言不惭,“你要不喜欢,回头我就让他们拿走。”
这人,又这么说,叶霓不知听过多少:
“让他们弄,不喜欢重新出方案。”
“不喜欢,不喜欢扔了。”
“和我的一样,不喜欢,不喜欢让他们重新装修。”
叶霓懒得和他计较,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人来收拾东西,又走到办公桌那里去坐,嗔他一眼说,“一屋子的雪茄味。”
林赫人都站了起来,听到这话,他又坐回去说,“那我在这坐一会,散个烟。”
“散烟该去楼顶上。”叶霓开了窗,感觉到新鲜空气飘进来,站在那里,就不在动。
林赫隔空望着她,完全一秒就感觉到了她此时在想什么。——她,不知道该和自己说什么了。俩人刚刚的一切,完全是出于默契。他和她,根本很少说过什么格外亲近的话。又仿佛,一直说的都亲近……心早就离的近!
林赫心思有点乱,如果真的近,那这办公室,他为什么要生怕她不喜欢,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总还害怕她会拒绝。
小潘带着打扫卫生的人过来,门开着,一眼看到叶霓站在窗下,说道,“叶小姐,公司的人打电话来说,第一批搬家公司已经在路上。”
叶霓还没说话,林赫先一步问道,“大概多久能到?”
“二十分钟左右。”小潘说。
林赫点头,看打扫卫生的先去拿咖啡杯,他把烟灰缸推了推,“先收拾这个,收拾这个。你们叶小姐不喜欢,以后公司里不要让人抽烟知道吗。”
小潘看他一眼,觉得那语气,很像怕老婆的老公。
她说,“林先生,我们公司室内一向都不让吸烟的。”
林赫说,“身上有烟味也不行。所以你们公司最好连户外吸烟区也不要有。这样大家一个月还能剩下不少钱,给女朋友买点东西。”
小潘笑着端起桌上的咖啡纸杯,极快地说,“也对。可以多买不少好东西呢,网上有人算账,一辈子的烟钱也得几十万了。”
林赫一听,又说,“那也不能谁的东西都要,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应该多和你们叶总学学,别随便拿男人的东西,才不吃亏。”
小潘顿时连连点头,可怜的姑娘被男神教育,也是一脸喜色,出去的时候,面颊绯红。
叶霓瞪了林赫一眼,“又捣乱,我还问她事情呢,她就这么走了。”几步走到那边圆桌上,拿起手机来,低头找号码。
林赫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问,“给谁打电话?”
“蔡庭。我看他什么时候过来。”
林赫低头看她,她还在按短信,两个手,那么白嫩纤细,看她打字都怕累着似的,他说,“你怎么不打电话?两句话就说清了。”
“万一他正在开车怎么办?接电话不安全。”叶霓说,“还是发短信合适。今天搬家都忙,不知道他是自己开车,还是坐公司的车过来。”
林赫的心里顿时生出柔情来,叶霓的这种,不是体贴,而是她身上的某种教养,开车打电话的人很多,但她担心的,是别人的安全。他很想问问,每次给他打电话,发短信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么斟酌的。
生生忍住了。
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住笑容,昨天这时候,他还在美国内,现在就可以见到她了。多好。
叶霓感受到他热烈的目光,看也不看,抬左手推他。
他站在不动,由着她推,“他到底找你干什么?”他还挺执着。
叶霓连着两条,按完了自己要说的内容,放下电话说,“你坐那么久的飞机,不赶着回去休息一下,倒倒时差吗?”
林赫说,“我这么久没在,你见我没别的话说吗?”
“有什么好说的。”叶霓拉开椅子坐,还招呼他,“你今天出气了,可是庄殊之前已经和我亮过底牌,现在他气成那样,后面怎么办?”
林赫拉椅子坐下,一直低头看她也累,他说,“你真的没别的话和我说?他会生气,不是预料中的吗?总不能因为他生气,咱们就不上市。你说对不对?”
叶霓三秒钟一想,确实是这道理。让她再选一次,也是这个顺序。
“要不是我了解他,咱俩一说好,我立刻就当机立断。”林赫抬手下劈,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动作,“如果我当时稍稍拖延一下,咱们俩家公司的事情,一定要出波折。”
叶霓也明白这道理,可他语气得意,简直就狂妄地不得了,她不免就想泼他的冷水,“反正我不管,后面我们公司才搬过来事情多,找他合作,你全权处理。”
“那当然。”林赫一口应下,又盯着她的脸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刚刚来找你干什么?”关键把你堵在桌前,准备干什么?
叶霓想了想刚刚庄殊说的话,人家只说了,“叶霓……我真是看不懂你……”后面可以有一千种猜测。叶霓摇头,“你来的不是时候,他的话刚起了一个头,你就来了。他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林赫:“……”这还埋怨到他了,没天理。
叶霓侧头又想了想,说,“不过应该还是想来谈合作,毕竟现在都八月了。”她看向林赫说,“后面是什么安排?问你电话里又不说。”
“这种都是套路。上市了,自然要公告四方。怎么能浪费咱们俩每次的通话时间呢。”
叶霓翻了白眼,“你连早上吃了什么新鲜的早餐都会说,那种通话到底什么地方宝贵了?”
“当然宝贵。”林赫说,“吃的东西会以一种外在的状态表现出来。我吃的好,睡的好,你能从我看出来。我当然要分享给你。”
叶霓站起来,“那你等会再继续分享,我去看看外面人来了没有。”
林赫右手一抬,拉住她手腕,“你是老板,坐着就行。”
叶霓手腕一转,忍着笑意说,“您是大老板,才需要坐着不动。我们公司这规模,发展快,员工都不熟,还需要我处处多盯着。怎么可以和你比。”
林赫没有再拦她,看叶霓高跟鞋一路踩着往外,他渐渐收起了笑容。
她这句话,一定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是在告诉他,俩人现在的差距还很大……提醒他,有些话不能说。
他喜欢她,
他不在的时候,每天给她送花,那意思没点破,也没留名,但意思一目了然。她和向远已经分手分的干净。现在偶尔会一起吃饭,但对外,她还是有男朋友的人,所以他只能当一个“仰慕”者。可她知道,那些花都是他送的……他在追她。
越想越觉刚刚是暗示,有些东西,说破了,就没办法回头。
如果他们做了男女朋友,那么叶霓还怎么做事业?
她不会愿意。
林赫敢肯定,如果他表白,她就一定会拒绝。因为如果换过自己是她,自己也会拒绝。林赫现在已经总结出一套,可以分析叶霓行为心理的逻辑学。
他把自己代入她,那从来都不会有错。
林赫站了起来,抬手顺势把椅子推了回去,还有刚刚叶霓坐过的那把,他往叶霓的办公桌那边去,验收成果。
心里却觉得,和叶霓的未来,如朝霞般,注定绚烂美丽。
因为……她也喜欢他。
营销学上,女人可以通过打破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达到销售的目的。如同女售货员亲昵地帮男客人打领带等等……文学上,更有人说,有了床上的关系,男人更容易得到女人的心。
林赫站在窗前,觉得,那是对于心里防线脆弱的女人,叶霓这种女孩,她最在意的,她辛苦努力的只有一样,就是她的公司。所以能做她如今的决定,才是真正的信任。
这种由外至内,一点一点建立起的关系。也更坚实!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回头。
叶霓进来,看他站在窗前,她说,“你又在那里发的什么感慨,你让tony去金叶那边了是不是?怎么不和我说。让我还去外头找他。”
林赫听着她的埋怨,天籁一样。
有种女孩,天生不占男人便宜,吃饭也许都抢着买单。男人沾沾自喜,以为那是女孩独立。殊不知,那是人家不希望和他们牵扯不清。只有喜欢了,才会埋怨,才会提要求,才会接受对方的给予。
何况,无论何时何地,以她和自己,分分钟不用调试就能进入的默契状态,这样和自己天作地设,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
所以,她一定也是喜欢自己的,对吧……
155|夏听音作品
小潘站在门口,指挥搬家公司的人按照箱子上的标签分流,“那边……屋里有人,你们往里搬。”
他们好在公司小,这工程量不是特别大,搬新公司,大家积极性也高。
叶霓的办公室里,
林赫已经收到了公司的好几个电话,他刚回来,又离开那么久,好多事情等着,他对叶霓说,“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再说话好不好?”
叶霓坐在桌后翻看林氏后面楼盘的销售计划,她头也不抬地说,“今晚你早点回去休息,长途飞机,你不倒时差吗?”
林赫坐在她对面,说道,“不用,我在飞机上睡过了。”
叶霓说,“可我今晚还有事。”
这下林赫有些不高兴了,“你知道我今天要回来还安排事情?”他觉得有点无法接受,他几次提醒过回来的日子,让她过去也不去,现在自己回来,她还有安排。
“你朋友从远途归来,你不知道给人接个风吗?”林赫控诉她。
叶霓听出他冲天的怨气,抬头看他,“庄殊那事情你准备怎么办?吃顿饭能有多重要?”
林赫说,“当然很重要,人从那么远回来……不表示一下欢迎怎么行。”他觉得少了这件事,代表叶霓不重视他。
叶霓说,“如果真的是很亲近的朋友,少吃一顿饭又能怎么样?”
林赫更为不高兴,“你也会说,不是看自己要什么,而是对方要什么。我那么远回来,你不想着空一晚上和我吃饭,我既然都说了,你怎么也应该给点面子对不对。”
叶霓看他认真,放下了笔。
林赫一看她的架势要训人,他立刻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公司今天新搬家,有很多事情做,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叶霓看着他,看林赫瞬间就很“怕”她的样子,又想到早前自己看一眼,他就赶紧把“雪茄”灭了。
她有那么凶吗?明明她的目标是要做个娇生惯养的“娇娇女”,哪怕有金刚般的意志力和足够的生存技能,她也不想自己在外面打拼!
可是来了半年,她已经被现实推到了这一步。
如今她开始又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苗头。她清了清嗓子,看着林赫说,“不是我公司要搬家,我想着,吃饭不一定必须在今天,我们以后离的这么近,经常可以一起吃饭对不对。”
林赫看她思考,等了半天,以为她在想办法改时间,把今晚给自己空出来,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没有换的意思。
他想到自己这两个月的辛苦,说道,“你平时也不怎么出去应酬,都是在公司加班,为什么偏偏我回来,你就另有安排。”林赫多心了,他觉得叶霓是想暗示他点什么。不要走太近?
或者生气早前他拉她的手?
他说,“你是不是为早前的事情生气了?”
叶霓想到那雪茄,哼了一声,“也没什么,顾忌一下周围的人还是比较好。”她说。
林赫一听,顾忌周围的人,当然是指那两个——原来真的是为了拉她的手,他说,“原来真是生气我拉你的手,可你不也回抠了我一下吗?当然……我又趁机捏了你一下,但那是下意识的行为,不能作数。”
叶霓一秒明白他误会了,又好气又好笑,“为吃个饭而已……你这人”她扔下笔,椅背上一靠说,“不止我有事,我也考虑你更有事。你这么久没回来,今天不和你妈妈吃饭吗?”
林赫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原来是为了这个。”林赫心里顺便盖翻了蜜罐子。
叶霓重新拿起笔,笑了笑说,“你妈妈这么久没有见你了,当然回来应该先留在家里。吃吃饭,和她说说话。”她的声音柔柔沉沉,说不出的眷恋。
林赫想到她和家里的人关系不好,最近因为叶二哥的事情,更是和那边联系的少,他说,“那你和你二哥这周联系了吗?”
叶霓一听他提这个,顿时不悦,“高高兴兴的日子,你干嘛提这个。”她蹙着眉头,埋怨里带着丝娇气。在林赫的认知里,这以前可都是叶二哥一个人的待遇。
现在她的哥哥被人抢走了。
他不由又有些难过,说道,“那个老陈的女儿,我还特意问了问我妈妈,她没什么不好的风评。”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对叶霓,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偶尔很心疼的感觉。
这女孩,立在一个并不怎么适合她的地方。
叶霓说,“他是大人了,我觉得你也说的对,就算觉得对他好,还是应该给他一定的选择空间。”心里却难过……没有不好的风评,那谈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林赫看她神色黯然,顿觉揪心,真是,只要她想要,他什么都想给她,他心念一动豁出去了,又说,“现在的男女关系单薄的很,认识了,还要互相试探,一句话,都要思前想后,又要各种考量,是不是两个人现阶段的预期一致,如果现阶段一致了,以后还要一致,能走到结婚那一步的,毕竟是少数。”
叶霓咬了咬下唇,抿着嘴说,“完全没有起到治愈的作用。”反倒令她觉得自己也被拖下水了,为什么曾经都没人敢娶她。
家大业大,令人压力大自然是一个原因。
更深层次的……她觉得还是在家里。
叶霓觉得,自己就算是“万人恨”,也不至于吓的没人敢喜欢自己呀。瞧瞧,现在不就有人喜欢自己了。
不过这家伙,放在以前还是配不上自己。
她想到这里,骄傲地一扁嘴,便宜他了。
林赫不知道她在想这些,只专心想什么能哄她高兴,转瞬想到了另一个他说,“对了,新闻发布会已经提前安排了,只是内容说保密,周日的晚上,这样周一开盘大家都能注意到。”
叶霓说:“这个我都知道了。”看着他,显然不满意这个“治愈”的方法。
林赫加紧再想,片刻,又自信地一点头,“这次一定可以,你今年做的楼盘,最少有一个一定可以进入本市十大楼盘。”
叶霓露出委屈的样子,“有一栋是我们公司盖的吗?”
“还要是自己盖的呀?”这些可难为林先生了,他又苦笑,终于又想到一个,“对了,有个相熟的财经杂志,我可以打电话给他们,给你做一个人物专访,你这么短时间,把一家公司经营到这种状态,非常有亮点。”
“不稀罕。”叶霓还是看着他,等着,有点任性,好像非要他说出点什么来。
这一下林赫觉出点意思,她是和自己斗气,还是在考校自己呀,他说,“我知道你不爱出风头。不过这事真奇怪,我去了那边两个月,平时的时间,就全用来琢磨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谁知道。”叶霓端起杯子喝水,垂着眼睛,审视的态度。
林赫说,“我就琢磨,叶霓这女孩,不知怎么长大的,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温水靠在嘴边,叶霓牙齿碰着细瓷杯沿,人就笑起来,觉得怎么一秒钟就春暖花开了似的。她放下杯子,瞪了林赫一眼,说,“说好的,以后不可以干预我们公司的决策。”
林赫把她表情看的清楚,自己喜欢的女孩,被自己一句话哄笑了,他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他以前最擅长的,就是几句话,就把女孩挑剔走了。
看看叶霓多有品位,自己一句话,她就笑的那么好看。多温柔,多捧场。
他又问,“那你去林氏的第一次会议,安排在什么时候?你什么时间方便。”
叶霓说,“我什么时候都方便,但是我们外面那些人,你得给她们点时间,今天才说搬家,回头就说公司要上市了,得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
林赫沉思了一下说,“你还在考虑给蔡庭股权的事情?”
叶霓当然不会瞒他,不止是蔡庭的股权,她慢声说,“我也有其他的思量,现在的公司,怎么可能就他一个副总,根本忙不过来。我需要再找一个副总,这样才能避免将来一家独大,对公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人心都是越来越大的,不能只有一个副总,何况现在已经是很有规模的公司。
林赫说,“你有属意的人选吗?”
叶霓低头喝了口水,又低低地嘟囔,“让猎头去找了,真难找,以前公司不具规模,现在有了规模,人多了,人在庙堂之上,远离江湖,以后部门级别更多,我能听到的真话就更少了。”
林赫笑,喜欢看她这种无关痛痒的小烦恼,公司越大,分工越细。每个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都是这样。
他知道,如果是真正的困难,叶霓反而从不和人说,他柔声说,“周日记者招待会之后,去我家玩吧。我让人把庄殊叫过来,你不是一直想去那林子里采蘑菇吗?咱们叫上厨师。在湖边吃。”
叶霓眼睛一亮,瞬间喜道,“这主意好,你怕记者招待会气不死他,还想我弄点毒蘑菇吃死他是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赫沉思一番,“这样……没想到你还懂用毒,那你采蘑菇的时候带上tony,让他下手摘,自己别碰。”
叶霓一顿,趴在桌上娇声笑了起来。
156|夏听音作品
林赫这次把庄殊得罪的狠了,和叶霓说要请人家去家里玩那就是个玩笑,庄殊绝对绝对不会来,林赫知道,叶霓也知道。
其实按着叶霓以前的脾气,生气就生气,谁有空搭理他。商场上也有招式,技不如人,又能怪谁。
但她知道,这话给林赫说了。他就真敢不管不顾。换成别人林赫也许还有点理智,换成庄殊……他不上去多踩一脚已经算有涵养。
叶霓并不催他们。反正提出合作的又不是她,她现在终于找了棵大树,以后躲在后面让个子高的林先生去就可以了。
******
周日的记者招待会如期举行,林氏集团宣布旗下成立林氏控股,占有金叶超过80%的股权,是金叶发展有限公司的绝对控股方,而金叶发展有限公司,也正式更名为“金叶地产。”
相比控股金叶,林赫多了控股公司,才是大事,等于多了一个利润中心,以后他们也可以控股别的公司,令资产更高效的运转。
林赫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林氏非常欣赏金叶的品牌,以及他们管理团队的进取精神。”
金叶的扩张速度是吓人的,第一桶金最难挖,这谁不知道。越有钱越容易操作,艰难的,总是创业初期,没钱,没人脉……但金叶的负责人,生生在这方面做了活教材,小道消息永远比对外公布的消息更能吸引公众注意力。
金叶的“叶小姐”之所以搞地产,不过是为男朋友出一口气!
这说法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特别是那晚去过fd的,细细回想那天,不免能生出无限的感慨来,多少男人为女人冲冠一怒,抡起拳头上,或者包个鱼塘什么的。
看看人家这女总裁,冲冠一怒,顺带就把自己公司搞上市了!不服不行。
“叶小姐”这三个字,如今滑过喉咙都带着令人敬畏的感觉。
不关乎人,
而是那人的手段想起来,令人细思恐极。
——这么短的时间,能挣钱也就算了,连不合的两大地产商,也分别和她有了合作关系。这手段,可就有些吓人了。
但奇怪的是,海景城其他地产商还都看的很开,对这件事表现的很豁达。
庄殊据说气的都去外地了,其他人的这种态度明显不对……后来tony在外面听到了一种说法:
有人说,“这样扩张速度的,那堪比童话,和明星一样,红的特别快特别年轻就出名的,通常都去的早。”
原来大家很有默契,等着看天妒红颜。
y这话死活不敢报告回去,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金叶地产在林氏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也因为时间关系,顺便宣布准备公司十月开盘的事情,金叶“非法农业用地生态别墅群”正式提上议程。
又一次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
“十月的海景城,有一年中最大的房展会。”林氏的一个项目经理说,“咱们公司推出的这一期楼盘做的是现房,不是期房。这是公司财力的一种变现。很多地产商,拿到地,签下土地合同三五个月,都能把楼盘推出,有些坑都不挖,就开始售楼了,让购房者按揭替他们弥补资金链。”他的语气骄傲,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会议室又大又气派,林赫坐在那里,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特别想到对面叶霓的公司,会议室没有这里大,但是一样的气派,绝对不会委屈她。
此时叶霓还在这里,离自己这么近。
他说,“在会议开始以前,我有件事情要说。”
室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他看向左侧坐着的叶霓,说,“我准备调一部分人金叶地产,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毕竟两个公司有重合的地方都需要调整,如果不调人,以后有些项目会两头大。
但这些经理却不这样想,从林氏这么大的公司调到金叶,相当于去了子公司,那是下放呀,谁会愿意去。
hr的经理也在,今天的会议原本属于大家正式认识一下金叶,以前也不是不认识,但有些程序体现总公司的态度。林赫越重视,下面的人才会也越加重视。
hr的经理说,“这个还要看一下员工自己的意愿,公司需要调整,自然应该以公司的利益为先,但是现在都提倡双向选择,如果不愿意去的……”她周围看了看,“也不能勉强人家对吧。”
林赫这件事和叶霓商量过,如果真的不愿意去,也不能炒人家鱿鱼,可以岗位上再调整,毕竟培训一个员工耗时耗力,林赫说,“细节可以商量,但主要是你们负责人的态度。你们让他们自己想,金叶才开始,现在去就是元老级,特别是大老板那里,很容易立功表现。在我这里,也许干到头,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看看他们的职场预期都是什么……”
大家都望着那金叶的“大老板”,自家老板为了捧金叶,自黑起来都不手软。
但那“叶小姐”好像没听见一样,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销售计划,眼都不抬,神色端严。这俩……明显是商量好的。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再敢提任何反对意见。
职场上打拼,不过是为了在老板面前有一天刷到存在感,从此鸡犬升天。噢,不,受到赏识。但是林赫现在明确表态,在他这里出头难。也许连名字都叫不上。
虽然是实话,可是这样直白说出来,纵然在坐的都是经理,知道林赫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不免还是感慨万千。
林赫却说,“机会也是双向的。公司越大,分工越细,升迁都有套路。但金叶地产正是用人的时候,虽然从公司规模上讲还有差距,可是职业的规划,也要看看什么地方更有发展前途。别和有些女人一样,找个有钱的男朋友看着好看,每次和人家出去,坐着好车,上着高档餐厅,可是回头自己一回家,还是穷光蛋。”
众人:“……”
叶霓抿着嘴笑,可怜了林赫的幽默感,竟然没人笑。皮鞋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林赫,他看着她,眼中一言难尽,藏着千言万语。春风细雨间,俩人的默契就是这样来的,他只问她要调人来金叶怎么样,她说好。他就去办。
林赫在工作上,是令人很放心的一个人,叶霓知道,她的事情,交给他,他总能给自己办好。
林赫恋恋不舍挪开目光,又说,“公司再大再气派,说出去再有面子,再好听,其实都和那高富帅男朋友一样,福利薪酬那些能拿到手里的才是实在。”
hr的经理神色一喜,“那就是说金叶的福利比咱们这边还好?”
林赫顿时沉下脸,“你再想想我说的什么!”他的语气冷肃,没有责备却胜过责备。是许久没露过的,另一张脸。
hr经理顿时不再说话,她姓王,今年才36岁,来林氏也几年了,升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但她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傻话,老板说的话好听,但那呈现的是原理,是递话给他们,怎么和员工解释的套路,并不是金叶的福利一定比林氏高。
也许具体的薪酬福利会很好,能赶超本公司。可是自己那么雀跃的问,还是职场大忌,纵然大家来打工都是为了工资,可是工作并不是为了钱,是对外需要呈现的一种姿态。
职场难混。
她知道会有人愿意去的。只冲着可以在老板面前刷存在感那一条,相信很多人都会动心。就算没人想去,这是给她的工作,她知道,也也得弄几个人去金叶。
却忽然听叶霓开声了,不是对她,而是对林赫。
“我们公司收人也是很严格的,回头等我们hr统计出来职位空缺,再让hr的经理和你们具体沟通。今天会议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王经理愣了愣,金叶负责人竟然还挑剔,原来不是想安排什么人人家都要呀。
林赫说,“有些人下意识的总规避变化,其实变化就是机遇。”他对在坐的每一个人说,“公司以后的发展会更快,这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就算去了金叶地产,也不代表以后两家公司之间不会有人事流动,不止会,相信也会更多。希望你们都能看到,今天之后,公司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越说语气越严厉,“公司都在变,何况是个人,所以要求大家的学习还有承受压力都调动起来。公司不苛刻要求你们,做到高层,越高越安逸,可自己不变化,不代表市场不会变化。”
地产这行,瞬息万变,大家当然都知道要变化,谁不变化呀。连男同事都要拼命偷偷保养,生怕职场上显得不够活力被无声淘汰。
大老板的这番敲打,可惊出许多人的冷汗。
林赫对蔡庭说,“说我们新楼盘的销售计划吧。”
蔡庭点头,至始至终,他一言不发,甚至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现在一秒钟接过来主持项目,“咱们现在的每一次销售,都是做品牌,但这次格外不同,是咱们公司自己的楼盘。现在咱们的项目,已经正式更名为,‘金林新世纪’!”
金林新世纪
林氏,金叶的新世纪。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为什么要金都在前面?
157|夏听音作品
楼盘销售就是大战,特别还有房展会。
那是同行对同行的盛会。
蔡庭说,“首先我说一下咱们这个项目的定位。咱们现在项目已经到了后期,因为中间调整过一次,原本是中高价的房子,后来中途才做成的高价房。”这个中途,指的是叶霓的出现。
他示意大家看图表,“楼盘均价比咱们原定的,高出15%。”
窗帘缓缓合上,大家都看蔡庭做演示,林赫趁机靠近叶霓,说,“庄殊那楼,你最后帮他多卖了20%,他还不知道感激你,是不是喂不熟?”
叶霓知道他不平衡人家20%,他们这里才15%,和钱没关系,什么都要压一头那是面子,她笑着低声说,“你这是正常销售,他那是走擦边球改了土地用途,怎么能一样。”
林赫听他言语维护自己,说道,“你觉得这个项目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前期就是蓄势待发,蓄势的时候,林赫这样问,是因为叶霓丽高那个楼盘销售的太好了,林赫担心卖不过对方。
叶霓说,“项目本身还有细化的空间,咱们也可以在售后上下功夫,房子是大宗商品,说到底,就还是商品。我们第三方虽然质保,但是人性化的一些服务,更能彰显企业的实力。”
林赫低声询问,“比如呢?”
蔡庭现在演示的这部分,就是给大家一个总体认识,叶霓和林赫已经提前都看过,她就低声和林赫说起来,“除了我们四府项目带来的好处之外,还有一些,例如去你们旗下百货公司买东西,用你们自己的卡可以享受折扣等等。”
林赫说,“还是不想把客户变成一次性消费,希望形成更长久的一种关系是不是?”
叶霓点头,“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回头细说。”
林赫点头,靠近椅子里,心里想着,重点自然还是在四府,这个庄殊,竟然一撩挑子走人了。不过他在气头上,还是等他消消气更好。
金叶地产这么大个利润点,自然人人都想要。可他觉得庄殊也太小气了,金叶一样在帮他们做楼宇销售,其实如果豁达点,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换过他是庄殊,他也是不愿意的。
会议室慢慢恢复光线,蔡庭说,“项目的价格,决定了项目的本身,这种房子会卖给谁。咱们新世纪,周围并没有成熟的楼盘社区,所以以前的市场定价,参考了这一区域的居民水平。但是现在,咱们的项目,锁定了中产阶级。”
蔡庭这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别人的反感,之前的项目经理说,“现在哪一个楼盘不是卖给中产阶级?谁不是想卖给中产阶级?”
蔡庭说,“低等的营销,是我们伸手去客户口袋掏钱,高等的营销,是我们给客户他们需要的,他们会把口袋的钱自愿掏出来。”
那经理嗤笑道,“这道理谁不知道,可是均价在那儿放着,现在有钱的都移民,真正的中产,能留在国内的,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既拿不出几千万去移民,让老婆孩子躲开雾霾,又没能力躲开食品安全。想挣他们的钱,他们的账算的比你还清呢。”
大家都笑,虽然不至于哄堂大笑,但也够不给面子的。
叶霓也跟着一笑说,“感谢金经理现身说法,说出了这一阶层社会精英的生活现状。”她站了起来,“这部分让我来说吧,因为项目是我定位的。”她说着就走了过去,代替蔡庭做演示。
金经理始料不及,当然他说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把自己都包括了,所谓中产,不正是他们这种级别的经理人,再没能力挣到巨额财富,无法移民,只能在国内。
可有这样当面挖苦人的吗?真是敢怒不敢言。
林赫知道金经理平时就刻薄,人家公司第一次来做演示,一点面子不给,搞不清形势活该被修理。
hr的王经理却想,职场上晋升,还要考虑性格上和老板的匹配度,金叶据说员工比较自由,她以前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金叶大老板护短倒是优点,而且这反应多快,性格也强势,难怪刚刚说人家不是什么人都接收。这种性格,要的一定得是有本事能干的人。
强将手下无弱兵,也是同性格的兵,才能入了那强将的眼。
就听叶霓已经开始说,“现在确实越来越多的有钱人都移民了,这是从长久以来很严重的社会问题,就是金经理刚刚说的问题,不止是有钱的人,运动员,科学家,多少人离开,就不再回来。大家想想,有钱的,做到四十岁左右,又能挣到几千万的,已经是行业顶尖中的顶尖,这些人,都移民走了,是不是真正的精英会越来越少?”
叶霓调出一组数据,“英国曾经疯狂的扩张过,但是近两三百年,他们都很安定,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内乱。归根到底,那边的中产阶级,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庞大的中产阶级成为社会安定的基础,保持承上启下,不至于令穷人仇富,因为穷人知道,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过上那种安居乐业的生活。而上层的人,也因为这种阶层的缓冲,令他们不用担心被仇富。可以有精力,安定地做更多社会贡献。”
身后显出“金林新世纪”的未来规划图,叶霓说,“说这些,是因为以后咱们公司的楼盘,都要以这种思路去做,那些不能够移民,只想安居乐业的中产们。这些人,一般年纪在40岁左右,上有老,下有小,职场上面临年轻毕业生的冲击,但个人,对生活还有一定自己的要求。我们金叶,以后的楼盘,为这类人群量身打造。”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大家都屏息静气,全都不发一言,听这个“女神经病”发豪言壮语。
这安居乐业,谁不想,
但在现在这个楼价的点,那就是痴人说梦。
一辈子,一栋房子,做牛做马去吧。
不过不再有人表达意见,从头到尾,林赫都是欣赏的眼神看着她,大家又不是傻子,所以也没有人反驳,只等金叶这一期销售失败,让市场教育她。
会议结束
叶霓心里非常清楚他们都在想什么,她和林赫一前一后往外走,林赫转头询问,“一起去吃午饭吧?”
叶霓点头,顺手把公事包递给身后的小潘,小潘跟着蔡庭,带着公司的人先走。
林赫看着小潘,这女孩人不聪明,也不够有眼色,就是老实,可靠。给叶霓当秘书,太不合适,对叶霓说,“我知道你这性格还有些念旧,但助理带出去也是门面,你那个小潘,带出去让人一看,条件反射就会轻视你这个老板。”
叶霓反问道,“你见过她以前什么样的,现在觉得怎么样?”
林赫往前去,按了电梯,让叶霓先进,他说,“那想一想,变化还是挺大的,那时候你们在胡晓非家的那个写字楼,她第一次见我,还脸红,像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
叶霓说,“现在起码看着不像职场新人了是不是?”
“那要只和她自己比,变化还是很大的。”
叶霓说,“公司一直发展太快,我也没好好教她,你再给几个月看。”
这种商量带解释的语气,实在令人心悦。
门一开,林赫笑着搭上叶霓的肩头,“那我等着看……”虚扶着她往外走,换了话题,“庄殊生气不在,咱们要不干脆别管他了。”
叶霓侧头笑看着他,“你觉得他是在生气,还是在想办法?”
林赫说,“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想,怎么先把我们这次的楼盘销售搅合了,因为这么多资金压在这里,如果项目做不好。我们公司收不回来资金,也是很头疼。”
叶霓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这么小气吗?”
林赫皱眉,立马和她同仇敌忾,“确实,一遇上这人就失水准,你说他是不是太坑人了。”
叶霓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左肩上的手,“你这准备搭到什么时候?”
林赫笑着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怎么收也收不住,推开玻璃门,让叶霓先出,叶霓出来,就见到胡晓非正甩上车门。
他说,“你们都在,这么巧。”
林赫说,“你找她还是找我?”
胡晓非感慨地说,“这停车场都能公用,我找她还是找你,估计也没什么区别。”
叶霓瞪他一眼,威胁说,“你再敢乱说话,我找人把你的车刮几下。”
胡晓非顿时哭笑不得,转头看他的宝贝车,“怎么不知道爱惜东西。真是。”
林赫笑着说,“走吧,一块去吃饭。”
“我就是为了和你们吃饭的。你们说说,有什么理由,你们惹了我不高兴,回头还要我主动来找你们?”胡晓非摇头,“欺负人。”
叶霓说,“你爸爸他们的楼盘考察的怎么样?听说项目还挺大。”
“是不小。”胡晓非说,“要不也不用几家一起。”
叶霓问,“我看那招商广告说,土地权属还是在乡上,这种项目敢不敢做?要是后头人家不给你们文件,那怎么办?”
胡晓非大笑起来,“这种楼盘太多了,不都是一边盖,一边销售,一边办手续吗?不然那么多资金,哪里来?”
叶霓摇头,“我当然知道,我四府也是这样的。可是我一开始,压根就没想过转土地用途,但你们现在谈的项目,等于土地用途没转,就当商业用地给你们开发了。我总觉得不保险。”
林赫说,“那种规模的项目,又是当地政府出面,不会有问题的。”
胡晓非说,“你不是应该盼着项目早点成功更好吗?这样老陈走了,带走他女儿,你二哥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
叶霓拿起手袋敲他。
胡晓非笑着往前跑两步,好像还等着她追。
林赫心里说,论起来eq,胡晓非还是比庄殊高一些,能屈能伸,他就不去找他们,他也能拉下脸自己过来。
他灵机一动,对着前面说,“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要不去我家烧烤吧,常一百和我家后面那林子里,蘑菇都该摘了。”
“咦?”胡晓非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叶霓……叶霓顿时笑倒了。改拿手袋去敲他。
林赫笑着靠近她耳边说,“就是,要敲就敲我,别敲别的男人,他故意引你去敲他的。”
叶霓:“……”
158|夏听音作品
湖畔清凉,紧挨着林子,翠绿一片遮天蔽日,下面是原木的桌子,长凳,野餐桌最常见的样式,叶霓坐着,面对着湖,手里拿着本国外的财经杂志扇风。
对面坐着姚想,他背对着湖看不到风景,所以转了过去,和叶霓坐的好像在电影院,他坐前排,只不过两人错着,他没有挡叶霓的视线。
感觉到身后又凉风波及到自己,姚想说,“那杂志我特意带给你看,上面有你们融资上市的新闻,好歹也是份光荣,你怎么拿着扇风。”
叶霓说,“已经发生的就是历史,我们公司未来形势一片大好,不用看这些旧闻。”
姚想被她狂妄的口气镇住,回头看她说,“你知道这种杂志,其他公司一般都放在会客区,装门面。”
叶霓扇着风说,“我知道呀,所以我们公司也准备了。”
“原来是我拿回来的迟了。”他伸手来抢,“那还给我。”
叶霓闪着一躲,“我这还扇呢。”
姚想站起来要来抢,却看到那边林赫胡晓非正走过来,后面的人手里端着托盘。平底杯里有薄荷叶,绿柠檬,绿的绝对,透亮的冰,看见就凉爽。
“今天都喝,我调的。”林赫递一杯给叶霓,“女士优先。”
叶霓接过来,冰凉透过手指,她就着吸管深深吸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看向林赫,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林赫说,“味道不错吧。我有独家手段,一个意大利酒吧的调酒师告诉我的。想知道吗?”
胡晓非在姚想旁边坐下,对叶霓说,“你别说想知道,他不会告诉你的,告诉你,你下次就不找他了。”
林赫坐在叶霓左边,叶霓顺势看着他说,“我会调三种,你想不想试试?”
林赫咬了咬牙,“你们看,这就是典型的叶霓,她要的东西,从来要拐着弯,让人给她送到跟前去。”
叶霓立刻说,“当然,你可以不用有好奇心的,毕竟我是个卖房子的,不是卖酒的。”她语气调皮,眼睛滴溜溜转。
林赫抬手想捏她的脸,又不舍得,碰了一下说,“他俩不在的时候,咱俩关上门自己交流。”
胡晓非说,“这话可有歧义。”
歧义?林赫怔了一秒,知道这家伙说的什么,趁机对叶霓说,“这种人心思不纯良,以后离他远点知道吗?”
胡晓非顿时不愿意,“这算什么不纯良?一男一女关上门才是办正事好吧。”
叶霓不爱开这种玩笑,站起来说,“我去林子里看看,那厨师去了挺久。我去搭把手。”林赫伸手拉住她,“咱俩一起。”抬腿就绕过长凳站了起来。
对姚想说,“一起去看看吗?”
姚想摇头,“大中午把人叫过来吃饭,太奢侈了。我歇歇。”
林赫知道他是给自己创造机会,笑了笑,省了道谢。胡晓非自然也看出来,主动说,“那我也不去,你们俩自己去吧。”
叶霓原本是为了躲开他的玩笑,现在却骑虎难下,只得和林赫一起去逛林子。
这个季节,树林里是很好玩的,野花全都开满了,树又粗又壮下面生着蘑菇,还有各种野生蓝莓。
林赫说,“这地方没什么危险的东西,你不用怕。”他走在前面。
虽然没路,可也能看出是清理过的,叶霓想了想,问道,“这地方你妈妈应该经常来吧。”
“你怎么知道?”林赫停下脚步,等她一下,“还是一起走吧,我不给你开路了。”
“原来你那样,是在给我开路?”叶霓弯腰捡起根树枝,挺粗的,递给他,“开路的都要拿根棍子。”
林赫接过,粗糙的树枝刮他的手,他换了只手,说道,“说不定这是我妈妈用过的,她去里面逛,出来的时候累了,捡根粗树枝当拐棍。”
叶霓笑,“那等她回来你问问她。”
林赫的妈妈去了斐济度假,并不在家中,包括林赫回来那天,其实家里人也没在。
却听林赫忽然问道,“刚刚姚想和你干什么呢?我不是说不要你敲别人吗?你拿着杂志,不会想敲他吧。”
叶霓惊讶,“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看他人都站了起来?”林赫盯着她,一点都不掩饰,他吃醋了。
叶霓说,“他想抢我手上的杂志……”
“原来是这样……”林赫说了句,转身往前走,一边又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我为什么要多心?”叶霓默默在心里问。明明是他怪模怪样。
林赫把那树枝靠在旁边一棵树上,他们并不需要这个,沉思了一会,他还是没有想好怎么说。他不喜欢叶霓和别的男人关系近。
她现在对外还有男朋友,林赫并不介意,他觉得自己和叶霓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但是默契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鬼,怎么有说出来准确,说出来,又怎么比的上白纸黑字。
叶霓没注意这些,她脚下的树旁,摇曳着一丛丛蓝色的小花,婆婆纳,她用皮鞋去微微碰了碰,风刮过来,卷着香气,她一抬头,看到远处有成片的红女王西洋蓍草。
“呀,开的真漂亮。”她说。
林赫也看到,想到上次她生病,说过要这个,立刻收敛心情走过去给她摘,“上次你生病要看这个,后来我带去医院,却没办法给你。”
叶霓愣住,她没想现在要。
她看着林赫,林赫个子高,这花生的并不高,他弯腰的样子,令人觉得纡尊降贵,委屈了他。
叶霓什么花没见过,心意到了就行,她忙说,“别摘了。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林赫站直了,神情却略复杂,看着她说,“……你这人,怎么变的这么快?”
叶霓:“……”
林赫这会心里很难过,他觉得男人一定都经过这种阶段,他很嫉妒,看到叶霓和胡晓非说话,他嫉妒。看到叶霓和姚想说话,他也嫉妒……明知道,不应该嫉妒,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以前不嫉妒的,这几天忽然间,怎么自己就变了。
叶霓看他神色怪怪的,以为自己伤了人家的心,她以前经常伤人,搞得她自己有时候有些弄不准确,到底哪一句是轻伤害,哪一句是重伤害。
她解释说,“我的意思是那花开的挺好的,在这里,可以自由自在开不少时日,可你下手一摘,这花的命运就变成被我欣赏这个作用。”
林赫一时还转不过来,觉得叶霓怎么这么善变,一会喜欢想要,一会又变了心思,变的热爱花草,那她会不会,也是这会觉得自己还好,转头兴趣就变了。
或者让自己变成第二个向远。
她干脆忘了。
想到这里,林赫忽然觉得这个“前男友”,也很悲哀,他对向远,竟然生出几分同情来。
他了解叶霓,却又不够了解叶霓。他了解的叶霓在外和他契合的天衣无缝,可私下,俩人一句亲密私人的话也没说过。就连没营养,聊天的也没有过。
要做男女朋友,他不知道,不了解叶霓的地方太多了。
他对叶霓在这方面唯一的了解,都是来自向远。
“你怎么了?”叶霓看他站着不动,也奇怪起来,她怕他不高兴,解释了,以为他会说句什么,谁知道,那神情越发的变幻莫测,她说,“有话你就说,这样子让别人怎么猜?”
林赫心里略微舒服了些,问道,“……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叶霓狐疑地瞅着他,无缘无故谈什么爱好?就说,“爱好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爱开飞机,还掉下来摔死过。这个没到分享的时候。
林赫再次受伤,爱好又不是什么机密,有什么不能说的。
手里的花,好像就是他自己,喜欢不喜欢,全看什么地方,人家大小姐什么心情。他手一松,那摘的一小把花就落在了地上。
这下叶霓的眼睛直了,这是干什么?就算她说不要,还不是心疼那花,已经都摘了,那自然应该回去好好插着,他倒好,直接给扔了。
这下叶霓也生气了,她以前看过谁的脸色。
“你什么意思?”她心里这样想,却到底恋爱方面没经验,脸皮薄,不愿追着男人问。她低头,看着那地上的花,怒冲眼眶,就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转身说,“这地方太大了,还是回去算了。”说完不等林赫说话,她转身就走。
林赫也没了丝毫继续走的兴趣,其实不舍得回去,进来的时候,他那时候以为,俩人会甜甜蜜蜜走一段。谁知道,转眼成了这样。
他知道有话也许可以直说,可这话,要他怎么说?
要从何说起?
难道说,你选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标准,为什么当初选了向远?或者问她,喜欢一个男人,会一直喜欢下去吗?会不会中途变卦了?
就算林赫没谈过对象也知道,这话没这么问的。而且他讨厌自己会有这些想法。却没人告诉过林赫,
患得患失的心情,才是爱情,每个人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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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外头,胡晓非看着厨师在忙碌,肉滋滋地在炭火上响,对姚想说,“他们这是走岔了。”
姚想说,“等会闻到香味就知道了。”
胡晓非点头,喝了口清凉的饮料,说道,“他们和庄殊的事情,等会你帮口劝劝呗,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必弄成这样。”
姚想说,“这话奇怪,你和庄殊关系好,这话你不是应该和庄殊说吗?”
胡晓非摇了摇头,发愁道,“这次我还真的是为了大家好,其实你也应该了解庄殊的脾气。这事情闹成这样,你不知道,他对叶霓,可是掏心掏肝。现在这口气如果不能消下去,可就真正和林赫结仇了。”
姚想看他说的真诚,也坦白道,“就算林赫去找他,你觉得他能消气吗?”
胡晓非说,“那当然是不能消气。不过这是咱们没想到,叶霓在呀,等会劝劝她,她一定能有好办法。”
姚想说,“你倒是会指望人。”
159|夏听音作品
厨师是做创意西餐的,做成头盘的蘑菇,里面拌着橄榄油,鲜柠檬,一点点烤过的甜菜。只有一小点,摆在盘中间。
头盘的作用原本是为了勾起人的食欲,这蘑菇饱满多汁,看上就好吃。胡晓非拿起桌上的手机,“这俩人应该也没装手机,估计打电话也找不到他们。”
正说着,林子里有了声响,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胡晓非望过去,不一会,那俩人一前一后出来了。
叶霓走在前面。
胡晓非说,“你们俩怎么空着手出来?没带点吃了,也没顺便带把花,放在这桌上点缀一下,全无生活情趣。”
叶霓生气林赫正是一把花,现在胡晓非又这么说,她在姚想对面的位置坐下。桌上她的鸡尾酒也时光不再,里面的冰全成了水。这东西要喝,就得趁着时候,等冰全化在里面的时候,就没法喝了。
林赫在她旁边坐下,对面是胡晓非。
胡晓非开了句玩笑,却没人接话,这不对劲,他看看对面的两人,那俩人都不说话,拿着桌上的毛巾擦手。
姚想端起自己的margarita喝了一口,对叶霓说,“你那酒不能喝了,要喝什么我让他们去拿。”
林赫扫了一眼叶霓面前的杯子,那平底的杯子外,全是水雾,里面的柠檬和薄荷叶也没了气质。
叶霓顺手推开,说道,“我喝水就可以。”这是林赫调的,想来刚刚也是满怀诚意,现在就这样了,进去走一圈,还生一场气,叶霓觉得喝什么有什么关系,心情不好,她想喝凉水。
这下,连姚想也肯定,那俩人不对劲了。
以姚想对叶霓的了解,她这个人,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了,今天也应该要穿的漂亮,吃喝讲究,这种感觉毫无理由,但和叶霓接触几次,这东西就留在了印象中。
有种人的生活,她会尝试很多东西,但是主线条清晰。那种人,就是穿那种衣服,喝那种酒,注定该过那种生活的那种人。
姚想抬手,招呼那边一个备餐的给叶霓去拿酒,“和我的一样。”不能再让别人给叶霓调了,那样有些微挑衅林赫的意思,也容易形成直观水平上的比较。
姚想觉得自己想的很体贴。
但他忽略了,他说的是,“和我的一样!”
这里正是林赫的心病,他心里郁闷难言的正是,外面男人对叶霓随时可以有的虎视眈眈,还有他自己和叶霓没办法光明正大探讨的关系。
虽然叶霓和向远已经分手了,但是毕竟对外,大家还都以为向远是她的男朋友,他现在和叶霓无论说什么,都有些背后算计人的嫌疑。
他不想自己的这份感情,受半分的委屈。
自己的初恋,怎能不十全十美!
他站起来,又坐下,对那备餐的说,“ic。”
姚想抬手,在额头中间揉了揉,意识到坏事了。以林赫和叶霓现在的阶段,正应该是男甜女也甜,男的喝什么,女的也喝什么。让叶霓和自己喝一样的,林赫叫了别的,那语气明显在赌气。
姚想立刻叫了那备餐的,说,“多调一杯,等会让叶小姐两个都试试,看你们调的哪一种更合她的口味。”
叶霓心想,“看人家姚想多会说话。”一句话,把女孩的面子全罩上了,也不让自己挑,万一是没见过世面没喝过这些的女孩子,问人家喝什么,才是刁难。干脆这样要两种,又不说女孩本身的口味问题,而是考校调酒师水平。
但她还没想完,就听姚想对胡晓非说,“说到这个,我和你们顺便分享一下带女孩出去的时候,这叫东西上面的学问。”
胡晓非说,“你是说一次叫两杯,让人家挑吗?这也就是叶霓,换了别人,你肯定不会舍得花这心思。”
这话倒是没歧义,姚想和林赫关系好。男人往往照顾哥们的女人,比对自己还多两分小心。
姚想说,“也不全是,叶霓是咱们自己人,她也懂事。我是说男人和女人,有时候思维上的不同。”
“哪里不同?”胡晓非喝了口酒,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姚想说,“有次和朋友去酒店喝东西,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她的好友。然后是那天点酒的事情……”
他说的略慢,语气听的出有回忆的味道,“……那家酒店的红酒吧很出名,我女朋友点了红酒,她的女伴点了白酒,当时是中午,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午餐,午餐是海鲜,她们约我,我就去了,海鲜要配白酒,我之前喝的白酒,所以当时也就又点了白酒。谁知道,我女朋友当时就不高兴起来。”
他看着林赫说,“放在我现在,我一定不会那么做,可我当时22岁,也就没想那么多。你知道为什么?”
林赫25岁的生日都过了,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道,“这样的女人,你还和她们出去,真是时间太多。”
姚想:“……”
叶霓想:典型的林赫。挑剔狂。姚想说人家一叫,他就去了,自然是很喜欢他那个女朋友。
胡晓非不忍心,觉得姚想可怜,为了兄弟拼搏的一片苦心,和他自己同病相怜,他帮口道,“那你和别的女孩叫了一样的东西,你的女朋友自然不高兴,觉得你在和她唱反调。两个杯子放在一起,一样颜色外形的,条件反射就觉得可以配对。
虽然只是一杯饮料,但是在外人看来,你和另一个女孩喝一样的,你俩应该是一对才对。因为普通人的惯性眼光看,情侣应该是一样的口味,说的再过一点,口味都不同,怎么做情侣。”
林赫呆滞住。
叶霓抬手挡上嘴,这是什么学派的理论呀?
姚想说,“确实就是这样,而且最绝的是,我当初根本没这个意识,后来我女朋友问我,要不要喝margarita,她说她想喝。我还说不用,我喝白酒就行。”他端起自己面前的margarita,喝了一口,对林赫说,“后来我都是一个人喝这种酒,现在你明白了。”
林赫说,“我是明白了,你讲的我都懂,可是你那女朋友这么难伺候,你当时怎么还和她在一起?”
胡晓非傻了般看着他。
姚想差点被自己的酒呛死。他对林赫绝望了,对叶霓说,“你怎么说?”
叶霓清了清嗓子,她觉得自己当然比林赫聪明,说道,“你女朋友离开你了呀,如果因为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回头和她解释的。”
胡晓非又傻了般看向她。
姚想的表情惨不忍睹,觉得和这俩人这么虐他简直没天理,他无奈道,“我想说的是:恋爱中的人,很多时候,要做的是一种姿态,我女朋友其实不介意喝什么,她甚至可以和我喝一样的。但是我当时的举动,等于帮她的女伴孤立了她。”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鸡尾酒酒杯的底边,“而如果我真的喜欢她,自然应该首先能做到迁就,可惜我当时不懂……也没有在外人面前,做到一种和她同一立场保护的姿态。”
他看着林赫说,“不同身份的人,做事的考量要不同。我们这种人,身边的女人非常多。做我们的女朋友,受到的诋毁也比一般人多。我当时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姿态会令她伤心,令别的女人觉得有机可乘。”
林赫觉得凉意从湖面上吹过了,他不知何时,身上都出了冷汗。
叶霓也坐着不动,这种恋爱的境界,以前离她太遥远了,她也从来没有达到过。分手之后,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当初会走到那一步。或者自己当时,为什么错了?
惆怅,遗憾的令人说不出话来。这是此时姚想传递给她的所有感觉。
没人和她分享过这种情绪,也没人和她说过,爱情,原来可以这样伤人,令人怀念,伤人于无形。
副厨过来放下头盘,那精心烹制的带蘑菇的小菜,叶霓半垂着目光,拿着叉子,一言不发地吃饭。
林赫也是。他想侧头看叶霓一眼,几次都硬忍住了。
俩人各怀心事,无声地对抗起来……
如果先低头的一方,注定要迁就,那看谁能撑下去。
这俩奇葩,在姚想一番金玉良言之后,竟然第一反应不约而同想到,不要做恋爱中的被动者,要让姚想知道,姚公子一定和他们绝交。
胡晓非一看,心里骂,这他妈见了鬼了,这俩竟然真的闹上了,这是窝里反还是怎么样?或者以这俩狼狈为奸,说不定在里面商量好了,故意给自己这样一张脸……好让自己无法开口。
他今天来的目的一目了然,他不信他们两个不知道。
所以没关系,一试就知道。
胡晓非看着叶霓咽下一小块甜菜,立刻说,“是不是面面的,味道不错?”
叶霓眼也没抬的,嗯了一声。无事献殷勤的人她不用太给面子。
胡晓非说,“你们和中殊真的不合作了吗?那事你怎么想的,给我透个底行不行?如果真的没戏,我就和我爸说,我也去外地搞工程了,顺便锻炼一下。”
叶霓说,“合作讲的是实力,等我们这期的销售成绩出来了,那是对中殊最好的说明。”
林赫忍不住看她一眼,这是叶霓曾经对他用过的手段,她不求人,展现了手段,别人自然会来找她,他们新世纪的销售一但火爆,庄殊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金叶地产已经是既成事实,这一点无可改变。
胡晓非看他也不说话,心里终于得了明白,叶霓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还略微周旋,现在,一副有事或者想找事,都去找林赫的架势。
金叶地产前面有林氏挡着,谁还敢轻易动她们?
胡晓非心想,就算是窝里斗,对外还不忘保持姿态,用人半点不客气,林赫还说姚想没眼光,那样的女人还和人家出去。自己都不看看,自己把叶霓都惯成什么样了。
她理直气壮的用他的资源,用他的人,用他去挡风遮雨。这男人傻的,还愣是半点没发现。
谁不可理解?
160|夏听音作品
湖上有风轻吹,带来一种与世无争的惬意。
一桌子的鸡尾酒,调酒师干脆把东西都搬了过来,要什么,调什么,林赫只穿着衬衫,挽着袖子,也亲自下场。
叶霓手里缠着一根薄荷叶的细杆,有薄荷的清香散在空气里。姚想连喝几杯,话前所未有的多。
“那个年纪,什么都不懂,太多东西还没机会学会,就一下错过了。”
胡晓非说,“所以说相遇要看机缘,不是机缘巧合,很多道理,不懂的一辈子也不会懂。”他忽然看着姚想说,“就像你懂饿肚子的味道吗?”
姚想茫然地看着他。
胡晓非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人说过,早年……你们也知道我,总还想讲点情怀。”
叶霓顿时笑倒了。
胡晓非这假文艺青年,好像从来没有和姚想进行过这么深层次的对话,俩人刚才从那恋爱问题一下就说对了路。
胡晓非看向叶霓说,“你别笑,你一定也没试过。”他慢慢说,“我当时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太理想主义,家里也不缺吃喝,就是觉得不怎么活着没劲头。”他看向叶霓说,“这估计你也不懂。”
叶霓又笑,一顿饭,几杯酒下来,她彻底被这活宝治愈了。
胡晓非也不介意她笑,又说,“那时候……我就想,一心一意的想,我要去一个没人去过的地方,如果可以独自完成一段旅行,也许我就可以救赎到自己。”
叶霓笑的不行了,更正他,“你又没有犯错,谈什么救赎,你那应该是寻找吧。”
胡晓非没有笑,一抬手,喝干净了他杯子里的酒,说,“就是救赎。”他看向姚想说,“我和你一样,做过错事。只不过这几年,我从来不想,我逼自己全忘了,当压根没有那些事。”
叶霓长长透出一口气,乖乖,感情刚才说活的没劲头是假话,自虐才是真相,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不由看向林赫。
林赫正拿着两片柠檬叶子,在点缀给她的,叶霓想起早前的事,已经消气了,但还是怪林赫,皱眉瞪他,林赫把那薄荷叶顺手递给她,“你想要这个?”
叶霓用手里的薄荷杆扔他,“我要那个干什么?”
林赫说,“你不想要干什么瞪我。”
叶霓顿时不理他转开脸,林赫笑着喝了一口那饮料,叶霓没看见,然后若无其事坐在叶霓身边,顺便放在她面前,“给你的。”
叶霓翻了下白眼,不理他的巴结,看去一侧,继续听胡晓非说话。胡晓非说的很文艺,文艺的意思,就是叶霓完全听不懂。
有种人,他不会明明白白说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只会一遍遍从不同角度阐述,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后果。
林赫听了一会也没找到重点,就直接问胡晓非,“你当时去了哪里?”
胡晓非犹豫了一下,说,“高加索山脉。”他那迟疑的样子,好像让男人说出心爱女人的名字。
有些人不是难以启齿,就是喜欢藏在心里,自己知道。
姚想非常理解他,喝了口酒,又若无其事地问,“你都遇上了些什么?”
胡晓非半响没言语,好像那段经历实在太难以启齿了,他思量了好久,才说,“你们也知道,那地方在俄罗斯边境,地形复杂,我去了一天,就发烧了。然后我那时候也安排了救援队,我和对方商量三天来接我,原本只准备住三天。”
“等等,等等。”叶霓打断了他,“这种游戏一般不是这么玩的,你是被人直接送去的吗,和露营的性质差不多是不是?”
胡晓非说,“你怎么这么扫兴。”言下之意,叶霓说对了。
叶霓曾经有朋友也去过,那地方地形险恶,一般人不想自杀,没人愿意去。
胡晓非解释说,“我就想去静静。约好了他们三天来接我。”
叶霓想,到底是有钱,烦恼一下还可以请飞机送自己进去,那地方,进出一定是直升飞机。
胡晓非又说,“结果谁知道,那地方真他妈冷呀。”他说出来,好像依旧能感受到当初的冰冷,“我去了第二天就发烧了。那日子简直不堪回首。那么冷,又没人做饭……我本来要锻炼自己,训练师给我教好了一切东西,就是没想到,我们这种完全没吃过苦的人,会直接就烧糊涂了。”
大家都忍着笑,生怕一笑,胡晓非不说了。
胡晓非倒是不介意,开了头,他就不想结束。他说,“那地方,海拔高,最危险的情况我曾经以为是脱水,我之前训练了半年,我知道用很多种方法生火,包括我们用来登山的麻绳,其实也是在油里处理过的,为的是防止虫蛀。应急的时候可以点火。”
他说的非常严肃,专业,是少有的态度。
“可是根本没用,身体不是自己可以支配的时候,想什么都没用。”他的语气很不甘心,“还得强撑着生火,因为晚上不生火,也许会有野兽……我当时有枪,如果真的有野兽我也不怕。可是后来东西掉了,没东西吃,又生病……第二天他们发现联系不上我,才来找我,那滋味,你们是不知道,生生饿了一天……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失恋了。失恋算什么,绝对比不上那种靠近死亡外加饿肚子的生活。”
大家原本听的已经入神外加动情,结果谁知道,他最后说了一句那个,气氛一下没了,大家顿时爆笑。
连听了几句的调酒师,都忍着笑。
胡晓非也笑,说出来,好像有个非常大非常沉的包袱,忽然卸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无论是曾经失去爱人,还是曾经失去纯真。
他看着叶霓和林赫说,“所以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有感觉,错过了那个人,就错过了最美好的一种情感。”
叶霓低头喝东西,装听不明白。
林赫右手垂下,从桌下去碰她的,叶霓躲开了。
林赫刚刚很生气,这会,胡晓非和姚想都变着花样给他递话,他忽然就高兴起来,有种在朋友面前过了明路的感觉。
原来大家都知道,也都看着。
不是他一个人偷摸的千山万里,这爱情,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发生了。
其实想想也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说那么明白,他的心里,豁然开朗起来。
又伸手去勾叶霓。
叶霓自然不搭理他,敢把送给她的花扔了。
林赫却忽然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叶霓说,“叶霓,我和你说几句话。”
“不去。”叶霓头都没抬。
“公司的事。”
叶霓抬头看他,林赫一脸笑。明明知道他说的假话,可是不去,不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来。
叶霓气鼓鼓站起来。
林赫对姚想说,“你们慢慢喝,我们一会回来。”
他对叶霓指着另一条路说,“那边顺着湖边走,风景不错。带你看看去。”
叶霓无可无不可。
林赫在前面带路,这地方完全的原生态,地上有树叶,踩上去有声。林赫在前面,听着叶霓的脚步声,叶霓在后面低头走,也听到他的。
空气里有松香。
离姚想他们越来越远,确定没人能看到,一个木头搭的码头边,林赫停了下来,旁边绑着小木船,林赫说,“你玩不玩?我带你划船去。”
叶霓怕自己忍不住把他推进水里,就说,“不去。”
“还生气呢?”林赫说,“是不是心里想把我推到水里去?”
叶霓被说中心事,半丝不露,浅浅扫了他一眼说,“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聊。”她抬脚往前走。
路过林赫的时候手腕一紧,却被林赫抓住,林赫说,“我刚想了想姚想说的话,是挺有道理。和咱们盖楼一样,有时候姿态很重要。”
叶霓看着他说,“你的姿态是你的事情,不用告诉我。”
林赫说,“之前的事情是我想岔了。姚想和胡晓非,他们经历的那些经验我还没有,所以他们也看不过眼了,一味给咱们俩递话,你听出来了吗。”
叶霓顿时紧张,她并没有做好表白或被表白的准备。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你好好说话。”
林赫拉的更紧,低头看,她今天穿着浅色的套装,袖口的衣料很薄,淡奶油色,他说,“你刚才生气了,是为什么?”
“谁说我生气了。”叶霓才不会说,明明是他先做出生气的样子。
林赫不回嘴,只是执着地攥着她的手腕,好像稍微一松懈,她就会消失不见。
叶霓受不了他这样子,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手,“这里靠近湖水,你别和我拉拉扯扯,等会咱俩掉下去。”
“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林赫说。
叶霓定住不动,那句,太温柔,完全不像他。
她呆看着林赫,湖上有风吹过来,清凉,伴着花香。
她觉得心里最后一丝不快散去,终于又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赫极平静地说,“我不想你拿包去打胡晓非,是不想你和他打闹。我问你姚想和你说什么,是我看到你对着他笑,我不想你对他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就是那么想不通。”
叶霓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林赫会说的话,这男人,他25了,怎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又不是小孩,妒忌就嫉妒,放在心里。以两人的关系,他怎么可以说出来。
纵然是男女关系,很多男人也不会这么直白的说吧。叶霓觉得嗓子发干,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怎么这么说,咱们俩……我和他们就是朋友,”她想了想,也有些难以启齿,好一会,才找到合适的措辞,“难道和你走的近的人,就不可以和别人正常交朋友了吗?”
林赫抬头看向她,眸光幽深,里面只有她,他说,“我从没过走的近的女人,你是唯一的一个。”
深情,执着,毫无退意。
阳光很静,身后湖中有鱼游过的水波声,一划而过。
叶霓看着他,这一刻,海景城最美的地方,海天一色全被这男人盖住了风采。
161|夏听音作品
天高云阔,水波荡漾,花香草木香,英俊的男人深情说,“我从没过走的近的女人,你是唯一的一个。”
叶霓站着不动,心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往下落。
林赫也眸光锁着她,看风从湖上吹过来,吹乱她鬓角的头发。他挪了挪,下意识想帮她挡着风。
“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林赫和庄殊,曾经翻脸可是为了一个女人。”胡晓非的话毫无预警的响在耳畔。
“你为什么和庄殊不合?”她曾经问过他。
他不说。
叶霓的嘴动了动,无声地,嗓子干涩无法出声。她发现,她问不出口。转身说,“咱们回去吧。”她的语气烦躁。
林赫错愕,他还揪着她的手腕呢,有这样的人吗?人家说了那样的话,完全没反应,没礼貌不知道吗?
“正说话呢,去哪儿?”他拽着她问。
叶霓抿着嘴,难以启齿,她刚刚说的婉转,“难道和你走的近的人,就不可以和别人正常交朋友了吗?”
她指的“近”,不知是不是林赫理解的“近”。
有些男人,招过妓,还坦然的会周围说,没有和女人亲近过,因为他们的心,从未对那女人敞开,或者,在有些男人的眼里,妓女不是女人。
近,可以是心里的近,或者是灵魂的近。
“你到底怎么了?”林赫在侧后方问她,手上使劲,想把她拽过去。
叶霓来了倔强,觉得就像这种时候,他想和她说话,他也是要把自己拽回去,而不是走过来。这种较劲,是不经意间的。或者说,林赫从来都不会,主动去迁就一个人。当然她也是。
叶霓转身,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说,“我不知道我说的近,和你是不是一个标准。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包养小明星呢。”
小黄鸡女明星再次出境,始料不及。
林赫都懵了,“什么包养?是不是包养你不知道吗?”他一下变了脸。
叶霓不说话。
又想到上次他带到会所去的那个洋妞。
任何事情都可以是双刃剑。
她后退一步,林赫这种男人,年少多金,样子又生的好,叶霓觉得他如果不说“你是唯一的一个”,会更有说服力。
其实叶霓也没有想过,男人有过前女友之类的会怎样。因为她没有经历过。
但林赫已经25,他如果有过过去,很正常。可他装出一副初次动心的样子,就可恶。最无法忍受的是,叶霓觉得她自己这么聪明,以前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叶霓整个人都混乱起来,不知林赫哪一句真,哪一句假,不知他“唯一”的标准在哪里。
脾气上来
她凭什么受这种委屈。没男人她也不会死。
她手上使力,用力一甩,转身就跑。
却谁知林赫比她反应更快,两步就追上,猛拉着她手臂,“你这人,我怕把你拉疼了。”
叶霓伸手推他,“你想试试下水吗?”湖畔狭窄,这本就是条小路,可以徒步看风景,但这样伸手来推,威胁的意味分明。
“我掉进去没关系,我不想你也掉进去。”林赫拉着她,却后看,好像万一掉下去,也会松手放掉她的样子。
叶霓越发反感他这种,装着已经情根深种。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不再动,就那么看着他。带着无声的厌弃。
心里的距离,往往比身体的距离更加令人警觉和心寒,林赫压着脾气说,“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为了当初停车场的事情,你应该了解我的人。那样的女人我怎么能看的上,又怎么会包养,那天庄殊说要带女伴,我又没有,那人是tony临时请来的,还浪费了公司五万加服装费。”
林赫对那浪费的五万非常耿耿于怀。
叶霓也算多少了解他,其实她根本没把那扬长而去的小明星当回事。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意的是什么。
她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和他拉开距离。
林赫一瞬不瞬盯着叶霓,看着她刻意防备的姿态,纵然他还抓着她的手腕,也觉得越来越远,他的怒气又变成不解。
这女孩,她已经住在了自己心里……
“难道我误会了咱们的关系?”他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有了默契。”
有蜻蜓飞过,点着水而过,涟漪阵阵,却无人看它。
叶霓说,“生意上一直有默契。”
“那其他方面呢?”林赫走前一步,“我不喜欢你那么说我。你认识我这么久,你摸着良心说,我是那种人吗?”
叶霓转开脸说,“谁知道,我都是公事上和你接触的多。私底下,谁知道你是什么样。”
“这行多大。那你在外面听到过我什么事吗?”林赫问的理直气壮。
叶霓不语。她,确实没有听过。
他在生意上招人恨,可是却没有私生活上的不检点。
她抬头看着林赫,好像终于想好了。林赫下意识站的更直。
这男人,有男模的身材,随便一片破布挂身上都能亮眼。但偏偏,他有的更多,站在这里,身后一片湛蓝苍翠,脚畔一侧是岁月静好的湖水,一侧繁花遍地。
这里,都是他家的风景。
属于他的地方。
叶霓想到以前的自己,遥远不可及的生活,再次翻涌而来。就是因为了解,才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忽然不确定,外在条件不对等的人,如何在灵魂上可以做到平等。
就是她什么都懂,也清楚一步一步奋斗,要走到林赫现在的距离,会是多么遥远而不可思议。这样的自己,现在和男人争论,是不是有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了解别人的荣耀。
如何去平等的谈资格。
她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苦涩,说道,“大概天太热了。我今天情绪起伏比较大,你别介意。”
轻描淡写的话,是她从来不会,敷衍别人委屈自己的假话。
不知为什么,林赫一秒就感到她心中思绪。
落寞,寂寞,孤独,
全是不该有的叶霓。
他右手腕一使力,猛然发力。
叶霓被大力拽到了他怀里,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衬衫纽扣磕着她的额头。刚想反抗,他已经紧紧抱着她。
叶霓僵住,时间瞬间安静下来。
“叶霓……”林赫低头,挨着她的头发,贴在她的耳边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又有蜻蜓飞回来,刚刚相反的方向轻盈而来,点水点水,水在湖面上翻着涟漪,蜻蜓围着点了几下打转,小草在湖边的风中摆。
林赫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把攥着叶霓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叶霓顿时抗拒的缩手。
却被抓着动不得,被强制性硬贴在他心口位置。
“听到了吗?”他在她耳边说。
叶霓的掌心被迫贴在他心口,哪里心跳剧烈,顺着她的掌心,仿佛能破体而出。她的心,也跟着慌乱剧烈的跳动起来。男性的气息,力量,从那心跳间一下占据了她的神经线。
叶霓慌的不知怎么好。
林赫却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紧紧抱着她说,“听到了吗?就算你觉得我骗了你,我的身体也不会骗你。”他低头,挨着她的头发蹭了蹭,眷恋缠绵,呼吸着她的发香,再不愿动。
下巴磕在她的肩头,“……叶霓,我喜欢你。不是喜欢……是爱慕。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和我自己一样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真正的舍不得你,但你一皱眉头,我心里就难受。我连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风里,都觉得心疼,所以你不能再走了。”
“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和你说,我知道现在是最糟糕的时候,你一定会拒绝我。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很多东西,就是可以随时不要一个男朋友……叶霓……”他紧紧抱着她,说不出话,恨不能抱着,就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只怕叶霓开口,就是打击。
叶霓的呼吸几乎停掉,憋着一口气,胸口生疼。
手心里,是他剧烈的心跳,她都出汗了。
抬另一只手去敲他的背,“你个自恋狂,我要被你勒死了。”
林赫连忙松了点,却还是不放手,“那这样呢?”他又象征性的松了松,依旧贴在她耳边说,“其实我刚客气一下,你不能拒绝我!你和我一起,我会对你好的。我不管你,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叶霓忍无可忍,“我信你就是傻子。”刚刚还说不让她和别的男人多说话呢,这一会就想干什么都可以了。
林赫使劲闻着她的发香,觉得那被搂在怀里的身体更是妙不可言。他陡然又觉出不对劲,第一次这样实打实抱人,还是女的,身体有点太激动。
离开一小点,好像还是不行。
又恋恋不舍放开点。
叶霓逮了空,抬手打他,“你这个挑剔狂,你说我好就算了,还要说因为和你一样好。”
林赫连忙攥住她另一只手,双手并在一起,紧紧捂在自己心口,他低头说,“你刚才给我泼脏水,还没给我道歉。”
“什么?”叶霓一时没想到。
林赫低头,凑到她脸前,“不论是心,还是身体,你都是唯一的一个,可以靠我这么近。身体不会骗人,你还觉得我包养过别人吗?”
他的呼吸那么近,和叶霓呼吸可闻,叶霓连忙转开脸,慌乱道,“好了好了,对不起,我就是那么随便一说。”
林赫看着她笑,蜻蜓点着水飞远……
生平第一次,她认怂了。
162|夏听音作品
冰凉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胡晓非拿开手,搓了搓手指上的水迹。
姚想半垂目光,看着对面空了许久的位置,“你今天不是带着任务来的,是不是喝了几杯给忘了。反而帮起他们俩。”
胡晓非笑,有些自嘲,“你看看他们俩那样子……”他抬头看天,若有所思了一阵说,“这天这么好,他们俩那别扭样子,影响咱们聚餐。”
姚想也笑了笑,他以前和胡晓非没机会深交过,这次看来,胡晓非还是有些性情中人。
男人总会成长起来,变得身经百战。但最好的年华,可以赤胆忠心的时候,每个人只有一次,这种日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来的时候自己毫无预警也多数不知道,等走了后,才会发现,竟然就那么完了。
当这种幸运降临在别人身上时,哪怕是敌友不明,也会忍不住想心生保护。这就是爱情,姚想望着湖水,没了人生最绚烂的那颜色,以后还要名山大川广阔天地……他微微抬头,神情落寞,和胡晓非同样的方向。
手机在桌上,屏幕震动亮了亮,胡晓非看到站了起来。姚想抬头看他。
“我该走了。”胡晓非抬手看时间,“我还有事。本来准备找他们俩吃个午餐,结果到了这会。”
姚想点头,“快五点了,你不愿走咱们可以继续吃晚餐。”
胡晓非拿起车钥匙,手机,对厨师抬手示意,就大步而去。
姚想站起来,看他走的那么快,就又慢慢坐下。放弃了去送客的意思。反正林赫家有人,也会送的。
手机又在胡晓非的手里震动起来,刚刚已经震动了一次,他没看号码就按了接听,“喂——”
“你是不是去找他们俩了?”庄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胡晓非说,“没有……我们碰巧遇上,他们说等你气消了就去找你,现在怕找你,你还在气头上。”
“胡说八道。”庄殊暴怒,“这哪里是他们会说的话,你不用帮着他们掩饰。也别去找他们。”
胡晓非左右看看,没人,放心说道,“你别发这么大脾气。这事总得解决,你想想,咱们一直和他们吵架能有什么好处。”
庄殊说,“你别说那么多,也别和他们说那么多。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他们!”
“我当然知道。”胡晓非压低声音,“可是在商言商,如果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不用呢?你也知道叶霓那人,点子多。明明已经做了朋友,转头要做敌人,我实在不忍心。”
“你就是妇人之仁。”
“这不叫妇人之仁。”胡晓非略反感这个形容词,“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公司的利益可以最大化,你站在林赫的立场,其实他也没有错。站在叶霓的立场,她更没有错。她当初就是先去找的林赫。要是你是她,你说你选谁?”
电话对面忽然安静,沉默,
胡晓非抬头长叹,他说错话了。
当初说要阻止那俩人合作的自己也有一份,现在一看人家俩好,就倒戈了,不是妇人之仁,倒是墙头草般。
庄殊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的确,商场上是看手段,谁技高一筹,输的人就应该愿赌服输,让他们等着吧!”
忙音……
胡晓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电话,半响找不到词,“……摔我电话?明明知道我也不是那意思,我这他妈的为了谁呀?”
乌鸦嘴说中。
庄殊挂上电话,第二个动作就是拿起电话机狠狠一拽,线断了,电话被砸出去,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外面的秘书听到动静,坐着不敢动。
小班走过来,秘书抬手比了个扔东西的动作。小班走过去,敲门。
过了几秒,里面人喊了进。
小班推开门。
庄殊正掏出烟,点了一支问道,“怎么样,他们同意吗?”
小班看着他手里的烟,庄殊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烦的时候,他说,“他们不敢不同意。”
庄殊露出一丝笑意,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胜券在握,“这次一定要他们俩,一起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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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
叶霓的车在公司楼下停稳,司机刚准备下车开门,车门就开了。叶霓坐在不动,tony站在外头一脸讨好,“叶小姐早,我这儿等您半小时了。”
叶霓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不用人特意等着开门。”她抬脚下车,往公司去。
y连忙跟上,“叶小姐,去我们公司吃早餐吧?”
叶霓说,“吃过了。”
y继续跟着,跟着叶霓进大厦,看别人和她打招呼,又帮她按电梯,“那午饭呢,午饭我帮林先生先和您约一下怎么样?”
“午餐约人了。”叶霓板着脸,架子十足。
电梯一开,她先进。
y跟进去再接再厉,“那就晚餐,我知道有几家私房菜馆子非常不错。叶小姐您平时喜欢吃什么菜系?能吃辣吗?”
叶霓看着电梯数字不断变化,平淡地说,“晚上我也约了人。”
“约了人?”tony茫然脸盯着她,“可我问过小潘,她说您今晚绝对没有约人。是不是记错了?”他陪着笑。
叶霓眼睛斜了他一下,“我回家去吃饭,不用预约。”
y恍然大悟,随即又喜道,“那让我们林先生送你回去吧?”
他也是够拼的,但叶霓没理他。
电梯一响,叶霓走了出来。公司气派,一路走进去,明窗净几,宽大的面积,来往员工都满面春风。精神百倍。
“叶小姐。”
“叶小姐。”
“叶小姐。”
一路有人和叶霓打招呼,坐着的也都快速站起来。tony跟在后头,再没机会和叶霓说话。叶霓走到自己办公室,tony忙又帮她推门,“我来,我来。”
叶霓受不了他刻意狗腿的样子,一定是林赫嘱咐的。
她笑说,“你……”却目光一滞。
林赫正大摇大摆坐在她的会客区,对着门的单人沙发里,他手里拿着本杂志,身上是一贯的黑西装,白衬衫,阳光从他身后的大窗照进来,晨光中,令人嫉妒的帅气。
叶霓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上去,装什么装,男人只要不是生的样子太差,用心打扮一下都能有这效果。
林赫扔下手中的杂志,得意,神气十足地看着她问,“惊不惊喜?”
门在身后合上,不用看也知道tony会笑成什么样。叶霓瞪了林赫一眼往里走,“谁放你进来的?”
林赫站起来一把拉住她,一下就把她揪到了怀里,“我昨晚没睡觉。”
遥远的距离一瞬间消失,叶霓伸手推她,高档男士衣料的味道,她觉得呼吸紧张,转开脸说,“你没睡觉关我什么事?”
林赫只看着她笑。
叶霓被圈在怀里,也不知该怎么躲闪,她有些恼,又说,“难道你一大早就为了来这里找我算账?”
林赫瞅着她,低声说,“你昨天走那么早,又不接我的电话。”
“我晚上回去要看资料。”叶霓想打他,要不是被他影响,她昨晚也不用那么晚睡,“你们的楼盘要开始销售了,你不着急吗?”
“着急。”林赫低低地说,低头,又埋在她的发间,“……就是这个味,昨晚我想了一晚上,完全没办法睡觉。”
叶霓:“……”
“怎么办?”林赫搂上她的腰,手慢慢地,顺着腰侧滑到后侧,然后一点点收紧手臂,“我一直想你,一直想你,根本没办法睡觉。”
叶霓的脸挨在他肩头,手抬了抬,想推他……感觉到腰上的手臂有力,却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赫在她耳边柔声说,“我想过很多次……应该怎么和你说昨天那番话,可昨天,不是我想说的,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没说好……那不符合我对自己爱情的预期。”
叶霓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这人……”
“我就是想你,这样抱着也想。”林赫闭着眼,空了好一阵,呼吸间都是叶霓的发香,“……就是这种味道……昨晚上,我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出。”
叶霓的嘴角再又弯起,她用的洗发水根本就没香味,她得意地翻了下眼睛,用打发乡巴佬的语气说,“洗发水你要,我给你两瓶。”
那语气得意,林赫抱着她也能想象她高高在上不屑的神情,沉沉地笑起来。他说,“……你怎么有这么傲气的性格。为我量身打造的是不是?”
叶霓伸手去掐他,好像她穷尽两辈子,就是为了认识他一样,“臭美。”
林赫手一抬,准确地握着她不安的手指,叶霓趁机推开他,“你别闹了,一大早来我们公司捣乱是吗?”
她下意识整整套装,“我们等会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要探讨项目的许多具体事项,你没事就一起旁听吧。”
林赫手搭在自己袖口,眸光锁着她身上。
那眼神专情而带着某种委屈,叶霓被那眼神再次电到,觉出一种宿命的无奈,“我怎么就遇上你了。”她好好说,“那我让他们安排一下,会议延迟十分钟。你真是耽误事情,我这里还差一点资料没看完。”
她往门口去,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开一个缝,却猛然被按住,林赫的手按在门上。
叶霓回头,“又怎么了?”
林赫右手撑在门上,附身看着她,眼神幽深,他左手一抬,忽然捏着叶霓的下巴,“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叶霓背靠在门上,背脊不自觉挺的笔直,看他突然表演的从容不迫,她冷着声说,“你耽误我卖楼。”
林赫的拇指在她下巴摩挲了一下,“放心,卖不出去我也不用你立军令状。”
她想到曾经有人逼她立下军令状,眼前的他扔下一张卡,帮她找面子,“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对我好的地方,是不是都等着收利息?”
他稳着手,心跳的乱七八糟,表面装着波澜不惊说,“我林赫有一天追女人,应该是这样的。你觉得不是吗?”
“是什么?”叶霓笑,“把人家堵在门口,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当自己是中学生吗?”
“你中学有人用过这种?”林赫立刻被挑了神经线,“谁?”
那神情好像要让人家天凉王破。
叶霓愣了一下,抬手捂上嘴,大笑起来。
林赫也笑,手猛然一抱,一下把叶霓抱了起来,压在门上,“那这样呢?”
叶霓被抱的和他一般高,咫尺间是他漆黑的双眸,那心跳,隔着两人的衣物一下下冲击着自己,紧张感直冲胸口,她张口,却半个字说不出。
“总要我迁就你的身高,这样怎么样?”他手臂有力,“谁还能这样抱着你,让你和他一般高?……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人能给的我可以,别人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他看着她,说着不可一世的话,眼里,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情,却如同在看自己的女神。
他愿意倾其所有,成全她想要的世界。
叶霓这一刻,觉得林赫原来真的这么爱她。
纵然他傲然骄矜,但为自己,他甘愿带着自己的王国,俯首称臣。
从未有过的体验,空气都颤栗起来,她抬手,搭在他的脸上,“林赫……”她叫他。声音出口,变成令自己新潮澎湃,再也与众难同的名字。
林赫看着她,听到那声轻唤,呼吸几乎都能停掉,感觉到叶霓对自己的不同,眼中情潮渐渐翻涌。
他凑近,俩人间呼吸可闻,林赫感到她在自己怀里的慌乱无措,她今天穿着平时黑色的套装,里面的衬衫,却是浅杏色,荷叶边的领子,柔软浪漫,“……你怎么那么好看。”他几乎挨到她的鼻子。
每一个字的气息,都堵住自己的呼吸,叶霓的脚狠狠一踢,正中林赫的腿骨。
他吃疼,手就松了。
不是他不能抱,而是惊讶叶霓的不愿意,他受伤地看着她,“你不喜欢我?”
叶霓靠在门上,仰头看着他,慢腾腾地说,“我怕你累,其实你好好和我说,我也愿意抬头看你的,没有多累。我承受能力很强!”
他说,他愿意抱着她,成全她要的世界,给她所有想要的。
她说,为了他,其实她也愿意抬头,因为他,所以她不觉得累。
情话突如其来,林赫被冲击,紧紧盯着她,眼中透着心疼,看她怯生生站在门边,说着独一无二,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女人有资格对他说出的话,他抬手,手指轻颤挨上她的脸……
还好……还好……他没有错过她。
真是这一生,他最好的,最荣耀的东西,他都心甘情愿给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他的手指挨在她的唇边,却无论如何没有勇气挨上去。
如何造化的男人,才有资格碰她。
叶霓抬头保持着姿势,光从他背后的方向来,她看到他纤尘不染的衬衫,和眼神,“我允许你吻我。”她说。
163|夏听音作品
如果真有霸道总裁这种东西,林赫觉得怎么也得是自己,但是,原来那是他面前的女人还没出现。
一句话,我允许你吻我。
林赫侧头直接笑场。这样的叶霓,有几个人可以遇上,突如其来,他有预感,这话叶霓一定没给向远说过。
叶霓没想到他敢笑,立时变了脸色。大小姐多爱面子。
要不是看他表情纠结可怜,她何必说那话。真是好人做不得,以前老爸的话没错,恋爱中千万不能同情男人。
她冷下脸说,“还是我爸说的对,男人抱着女人说难受的时候,女人最不能心软。难受死了才当他说的是真话。”她伸手推林赫。
林赫一把抓住,猛把她摁在门上,又在最后一秒,把自己的手垫在门上,怕弄疼她。
“我就是高兴。真的。”他低头望着她,“我就喜欢你这个样。”
叶霓感受到后背和门之间垫着他的手,知道他疼自己,抿了抿嘴,低头给他一个发顶。
她今天又是盘发,林赫几乎没有见过她头发散下来的样子,他抬手,想也不想,去拆她的头发。
叶霓顿时反抗,“你干什么?”
“我看看。”他把她夹在门上,三两下,头发就被放下,她是先梳了辫子,然后挽在头后。
叶霓猛力推他,他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力量惊人。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把那发辫打开,一头长发,浓密散下,带着花。
散着清香,姿态曼妙地散了一肩。
“我等会还开会呢。”叶霓气的跺脚,她梳头手笨,早上要梳好久。
林赫的视线却留在她的头发上,眼神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温柔,他放开她的手,轻缓地摸上她的头发,慢声说,“叶霓,我不想吻金叶的董事长。”
叶霓双手自由,停在空中,听到这话,她说,“……金叶的董事长又不是我。”
林赫默了一下,金叶地产最大的股权持有人是他们公司。
他说,“回头金叶挣钱了。股权我都还给你。我只是替你留着。”
叶霓缓缓地放下手。
几十平米的房间,她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她抬头,仰头看着他说,“股权我真的不介意,能给出去的东西,我都放的开。”
而后低下头,看着地板说,“不过是一间公司,任何时候没了。我也可以再弄一间。”
林赫的心如同凝固,这女孩,有能够令他心悸的魔法。
无论何时何地,她有种无可替代的傲然。
那样高贵。
他说抬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叶霓,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拥有一个王国,只不过等着有一天,他可以把一切献给一个女人。”
叶霓看着,他眼神幽深,只看这眼神,就知道这男人很爱眼前的女人,她说,“我没准备靠男人上位,你的财产很安全。”
“可我把一切都捧出来,还觉得配不上你,你说为什么?”他话音一落,人就压了上去,双唇准确地扣上她的。
叶霓仰着脖子完全被动。
林赫猛然一抱,她被摁压在了门上,动作太猛,衣服被带着掀了上去,叶霓也不知要不要提醒。却感觉到林赫腾出手,反而替她往下扯了两下。
巨大的被保护的感觉袭来,叶霓的心停跳了一拍,腿也软了。
“……我要吻这样的你。”他说。
叶霓伸手搂上他的脖子,由着他在自己唇间轻轻的挨,轻轻地点,轻轻地吸允,带着虔诚的珍视。一点点传到她的心底。
“叶霓……”他的唇离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看林赫挑剔这么多年,原来最爱的人在这里。”
叶霓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也是第一次。”
那语气,我也不欠你的坦然。
林赫的心都要疼碎了。盯着她看,而后慢慢放下她,心跳的令自己神经错乱。第一次他没有经验,抱着怎么好亲,他手抖着,根本无法控制,“也许这样才对……”他抬手抚上她的脸,再无所顾忌,狠狠地压了上去。
气息,身体,还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不用和别人比较的理直气壮。
原本是蜻蜓点水,瞬间变成了深吻。动作狂野而霸道,叶霓是第一次,唇舌的禁地被侵犯,她不适地抬手,却被左右拉住双手,错乱间十指准确地相扣。
他整个摁住她,把她压在门上,完全不管不顾。
她尝到陌生的男人气息,甜蜜的,刺激的,荷尔蒙的壮烈,她腿发软,几乎瘫倒在他怀里。
林赫把她的手抬起来压在脸侧,如同床底间,男人压在女人身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体内的欲望喷薄欲出,却山穷水尽。
他紧紧压着叶霓。
叶霓始料不及变成这样,身体也从来没有被男人的欲望碾压过,她完全失守,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赫也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唇舌间,一点点熟悉着她的气息,无人可以探寻到的,以后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禁地。探索,无止境地沉沦死路。
探寻,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求索什么,他手心全是汗,和叶霓的缠在一起,他手指用力去缠她的,狠不能和自己揉在一起,叶霓软在怀里,显然没有经过这种阵仗,连反抗都不会。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心疼,知道这女孩被自己欺负的不行了。可他还是停不下来。
他松开一只手,滑到她的腰间,情难自禁想伸进她的衣服里,却还是生生忍住,只是隐忍地紧紧圈着她,再紧一点。
叶霓被压的无法呼吸。
林赫全身血液翻涌,他感到自己无法控制,叶霓也觉得他几乎失控。
桌上的电话响,叶霓一个激灵,她还有会议!天,现在几点了?
林赫也停了动作,放开她喘气。
叶霓脸颊绯红,双唇有被滋润过的丰满,林赫抬手,挨上说,“怪不得,我听说女人要靠男人来滋养。”
叶霓傻呆着不动。
那电话声响了两声就停了。她呼出一口气。
外面人,大概只是想提醒一下老板,会议室大家都等着呢。
叶霓定了定神,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时惨不忍睹。她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我怎么样?还能开会吗?”那样子,笨拙的好像刚偷情过。
林赫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等会再走。”
都这时候了,还等?叶霓嘴动了动,感到手心里剧烈的心跳,她忽然有点担忧,靠过去,听了听,“你心跳总这么剧烈,别是得了什么病吧?年轻人现在心律不齐的特别多。”
林赫一把揪起她,被这种关心瞬间又击中,“你打电话告诉秘书,会议挪在下午。”
叶霓睁大眼,“那怎么行?”
林赫双手一抱,她瞬间腾空,“就说和林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叶霓娇声笑起来。
林赫把她放在桌上,按了电话,递给她。
叶霓拿过听筒,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说话,装模作样。
林赫看她一本正经,好像准备要给员工开会。
心里情潮翻涌,他拉过叶霓的老板椅,坐上靠在她腿边,看她坐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打电话,“会议改在下午。”她的语气冷冰冰的,有种不落痕迹的不高兴。
老板范。
林赫顿时笑起来,想到她打电话去自己骗邀请函也是这语气。
叶霓挂上电话,看他笑,会错了意,“当老板的不用和员工解释,下达命令就可以了。我做错了吗?你干什么笑?”
林赫拽着她的腿,一下把她拽下来。
叶霓跌坐在他怀里,他转身,抱着叶霓坐在长窗前,“我笑你太可爱了。”
叶霓可不觉得自己和可爱沾边,她说,“对了,我听人家说你和庄殊是因为一个女人才翻脸的,是不是有这事?”
林赫身子一僵,顿时愣住。
男人都有两张脸,一张爷爷脸,一张孙子脸。
在原配面前,永远是孙子脸。
在外面的女人面前,却是爷爷脸。
女人也有两张脸,上位当原配之前,是大小姐脸。
上位了,就是姑奶奶。
叶霓似笑非笑,这话是她父亲以前说的,当然一个男人不在乎一个女人,他可以永远是爷。她也不一定,一定要做他的姑奶奶。
此时,叶霓的姑奶奶样,正式对上了林赫的孙子脸。
164|夏听音作品
阳光透窗照进来,靠近窗口暖洋洋的舒服。
林赫坐在那里,叶霓坐在他怀里,俩人对视着,中间隔着小半尺,都是黑衣服,浅色的衬衫,身条都是绝色,这样的角度,拍成海报只需要一下快门。
叶霓说完那句,明显感觉到林赫的僵硬。她知道自己问对了。今天之前,她没有问他这件事,因为他和她没关系。
但是现在,她该考虑是不是对这段感情认真,认真到什么程度。
这一切,都取决于林赫本身的态度。
她看林赫不说话,侧头看去窗外,那里大厦林立,选择多如满世界的男人,要什么样的都有,选择不尽,“不想说也没关系。”她作势要起来。
林赫手一抬,把她摁在怀里,“什么时候知道的?”
原来还是真的?叶霓又想站起来,感到裙子下他有力的腿部肌肉,也略不适。但刚一动,就被林赫更用力地压在怀里,“好好说话。”
叶霓心里没由来的抗拒。无名火气,——竟然敢是真的!
“那你说。”
林赫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对着他,“你先说,你听谁说的?”
叶霓看不出他的表情,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听谁说的?”口气很不好。
林赫看着她几秒,略微动了动,眼神在她脸上转,在叶霓快翻脸的时候,才出奇冷静地说,“就这几个人知道。”他眼神沉郁下来,“姚想,我的人。常一百,他和你没两句。庄殊,他更不会说。那还能是谁?”他看着叶霓问,“我说的对不对?”
叶霓露出略冷的笑容,竟然一下就猜对了。但她没说话。
林赫抬手,摸着她依旧艳红的唇,刚刚甜蜜的感觉还没褪去,“真煞风景,这时候问这个。”
叶霓抬手打下他的手,她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要当爷还是当孙子,其实男人可以选的?
不捧她当姑奶奶可以滚!
可惜这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林赫也不可能面对这个真正“痛苦”的选项。如果叶二哥知道,他就会庆幸他妹的“灌溉”论了。原来但她男朋友更可怜,不止要灌溉,要被提起抵押,还得把她当祖宗。
叶霓心里把这心思过了一遍,气就消了,他爱说不说。
林赫眼神还是在她脸上,扣着她的腰,看她不再追着问,他的心又飘忽不定起来。手上用力,一下把她摁进怀里,“你过来我给你说。”
叶霓挣扎一下,“爱说不说。”
林赫看她半响,“这不像你说话的语气。”
“我说话应该是什么语气。”叶霓看着窗外,“我这样的,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你别高看自己,谁离开谁都能活。”
林赫:“……”
叶霓等了一会,不见他接口,又说道,“咱俩才认识几天,别以为了解我,远着呢。”
林赫盯着她一瞬不瞬,看她头发散在那里,比平时的样子小了不知多少,他抬手,缠着她的发梢。
叶霓感到头发微微地被牵引,知道他在玩自己的头发,也不再说话,由着他。动一下又不会死。
话别想她多说,点到即止,说多了一样掉价。
林赫又等了一会,看她就这样说完了,他笑起来,“就这么说完了。我还想好好欣赏一下你第一次吃醋的样子呢。”
叶霓冷哼了一句,“这辈子也没了。”
一个人就一次机会。
林赫愣住,被那语气中的冷酷决然弄的非常意外。
他发力转她,抬手又去捏她的下巴,“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叶霓说,“让我失望一次的男人,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林赫空了几秒,用不认识般的眼神重新打量她,“原来我以前确实不够了解你。小气成这样。”
简直五十步笑百步,叶霓说,“谢谢夸奖。以后……”话没说完,林赫的手就虚盖在了她的嘴上,他眼神危险,警告道,“别说……有些话说出口伤人。我不想听,假的也不想。”
叶霓被捂着嘴,也不挣扎,冷漠地看着他。
林赫被那眼神看到泛起凉意,明明什么也不说,却令人觉得胆战心惊。好像要失去她。
自己的威势根本无法震慑叶霓,初次遭遇女孩的冷暴力,直想去捂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让人觉得心寒。”却放开捂她的手,把她禁锢到怀里,叶霓挣扎,他死死压着,“我给你说,给你说,多大点事。”
叶霓安静下来。
他凑到叶霓耳边,埋在她发间,低声说了一阵。
叶霓抬手去打他,“几句话的事情,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赫低声笑着,“……你把刚刚那话收回去。我真不爱听。”
叶霓转开脸说,“我说的真心话,你还说我小心眼呢。”她也不提醒他要记得。如果真心,他自然会记得,根本不用提醒。
“可我就喜欢你小心眼。”林赫抬手摸她的头发,“只对我一个小心眼,别人就不用了。”
“还说情话,半点不高明。”叶霓嫌弃的语气。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林赫的手滑到她背后,顺着她的发梢,“你看我也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多说话,你打他们我都嫉妒,所以咱们俩一样,你说是不是宿命的另一半。”
叶霓想了想,想到他为了自己和胡晓非玩笑吃醋,
为了自己和姚想说话吃醋,
一下被逗笑。
抬手又搂上他的脖子,眼睛滴溜溜转起来,半真半假地说,“你要是敢骗我,我一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林赫认真道,“如果别人说这话,我一定不信。但是你,我相信!”他说完靠近她,越来越近,看她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渐渐清晰。
叶霓一动不动,至始至终坐在他的怀里。
他的鼻尖几乎要挨上她的,“对了,刚刚吃醋的时候为什么没提向远?”
叶霓定了几秒,抿了抿嘴说,“……我忘了。”
林赫用手去撩拨她的腰,“可我还是想知道,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老早就说过了。”叶霓有点烦这个话题,没办法解释,也不想解释。她没有和向远亲过,以前的叶霓有没有过,她不知道。想到这里,她说,“我失忆之前和向远的事情,不记得了。”
林赫拉开距离,看着她,想了一会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又挨回她的鼻尖,脸对脸说:“……我其实没有吃他的醋。”
叶霓说,“我知道,你更吃我二哥的醋。”
林赫鼻尖挨着她的,笑。
“我就喜欢你这样。一看就应该是我的女人。聪明。”
叶霓说,“我最不想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
林赫说,“为什么?”
“招人。花花公子”
林赫抬头,吻落在她的额头,“我不招人,女人见我都吓跑了。”
没有惯常的不可一世,这话叶霓爱听。
叶霓伸手搭上他的肩,软软地环抱着他,“那以后就是我的了。”言词稚气,语气温柔。林赫心中的爱意无处可表,又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而后是眉心
轻往下,眼睛
鼻尖
……
窗外的日头越来越高,从大厦中央投下,正午的日光。
y在叶霓外面的秘书处,大摇大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问小潘,“小潘,你全名叫什么?”
“潘璐瑶。”小潘答,“tony哥,你都问了好几次了。”
y说,“所以你要有点眼色,我……”手机在桌上响,tony拿起来一看,按了接听,“怎么了?”
对面人说了几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你确定?”
他拿着电话,听完对方的话,挂上电话站起来,看着叶霓办公室的门,最终,还是拿电话,给林赫发了条短信。
滴滴一声
林赫的手机在门口会客区的茶几上,叶霓作势要站起来,林赫圈着她的腰,“我抱你过去。”
叶霓连忙手挽上他的脖子,被林赫转眼腾空抱起,她被晃着走,觉得空气都轻薄起来,她笑着往林赫怀里靠。
不经意的撒娇。
林赫点头吻她的额头。
转眼就到了沙发傍边,“快让我下来。”叶霓一使力,轻盈跳了下来。
林赫不解,“怎么了?这都到地方了。”
叶霓弯腰拿起手机塞给他,“看电话。”又转身拿起自己刚被林赫扔在这里的手袋,“我去整理头发。”
林赫拿电话看,没追着问她刚刚跳下来是什么意思。
叶霓走到会议桌那边,翻出梳子,米分盒来,自己梳头。梳了几下,她挪了挪镜子,里面有了林赫。
林赫已经看了短信正在打电话,“怎么了tony。”
她把镜子调稳,正对着林赫,想到刚刚他抱她,她怕他第一次抱人没经验,坐下的时候伤到腰。所以自己先跳了下来。
笑了笑,她才不告诉他。
她要他爱她,不是因为她对他好!
因为一个人对自己好才爱对方,那不是爱情。
叶霓又想她爸爸了。
真正的爱,是那人不在,也无时无刻不活在自己心里……
165|夏听音作品
“处于我们金林新世纪附近的三个楼盘,集体降价?”叶霓放下手里的镜子,看向林赫,头发还梳了一半。
林赫点头,“真没想到,他会走这一步。”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叶霓拿着梳子,说不出什么味,地产市场竞争手段层出不穷,但再没有一样比直接降价更吸引人,她扭头,看着林赫说,“说真的,我心里竟然有些难受。”
都是同行,自然明白庄殊被逼到这一步是怎样的穷途末路。那三个楼盘都是别人的,这是庄殊,连自己家的人脉都用上了。
让别人降价,这得欠别人多大的人情呀。
“他这人也这么爱面子?”叶霓转回去,无意识地又去梳头。
“不是爱面子。”林赫看着她,看她始终笨拙的弄不好那头发,他站起来走过去,“他还是有筹码,你别太可怜他。”
叶霓说,“其实也不是可怜。”她低头,斟酌了一下措辞,看着林赫说,“我以前也知道做生意竞争大,但这样真和人过招的时候,才发现攻伐进退间,也带着血腥。我无意令他走到这一步。”
林赫拉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手指去拨她颈后的头发,“现在知道只懂原理不行了?”
叶霓拿着原理教科书周围闯,一直半真半假,她说,“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知道那代表什么。”
林赫箍着她的后脖颈,“别想,路是他选的。我们没有逼他。”
叶霓说,“我知道。——就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们公司最近已经没有楼盘了,没想到他要去找别人,他这样,对自己半分好处没有,他不知道怎么和人家谈的,补差价吗?真是钱多了……还是他家有什么关系。”
林赫摸着她顺滑的头发,从上到下,遇到发卷的时候,看那头发从手指中间跳过,渐渐又入了神。
叶霓等了一会,不见他回答,盯着他脸看,才知道他走神,“又想什么呢?”
林赫说,“他家的关系还是硬。你不用担心这些。”
叶霓拿起梳子,也就真的不再问,她原本也不爱管闲事,更没有好奇心。只要不影响她,别人爱怎么样都随便。
林赫坐在那里愣神,看叶霓拿着梳子梳头,又放下梳子去包里翻找发卡,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看那梳子上连根头发也没,他拿过梳子,失望地说,“不是都说女人梳头,有头发缠在梳子上吗?你怎么强大到连根头发也不掉?”
叶霓傻了般转头看他。
林赫一脸坦然洒脱说,“怎么?难道不是每个女的都掉头发,你这种才是正常的?”
叶霓停了几秒,夺过梳子,“以为你在想公司的事情,结果就在想这个。”
林赫说,“他要自己找不痛快,我能有什么办法?”
叶霓找到发卡,开始专心梳辫子,梳子刚放在桌上,又到了林赫的手里,他拿着看,“怎么还是没有头发,想拿去留个dna也不行。”
“留dna干什么?”叶霓挽着头发。
林赫真想帮她一把,那手笨的呦,他说,“和我的做比对呀,看看咱俩有没有什么染色体不合适的地方,这种影响下一代。”
叶霓手一使劲,发卡把自己头扎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赫,顾不上疼,“……咱俩今天才好。”
林赫说,“我知道呀,那东西都花的时间久,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他们还可以找解决方案。”
叶霓木木地转回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神色茫然。她停了一会,又看向林赫说,“我没有想过结婚。”
林赫一脸惊讶,“你当然应该没想过,你才多大呀。快,乖乖梳头去,这事情我想就行,不用你。”
叶霓转过去梳头,小镜子里,是比之前更茫然的表情,她拿着发卡,胡乱插着,黑色的小发卡埋在头发里,她又摸一根,相同的位置去插,这事情,怎么觉得有点怪。
林赫看她总往一处使力,也不提醒,叶霓是绩优股,赶紧占上人再说。
至于庄殊?林赫知道,这事没完,他一定还有后招。
坏消息几乎不多时就传遍了金叶。
最紧张的要数蔡庭,新公司正是他表现的机会,能不能拿到股权,变成公司真正的一份子,是当务之急。
他时常都有些后悔,当初把话说的太满,准备做几年就去国外。现在好了,没料到公司扩展这么快。未来更是气势前景都好。
他叫了几个人来,吩咐他们去打听,到底那几家楼盘,都降价到什么程度。
他自己又不放心,去找叶霓。
开了房门,他又犹豫,叶霓早会都取消了,一大早林赫又来等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林赫的助理还守在门口,他关上门。
心里有些烦,所以公司一般都规定,同公司的男女不能谈恋爱,耽误事。
他走到桌前,拨电话叫了几个销售过来,还是自己来吧。
******
海景城马场
贵宾包间里,门一开,进来两个人。
“怎么样?”常一百放下望远镜,看向来人,他和胡晓非的助理。
“查清楚了。三家价格全都低于金林新世纪很多。”一张纸递给常一百。
常一百拿过一看,低声骂道,“操,都低于成本价了。庄殊这是疯了吗?”他把纸递给沙发上的人。
胡晓非面无表情接过,看了看,挥手让那俩人出去。
“他就这么爱叶霓?”常一百皱着眉头,望远镜扔在沙发上,“简直胡闹。市场都要搅乱了。”
“所以不是提前通知咱们了吗。”胡晓非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常一百拿起电话,“这事情可大可小。他爸爸知道吗你说?”
“怎么可能不知道。”胡晓非说,“这事情不好说,他一直有自己拿地的路子,咱们都得投标拍卖,他们公司的土地储备,你说有多少是这样来的。所以这事情不好说,他给别人帮过多少忙,上面出过多少力,我也不能什么都知道。”
常一百看着林赫的电话,左右翻了两下,又翻到姚想的名字,却定着不动。
“你觉得这事会是什么结果?”胡晓非站起来,走到窗前,“金叶地产到时候两个盘开售,除了林赫公司的金林新世纪,还有叶霓本身的金叶四府。庄殊是想用打压金林新世纪,逼叶霓因为顾忌她的金叶四府,而退一步。”
“怎么退?”常一百旁观者清,“金叶地产已经是林赫的了。他能吐出去才有鬼。”
“所以庄殊才玩这么大。”胡晓非异常平静,“他放不下有什么办法。他和林赫争了这么多年,这次输的最惨。而且不明不白。”
“他要什么?”常一百死活想不明白,拧着眉头,“第一次见叶霓,我就知道她是祸害。”
“和叶霓有什么关系。你别对她总有偏见。”胡晓非说,“从她的角度也没错。虽然庄殊给她不少好处,可是人家不稀罕有什么办法。”
“就用这办法钓的林赫吧。”常一百说,“没庄殊追她,她也没现在的身价。”说完他还怪眉怪眼看着胡晓非。
胡晓非觉得膝盖有点疼,他也做过姿态追叶霓。他说,“叶霓那人还是有点气节,我给你说,你不了解她。她看不上的东西,别人捧到跟前,她也不稀罕。所以我挺理解她。当初庄殊和她爆出来自己家四府的关系时,我就知道坏事了。这不是硬逼着人家带着他玩吗。”
“那也是叶霓先起的头吧。”常一百说,“她不抢庄殊的地,不就没这事了。”
胡晓非说,“你怎么不说,咱们当初在会所要是不激她,也没现在的事。”
常一百说,“她自己骗的邀请函你别忘了。所以都是她的阴谋。”
“你管阴谋阳谋。”胡晓非觉得常一百有点气糊涂了,“我也生气这事情殃及池鱼,三个楼盘都降价,政府又没有利好,回头别人一准有谣言说楼市不行了,对咱们在盖中的楼盘都有影响。”
常一百说,“我是为这个生气吗?我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庄殊自杀。”
“这话怎么说?”
常一百冷笑,“昨晚我爸听到风声就说,如果价格低的太多,物价局一定会出面的。他倒好,直接都低于成本价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后果你想过没有?”
胡晓非还没听自己父亲说过,不明白这事还能更严重到哪里去,“就是庄殊损失关系,损失钱,也许咱们的楼盘跟着倒霉,还能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吗?”
常一百轻蔑地笑,“这三个楼盘定价,地价就算他三万,可他盖的都是高层,最低的18楼,你平摊一下,也就1700,所以真实地价才多少,咱们对外,一直说政府拿了大头,其实也有混淆概念的意思。但现在要是物价局插手,这事情查下去,把这链条曝光了,你说楼价是不是还是得跌。”
胡晓非一听这话,也有些忧心,事情一但放到市场上等购房者决定,那很多时候,就不受自己控制了。他们算的再清楚,也不能控制到精准,他安慰常一百说,“那也得真的跌才行。”也算是安慰自己。
常一百却不买账,追问道,“你给我说老实话,庄殊下一步到底准备干什么?”
胡晓非说,“我怎么知道?他刚回来,都不见我。”
常一百拿出手机拨号,毫不犹豫打庄殊的,响了好多声,却没有人听。
他有些焦躁,这事情对他们间接的影响太大。四大地产商,大家一直同气连枝,有些地方互相照应,没人和钱过不去。庄殊这一次,却是身家性命全都豁出去了,还拉着大家和他一起下水。
简直就和一个赌博的人一样,明明没有运气,却越赌越大。
押给叶霓的筹码越来越多。
可那又什么用?
他继续拨打电话,直到夜幕初上,他和胡晓非去吃完晚饭各自回家。那电话还是始终没人接。
最后无奈,让胡晓非打了叶霓的电话。
“听听他们怎么说。”他催胡晓非。
胡晓非倒是坦然,拨了叶霓的电话,结果是林赫接的,他劈头盖脸就说,“你这发展也太快了点,手机都被你占了,这样不专业你知道吗?”
林赫说,“庄殊来找叶霓,她下楼去了。”
胡晓非的话卡在嗓子眼,一瞬间热血沸腾,“……你们在哪儿?”
“公司?”林赫说,带着笑音,“你不会又想看热闹吧?”
胡晓非讪讪地,“我就是奇怪你怎么没有陪着。”
“你打给叶霓也就是为这事情吧,”林赫闲闲地说,“你为什么不打给我手机?”
胡晓非一愣,“……就是呀,为什么我没有打给你,难道我觉得叶霓比较好说话?”
林赫在对面,拿着电话笑,这世上心口不一的人太多了,他怎么可能不防备。他盯着墙上的电视,里面监控频道有大厦门口的图像。
显得清楚。
距离公司不远,车旁,庄殊下了车,叶霓从大厦出去,她站在门口不动,他一步步走向她。
林赫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些事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有些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当局者迷,没有入局,如何能够明白这种荒谬的痴狂。
至少他自己暂时还没有到这境地。
他忽然感到一种危机感,庄殊这样拼命搏杀,不管不顾。会不会令叶霓觉得,有人比自己更爱她……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今晚庄殊为什么来找叶霓,是来亮底牌的吗?
166|夏听音作品
金叶成立了半年多,叶霓觉得,如果真的失去,她一定会有些伤感。所以这次,当庄殊拿自己的生意和她置气时,她就有些震撼。
站在楼下,夏风清润带凉,她看着庄殊。
他从停车场走过来,身上是黑色的衬衫,眉色浓黑,令人一时间,觉得他越发捉摸不透。
看他一步步走近,叶霓不知怎么的,想到上次在医院,他和自己说的话,“一起开发四府,好不好。”那一天的他,脸上带着自信满满,和此时一点也不同。虽然他气色还好,但有种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悲壮,令叶霓觉得很抱歉。
这明明不是她要的结果。
庄殊在她面前站定,“吃饭了吗?”他开口就问她这个。好像再气再怒,他也只是对林赫。
叶霓心里有种大人对赌气孩子的无奈,“……吃了。”她说,林赫陪她吃的工作餐。
庄殊盯着她,好像好久好久没见那样,好一会,他说,“吃了就好。”
叶霓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说,他还没吃。
庄殊说,“出去走走。”他指了下旁边的停车场。
叶霓没动,抱歉地说,“我们公司楼上还在加班呢,我不知道你要过来。我们快该要上广告了。咱们就在停车那边说话吧,这会其他公司大部分都下班了。那边也没什么人。”
她解释的很细。
庄殊若有所思看着她,等她说完,他说,“以前你这么和我说的时候,我觉得很高兴。现在才想明白,其实你是不愿意得罪我。是不是?”
叶霓说,“我也不是不愿得罪你……”
她难得,斟酌了一下措辞,“咱们到底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你们几个,虽然说不上亲近,但比起别人,毕竟对我而言更熟悉。”
她和这帮家伙认识半年了,你来我往,她也并不是绝情的人。
庄殊和她心思一处,想到那样的认识,那样的结缘,为什么偏偏她的心里就是没有他。他一直不愿相信,直到那天,看到她和林赫,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霓先一步往旁边走,那里介于和林赫公司的大厦之间,几层的停车场,安静,也近他们公司。站在大厦门口说话有保安一直会看。
叶霓没有进停车场,站在外头可以看到天,一样无人打扰。此时已经下班,停车场里面空落落的。只停着少数几辆车。
庄殊跟着她,走在她身后,盯着她的高跟鞋,心里却是那一天的她,林赫回来,她看到林赫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发光般刺眼,为什么偏偏要是林赫。
自己明明这次比林赫动心的更早。
叶霓站定了,“这地方挺好,还可以吹风。”她看向庄殊,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眼神难明,她也没了敷衍的心思,说道,“……其实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直说就行。”
庄殊掏出香烟,叼在嘴上,后退几步点燃,“你已经收到消息了。”
叶霓看他掏出火机来,是一个都彭,指尖火光一闪,一秒钟,夏夜更热。
她从那火光转开目光,脚下挪了一步,说,“不然你不会来。”
风迎面吹来,脸上的碎发都干脆地被吹去脑后,庄殊手里的烟,也被吹往她身后的方向,俩人方向一致,那二手烟,就没机会熏到她。
如果人的烦恼也可以这样吹走,那该多好。
庄殊弹了弹烟灰,说,“你猜的到我来找你是为什么吗?”
叶霓说:“上次你想和我谈谈,就有办法令我必须去找你。”
庄殊看她,好像意外她这时候翻旧账,他说,“所以你就干脆从家里搬了出来,从此再也没人可以成为你的负担,对不对?”
叶霓低头,“我对家里人还是挺当一回事的。你怎么能用负担这种词。”
庄殊抬头笑,“你可以一个月都不见他们一次,有钱了连忙加倍还给他们,这种亲情……”他看着叶霓,“或者我应该说——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对家里人有责任感是应该的。”叶霓没追问他怎么知道那些。
“可惜他们不领情。你大哥到现在都觉得他没错。”庄殊说完一个停顿,好像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说这个,“你想告诉我,你哥哥的事情,是你生我气的关键吗?”
叶霓平静地与他对视,“不至于那么夸张。”
“和我说真话。”
叶霓说,“一部分原因吧。”她抬头,看到今晚没有星,“有时候,大家只是立场不同,咱们那时候又不认识。换个人,也许也觉得不打不相识。不过我不是那样的人。做朋友可以,但伤过我一次的人,我就很难再以其他的姿态敞开心怀对待。”
庄殊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指尖传来灼热,烟头烧了手,他都不知道动。
伤她一次就记仇。
他伤过她多少次?
“还是说你的来意吧。”叶霓平淡地说。
庄殊根本无法从刚刚那段话的震惊之中走出,感情是会变的,曾经他对她可以无所顾忌,但今晚他来,却是发现自己始终不忍心看她失败,才会走这一趟。
“我这段日子不在,一直想咱们俩认识之前的事情。我做过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我总想知道,如果换一种方法和你认识,那么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
叶霓说,“人面对危险规避,是本能。”她低头,看着庄殊脚下。
庄殊随着她目光下移,看到那烟头,已经不知何时被扔掉,是自己无意识松的手,落在了脚下。疼了,自然就松开了手,甚至是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烟头,好像那是自己拒绝接受的现实。
叶霓静静地站着,不催他,也不说话。身后有摄像头,她不用想,也知道某些人一定在监视她。
走神的空档,风裹着庄殊的声音飘来,“真的没有机会了吗?纵然我比他更早动心?”
声音很轻,轻的如果不回答,就可以散去,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叶霓想摇头,生生停下,空了几秒,她说,“做朋友有时候可以更长久,大家共同成长,经历事情,好像我们上一个项目的形式,见证这个大时代。那样多好。”
对面的男人沉默。
叶霓知道他在衡量。大家都有无数的事情,她不想他把心思无止境的浪费在自己身上,才和他说这些话。
“不行!”庄殊终于想好了,“你还不够了解我,这对我不公平。”
叶霓想说,这事情哪里有公平不公平的。
庄殊说,“咱们先不说别的,还有的是时间,你以后会知道谁更能保护你。——你先回去告诉他,把金叶的股份让一部分给我们公司。”
叶霓愣住,随即心里猛然又有些难受。
这又是何苦呢。
“就算我让了一部分给你,可是控股方还是林氏。”她苦口婆心,“我那公司又不是真的什么蓝筹股。”
“你不明白是为什么吗?”庄殊反问她,直接的。
“我明白。”叶霓说,“你心里有气。”她的语气带着无奈的了然。
庄殊听出她话里的无力,瞬间心软,明知道她心并不向着自己,他还是想对她说,“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你想想,在我给你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林赫是不是算摆了我一道,偷偷摸摸。”
叶霓条件反射就想反对,又不想勾庄殊的火气,她说,“我们心平气和地说,当初成立第三方质保公司,就是想大家可以一起发展,我一片苦心,你们俩总这样……”
“你让他把股份让一部分出来。”庄殊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林赫不会同意的。”叶霓也说实话。
庄殊再次失望,她的心,始终都无法多向着自己一点。可是,谁让他先伤了她呢。
他多看了她几眼,带着隐忍,“那我等着你来找我。”
叶霓看他想走,有些急了,“你闹这样一场,硬要别人降价,就是为了我们公司的股份?”
他看着她不语。停车场暗,叶霓也无法准确看到他的表情。
两人无声僵持了一会。
她有些不耐地说,“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互相置气,总拉无辜的人加入你们的游戏。”
庄殊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糊涂,他不给她机会,看着她说,“这次我不是为了他!”
他不是为了那股份,他是为了她!
叶霓的周围安静了一瞬,她从他的眼里,话里,看到听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男人对女人的执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问为什么。
她不想听更多的表白。
庄殊说,“叶霓,你那块地,之前我已经让人去办土地证了。农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我以前,确实对你用的有些手法不好。可现在不一样了……”
叶霓看着他,惊讶地愣在那里。
他望着她,走前一步,目光深而沉。
庄殊终于可以目光坦然地锁定她,他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千辛万苦,不过想看你一个笑脸。”
可林赫,无声无息就把公司和叶霓都弄走了。
土地转用途非常非常艰难。叶霓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关系,什么关系。
叶霓不去衡量这件事对自己的意义,只衡量这件事庄殊付出了多少,慢声说道:“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这样吧。我替林赫拿主意,金叶那边的股权让给你们百分之十,这样大家还是好朋友。”
庄殊说,“不够。”林赫有百分之八十的股权,才给他们百分之十。要换过其他人,都不好意思开口。
他说,“我在你心里,也不过是这个比例吗?”
叶霓有些恼怒,其实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土地证,她也不喜欢庄殊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她说,“那不是我的公司,我答应的再多有什么用,你觉得林赫会答应吗?”
“他会的!”庄殊转身走。
“庄殊!”叶霓在后面叫他,“你一定要这样,让大家看咱们的笑话吗?”
庄殊立着不动,“看咱们的笑话”,“多动听的词,可惜中间还多一个人。”他继续走。
叶霓气的一跺脚,真是不识好歹,她追了几步,在庄殊上车前按住车门,“你以为我是稀罕什么土地证?我告诉你,你不用帮我们办。”
庄殊的眼神一瞬间沉郁了下来。
叶霓说,“你想用降价的策略,等林赫的楼盘卖不出去,等他去找你。我都知道。可是不行!”
她有些急,手下意识拍了拍车门。像要拍醒他。
庄殊看着车门上白皙的手指,一瞬间,那柔软的感觉又回到心底,上次在医院,他拉过她的手,她的手很软。他说大家一起开发四府,她错愕后,烦恼地双手捂着眼,那样娇气娇怯。
午夜梦回,一遍遍在自己梦里出现。
眼前的人,应该每晚睡在自己的怀里,这手,该被自己光明正大地握着。他几乎想也没想,动作比思想更快,那按在车门上的手就被抓住。
柔软的好像一下能融进自己骨血里。手指挣扎,他猛力捏紧,小手能被捏断。
叶霓错愕喊道:“庄殊!”
庄殊猛然大力一拉,叶霓一下被拉到怀里,脸颊直接磕在了他的胸肌,那么硬,叶霓疼的眼泪差点下来,“你干嘛?”
身子和手原来一样软,希冀到尽头是绝望,庄殊虽然告诉自己不放手,但是这一刻,他却觉得如果不这样,也许再也没机会靠的这么近。
不管不顾,伸手去抬她的下巴。
叶霓大惊,她奋力抬手推他,“庄殊!”
庄殊一反身把她压在车上,抬手又去捏她的下巴。
叶霓顾不得后背被磕疼,抬脚踢他,庄殊的大手挪到她腰上,发力压着她的胯骨,自己猛力一抵,把她夹在了车门上。
叶霓顿时花容失色。
抬脚再没法蹬到他。下巴瞬间被猛力捏住,他下身压着她,毫不犹豫低头,她闻到香烟的味道,陌生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绝望到浑身都绷紧,等着侵犯来袭。
吻,却落在额头!
他停在那里不动。
狂风暴雨忽然就停止,世界,安静了。
电光石火间,叶霓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她立着不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夜晚的停车场里。
夜风清凉地吹来,叶霓惊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庄殊的唇离开她的额头,伸手揽住她,把她轻抱到怀里,“我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有多在意……多不能放手。以前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真的心疼。”他抱着叶霓,说着一辈子对他自己,最动情无助的话。
叶霓腿抖的几乎站不住。
167|夏听音作品
没有两情相悦的爱情往往伤人,邂逅很短,纠缠却很长。一方如痴如醉,另一方,莫名其妙。
停车场里,庄殊抱着叶霓压抑地倾诉。
叶霓站在那里,完全不会反应。他的腰,还狠狠抵着她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男人身体迅速的变化,她憋着气不敢动。怕惹急了对方引来其它的侵犯。
猛然一阵脚步声,她心一飘,由远及近几秒间,身上的人一下被拽开。
她对上庄殊的脸,那一瞬,她看到他在笑。
林赫一拳抡到庄殊脸上,庄殊不躲不闪受实了。被打的后退两步,撞在另一排唯一的一辆车上,那车的警报器冲天尖鸣起来。
林赫伸手把叶霓拽到怀里,“没事吧。”
叶霓摇头,“没事!”林赫急急捧着她的脸对向大厦的灯,满脸心疼,“他伤你哪儿了?我就说陪你一起下来你不让。”
伴着车灯狂闪,庄殊站直了说,“原来你真的在。”
他抹了下嘴角走过来,一脸不甘。
林赫听着动静,转身抬脚一个猛踹,都不用助跑发力,庄殊一下被踹翻在几步之外。捂着心口,看着眼前的水泥地,神色意外,简直无法相信。
他没料到林赫搂着叶霓,转身就能发力,这一脚不轻,他缓了几下都没站起来。
大厦追出来的保安都惊呆了。
林赫那身高优势,长腿,无人能挡。
叶霓连忙拉林赫,又对庄殊说,“丢人死了,全大厦的人都能看到。”这里有公共频道的监控,虽然下班了,但也有加班的,现在该多少人在看。
林赫怒火中烧不为所动,上前又要踹。叶霓抱着他,抬着脸说,“他就亲了我一下额头,一下额头。”
“他压你了。”林赫用知己般的默契度猜中庄殊所为。他冲过去,庄殊已经站了起来,俩人都抬腿,林赫基因给力,身高多了起码十公分,腿长又沾光,庄殊没够上他,又狠狠一脚被踹中!
庄殊也不是善茬,倒地的时候一个扫堂腿,踢中林赫。林赫反脚趁机踩上他脚腕,发力说,“几年前的招数你还敢用。”
庄殊说,“你倒是力气更大了,有种别偷袭。”
“那你有种别欺负女孩。”林赫弯腰揪住他领子,“你手段越发卑鄙了。”抡拳又要打。庄殊也抡拳头,“要打也轮不到你。他妈还有向远呢。”
林赫大拳头往下砸!
叶霓一看失控了,喊道,“你们俩打。我走!”
她转身往停车场外面跑。
林赫扔下庄殊去追,两步追上,一边把她箍到怀里,又哄又喊,“我不打了,不打了。”
叶霓转身扑进他怀里,“被人拍了发上网可怎么办?”
林赫说,“没人知道。两栋大厦都是咱们的。”
叶霓压根不信,“万一有人对着电视拍呢。”
林赫凑过去亲她的脸,安抚她,“真没事……这么黑,谁没事盯着停车场的摄像头看。万事有我呢。”
庄殊缓了几口气,上次打架谁也没沾光,几年过去,林赫力气竟然大成这样。他站起来,正好看到林赫亲叶霓,那疼痛瞬间布满全身。
这对奸夫淫妇原来已经暗度陈仓出轨了。
胸口的位置,胸骨如同裂了般痛,他死死盯着叶霓,开始以为她对向远深藏情义,就算谈不上爱,可是诸多因素之下,他一直以为叶霓不和向远分手是顾忌他,在意对方的。
直到那天见到林赫突然回来,他才知道这俩恐怕已经出了事。但心里始终是不信的。
眼见为实!
他自嘲地一笑,为自己。他怎么总是慢一拍。
转身上车,车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阵烟,那车从停车场另一边绕了出去。带着决绝。
林赫紧紧抱着叶霓,“这事我和他没完。你受委屈了。”
叶霓不想想刚才的事情,她说,“我不知道他的性格什么样,有些男人,和女人好的时候,对女人如珠如宝,可是一但分手,或者求而不得,转眼就可以翻脸不认人,六亲不认。他会是这种人吗?”
林赫说,“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你以后不要单独见他了知道吗?”
“还用你说。”叶霓推开他,“咱们上楼,我自己走。”
林赫整了整她的头发,手指挪到她脸侧,在那里停了两秒,轻轻捏了一下,“走吧。”
保安早已不动声色地散了,遇上的也装着没事人。自己家老总去打人,按照传统,他们是应该去帮忙的。
拿谁的钱,给谁干活。
林赫冷硬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令人对上他就想转头。叶霓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这种时候,她表现的太脆弱,会被人猜测刚刚发生的内容。
电梯一路向上,俩人都没有说话。
“公司的其他人知道吗?”她问林赫。
林赫想到自己刚刚以百米速度冲下楼,他说,“他们看我慌忙下楼,也许能知道,不过剩下的人不多。”
叶霓说,“那等会不用提了。”电梯门一开,她先一步走了出去。
接待区,蔡庭靠在那里,“出什么事了吗?”他关心地走过来。
叶霓继续向里走,“没事,你们会开完了。”
“完了。”蔡庭看她像是没事,说道:“那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如果没有我就让大家先下班了。”
“下班吧。”叶霓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说,“你也下班吧。”
蔡庭对后面的林赫点点头,往自己的房间去。林赫站在那里,看着叶霓的背影,出神了几秒。叶霓开了门,却不见他动。
“怎么了?”她站在门口问。
他走过去,路过叶霓的时候,一把揽上的腰,转眼把人带了进去。门一关上,一下被他抱进怀里。
“真的没事吗?”他压抑着问,“我都心疼了,出了事,你回来还要装着若无其事。”
“真的没事……”叶霓轻声说,她就是有点生气。她抬手,搂上林赫的腰,贴在他怀里。不说话。
“刚刚害怕了?”他抬手顺着她的头发,温柔,保护的意味很浓。
叶霓不想刻意回忆,但那种惧怕的片段不是说忘就忘,她说,“我就是有点意外,本来我和他说的好好的,可他忽然就抱住我。我以为他要亲我呢,真的吓了一跳。”
林赫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闻着她熟悉的气息,心疼又无力,“我会帮你出气的。”
叶霓靠在他的胸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这一块,才是她的底盘。她微微弯了嘴角说,“我以为他要亲我,谁知道最后……他亲的却是我的额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哼。”林赫抱着她冷笑一声,“不过是和你玩心眼,到了嘴边的肉不吃,你说是为什么?”他低头来,去亲叶霓的脸,“你说?”
气息追逐而来,叶霓被痒的笑,向后靠,贴在了门上。林赫的吻,清风细雨般温柔,落在她的鼻尖,“这样的……你说是为什么?”
那吻又落在眼皮上,带着疼爱,“这样呢?”他的声音低沉,此情此景,那吻能融化自己的心。
叶霓低着头躲,又娇笑。林赫趁势吻落在她的额头,他停着不动,男人遇上喜欢的女人,掠夺是天性,如果可以选择,他们都会愿意利益最大化。
叶霓轻推他,以为他贴在她额头在回想刚刚庄殊怎么亲的她。
“你别想了。”
林赫挪开唇,抬手,捧着她的脸,揉着揉,令她强迫看着他,“……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叶霓问的略呆。
林赫侧头,准确地压上她的唇,人也压上了她。右手又去拆她的头发。
叶霓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弄散自己的头发,人却被动地配合承受着,林赫拆她头发的手,缠上她的手指,她另一只手抓上他的衣袖,点起脚尖。
林赫却不像上次那样激情,他放开她,对上她的目光,看到一双水润的双眸,有些懵懂地看着他,心里突如其来涌上破坏欲,只想把这女孩压在身下。
他忙抬手,盖上她的眼睛说,“不能这样看着我。”
叶霓不明白,眼前一片黑,她眨着眼睛。
林赫觉得手心痒,那种痒,无声无息可以达到自己心底,他放下手,认命般,又低头吻下去,“我才是中毒了。”
叶霓想到那毒蘑菇,瞬间笑起来。林赫和她气息相缠,脸挨着,也是笑。等了一会,又侧头追逐着她问,“他那样做的用意,……你现在明白了?”
叶霓半垂着眸光,只看着身前他的衬衫纽扣,“他在和我玩心计,想我感觉,对他多点好感对不对。”
这话没有她往常决策时的杀伐果断,怯生怯意,小女孩懵懂的问询,还有商量咨询的意思。
林赫只觉得心肝掏出来,此时给她都愿意。
他抬手,把她搂在怀里,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这么爱一个人。只有这个人,她一颦一笑,才能令自己迸发出这种爱意。
“叶霓……”他轻声唤她,“你知道吗?你令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叶霓抬头看他。
他搂着她不动,神色坚毅,望着窗口的方向,屋里有灯,所以落了百叶窗。窗帘外,夜已渐深,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之后,都是一个家庭和故事。故事的开始,却不是每个人都幸运。
陪伴身畔一生一世的人,开始于爱情,而不是——合适。
168|夏听音作品
这一天真长,回家的时候,林赫和叶霓无声僵持了很久,刚刚恋爱的人,恨不能24小时都缠在一起,揉到一块。叶霓也是自己住,林赫家也没人。
但他们都不可以。
叶霓在林赫的车里坐着,路灯在她右侧的窗外晕出一地的昏黄,她说,“你别去找他。这事就算了。”
林赫没说话,土地证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也是惊讶的,没想到庄殊玩到这么大。也许……他对叶霓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不过……
“我不评价他到底什么心思。”林赫打下车窗,夜风吹进来,知道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的女朋友,还是蛮吃醋的。他说,“就像我有时候选东西,好的,真喜欢的,我会一直用。而更多的,不适合的,就会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
他看着叶霓,抬手去动她的头发,“也许选择的那一刻,确实是喜欢的,后来用了才发现不合适。就又不喜欢了,你说对不对。”
叶霓用眼睛斜他,“你想警告我吗,看咱们俩是不是合适,还得用过才知道是不是。”
林赫手一顿,伸手去勾她鬓间的碎发,“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他,咱们俩怎么一样。”
叶霓嘴动了动,本来想说“有什么不一样?”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
他们俩,确实是不一样的。
林赫看她忽然不说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许想他,也不许感动。”
叶霓说,“有什么好感动的。你把我说的那么没见过世面。”当然,这样说又有点凉薄,觉得自己没品,人家掏心掏肺了好像自己还不领情。叶霓以前怎么会在乎别人怎么想,现在却在意林赫的想法。
她一时有些恼火,推了下林赫,“我要说感动,怕你不高兴。我说不感动,又怕你觉得我凉薄。这种事情,你说应该怎么回答?”
林赫看了她半响,说,“要是有女人和我表现情深意重,我推的干脆,把过错都推到那女人身上。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品?可如果我出于礼貌保护她的面子,是不是又会令你心里不快,你说怎么办?”
叶霓眯起眼睛,他在问自己的意见,其实是要一个共识,以后俩人遇上这种事情怎么办?
自己可以不去招惹别人,但架不住别人情深意重的喜欢前赴后继。
推的干脆,显得冷酷无情。
不干脆拒绝,也许对方会缠的更紧。
叶霓想了想,如果有女人就是喜欢林赫,对他比自己对他还好,出现的深情不讲理,只管自己爱不爱,不管对方是否喜欢。说白了,和庄殊一样。那该怎么办?
她一侧头,咬着下唇看林赫,
觉出他的高杆来,绕了个弯,让自己把他现在的心情体会个遍。她嘴角抿了抿,说,“我不会觉得你没品。”
林赫一丝犹豫没有地说,“我也觉得不能让你心里有半点不高兴。”言下之意,他们以后遇上来表白的,都应该一竿子打死不给机会!或者说,叶霓也应该不顾及庄殊的情义,首先考虑林赫的感受。
叶霓低头想明白了这些,弯着嘴角想笑,说,“明白了。成交。”
“成交。”林赫也说,抬手拉她的,和自己装模作样拍了一下。拍下去的那一下,他的眼里就有了笑意。
叶霓也笑。
俩人都没经验,这种事情说清楚了好,免得以后出现什么来表白的,不知怎么处理。是顾忌来人的面子,情义。还是伴侣的感受,很多人选择不同。
叶霓有些高兴,攥着手看去窗外,觉得那路灯的光都有些唯美,她说,“我以前也遇上过一些男人,属于八面玲珑,总顾着外面女人的面子。和女朋友一起的时候,那些外头贴上来的,他们也是敷衍着,不是自己的女人,博爱的也要去保护,”她的言辞中有怨气。
车里安静,她感觉到林赫的沉默,很反常,她转身去看他,发现他正奇怪地看着她,眼神陌生而冰冷,她心中一咯噔,“你怪模怪样看着我做什么?”
林赫说,“你想起来以前了吗?”他的声音冷冰冰,像尖利的刀划过冰面。
叶霓愣看着他,空了两秒,抬手挡上嘴,定住表情说,“没有。”
林赫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好像恨不能看到她心里。
叶霓说,“想留下的走不了,你别胡思乱想。”
林赫执着地盯着她看,“你不能想起来。”他说,“想起来了,你也是我的!”
叶霓说,“真的没有想起来。”她的语气不耐,带着不易觉察的胡搅蛮缠。
这种不耐令林赫放了心,他已经割舍不下她,在一起虽然才开始,可之前走的路却长,俩人你来我往,一点点交付信任,互相驯服,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对别人有这样的耐心和兴趣了。
他抬手又去拆叶霓的头发,“刚才的话记在心里。你是我的。”
叶霓“嗯”了声坐着没动,由着他,已经出了公司,她现在下班了。
林赫一根根摸下她头发里的小黑发卡,“你今天插了好多根,自己知道吗?”他递到她的手里。
叶霓捏着,他是这样点滴进入自己的世界,是这样的吗?她坐着不动……觉出心里有什么东西又渐渐消融……发卡是最朴素的样子,因为过了他的手,此时捏着觉得不同……她没有亲人,这个男人,以后要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又一枚放在她手里,他说,“你这是自虐知道吗?下午我就看到。没有提醒你,看你多久能发现,谁知道戴了一下午。”
叶霓搓着那发卡说,“原来你拆我的头发是为了这个。”
“也为别的……”他低低的笑,笑意传到耳中,令人觉得他心底也在笑。
头发散下来,他的手揉进她的头发里,揉着,“疼吗?”他给她按摩,带着讨好,好像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她喜不喜欢……叶霓觉出一种被宠爱的幸福,靠向他笑,一个人要是诚心诚意对另一个人,那真是什么都能想到。
林赫不知她笑什么,“等会你回家,明天早晨我来接你好不好?”
叶霓靠在他身前,勾着嘴角。今晚还没过,就想预定明天。
此时此刻,这是她最亲近的人,以后,他们会更近。
这一分,这一秒,这一刻,她真的很高兴!
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刻的默契和幸福。
“你别去找他。这件事就算了。不管他对我是真是假,咱们别和他在这事上纠缠,闹出别的风言风语不好。”叶霓低低地说。
林赫不说话。
叶霓听着他的心跳,有力,她慢声慢气地说,“咱们楼盘马上要开售了。他闹着一场,不过心里也有气。你打电话给他,就说有事咱们商场上解决,让他尽量使手段,但如果咱们的楼他还是没挡住,依旧销的很好,那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大家像成年人一样,解决问题,他也别想要金叶的股权。”
林赫的下巴挨着她的发顶,他们的楼不愁卖,就算庄殊使尽手段,也没用。
但叶霓这样说,有别的意思。
“你还想和他一起开发四府?”他现在都不想了。
叶霓听出那语气里的不情愿,慢声说,“可是怎么可能不一起开发,那地方,他看中好几年了。”
“不用一起开发,我从外地找别的开放商来。过个几年,有他后悔的时候。”
“那又何必呢。”叶霓说,“地方他一心看上,底牌也亮给了咱们。你去找别人,那不是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吗?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两个赌气的孩子。”
经商的唯一目的就是趋利,特别是如今这个时代,彼此配合,互通有无,共赢才是上策。他和庄殊斗,分散精力不说。别人也只会看热闹。
林赫低头,一个轻吻,落在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也从空中传来,“看在他去给你办土地证的心思上,我念着他对你还有几分真心,这事就算了。土地证也不要他的。我不想别人传闲话,说我和他以前争生意,现在争女人。”
他爱她,连别人提及她的名字也不愿意。
“可合作了。你以后还是会见他。”林赫说出自己真正迟疑的地方。
“那有什么。”叶霓说,“其实他今天说那些话,我从他的角度,知道他已经付出了很多。但以我自己的标准来说,那些并不算什么。所以你别觉得我会被他感动。没人能够通过感动得到真正的爱情。”
话一出口她忙捂着嘴,说太多了。
林赫看着她笑,爱情,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好听。有点甜,就这样柔柔沉沉地又散在了空气中,原来爱情是这样,无论在什么环境,有没有鲜花美酒烛光晚餐,一句话,就可以令人心悸,美妙的恨不能时光就此凝结。
“过来……”他沉声说。
叶霓摇头,拉开车门说,“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也早点。”
林赫坐着不动,他一抬手,就可以拉着她,但是拉住了,今晚就过不去了……
******
送了叶霓上楼,
林赫拿出电话看了看,还是驱车,往庄殊家去。
庄殊接到电话从家里出来,看到林赫正靠在车头上,手里拿着电话在发短信。大路无人,维多利亚时期的路灯亮在远处。
自己家这高档别墅,成了林赫身后衬的起他的背景。
庄殊心里又是一阵妒忌,长个骗人的样子,难怪骗了叶霓。
林赫抬头看向他,看到庄殊嘴角发红,已经换过衣服。
“说说吧,为什么要那样做?”林赫把电话放在一侧,神态轻松,已经没了早前的怒容满面。
庄殊说,“我倒是想问问,你凭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
言下之意,向远还在呢。
林赫和叶霓的事情特别快,一切酝酿的无声无息,水到渠成,今天俩人也不过才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如果庄殊问他,向远确实是个问题。
对外那还是叶霓的男朋友。
他可不舍得别人说叶霓劈腿。他抬头看着天,笑,“你要是觉得了解叶霓,就不该说这样的话。”
庄殊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令他不敢直面,此时这猜测卡在喉咙口,他迟疑着,“……叶霓和向远分手了?”
“两个月前就分了!”林赫没有给他希望,直接说,“当时因为有人在网上诋毁向远。叶霓不舍得他在村子里受委屈,所以分了也没有对外说。”
庄殊只觉一股冲天的怒火直冲脑门,当他第一天出来混吗?
什么担心向远,当时正值林赫不在,他偷摸去搞融资上市,一定是不想金叶有负.面.新.闻,才米分饰太平压着这事。
更甚至,这些人是在用向远做障眼法,稳着外头人和自己,好让林赫去搞上市。
太他妈缺德了。
所有的事情,好像全都有了答案。
那么清晰明了,庄殊怒声道:“原来是个障眼法,稳着外头人和我,好去偷摸搞上市是吧。”
林赫看着他,似笑非笑,“这话其实谁说都可以,只有你……没资格。”
庄殊的心一沉,觉得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林赫说:“网上的那些金叶褒贬不一的东西,都是谁发的,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去查?”每一个字,都说的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砸在庄殊头上。
网上的事情,林赫竟然知道!
169|夏听音作品
夏日午夜清凉,临近午夜,有风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
网上的事情突如其来被说出来,庄殊强忍着,但脸色还是止不住变了变。后背瞬间觉出凉意。
“不知道你说什么。”他故作镇定。
林赫拿起手机,给他看屏幕,“看清楚,我可没有录音。”
把电话放回原位,林赫淡声说,“我也不用你承认,没人想把你怎么样。我不想叶霓难过,这事根本没想告诉她。”
庄殊想到今天叶霓说,她没什么朋友,就认识他们几个。心抖了抖。
就听林赫说,“这一招都上了,你也是够给你爸长脸的。”
庄殊握紧了拳头,忍着没抡过去。
林赫腿动了一下,靠成一个更闲适无害的姿势,“她刚刚和我说,让我来告诉你。希望在商场上,大家各凭本事。……这次售楼的事情,你要觉得有信心,大家来一场。”
他看向庄殊,“要是我们的项目依旧销的好,那么你愿赌服输,我们绕过你上市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庄殊站着不动,一笔勾销,一定是叶霓的意思。
她有种大气,在真正的生意场上。
但此时,他更多的却是注意到,当林赫提到叶霓的时候,有种不经意的温柔,他止不住的嫉妒着。
林赫说,“咱俩也认识这么久了,那件事,说真的我还是有点意外。不过我听叶霓说,你想帮她那块耕地改成商业用地。我看你对她也是有几分真心……就当你一时糊涂……”
庄殊浑身冰凉。一言不发。
林赫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明确的答复。
“你看看你,还不如一个女孩坦荡。”林赫站直了身子转身走,“今天的事,还有网上的事,两次了。凡事再一再二,你斟酌着,看看是不是要和我真的当敌人!”
林赫打开车门上车,路灯在他身上、车上、如同镀着一层光。那层光晕里的他,身材出奇的高,令庄殊想到他抬脚踹向自己的那一刻。
车门甩上。
车灯爆出光来,林赫的车向后,庄殊站在那里不动,看着俩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如叶霓被他带的离自己越来越远。
大路坦荡,庄殊站着无法挪动,觉出命运真切的嘲弄。
那个女孩,他看上的女孩,他想她到自己的身边,但一目了然。是自己一步步把她越推越远。
想让她下定决心和自己合作,一条蛇,她把公司直接给了林赫。
想让她顾忌四府和男朋友,不敢和林赫来往太近,她就干脆和男朋友分了手。
成了林赫的女朋友。
这林赫是又得公司又得人!
这事情,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又望向林赫离开的方向,远处是看不到尽头的阴影,既然林赫已经知道,那他为什么还可以如此轻描淡写不告诉叶霓。
一秒间,他就想明白了。
庄殊转过身,路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里又是那个倒手弹琴,调皮可爱的样子,心揪成一团。
林赫已经是赢家。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抓个把柄,看对手笑话就行。换做是他自己,也可以这样。还可以保护那张天真单纯的笑颜。虽然她会做生意,但在更多时候,他知道她是单纯的。
她捂着眼睛闹脾气的时候,
在自己身前一脸错愕无助的时候,
和胡晓非斗气的样子……
什么时候留了这么多回忆。
操他妈的,林赫凭什么。
*******
“金林新世纪”全面铺开,电视广告,广告牌,营销手段和其他楼盘表面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海景城风景最好的酒店中餐厅。
包间门开
服务生扶着门让客人先行,胡晓非走进来。门一合上,他就说,“今天怎么来这儿吃饭。让我开车开四十分钟。”
常一百放下烟,眯着眼睛说,“我明天就走了,来吃个饭你还嫌远。”
“嫌弃我就不来了。”
常一百点头,又响起敲门声,他抬头,门就开了。
林赫一脸春风得意扑面而来,他进来,“我们准时吧。”他身形闪开,后面露出一个穿藕荷色薄裙的姑娘。她嘴角带笑,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像带着高光。电视台明星出场,带着几个摄像的大灯,也不过是这种效果。
胡晓非笑道:“你们俩这一块,可把人嫉妒死了。”
林赫拍了下他的椅背,“别乱开玩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给叶霓坐,自己顺着坐。
常一百收回打量叶霓的目光,挪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上,这样一看,确实像是热恋中的征兆。
跟进来的服务生给他们倒了茶。
“姚想呢?”胡晓非问林赫。
“在外头遇上个熟人,一会就来。”
胡晓非又转头看叶霓,“今天没有穿工作装,少见呀。”他口气揶揄。
叶霓说:“衣服全都脏了,没来得及洗。”
胡晓非噗嗤给笑了,“还会开玩笑了。”他站起来说,“我去洗手。”弯腰问叶霓,“你去吗?”
叶霓抬头平静地看了他两秒,站了起来。
聪明姑娘。胡晓非给她拉椅子。林赫说,“把人给我好好带回来。”
胡晓非愣在那里,“……我又不是拐卖妇女的。”
林赫说:“怎么,你改行了?”
胡晓非彻底愣住,看着叶霓说,“他以前不开这种玩笑。”
叶霓笑了笑没说话。
胡晓非说,“心情好,谁都喜欢多说两句是吧。”他以过来人的心态往外走,拉开门让叶霓先出,出了门他说,“我原谅他。”
谁需要他原谅,叶霓笑了笑,问道:“你特意叫我出来,是想和我说话,还是想让他们俩说话?”
胡晓非拿手机塞给她,“你给庄殊打个电话,他今天说不来,常一百都要走了,咱们聚聚。”
叶霓缩手,“我不能打。”
“为什么?”胡晓非诧异,“你们三个到底怎么了。非要弄成这样,一起吃顿饭也不行吗?”
他伸手拉叶霓,“走走,咱们俩那边说话去,别等会林赫出来了。”
叶霓没有反对,跟着他往前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她无意中一抬头,看到窗下的人,她停了脚步。
向后退了一步。
胡晓非奇怪她停下,“怎么了?”
叶霓把他拉回去,躲在他身后,“那边……”
胡晓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你二哥呀。”随即看到对面的女孩,胡晓非心一跳,“对面的就是老陈的女儿?长的够漂亮的。”
他回头看叶霓,“比你漂亮,你别让林赫见。”
叶霓盯着那女孩看,没空搭理她。看到叶嘉拿着纸给那女孩擦杯子的外壁。那杯子里看着像是芒果汁一类的。夏天自然是冰饮,他那样擦,是擦外面的水。
他看着那女孩笑,说话的样子,一看语气就很轻。对面的女孩却爱答不理。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那表情,那神情,叶霓都熟悉。
叶霓忽然很难受,他二哥,她培训了一整,技能都用到别人那里去了。
胡晓非也盯着看,不过他看的是女孩,那女孩有种难以言说的古典美,打扮又时尚,“真看不出,老陈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
叶霓难过极了,好像她的玩具被抢走。
没有被抢过,这是第一次。
身边一个人过来,路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俩“偷窥”的专心,都没注意。姚想饶有兴趣,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都能被无视,顺着他们俩的目光看过去。
“……你哥?”
胡晓非听到他的声音,回神了,问姚想:“那女孩漂亮吧?”
姚想扫了一眼,看向叶霓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叶霓忽然站直了,拉住他说,“姚想你最好了。你去那边把那女孩追走,别让她抢我哥。”
姚想:“……”
胡晓非:“……”
叶霓觉得姚想是最好说话的一个,长的也好,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贵公子范儿,她用眼神说: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姚想自己也觉得和叶霓关系不错,这是林赫的女人,自然她要什么,他也得想办法给她,不然她不敢这么理直气壮要求自己这个,可谁干那脑残事,于是他说,“我不喜欢那样子的。”
叶霓幽怨了,“那样子多好。沉鱼落雁。”
姚想说:“我喜欢坚强的女孩子,她长得太柔弱。”
“也许外表柔弱性格坚强呢?”
“那也不是我杯茶。”
叶霓从姚想的肩头望过去,眼神直了,她看到他二哥正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那女孩。那女孩接了,看也没看,就放在了桌子边上。
胡晓非说,“卡地亚的东西。”他倒是识货外加眼神好,盒子那么远也看的清楚。
“我不知道吗?”叶霓没好气,她想踢胡晓非一脚。
“你是不是想看你哥给人家送了什么?”胡晓非还逗她。
姚想手搭上叶霓,“走吧。去吃饭。”
叶霓心堵着,“我都没胃口了。”
“那就是块表,不值什么钱,别当回事。也许是人家生日呢。”姚想说。
叶霓说:“不是钱的问题……”她不想人家抢她哥,也不是……或者不想人家伤害她哥,使唤她哥,那其实只是她弟弟。
她心堵的实在,回到包间,林赫一看她进来,满脸不高兴,就站起来,“怎么了?胡晓非惹你不高兴了?”
“喂喂,我人还在呢?”胡晓非跟进来,把手机递给常一百,“快看,老陈的女儿,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整了吧。”
常一百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吐出口烟说,“她要和我一起去外地。”
叶霓眼睛一亮,一瞬间从地上到了天上。原来是离别礼物。
常一百放下手机,偏没有看她。
叶霓满心期待,伸手在桌下去扯林赫,她和常一百没交情。林赫反手握着她的,侧头还在听姚想说刚刚的事情。
胡晓非看叶霓都快望眼欲穿了,常一百也不说,他也故意不说话,继续看着那电话屏幕。逗叶霓。
林赫总算听姚想三言两语说完,看向常一百问道,“你爸他们看好了地方?”
常一百弹了弹烟灰,点头,“老陈在那边市上有关系,准备搞这黄金海岸,有酒店,公寓,别墅区,高尔夫球场,综合购物中心,电影院等等。”
林赫说,“那是巨型的酒店休闲度假点了?”
“嗯。”常一百点头。
胡晓非说,“只是综合购物中心就有三座。”
“三座?”姚想有些惊讶,“那酒店多少?”
胡晓非说,“想搞成国内的拉斯维加斯,你说得有多少。”
叶霓听到这里,问道:“土地权属是什么情况?”拥有非法农业耕地别墅群的人,总是特别关注和自己相关的。
大家都看着她笑。
好像一秒钟就明白了她的思路。
叶霓眼睛都瞪圆了,“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胡晓非痞痞的反问她。
叶霓说,“这种大型开发,如果出了问题那可不得了。”
常一百嗤笑了一下,没说话。
林赫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手顺势搭在叶霓的椅背后头,说道:“是那边市政府出面招商的,叶霓又不知道。”
常一百看了看他搭在叶霓椅背上的手,品出那背后保护的意思,这面子,他不给,林赫估计和他没完……他看向叶霓,不情愿地解释道:“是和当地联合开发,市政府出面。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市几个大开发商。”
叶霓暗自心惊,这么大的项目,一家两家都拿不下,要好几个开发商一起,那如果有问题,真的是不得了。她为人比较谨慎。
或者说,她自己做生意比较随意。但对别人就比较谨慎。不过人家家要去发财,泼凉水也不好,她看向胡晓非问,“那你去吗?”
意思是问他们家是不是参与。
胡晓非说:“还没定。”他看着叶霓,抬筷子对她点了点,“为什么你知道。”
林赫给叶霓夹了口菜,没搭理他。他知道胡晓非家现在在观望,如果叶霓和庄殊可以握手言和,那以胡茂全的性格,估计更愿意在本地开发。
叶霓明白过来,嘟囔说,“怪不得你让我刚刚打电话。”想看她和庄殊还有几分合作的希望。
胡晓非拿茶壶给她倒茶,那杯子本来就是半满,他说,“你给我句准话,我也好回去和我爸说。”
叶霓却反问道,“那这个老陈的女儿现在也算入行了吗?这么大的项目,她去了不就需要好久?”
姚想看她一眼,叹气。常一百点烟。
林赫抬手摸她的头发,可怜死了,为她哥操碎了心。
胡晓非就是笑,看看常一百,觉得叶霓就是有意思,她明明想问常一百,怕人家不搭理她,所以就问自己。之前又不问,偏偏自己求她的时候,她就先问这个。永远都能忍着,他敢保证,她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心里都挂着这事。
他想到这里,忽然看着林赫说:“对了,刚刚叶霓拉着姚想,让他去追老陈的女儿,好把她二哥解救出来,姚想和你说了吗?”
林赫:……那自然是没有。
胡晓非又说:“不过她干嘛只找姚想,是不是觉得咱几个里头,姚想长得最好?比你还好?”
叶霓,林赫:……
170|夏听音作品
叶霓成了林赫的女朋友,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没有明着说,但大家中间经历的事情不少,叶霓的性格一目了然,不是和人能搞暧昧的那种。林赫那人,更是名声在外,谁也没见过他对一个女人这样。
虽然对外,叶霓的男朋友还是向远,但事实上,关上房门,相熟的都不笨,猜得出这中间不能分手的原因。
所以既然是林赫的女朋友,胡晓非和她说笑,也没那么多顾忌,无所顾忌还显得不生分。
不过叶霓不怎么欣赏他这玩笑,她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却没有喝。这是胡晓非倒的茶。
姚想是林赫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姚想因为林赫才会来海景城,但现在胡晓非用自己和姚想开玩笑……
叶霓放下杯子说,“你不是今晚还要和你爸回话吗?你准备回去怎么说?”
胡晓非看她故意不喝自己续杯的茶,就笑道,“你别这么小气。连茶也不喝了。”
林赫手搭在叶霓椅子背上,闲闲道:“我看你那边照片都照上了,老陈的女儿符合你的审美,要不你去吧,叶霓一准感激你。”
叶霓侧头看他一眼,笑。
姚想隔着林赫看到,觉得那笑容晃眼。他说,“最近海景城真是什么样的消息都有,刚刚我来的时候,遇上两个熟人,都问我这楼市又说升,又减价的,是玩什么花样。”
金叶做丽高的时候造势说楼市旺,现在庄殊又降价。
胡晓非立刻笑了,“都是庄殊,外面人弄不清楚情况,自然看着奇怪。”
“从来都是跟着政策面走,这和政策面背道而驰,正常人自然无法理解。”林赫抬手,搭了下叶霓的头发,她今天没有盘发。
胡晓非注意到林赫的动作,叶霓的头发又密又浓,他不昧良心地评价,那长发不错,难怪林赫的样子有些丢不下手。
这会有了林赫的疼爱,叶霓应该心情好了,他立刻又趁机说:“你们四府那地,到底还弄不弄了?如果有别的打算,趁早给我说一声。”
叶霓用眼睛斜了斜自己的杯子。
胡晓非长叹,端起自己的说:“我算是服了,这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他拿着杯子佯装要作揖。
又主动和叶霓碰杯。
林赫对叶霓说,“他今天约这饭局,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件事。”算是帮胡晓非说了句话。
叶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这事不好说,你也清楚。”她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略微思量,“合作不是一家能拍板的事情。”
胡晓非看着林赫发愁,“你觉得呢?”
问的是他们,不过是想看林赫叶霓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叶霓都不敢明说,是因为另外一个重大变动在庄殊。庄殊是胡晓非的好友。
比起他们,更亲近的关系。
所以这话谁敢说。
叶霓的手离开杯沿,垂下桌,林赫立刻伸手过去,轻轻地握上,叶霓对胡晓非说:“其实也不一定要做决定的。你家要是想参于黄金海岸那个项目也可以,一半一半多好。”她看向林赫说:“不用孤注一掷,既然那么多人参加,去分一杯羹,也不用全部心力都过去对不对?”
林赫笑了笑,手下捏她,却不说话。
胡晓非也不再说。
常一百放下筷子说,“海景城现在因为你们,都有些乱套,老陈之所以走,属于有先见之明。”
“这话怎么说?”叶霓问林赫。
常一百说:“你和林赫一合作,以后慢慢的市场份额会倾斜。海景城的项目现在也不好做。这些人反正在外头都有项目,他们其实不是走,而是不想留下。”
叶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谁都知道的事情,但能这样说出来的,也就只有常一百了。
说的她好像赶人一样。
还是说她令人闻风丧胆?恶性竞争,反正不是好话。
林赫的拇指轻轻揉着她的手心,完全不予理会的态度。
叶霓由着他,林赫那人,别人越气越着急,他越是高兴。
左手放下杯子,叶霓说,“我的东西给我男朋友天经地义,金叶是我的,我愿意给林赫。谁敢管我!”
“咳咳——”胡晓非被茶给呛了。
常一百一动不动看着叶霓,
——谁敢管我?!好霸气的话。虽然他不喜欢叶霓,但不得不说,这一刻,连他也有些被感动。
更别说林赫了。
就见林赫抬手,把叶霓的脸转向他,“这种时候你应该看着我。”
叶霓抬手盖上林赫的,林赫捧着她的脸,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是世上最美的语言。
“我的东西给我男朋友天经地义,金叶是我的,我愿意给林赫,谁敢管我!”林赫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的最好听的话。
捧着叶霓的脸,只想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姚想平静地在旁边问:“叶霓什么时候和向远分手的?”
提醒他们,现在还有人占着这名呢。
林赫忙说:“几个月前就分了,我们要搞上市,不想节外生枝,就没对外说。”他搂上叶霓,说:“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大家自己人知道就行。”
姚想自然知道,所以这话纯粹是帮林赫。
胡晓非和常一百都知道叶霓曾经失忆过,和向远也是非主流恋爱方式,就算姚想不刻意提醒,谁也没觉得需要特别说明。
林赫捏着叶霓的肩膀,他昨晚还在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叶霓对外宣布。
叹了口气,他说:“总也找不到好机会,之前是公司要搞上市,不想有负面新闻,”他看向胡晓非说:“正巧那段时间网络上很多叶霓向远的小道消息。所以我们就低调处理了。”
胡晓非刚擦干净裤子上的水,端起杯子,差点又喷自己一裤子。
他看着林赫。
一点没错,林赫真是看着他说的。
他心抖了,这林赫,绝对是故意的,他知道了!伸手拿起筷子,不再敢去看林赫。
就听林赫又说:“那时候黑他们公司的人还没找到……”
叶霓扭头问他,“那现在找到了吗?”
胡晓非觉得手抖,他放下筷子,擦手。
林赫摸了摸叶霓的头发说:“这些事情你别管,以后有我们公司在前面挡着。谁也不会那么不长眼。”
叶霓品着那话里的意思,拿筷子继续吃东西。
林赫的视线挪向常一百,说:“现在又是楼盘销售的关键时期,所以这事情,还是咱们自己人知道就好。”
常一百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想,那看样子,后面还是想开发四府的。不然不用顾忌这么多……或者叶霓和向远分手的时候,也许有什么协议。
不然以四府的彪悍,她没理由那么容易甩掉那个男朋友。
常一百可不觉得,四府是那种可以讲道理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叶霓,一样是男朋友,她和林赫在一起,不说话也是奸情满满。和向远,倒是从来都令人能忘记他们是一对。
他这里想,胡晓非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这下不用说,他大概也知道林赫和庄殊出了什么事。庄殊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没有提醒自己一下。
胡晓非有点烦。
“你怎么忽然这么沉默?”旁边传来叶霓的声音。
他收回神,看过去。对上一双水亮的眼睛,里面带着关心。
胡晓非的心里,陡然间有点内疚,觉得叶霓心眼其实挺好,他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之前,也许很多人都想错了。只想着以后咱们圈子里的格局要变了。从没人,从你的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叶霓看着他。
林赫端起杯子喝水。
胡晓非看着叶霓,余光却注意着林赫手里的杯子,又说道:“你自己的公司,和男朋友一起也天经地义。”
林赫的手摩挲着杯子,明白这话是给他一个交代。
叶霓却不知道他们的暗语,反而说道:“不过我不希望外头人拿我和林赫的关系做文章。”
“放心吧放心吧。”胡晓非说,“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事情我比你懂。”
叶霓不屑地说:“那你这么聪明睿智,去把老陈的女儿追走吧。回头我谢谢你。”
姚想望去天花板,这人太执着了。
林赫笑。想着晚上不行回去给老陈打个电话算了。
胡晓非说:“你想过没,我要真的那样做了,你二哥恨不恨你?”
咦?
叶霓怔住了,她没想过。
“算了……”林赫拍拍她的背,“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叶霓不情愿地继续吃饭……
如果真是错的路,也得叶嘉自己去走过。她插手,那么不管结果如何,叶嘉都会生她的气,再喜欢一个人,也没理由去主宰别人的人生。哪怕是她的亲人。
原理她都懂,可心里难受。
叶霓说:“……要是感情也可以和做生意一样,能够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不用受伤了。”
姚想想到自己的前女友,
胡晓非想到自己差点饿死,
常一百……又去拿烟。
林赫装着没听见,这一刻,叶霓明显把自己给忘了。
******
胡晓非吃完饭,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到家,
胡茂全已经回来,在等他。
“怎么样?”胡茂全语气有点急切,“他们说了没有?”
胡晓非说:“叶霓没有明说,但我估计她们应该还是准备和庄殊合作。”
“你从什么地方判断的?”胡茂全追问。
胡晓非回忆着叶霓和林赫的话以及表情,他说:“叶霓说可以分散投资,爸,你想想,要是她完全没那个打算,应该说让我死了心才对。”
“她是坦荡的性子。”胡茂全说,“至少不会骗你。”
胡晓非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爸——”他看向胡茂全,“四府要开发起来,那项目也不小。咱们到底怎么办?”
胡茂全说:“这种事情,自然做生不如做熟,咱们在海景城人脉充足,去了外头,关系错综复杂。所以我让你问清楚。如果可以,爸爸自然还是愿意留在海景城。”
胡晓非有些恨恨不平地说:“庄殊有路子,手上压着不少好地。咱们家还是根基不行,要不然也不用去外地参与这种项目。”
胡茂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众人拾柴火焰光,所以想着大家一起去,到时候有需要的时候,谁都能有些用得上的关系。不过是那边市政府出面的。应该还是挺可信的。”
胡晓非又想到今天最后叶霓的话,说道:“也许真的应该别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有些事情是没的选。孤注一掷多数是因为贪心。”
贪和贫
其实真的离的很近。
171|夏听音作品
胡茂全思量着这件事,黄金海岸,项目大,又是政府出面,竞争者众多,的确吸引人,可是叶霓……
他看向胡晓非说:“你帮我约叶霓吃个饭。”
胡晓非点头,这没什么,叶霓一定同意,只是一件事令他犹豫,不说还不行,他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我等会上楼就给她打电话。”
站到了楼梯上,他看到他爸站在窗前,面有愁容,他说:“爸,叶霓和林赫在一块了,你见面的时候,别说其他的。”
胡茂全看他半响,抬手挥了挥说,“我看她那性子,做朋友更好。”没舍得说胡晓非。
婚姻也讲缘分,想要不想要,能要不能要,都得看机缘,没那个机缘巧合,一辈子都别看对眼更好。
******
宽大的楼梯,蜿蜒向上,原木的把手,弯出带着艺术气息的弯度。fd的大厅,是全城会所最浪漫的装修,楼梯上端,胡晓非站在那里。
叶霓说:“你亲自来接我?”
胡晓非看着她身上经典的黑白色搭配,赞道:“最近见你这么多次,这次最漂亮。”
叶霓说:“见你爸爸,当然要打扮打扮。希望他觉得好看,饭也能多吃两口。”
胡晓非顿时笑起来,侧身虚扶了她一下,给她引路,“我发现熟了以后,和你说话有意思的多。”
叶霓摇头,“我倒觉得和你不熟的时候更好。你那时候风度翩翩,不说话都是风景。”
胡晓非笑的不行,抬手按下门把手,让她先进。
叶霓进去,胡茂全就站了起来。
胡晓非却没有进,他站在门口说,“我隔壁还约了人,留你们好说悄悄话。”
叶霓笑,他对叶霓点头示意,合上房门。有他在,他爸爸反而不好说话。他缓出两口气,往一边去,拐过长廊,他推开门。
是他们贯坐的雅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灯亮着,庄殊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威士忌的酒杯。
胡晓非关上门,走到他旁边坐下,“这事情怎么到了这一步,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是不是以后咱们俩也不是朋友了?”
庄殊放下杯子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也知道了?”
“林赫在饭桌上,当着姚想,常一百,还有叶霓的面,敲打了我一下。”胡晓非拿过个杯子,给里面放冰块,“叶霓承认他们俩一起了。”
庄殊不说话。想到那一晚的叶霓,扑进林赫的怀里,惊慌失措地说,如果被人拍了发上网怎么办?
她被网上的事情已经弄到草木皆兵了……
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说:“林赫自己还不是以前对叶霓数次试探,政府出面压那块地的时候,叶霓一样无计可施,他也不管,在旁边看热闹。不过占了先机。要说对叶霓,他也就是那样。你想想,要是叶霓没本事,他还会不会喜欢叶霓?”
胡晓非倒没有想过这些,他说,“那你又为什么喜欢她?”
庄殊捞过瓶子倒了半杯威士忌,喝了口说:“我不喜欢她,我喜欢听话没野心的女孩子。”他抬头,又一口酒冲入喉咙,一股火热直冲心口,如同他一再失控的情感,“她是个意外。”
胡晓非抬手挠了挠脸颊,觉得他有些语无伦次,他也想纠正,其实叶霓是最没野心的人,她拿的起,更放的下。
那公司她都可以放手。灵光一闪,他想到安慰好友的话,他说:“也许他们俩长不了,我给你说,你看叶霓那傲气,公司她都可以放手。要是林赫一但惹了她,分分钟,男人她也能放开。”
没想到庄殊立刻就响应了,他嗤笑一声说,“他们俩当然长不了。抢我的东西,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给我吐出来。”
语气阴沉,胡晓非觉出凉意来,“你什么意思?”
“你看着就行。”
“你们不是这次楼盘的开盘一较高下吗?我看他们俩都攒着劲呢。”
庄殊靠向沙发背,望着天花板说:“这一场,只是输了,我就不计较金叶偷偷上市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怎么还会计较那个。”
胡晓非一想,觉得确实是。
庄殊说:“叶霓才几岁,以后的路长着呢,我倒是也想看看,他们能坚持到哪一步。这世上,多少情侣爱到一起能去死,却无法真正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他问胡晓非。
胡晓非说:“……人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不容易。”语气中有规劝。
庄殊会错意,以为是他的答案,他说:“不能在一起,都是因为爱情抵不过现实。”
时间,现实,最爱的不过都是自己。
胡晓非不想说这个,他说:“那你准备怎么办,下周楼盘就要开售了,你如果输了,真的不准备和他们合作了吗?”
“四府?”庄殊沉着声反问,“一定会合作。他们没我不行,我没他们也不行。不带叶霓玩,他们现在一群别墅在那儿,我要搞开发,他们给我修成殡仪馆怎么办?”
胡晓非笑,“真是叶霓的性子。”
庄殊淡淡勾起一边嘴角,应了个景。其实大家都是骑虎难下。
“你既然有这话,怎么我打电话问你的时候你又不说,让我爸又约叶霓,特意出来这一次。”
庄殊闭着嘴,神色冷酷,停了几秒,挤出一句:“我想看她一眼。”
胡晓非痛苦地一闭眼,造孽呀。
******
叶霓,庄殊,林赫的事情,牵扯不少人的利益。所以他们三个人置气,其实明里暗里关心的人不少。
四府的别墅眼看都盖好了。一个手续都没,大家也都想看看这“农家乐”到底准备怎么翻出花来。
金叶极具特色的售楼处,也搭建了起来。
胡晓非送叶霓回家,特意拐到那里去看,他说:“其实咱们还有那第三方质保的公司,你和庄殊,确实应该谈谈。”
叶霓说:“有些话,他可以和你说,我却不能。所以你不用再和我套话了。能说的,我都和你爸爸说了。”
胡晓非笑,“我又不是为了那个。”
叶霓说:“怎么样都好,你请我出来,还让我司机先走。你最好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
胡晓非顿时都冒出冷汗来,“……他就想见见你,和你说几句话。”
叶霓摇头,“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告诉他,售楼的事情,不用对我们手下留情。我知道他拉着别人降价,损失不少。我们今晚其实还有会,大家都在公司等我。”她看向胡晓非,“林赫也在。”
胡晓非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右手,差点忍不住去动叶霓的头发,“好,送你回公司。”他拿出手机,“让我给跟踪的人发个短信……”
叶霓笑着看去窗外,胡茂全请她,她无论如何都是要来的,但是庄殊,她真的不想见。
何况,她明天还要和林赫出趟远门,也没时间。
******
清晨七点半,朝霞未褪尽,金叶售楼处,前面的草坪上,喷水器四处散着水雾。售楼的员工意见陆陆续续都来,还未正式开售,
但大家已经进入状态,这几天一直忙的热火朝天。
蔡庭甩上车门,他最近一大早总是先来这里。售楼处要布置,一点不能错。站在售楼处远处的路边,看到自己公司非常有特色的售楼处。
这建筑在晨光下,散发着如同地标性建筑的魅力。
叶霓确实是个奇人。他无数次感慨过,他以前做的地产生意,那不是生意,纯粹是人和人的关系,跑批文,能跑断腿。
叶霓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接触了这么久,蔡庭也深刻地发现,叶霓是没有任何人脉的,她们公司,离开林赫,连一张销售许可证都拿不到。
其实金叶并给林氏,是最好的价码,最好的时机……
“蔡副总。”后面有人急急的过来,“蔡副总,刚收到消息,绿雅芳邻和我们同一天开盘。但他们的开盘公告价,要比咱们每平米低800块钱。”
“什么?”蔡庭神色巨变,低800,那一套房子可就是几万的差价,“之前不是都说低200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人说,“也许是咱们的消息不准确。”
“那么名流小住,丽泽花园呢?”
绿雅芳邻,名流小住,丽泽花园就是这次抱团准备降价的三个楼盘。其中的名流小住,和林氏的金林新世纪,更是同一个地块。
当时拍卖的时候,据说林氏当时准备一家拿下,政府却是把地块分成了两块地,一块给了别人。
但这种地的整体规划都是一样的,都是高档住宅,所以两个楼盘的受众本来就相似。
“林氏那边的常经理到了吗?”蔡庭问,“我有点事情要问他。”
“还没到。”
“这个楼盘当初林氏也很头疼,因为地块一样,整体规划限制,受众也是同一阶层,林氏的客户也就是别人的。”他又拿出电话。
“要打给叶小姐吗?”
蔡庭拿着电话发愁,叶霓和林赫有事离开了海景城,林赫公司要进一批净水设备,之前林氏的人去了半年,林赫等不及,这次又带着叶霓去了。
这个牵扯林氏以后发展的大方向,一个是眼前,谈不上哪一个更重要,他吩咐道:“你再去打听一下另外两个楼盘的情况。”
那人连忙应了,转身小跑。
蔡庭站在那里,久久都没动,每一个项目的副总,在总经理不在的时候,其实都是充当这总经理的角色,他来了金叶这么久,没有做出过任何成绩,这话说白了,他没有给公司创造任何可见的实在价值。
对外的事务,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往售楼处走,草坪中的水雾飘向他,冰凉,他一个激灵。
也许,叶霓正是这时候离开,想考验一下他?!
为了股权的事情,他一直和叶霓无声的拉锯,自己觉得公司应该给自己一个更好的待遇,但是自己首先也得证明,自己对公司有不可获缺的贡献才行……也许,这次就是他的机会。
172|夏听音作品
蔡庭坐在公司会议室里,人还没有来齐。
小潘在给桌上放资料,一边和同事聊天,“我表姐在银行上班,现在的任务越来越重,让给客户兜售保险,还有基金什么的。我姐说根本完成不了任务,领导就给她撂脸子。”
“真是没办法说。”一个女同事说,“以前人人都想去这种单位,现在没几年,都变样了。越往上,领导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保险基金那边的回扣,下面的办事员就得去卖命。”
通常遇上员工聊天,蔡庭一个眼神,她们就停了。现在一是没有到上班时间,二来,正是打仗的时候,员工压力也大。
听了这些聊天的话,反而勾起他的一些回忆。
他想到上一次就职的那家地产公司,那天早晨,老板和他说,“总公司得到消息,一直观望的那个地块快要挂牌了,公司算了一下,需要十六亿的资金,所以要他们的下一个楼盘调整价格,把老板的家底撑起来。”
比周边楼盘都贵,又没有明显优势。但做楼盘的就是这样,总公司人多,有本事的也多。一算家底,不够的部分,指标就给下面的人。
完不成就滚蛋。
老总上面也有老总,分公司的压不过总公司的。谁也不容易。
所以来金叶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真是着实松了一口气,叶霓从不弄这些,她是蓝翔高材生,空手套白狼的技能满点。
蔡庭曾经有些轻视叶霓的,一个五金厂老板的女儿,就是样子长得还能看。但是到了今时今日,他发现,叶霓做过的事情,他全都做不到。
哪一行都一样,能出成绩才是本事。
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蔡庭主持会议,没有领导,他亚历山大,“刚刚收到消息,绿雅芳邻比他们预售价要下调800,不是之前咱们估计的200.”
“800?”销售们一下炸开了锅,“如果是200咱们还可以勉强和客户解释一下,可是差800,那不是开玩笑吗?”
蔡庭说:“绿雅那块地,楼板价和咱们都差不多,所以他们这是赔本赚吆喝,降价越多,他们赔的越多。”
“可他们会提前消费掉咱们的客户。咱们的楼盘还怎么卖?”
“何况还加上另外两家。”
“要不……”一个员工提议,“要不咱们先开售金叶四府的别墅,和这么错开。金叶那么远,和这边的客户群完全不同。”
“那边什么证都没有,别说销售许可,连最基本的土地出让协议咱们都没有,怎么卖?当小产权卖等着上新闻吗?”
“小产权一般都是宅基地盖的。咱们金叶四府那是耕地,敢卖政府都能推土机给平了。”
林赫公司曾经出现过的激烈争吵,又出现在了这里。提到金叶四府,大家都头疼。老板只管盖,也不说盖好了怎么办。
叶霓的形象,一直在被那楼盘拖累。
“蔡总。叶小姐怎么说?要不咱们也调整价格吧,少挣点,也比把盘做死了好看,林氏那样的大公司,更在乎面子。”说话的小梁,是他们销售案场的负责人。也是他的人,所以小梁不像别人,喊他蔡副总。而是喊他蔡总。
他也没有纠正过,觉得总有一天理所应当,但是今天,他却觉得未必。
“叶小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蔡庭说:“咱们的开盘价格也已经公告出去,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调整价格。”
“可今年本来楼市也不好,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叶小姐上次能把中殊那个死盘做出明星楼盘,简直已经是业内传奇。”
言下之意,只要有叶霓在,这事情大家也就心不慌了。
蔡庭不动声色,心里更加肯定这次一定是叶霓在试探自己,他说:“让他们去降价吧,物价局也不是个摆设,咱们就专心还是在楼盘销售的花样上下功夫。”
他转头安排道:“安排来排队订房的人,再多请一倍。”
“舞狮,花车,一样也不能少。”
最后他说:“我们严格按照林氏的销售计划走,他们的销售计划是年初就定下来的。这个楼盘本来就竞争大,他们集团早有共识,主力今年都不在地产上。所以咱们尽力就好。这个尽力,是为了咱们公司年底的业绩报表好看一点。咱们现在是上市公司,年底也要给股民交代的。”
销售们一听这话,顿时斗志都燃烧了起来。
叶霓是个慷慨的老板,这一点大家非常清楚,所以为了什么原因,都不如为了本公司利益来的实际。
等所以人都离开,蔡庭的心里还是觉得压力很大,他仔细研究了,全国的地产市场其实还好。好久都没有什么政策性调控的新闻,其实没有政策,就是好政策。
他站在窗口,又觉得叶霓这次应该是想向外发展,国内地产不好做,但也不可能一步就跨到国外去,林赫那样的公司,还没有跨出国呢。
不过要有别的区域,别的城市分部,却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
他走回电脑前,查看自己的电邮,看看叶霓有没有新的指示。又会是一个通宵达旦的夜晚。
没有叶霓的电邮。
还有三天就开盘了,他手挨在键盘上,犹豫不决,不知要不要给叶霓说这件事。说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没本事,处理不好这种小事。
不说,万一开盘真的被对方占了先机,谁承担责任?
门上传来敲门声,蔡庭一心惊,门开了,小梁急匆匆走进来说:“蔡总,咱们开盘要用的手段,对方也都用。我刚查了一下,他们也有舞狮,也有花车,还有模特表演呢。”
蔡庭阴下脸说:“还有什么?”
“还有?”小梁犹豫着。
“说!”
“还有样板社区,他们用了我们上次金叶用过的办法,做成样板社区,花园都做好,直观地呈现给购房者,所以我们这次的花园也没有卖点了。”
“怎么会这样?”蔡庭不相信,拿起外套说,“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我去看看。”
“他们三班工人来回换着铺,草坪都是现成的,铺上就行。”小梁快步跟着,“而且他们种的花品种,还比咱们的名贵。都是在本市难以成活的。以后一定不会种在小区里,就是为了这次销售好看。”
蔡庭冷声说:“这样一折腾,又是几百万没了。为了追个女人,败家到这种程度的,我还真的没见过。”
小梁低声问:“……真的是为了叶小姐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司还是有点风声的。
却听蔡庭说,“我说为叶小姐了吗?——姓庄的仗着家里有关系有人,吃饱了撑的。”
他三两下穿上外套,又一顿,恨恨地脱下,现在是夏天,他办公室放这件衣服,纯粹是累的时候,盖着小睡用,根本已经好久没穿了。
他也真是,气糊涂了。
******
笔直的大路,黑色的欧式路灯一路向前,走到这里,就如同走到了欧洲的街景中。
两边高楼林立,还没有住人,楼体黑洞洞的,以大路为中轴,左边是金林新世纪,
右边是绿雅芳邻。
绿雅的门口,一片灯火通明,加班加点的工人,蹲在地上正在铺草坪,鲜花从卡车上往下搬,直接带土往地上埋,喷泉从车上往下搬,蔡庭跟着看,那种入室花园才会用的喷泉,一个个摆在样板花园内。
这是要做成一步十景吗?
背后他们的彩虹门,气球,和人家一比,那简直一点看头也没了。
他看着那高楼,这期的销售任务,将近一千套,绿雅和他们差不多。但绿雅,舍得花钱,又不怕损失钱,这楼盘,让他怎么做?
他站在路边,没有发现远处另一辆轿车里,有人也在看着他。
“玩这么大,你不怕叶霓回来生你的气?”胡晓非说。
庄殊低头点了支烟,说:“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用了她的创意,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庄殊摇头,打下车窗,手搭去车外,“那创意是她给我们公司提供的,所以现在是我们的。我想给谁都可以。”
“不不不。”胡晓非纠正他的逻辑,“那虽然是你们的,可是在情,你这样用她的东西和她打擂台,她一定会生气的。再大度,也有限度。对于搞创意的人来说,你挪用人家的创意比偷她钱还令她无法接受。”
庄殊弹了弹烟灰,轻飘飘地说:“是她自己说,让我不要留手,全力和她赌一局。”
胡晓非:“……”他觉得自己兄弟进了一条死胡同。庄殊对叶霓,求而不得越来越没底线。
他说:“其实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好女孩很多找的男朋友都不怎么样?”
庄殊猛然看向他,神色危险。
“不是说你。”胡晓非笑,“我说你看电视上都演,原本这男人不怎么样,后来因为什么事情受伤了,女人照顾他一阵子,就爱上他了。因怜生爱,她放了心思,就会情不自禁爱上这个人。”
“这办法不行!”庄殊一口给否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早想过,叶霓哪里是那种没见过世面随便就被男人骗走的性子。”
胡晓非呆滞住,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的意思是,你对叶霓就是这样,你对她放的心思越来越多,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只是种错觉。”说完他怕庄殊没明白,又补充一句,“我打的那是比方,用你比方的是那好女孩。”
庄殊阴测测地看着他,用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不是咱俩从小认识,我真想把人从车里扔出去。”
胡晓非哈哈大笑起来。
隔着车窗看去,那边蔡庭已经离开。
******
蔡庭被这楼盘彻底打击了。
一整晚,他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到公司,小梁叫他:“蔡总。”
他板着脸纠正道:“以后还是叫蔡副总的好。”
小梁心里一咯噔,说的:“叶小姐还是没有指示,那咱们今天白天的销售会议还开吗?我刚刚听他们说,和客户联系,有几个开始想买我们楼盘的。现在都改口了,说要比较看看。”
“90平米的户型居多。一平米少800,那一栋房子能省下七八万,自然得观望。”蔡庭说,“安排会议。咱们也调整价格。”
调整价格?小梁心一跳,那也就是,他们也降价?!
金叶是做楼盘销售的,现在他们的在外的好名声都是因为楼盘销售得来,何况这一个楼盘还是林赫的,说不在意,那完全不可能。
公司楼盘也要降价的消息一瞬间传遍公司,大家都有些不可思议。
金叶也有很具备销售经验的员工,别的公司跳槽而来,一般真正大的地产公司,分部总经理都有一定职权,可以机动地调整价格,但是大部分还是要通报总公司,也可以先斩后奏用掉一些大额花费,特别是在销售的时候,临时多花一两百万的广告费,都没什么。
可是金叶这样的公司,还是叶霓一人独大的格局,这次她不在,要降价,那蔡庭行驶的权利其实就大过他现在应当行驶的。
大家坐在会议室,心里都有些忐忑。
小梁说:“其实降价的风险更大,历来买涨不买跌,咱们要是降价,那么对购房者也会有一个冲击,会令想买的人,更加犹豫。”
“其实像林氏那种大公司的出品,本来就是品牌货,现在贵一点,也情有可原。”销售主管说。
“对呀,咱们后面还有金叶那别墅要开售。这边卖砸了,咱们自己的别墅怎么卖?”
蔡庭抬手,止住他们说:“不是降价,我准备涨价。”
“涨价?”
蔡庭说:“对方频频出招,咱们只有反其道而行。”这是他考虑了一晚上,以叶霓的处事作风,他能想出的,最贴近叶霓的思路。
这下员工才是真的炸开锅。
“咱们公告价格都出去了,怎么调价?”
“对外还是那价格。”蔡庭说,“但是对于来看房的人,告诉他们每平米上调200。”
“怎么才调二百?”外面传来说话声,门开了,叶霓笑吟吟站在外面。
后面还有林赫。
俩人具是黑色的西装,一点看不出刚长途回来。
蔡庭立刻站了起来,“叶小姐。”
叶霓走进来,示意大家坐,林赫在她旁边坐下,叶霓说,“还好回来的及时。这涨价的想法不错。”她看着蔡庭,“就是要这样。”
话锋一转,她却说,“不过咱们这次不需要。”
她手撑在桌上,看了一圈大家,笑着说:“这次咱们用新手段。咱们来抽奖。”
“抽奖?”众员工立马表情讪讪,这一招根本不新鲜。
“欧洲十日游还是游艇游?”有人猜测。
“都有人弄过了。”
叶霓摇头,“我们这次抽奖送别墅,公司有六百栋农家乐别墅,现在已经是现房,景观好,面积大,只要买我们金林新世纪的房子,都有可能参与那边的抽奖!”
大家集体呆若木鸡。
叶霓说:“不过,不是送给他们,我们换个形式。让他们以租养房。”
林赫被大家的表情逗乐了,他说:“叶小姐的意思是。原本咱们金林新世纪的受众是两口三口之家,但是现在,只要买了我们金林新世纪的房子,总公司可以和他们签订协议,帮他们金林的房子租出去。这边均价三万二,出租的价格,足够他们住到金叶四府的别墅,交过那边的租金,他们每个月还有剩!”
“四府?”一个员工怯生说,“那别人怎么愿意去?”
林赫反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买一间两室一厅,可以把外地的父母接来一起生活,三代同堂享受天伦之乐。一辈子再也不用当房奴,他们担心四府的产权,他们花了钱,一样有金林这边的产权。”
“受众是外地人?”小梁喃喃说。
“什么是外地人?”林赫点了点他,“你这个思路要变,国际化的大都市,从来都是不排外的,你去伦敦纽约看看,全是外国人,要发展,先不能狭隘。”
小梁看去蔡庭。
蔡庭点头说:“这是一把,把金叶四府和金林这边,高中端的客户全都抓住了。”
林赫说:“你们叶小姐早就说过,受众是中产,中产是什么状态?压力大,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孩子,现在都是一家一个小孩,其实给孩子留房子,或者养老,一家有一套住房足够。四府的房子,更适合老人居住。还可以种花种草。”
叶霓看着他笑。
林赫说:“你们怎么就这个表情,好歹你们叶小姐当初拿着这个创意来找我,一下就说服了我。我们的受众,是那些一辈子不止想当房奴的。真正为他们好的事情,爱买就买,不买就走!”
叶霓坐下,手撑着额头笑起来,这林赫,这句话等了好几个月了。
她知道,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不识好歹的人,爱买就买,不买就滚!
173|夏听音作品
金叶有别墅,林氏有高档住宅,大家知道完工日子差不多,却没想原来老板压根没准备卖那别墅。
“咱们公司的农业耕地,短的租约50年,林地那片,租约都是70年。”叶霓转身,在白板上写下数字,“70!”
“咱们国家物业的产权,现在也不过这么久。以后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多少中产都是外地来海景城奋斗打拼的,并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承受高房价。一套房子,蒸发掉三代人的积蓄。现在我们公司,可以帮他们解决三代团聚的梦想。”
“相见好,同住难。”蔡庭说,“要三代住,最少得三室一厅的房子,咱们公司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部分受众。是因为咱们最大的户型也是两室一厅。”
叶霓说:“现在买一套两室一厅,留给孩子保底,自己也有稳定住所。购买的商品房出租,用于支付金叶四府的租金。这样从我们的角度讲,两个楼盘都做活了。”
四府整个项目的开发,用的资金量都不大。但这些没必要和员工说。
“如果能住到别墅,相信没有人会反对的。”蔡庭说,“何况从产权方面讲,他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这消息太令他震惊。
叶霓点头,“我们这次推出一百套,愿意参加以租养房计划的,都可以参与抽奖,只要抽中,我们就可以和他们签订租约,让他们拥有五十年别墅的租住权。金林这边的房子,交给我们下属中介统一出租。”
“那剩下的别墅呢?”蔡庭问。
叶霓一笑,“……四府现在还没有开发,但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开发。剩下的房子,咱们先留着。”
那笑容隐藏得意,有种万事尽在掌握的轻巧。
员工都沸腾了。
蔡庭垂下目光,心里说不清什么味。
小梁说:“那既然这么好,咱们不如少推出一点,起到广告效应就可以。推几十套就可以。”
林赫说:“是不是真的为消费者考虑,他们会自己衡量的。这是你们金叶上市后第一个楼盘。是公司塑造形象的时候。”
蔡庭合上手中的文件,里面是他冥思苦想一夜的计划。他说:“既然是这样,大家就加紧部署。”从他来金叶,知道他们拥有四府正在盖的别墅,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叶霓的用意。
老板始终是老板。
而且等到公告价都出了才说出来,
有这样的计划,另外三个楼盘,还不得吐血。
******
巨大的广告牌竖起,“买楼盘,送别墅!”
对面的绿雅芳邻,几乎来不及反应,林氏的金林新世纪就在三天内销售一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被金叶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别具一格的创意直接打败。
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能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只要不是太傻,谁都不愿放过。
庄殊收到消息,整整三天的时间,他只能看着,却回天乏力。
胡晓非来的时候,他已经过了最愤怒的时期,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怪不得,她让我什么手段都拿出来。”
胡晓非说:“真没想到,她那别墅是要和林赫的打包销售。咱们都没想到这个。小产权房很多,如果每个开放商都用这种思路,的确可以盘活一部分楼盘。”
庄殊咬着牙,把自己后牙槽咬疼了,他才说,“林赫那块地本来就和绿雅老方的地是一块。原本就竞争大,他们公司今年根本没在这楼盘上下功夫。二月他们公司开会,重点还在那净水设备。”
“过了半年……”胡晓非感慨,“叶霓是个变数。”
庄殊站起来,办公室令他觉得呼吸困难,“她将了我一军。”
“四府的开发?”胡晓非看着他哭笑不得,“还真是,她也是仗着你们后面还要开发,所以才敢这样。还有她这样把楼盘销售出去,后面那边也有人气了。”
庄殊说:“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敢?她当初那晚上绝对是心血来潮,在咱们会所赌气要去搞开发。你说她怎么懂这些原理,一环套一环。”
胡晓非也站起来,跟着他站在窗边,望着外头,这事情,三天时间,他们也没人能想通。他说:“就连我爸也觉得意外。又不是十年前,三天销售一空,好多年没出现过了。”
比超市的买一送一还实惠,为什么不去。
“你看他们四府的实景照片了吗?”胡晓非又忽然说,“全是花草,第一期,他们可也是下了功夫。”
庄殊不说话,转身拿起车钥匙,“我去找找她。”
胡晓非一把拉住他,缓口气说:“你先别急,事情已经这样,你去找她吵架都没用。”
“我为什么要吵架?”庄殊说,“我愿赌服输。”
咦?胡晓非的眼直了,他狐疑地看着庄殊,“不对,这件事你这么容易就能放下?”
“不放下我又能怎么样?”庄殊往外走,“她也算给了我面子,提前三天把消息放出来,另外两家楼盘虽然出了公告价,但是捂着盘没有卖。也算减少了损失。”
胡晓非说:“我真的早就和你说过,叶霓那人不坏。”
庄殊抬手挥掉他的,“所以我也想开了,可以当好朋友,也不错。”
“真的?”胡晓非跟着他往外走,心里不放心。
庄殊说:“她要是狠心点,等我们都开售了。她再开售,那么海景城会掀起最大的一股退房潮。所以这事我想的明白。”
胡晓非放了心,“那你去找她,认输了是不是该谈四府的事情了?”
庄殊按了电梯,手背在后头,看着电梯往上来,他忽然说:“我始终还是想不明白,叶霓怎么能想到这一步,如果是现在认识她,也许我还不觉得奇怪。可当时她明明是门外汉。”
胡晓非说:“关键还是她那地拿的便宜,盖起来就几千万的成本。你看林赫这一批卖出去,回款将近40个亿,真是不得了!”
40亿,听得庄殊心抽着疼。
那楼盘,最低的均价都在三万三,还有景观户型格外好的。听说卖三天,涨价三次。简直比他丽高那时候的销售还火爆。
庄殊叹了口气说:“金叶呀……”后面的话没有出口。
******
叶霓家,
她把衣服一件件从旅行箱拿出来,该送去干洗的,该熨烫的,都分堆放好。林赫坐在客厅沙发上,左手一份报纸,右手夹着他的雪茄。
电视屏幕里照出他的影子,他看到,手又抬了抬,做出一个更帅气的姿势。扫了一眼卧室门,他说:“咱们晚上去什么地方吃饭?”
叶霓说:“你不是说要在家做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林赫看没有把她引出来,放下了手,抬着手臂怪累的。
叶霓走出来,手里拿着件衬衫,“你的衣服为什么在我的行李里?”
林赫抬眼看了一下说:“我放的,准备来你这里过夜的时候可以穿。”
“过夜?”叶霓平淡地看着他,“我邀请过你了吗?”
“就是没有。”林赫对她挑眉,“所以我提醒你一下。”
叶霓看着他手里的雪茄,知道他又在臭美装模作样,转身去了卧室说:“我这里有前男友的衣服,其实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给你穿,你不用自带的。”
林先生:“……38亿也弥补不来我心灵的创伤。”
叶霓折着衣服笑。
外面传他们销售近40亿,其实才38亿。
林赫等了一会,不见她出来安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叶霓正对大床站着,手里抖着他的衬衫,白色透光,干净的美,她头发散着,发梢有点乱,有种居家的温馨,
他走过去,从后面楼上叶霓,靠在她的颈窝里说,“我心里没底,你说说,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够令你动容。这次挣了这么多钱,你也没有特别高兴。大家闹着要庆功,你也不是真的兴奋。”
叶霓放下衬衫说:“你又不是没有挣过钱。这话怎么让人觉得你眼皮子那么浅?”
林赫的下巴蹭了蹭她,“回款这么顺利,销售这么快,用的人这么少的。从来没有过。”
叶霓说:“那还不是一样。我倒也想看看,你经得住多大的富贵。”
“这话怎么说?”林赫侧头,去吻她的脸,已经有些心不在焉,“我现在和你只要单独在一起,就没办法想别的。”
叶霓笑着躲,“这一床的衣服等着收拾呢。”
“我们之前算是去度假吗?”林赫把她转到自己怀里,“我有好多话,想好了放在心里,可是一见你就忘。”
叶霓侧开脸笑。
“你这样什么都不在乎,令我没有安全感。”他低头,去吻叶霓的脖子,啄她,叶霓痒的立刻躲着笑。
林赫余光扫到那大床,上面都是衣服,他始终没勇气,搂着叶霓倒下去。以他对叶霓的了解,压了她的衣服,这妞会和他拼命的。
“你搬家吧……”他郁闷地提议,“搬个大点的地方,换张大的,我也可以躺舒服的大床。”
叶霓的床,是一张普通的双人床。对他而言,太小了。
174|夏听音作品
林赫看到叶霓的床,理所当然就和自己的床对比了一下,觉得这床自己睡着不能舒服。但忘记了,叶霓可没有邀请他。
叶霓抬手,狠狠敲他的头,“我对你做了什么暗示,令你觉得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对我提这个?”
林赫一愣,“……就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理直气壮呢?”
他反问叶霓,一脸茫然,好像被问懵了!
“装的和真的一样。”叶霓说,她转身,刚想继续干活,门铃响了。
她看向林赫,“这会能是谁?”
“我去看看,”林赫亲她的脸,然后闪的飞快,去开门。
叶霓笑着折起那件衬衫,放在要熨烫的衣服一起,心里过滤着会出现的人,估计是胡晓非……或者姚想。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传来胡晓非的声音:“怎么你也在?那太好了。咱们一起吃饭去。”
“你怎么不打电话直接就来了?”林赫的声音。
“打什么电话呀,都是自己人,叶霓今天不是休假嘛,我一猜就是在家。”胡晓非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进屋了。
叶霓放下衣服走出去。
胡晓非一看到她,眼睛亮了,“多好,衣服都换好了,正好,走出去吃饭。”
叶霓站着不动,她今天和林赫说好在家休息。林赫扯了下胡晓非说:“你怎么不打电话?要是我不在,你也就这么来了?”
胡晓非愣半天,恍然大悟说:“我就是……猜到你也在,”他重读“就是”两个字,还拖着强调,“……请客的另有其人,我这样说你们知道了吧。请你……也请叶霓,少一个都不行!”
这下林赫明白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胡晓非够忙的,他爸爸终于决定只调动一半资金去外地,现在海景城这边,他也时刻盯着四府的成败,林赫说,“这事情回头到公司里谈就可以,我和叶霓今天还有事。”
“不给面子是吧!”胡晓非看着他,有点赖的样子,“我都上门来了,你还给我说有事。”
叶霓走过去说:“算了,别难为他了。一定是人家把他带到门口,让他上来的。”
“诶?”胡晓非惊讶,“你怎么知道?”
叶霓看他一眼,胡晓非自然无法得知上次庄殊抱她的事情,再亲密也不会说那个,所以今天庄殊一定是不好意思,点了他上来,可怜这傻货还不知道,叶霓说,“没事,你们俩是好朋友,做事情自然是为了好朋友一马当先。”
胡晓非说:“你这样说就对了。我这人多够意思,我对你坦荡,所以上来最合适。”
林赫嗤笑了一下,没出声。
他相信胡晓非这句绝对是无心的,还真是说对了。
叶霓转身去里面拿了个手提包出来,对林赫说:“我也不换衣服了,就这么去吧。反正今天估计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林赫动了动她连衣裙的领子,那领子是荷叶边,样子柔美,加上她甜美的样子,像女朋友,不像上班的“叶小姐。”所以叶霓在家里穿。
他搭着叶霓的肩膀往外走,低声说:“我都不想让他见你。”
胡晓非耳朵灵,捕捉到这句,他走的慢,继续听。
叶霓抬包拍他。
林赫佯装拉下脸,训斥道:“我说过什么?”
叶霓收回包,挡着自己的脸笑。一双眼睛好像浸在了水里,水润闪亮。林赫抬手,把她搂到怀里。俩人亲亲热热的。
胡晓非变成了按电梯的,他狐疑的看着那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出了大厦,
叶霓一眼就看到了庄殊,他靠在车旁,一动不动,望了她一眼就望去林赫。
那一晚的尴尬已经过去,又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消失,她站在林赫的身边,决定今天尽量减少存在感。
“恭喜你们。”庄殊却是坦然地说,“这一次我是心服口服。”他复又看向叶霓说,“谢谢你提前放出消息,让我们公司免于更大的损失。”
叶霓没想到他这么坦白,提前放消息,确实一个原因是不想庄殊损失太大。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不想和这人结仇太深,有些事情适可而止。他们迟早是要合作的。
“大家是朋友,应该的。”她平淡地说。
庄殊看着她,空了几秒。叶霓顿时有些没由来的紧张,生怕人家突然其来说出什么令她尴尬的话。手被人拉上,她望过去,对上林赫带笑的眼,“你想吃什么?”
叶霓愣愣地:“随便。”
“去咱们的食堂吃吧。”胡晓非对叶霓说。叶霓喜欢吃他家餐馆的东西。
叶霓点点头,那里宽敞明亮有安全感。
******
中餐热闹,西餐清冷。
叶霓一般和自己人一起,才会吃中餐。因为中餐牵扯不分餐,不熟悉的人,她会觉得不卫生。和庄殊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吃西餐更合适。
胡晓非热情高涨,觉得庄殊终于想通了,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祝。
他问林赫:“对了,你们去了趟美国,是谈那净水设备吗?你们公司怎么弄了这么久还没谈好?”
林赫不想暴露细节,就随意说:“那边也要考察中方这边的实力。所以还都没有定。”
胡晓非点头,“都这样。”又问叶霓,“你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这次销售这么成功。”
叶霓说:“还不知道。”
胡晓非切了块牛排,忽然又感慨,“不是我说,叶霓你这脑子太好用了。你们那别墅如果单独向外租,一定租不出去,现在把那荒山野岭的别墅硬是租出了城中高档公寓的价格。你说说这事情是怎么操作的?”
叶霓笑了笑,真玩笑说道:“你得有两个重要的元素。首先你要找一个城中新贵帮你把楼盖了,正巧呢,这位新贵手上还得有个地段不错,但销售前景不理想的楼盘。”
胡晓非看了林赫一样,说:“懂!林赫扮演的。”
叶霓喝了口水,又说:“其次,你要知道,那地以后会怎么样,这样你还需要观察是不是有另一个城中新贵也看中了这地方,正巧这位新贵,还能弄到土地出让协议。这东西,一般人都拿不到。”
胡晓非低头猛笑,“知道你是开玩笑,听着也高兴。”
四府现在还都是耕地,宅基地,这些东西要搞开发,都得有政府的批文。而能够搞到一系列批文的,庄殊莫属。人家都瞄准观察几年了,叶霓本来就是虎口夺食,硬“抢”了他一块地。
胡晓非想着想着,笑容就淡了。
但凡庄殊再坏一点,叶霓那房子,庄殊都能找关系给她推平!还销售什么劲。他看了庄殊一眼,觉得这男人还是对叶霓手下留情的。
他确实有些替老友可惜,又问林赫:“你们公司这是准备多元化经营了是不是?地产以后还大搞吗?”
林赫看他一眼,问的这么直白,真不知说他什么好,说道:“马上我们的地产就会并到金叶地产去。这次叶霓的成绩有目共睹,以后我们专心发展其他的。”
胡晓非很想追问一句,“专心发展其他的,能不能具体点。”可估计林赫也不会说,他就问叶霓:“那你不是更忙了?女孩子别太累。”
叶霓点头。
“那你什么搬家?”胡晓非和查户口的一样。
叶霓说:“还不知道。没这个打算。”
“怎么能没有?”胡晓非凑到她跟前低声说:“你现在也是挣了大钱的人,赶紧把房子和车都换了。”
叶霓看着他,忽然好像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她给叶长胜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的社会,都是先看别人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来判断公司的实力。
但叶长胜周围人是什么素质,她现在混的什么圈子,大家明显格调不同。
于是她慢悠悠地说:“其实欧洲真正的有钱人,都是住的很好,开一般车,所以我并不准备换。”
“这话怎么说的?”胡晓非纠正她,“那些都是公司实力的一部分,我这次没骗你。住的,开的,都是你们公司实力的体现。”
“我不需要!”叶霓果断说:“对我而言,我更关心企业形象。我已经和林赫在一起了,如果我住的太奢侈,开很时髦的车,别人会忽略我的实力,觉得都是他给我赞助的。所以我现在走不一样的路线,我要做实业家!”
她说完反问胡晓非,“以我们现在在业内的成绩,不开好车,别人就会觉得我们没有实力了吗?”
胡晓非拿着叉子,呆滞状。
林赫低着头吃东西,装着若无其事,眼神略微上抬,看到对面庄殊拿着餐刀的手上,迸出两根青筋。
胡晓非空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叶霓是认真的。
在他的印象里,叶霓应该是一个不会秀恩爱的人,但从上次她宣布公司给男朋友天经地义之后,她今天又说,为了男朋友,她愿意吃穿用朴素点,因为希望男朋友有一个形象更健康积极正面的女朋友。当然叶霓的原话不是这样,他自动解读了。
他呐呐说:“我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伤害了。”他对林赫投诉,“她影响了我找女朋友的热情。”
林赫说:“叶霓说的本来就没错,她到了今时今日,走的就是实力路线,的确不需要那些东西包装自己。”
叶霓凑到他跟前说:“你说的不准确,我不是不用那个包装,财富,名利,人脉,名声,每个人有自己追求的。看上去淡泊名利的人,也许追求的正是别人夸奖他一句,‘这人淡泊名利’。衣着朴素的人,也许正是为了别人夸她,这人不注重外表,因为她是一个真正有才华,或者道德水准特别高的人。”
林赫抬手,出其不意点了下她的鼻子,“不得了,这些原理你也懂。”
叶霓眯着眼睛对他笑。
人不够强大的时候,只能跟随规则走。但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又会变成怎么做都有理!
庄殊在对面,觉得叶霓侧脸的目光,对着林赫的时候,不经意间一脸娇俏,这俩人故意表现恩爱亲昵,为了给谁看一目了然。
他又看一眼胡晓非,胡晓非现在已经完全倒戈向叶霓了。他是自己的好友,但是总帮叶霓说好话。
所以,不拿他当朋友的人,他也不用再对他交心。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端起杯子说:“叶霓,林赫,这杯为了咱们打赌的事情,我再说一次,令我心服口服!四府的项目,喝了这杯之后咱们重新开始!”
眼神却止不住总想向叶霓身上扫,哪一个女孩子找男朋友,不是为了令自己生活的更舒服,更好。她却浑不在意。林赫根本就不疼爱她,如果她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一定不会让她小心退让到这一步,她应该想要什么要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垂下目光,胜者未必为王,也可以是更大败局的开始。
如果林赫真的躲的过这一次,才叫真的有运气。
175|夏听音作品
叶霓、林赫和庄殊的酒杯碰在一起。
叶霓觉得,自己刚刚一番话说的足够露骨,她不是一个不堪世事的女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哪怕是表面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人,也总会有自己在乎的。
像她曾经的父亲,对自己吃喝穿戴,从不会刻意追求。但是对自己的“女儿”,吃喝穿用,却从不放低要求。最好的给了自己还怕不够好!这就是人性,每个人,他总得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纵然是庙里念经的和尚,能无欲无求六根清净的,也并不多。
世俗中的人,又为何要免俗。她希望庄殊看到,她只是一个俗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庄殊一口干了酒,心里却想的是,叶霓为了林赫调整自己的步伐,这是一种退让,男人爱女人,应该令她可以肆无忌惮,而不是活的这样憋屈。不是她要什么,而是他能给她多少资源,让她挥霍。
她不会挥霍,也许只是因为还没有人给过她!
每个人对于失败,输赢的标准都不一样。在庄殊看来,这一局,才是真正的开始。他和林赫你来我往这么些年,要是这么容易就认输,他也不会撑到今天了。
林赫干了酒,觉得庄殊这次认输认的这么快,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还没死心。当然,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庄殊,也是不会死心的。
有恒心的人才能成事!
他想到这里,笑着搭上叶霓的椅背,问庄殊:“说起来,四府你可看好几年了,叶霓要是没有阴差阳错拿四府的地,你们公司准备什么时候去谈收地?”
庄殊看他一眼,说:“明年五月之后。”
林赫点头,“你们丽高的资金回来,然后做丽高新家园,名城大厦也要资金,所以五月,是准备这两个楼盘都销售之后,再聚拢资金去开发四府?”
敌人就是敌人,对自己公司的计划了然于心,庄殊说:“世上的变数很多……有时候,也许更好的机遇不经意就出现了。”
林赫抬手,摸了摸叶霓的头发,看着他,不说话。
叶霓坐着不动,背脊僵直,这样的合作也是够自虐的。但她手上有庄殊的地,如果可以,她希望退出这种尴尬的合作关系,想到这里,她问道:“其实你们中殊,想不想独立开发,当初拿那些地,不知道你们公司有这些计划,现在……”她没有看林赫,忍着心疼说,“其实我可以把手上的地转给你们的。”
林赫眼神微滞。
胡晓非傻看向她,叉子顿在空中。
庄殊望向她,压下想变脸的冲动,沉声说:“你们那别墅,每年只是收租金,金林新世纪给金叶四府的租金,是按照金林新世纪的市场出租价格,
一套月租最少一万吧?你们如果600套全都租出去,你们欠四府的地租这次一把清了后,公司每年的净利润超过五千万,这样的好事,你竟然不要了?”
林赫拿着餐巾擦嘴角,这账,别人也在算他们的。
胡晓非说:“叶霓,你有那些地,以后至少五十年,你都不用担心,你别杀鸡取卵呀。”
叶霓的账,每个人都在给她算。
胡晓非又说:“你知道我爸爸怎么说,他去外地前,特别说,叶霓这是一下就实现了财务自由。你别因为来的太容易,就昏了头,现在就算谁收你的地,也给不了你太多钱。”
叶霓笑。
胡晓非拉下脸说:“我没骗你,这行都是用别人的钱,让他们自己拿钱出来,那简直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
林赫和庄殊,两个出了名的铁公鸡竟然无言以对!
叶霓点头,意味深长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胡晓非说:“那你还说那话,大家一起开发多好,又不用你去动手搬砖。”
叶霓侧开脸笑,感觉到胡晓非的真心实意。这人其实有时候挺可爱。
林赫看她开怀,被别的男人逗笑的,心里有点酸,对她说:“别理他,你说自己是怎么想的?”
叶霓说:“我就想,中殊一定也有自己的规划,我们可以无条件让步的。我那块地,反正后面还是要和公司的其他楼盘捆绑租售,这方面,咱们有了共识就行。”
“不用了。”庄殊说:“四府规划太大,从你拿地之后,那边格局都变了,要做这次不能分步骤,只能一次大规模的开发,我们公司实力不够。”
叶霓怔了几秒,明白了庄殊的意思,大概他们公司原本还可以分步骤,那一定是从自己现在的位置,慢慢向远去开发,现在自己突然占了人家1300亩,这不是小数字,从有人入住开始,周边就会活跃起来,当然不能等他们慢慢开发,那样别的开发商也会来分一杯羹。
海景城中小型的开发商也多,谁都不是吃素的。
林赫说:“金叶地产没有做过这种合作不要紧,公司有人,不用你亲自出面。”他说完又对庄殊说:“我安排徐经理他们去你公司谈,或者咱们俩直接谈,没有问题吧?”
那就是这事不让叶霓参与了。
庄殊看出叶霓的抗拒,点头说道:“框架敲定之后,咱们俩谈吧。”
林赫说:“好。”他手伸到桌下,握上叶霓的又说:“这牵扯的问题太多,熟人也确实更好说话。”
胡晓非忙说:“别忘了还有我们公司。”他说完又对叶霓说:“其实是咱们三家合作。有话你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觉得项目太大了是吧?”
叶霓点头,沉思了片刻,慢声问庄殊:“其实你们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如果要全部大规模开发,那么现在四府村民住的地方,你们准备怎么办?”
庄殊想到叶霓说这话背后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向远,说道:“既然是大规模开发,自然全部都要拆,他们可能需要搬走三到五年,等全部工程完工,他们才能回迁。”
叶霓说:“你觉得四府现在的形象太差,所以想他们搬走,把那地方彻底的改头换面?”
林赫捏了下她的手。心里叹气。
果然就见庄殊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平淡地把目光挪向林赫说:“她非常聪明,你说了一,她就能反应到三。”
林赫攥着叶霓的手,笑了笑说:“其实是来之前我告诉她的。四府形象太差,如果咱们要合作,那最好的就是大规模开发,从根本上把四府变个样。”
胡晓非说:“要不是这么大的工程,也不用咱们三家一起对不对。”
庄殊极浅地笑了一下,说道:“规划图我们公司已经有了,明天到我们公司来看吧,购物,娱乐,休闲,教育,一样都不会少,高档住宅和公寓,市场,幼儿园,小学。”
叶霓问:“那是不是四府村本身也要参与开发?”
“那当然。”庄殊说:“他们不参与,咱们就得付一大笔土地出让金。”
叶霓觉得这样更好,四府并不是一个很文明的地方,让村委会参与项目,至少后面不会发生村民不愿意搬迁,或者中途变卦让多给拆迁费的问题。
但从策划到可以进行这项目,要牵扯大批的文件和部门审批。这些得先有共识,她刚刚说要退出,庄殊不同意,现在正是谈这个价码的时机。
叶霓看着庄殊又问:“那项目审批方面呢?”
“这是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林赫抢先一步说,“只是市上审批就需要涉及,建委,国土,发改委,公安,监察,环保,民政,住房保障……”他想着说,所以说的很慢,“还有……城管执法,财政,市政公用等十几个部门,后面还牵扯保障用地,安置用地的规划审批。”
叶霓虚心请教:“这种项目我们公司真的没有接触过,那是不是国土部门,水利部门也要过来评估?”
胡晓非屏住了呼吸。
“那当然。”林赫说,“也要环保局做评估,国土部门是过来做地震灾害危险性评估。水利部门做水土保持那些。”
“这样项目审核过了,就能立项是吗?”
林赫说:“哪里那么容易,要立项更重要还得有资信证明,土地出让手续拿到了,还得去办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那些……”他语气略烦,抬手一点庄殊说,“不过你放心,这些都交给他就行!”
叶霓纯良地看着庄殊说:“这么复杂呀?你们公司行吗?”
庄殊:“……”
胡晓非同学默默端着杯子,他就知道,从叶霓一开始“虚心请教”,就准没有好事。
他,常一百,曾经都被这招坑过……终于,也轮到某些人了。
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吧……
叶霓和林赫,那就是虎口也敢夺食的两口子!
176|夏听音作品
开了门,叶霓把包放下,一边换鞋一边说:“又八点了,咱们还说今天要在家。”
林赫站在门口不动,看着她弯腰换鞋,那腰肢细细的,他时刻都想搂上去,他却没动,有种自虐的克制,“今天他说的话,你怎么想?”
“什么话?”叶霓转头来看他。带着疑问。
林赫对上她的视线,不知该不该说实话,低下头换鞋,心中又有傲气,不想瞒她,说道:“今天咱们俩一唱一和,把那些难办的事情都推给了他。可是他一个绊子都没打,就同意了。合作开发都是一起拿出人脉资源,他这样,是想在你面前落个好。”
叶霓走去洗了手出来,擦着手说,“原来是这样,你不说我都没有注意。他自己觉得本事大,就去呗。“
林赫看着她手里的毛巾,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味,“我和他抢东西,抢好几年了,但是这样孤注一掷不管不顾,印象里好像还没有。”语气闷闷的。
叶霓明白过来,说,“怪不得你一路上都不高兴。”她把毛巾递给林赫,“去洗手吧。”
林赫拿了毛巾去洗手,庄殊把筹码越压越重,实在令他心里很不舒服,好像衬托的别人对自己女朋友都很好,自己的情义反而淡了。明明他对叶霓心思也很重。
可是怎么证明呢?
不用证明的事情也得证明,怎能不郁闷。
他从洗手间出来,叶霓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这茶叶我才买的,你来试试,要不好喝,我明天带到公司去。”
林赫在沙发上坐下。
叶霓端着杯子对着他吹,“有香气吗?”
林赫觉得热气袭来,带着茶香,但是要说顶级茶香,又根本算不上,加上叶霓泡茶的功夫也真不怎么样,他说,“还好。”
叶霓手被杯子烧的难受,放下说:“你看,咱们在家就说家常的话,做家常的事情。生意场上,有时候也是为了面子,今天咱们俩那样说,他不答应也不行。所以也许根本就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拉不下面子。”
林赫说:“人闹腾有什么是为了争取谈判的机会,谈判就是为了利益,他是生意人,一向出了名的铁公鸡,以前你告他们公司的时候,是他这几年唯一赔偿的一次,你说他这样的人,心甘情愿把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安的什么心?”
“不就是为了你不高兴,回来和我吵架呗。”叶霓推推他。
林赫一愣,迅速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他伸手搂上叶霓,把她紧紧贴在怀里,“你这人怎么有时候这么会说话。”
叶霓笑,伸手搂上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肩头,有种极端安心的舒服,也许在林赫看来,害怕她经不住这种攻势诱惑,但对她而言,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问:“其实男人之所以可以通过这些举动打动女孩子,多数还是因为女孩子本身对那人有一定好感。我从一开始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林赫把她拉到面前,扶着她的肩头看,“那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好感?”
叶霓说:“这话好奇怪,不喜欢b,不代表喜欢a,你怎么把爱情说的好像单选题。”
林赫紧盯着打量她,辨别真假。
叶霓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说:“这次项目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咱们之前海景城进行过四次城中村改造,每个项目投资额都在300亿左右,四个项目当时对外公布,一共花了1427亿。”
叶霓也关注过之前的城中村改造,老陈以前就做过这样的项目,她是因为查老陈的家底,顺便关注的。说道:“四府的工程可比之前的大,赶上这几个工程一起了。”
四府太偏远,太乱。虽然那片有鱼塘的地方不错,但民风,地理位置,想要彻底翻天覆地,还得修别的路才行。
林赫却忽然反问道:“你知道项目如果真的进展,向远家可以分到多少钱吗?”
叶霓觉得杯子还是有些热,茶香也恼人,她放下说:“不知道。”
林赫笑,“这事情叫上四府合作,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那地方贪心不足。拆迁补偿款一拿,向远就彻底变成了拆二代,你再也不用为他担心了。”
叶霓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林赫这样的语气提到向远。
林赫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花时间应酬他了。”
叶霓扭头看向他,林赫小心眼吃醋她可以容忍,但是得有个限度,她冷声道:“我没有应酬他,他本来也是我的朋友。”
说完这话她也恼火,虽然她和向远也没什么,可是此情此景,她却不得不为这种坦白的关系澄清。
“我当然知道你和他没什么。”林赫好像没看到她不高兴,继续说,“就是因为没什么,每周还要抽一天和他吃饭,我觉得很不值。”
叶霓转开脸,不看他说:“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先不说对外我和他什么关系,就算没了情侣关系,他也是我的朋友。”
对于向远,叶霓有种负疚的责任感,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希望林赫会理解。
林赫也确实无法理解。
“我就是想不通,你和他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每次吃饭说什么?”
叶霓盯着自己的茶杯说:“说工作的事情,说他未来的职业规划,说金叶以后的发展,什么不可以说。”
林赫早就不耐这件事,明明他是正牌的,可是对外,好多人还以为叶霓是向远的女朋友。这也算了,他忍。可是他就是无法忍受,每次叶霓一面倒的先护着向远!
在他和庄殊对上的时候,叶霓无条件都向着他。
可是他和向远对上:
叶霓从来都是先护着向远。
作为一个现男友,他甚至不能说她一句前男友不恭敬的话,这是什么逻辑,林赫想不通。
林赫说:“算了,不提他,总之我也想四府早点开发,不然你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真正放下这个包袱。”
叶霓刚端起水杯,一听这话,“砰——”一声,玻璃杯放在了茶几上,她这公寓也没多奢华高档,茶几是玻璃的,碰上玻璃杯,那就是一声危险的巨响。
林赫看着那杯子,生怕炸了烧到叶霓的手,一看没有,他也就没动。
叶霓冷冷地盯着眼前方寸之地,心里压着火,“原来你一定要和庄殊合作,就是为了这个。”那也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
林赫说:“当然也为公司发展考虑。不过是一举两得罢了。”
叶霓坐着没动,等了一会,林赫也没有哄她的意思,她忽然发现,林赫和她性格太像,在某些事情上,他要是当一回事了,无论如何是不会让步的。
其他事情都好说。
可有些事情,他就忍无可忍。自己和向远出去吃饭的事情,他压了不知多久,今天一起爆发了。
叶霓想,要是林赫现在有个必须要应酬的前女友,自己一定也和他的感觉一样,加上今天,还有人对自己落了很好看的筹码,她转身,气消了一半,扑进林赫怀里,也不管林赫怎么想,要不要抱她,她说:
“好了好了,你心里不痛快我明白了。以后我和向远放在公司谈事情,不刻意带他出去吃饭了。”
林赫看着她,不说话。好像等着她解释。
叶霓说:“分手的时候说好的,以后我带他出去吃饭。我想他多见识点东西,相识一场,好合好散。虽然说做朋友有些虚伪,分手了最好连面也别见。可是他不同。我不记得他了,对他,我心里歉疚。我不记得过去,可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前一天女朋友好好的,掉进鱼塘他还奋力救了,可女孩就是不记得他了。”
她说着就有些伤感起来,“我和他见面多,是因为我也希望他发现,我和以前真的不同了。不要一直活在过去。”她一辈子没有亏欠过别人,向远是例外。
她看着林赫说:“咱们俩好的时候,感情来了,我就小心努力呵护,这样就算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才不会无愧于心。但是对他,我注定是亏欠的!”
林赫看着她,很多人都会忘记,向远曾经跳进鱼塘救过叶霓,包括他自己,只有叶霓从来都记得。
他们这种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亏欠别人,欠钱,可以还。欠一份感情,还是注定没办法回报的。那怎么办?叶霓和向远不同,她原本就是向远的女朋友,向远不是一厢情愿。
所以她负向远,是注定的!
除非她想起来。
林赫心里闪过尖利而无法承受的疼痛,抬手一把揽上叶霓,把她抱在怀里,圈在心里,想到她要是有一天也离开自己,那简直,他都不敢想,脸颊,在叶霓的发侧蹭了蹭,他沉声说:“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觉得全世界都是和我抢你的。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牢牢抓住你。”
叶霓抬手,抚上他宽广的背脊,她慢声说:“你要这样多闹几次,那就真的有可能抓不住了。”
林赫捧住她的脸,把两侧的头发拨了拨,露出她的样子来,看着她眼睛说:“你以前的眼光真不怎么样?我就说这最后一次。”
叶霓笑了,这家伙开陈醋场的,她抬手,去搂他的脖颈。林赫却先一步压下,他正捧着她的脸呢,所以准确无误,直接压上她的唇。
叶霓被动,只感觉到他比上次熟练多了。
林赫拉起她的手,让她圈上自己的脖子,他的手却下移,一下搂上她的腰,叶霓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一下被拽到了他的腿上。实实在在地抱进了怀里。
腰被箍着,气息被控制着,林赫觉得远远不够,
“咱们订婚吧……”他喘息的空档,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讨厌的各种外敌,令谈恋爱的人乱了节奏……
177|夏听音作品
一会吃醋,一会要换床,一会要订婚!林赫心里没有安全感,如果把这几件事情结合在一起看,那不难发现另一个问题。
也许他只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够紧密,要是能一起过个夜什么的,估计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这样一想,叶霓就有些不高兴。她可不会因为林赫觉得没有安全感就把自己打包送上去的打算。
更加觉得,林赫这样随便就求婚,半点诚意也没有。
她推开林赫说:“结婚是因为想好了,一辈子都要和这个人一起,早也一起,晚也一起,更甚至,和这人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别的人谈恋爱或者交往了。你想过这些吗?”
林赫看着她,眼神幽深漆黑看不见底。
叶霓又说:“你现在说要和我订婚,是因为真的想娶我,决定共同承担彼此以后的人生。还是觉得咱们俩的关系应该更近一步,或者你觉得,结婚才是安心?”
她什么都知道,针针见血。
林赫抬手,在脸上半挡着脸,有些疲惫地说,“我确实没想这么多。”什么娶了这个,就是断了自己以后和所有女人交往的资格,虽然他没有这种打算,可是忽然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挺惊讶的。
还说要承担彼此将来的人生,结婚不是依旧独立的个体吗?他顿时乱了,没有想过这些……
怪不得有人说婚姻如同牢笼。
叶霓端起杯子喝水,不再说话,任何的感情升温,都应该是出于心灵深处的心甘情愿,纵然她喜欢他,她也不想因为他生理上引发的心里不舒服,而奉上自己。
他们俩才在一起没多久,她甚至还没有正式见过林赫的母亲,她也不够了解林赫,公司才起步,还没有挣到足以令林赫眼花缭乱的资本,两人需要磨合的地方太多了。这件事上不能委屈自己,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但显然林赫有些等不及了。
叶霓拿起杯子去厨房倒水,热水冲到杯子里,茶叶就再次舒展开,散在水中,有种自在闲适的美,叶霓看着,觉得自己也想像这叶子,图一份自在心安。没有勉强。
她还没有准备好,和林赫同居或者上床。
这样……他会不会觉得她其实也不是那么爱他?她不知道……
叶霓站在厨房,水好了,她也没有出来。
林赫坐在外面,隔着饭桌,厨房的玻璃门,隐约可以看到她的影子,但他没有过去,他知道叶霓很多事情处理的都很好,也会说话,可是……她就是想的太多,想的太明白,反而少了一样,少了……孤注一掷。
虽然他也是这样的人,但此时,他却发现,叶霓不愿意和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他竟然无法勉强她。他现在每次见她,都不敢单独相处,自己时常绷着,像个快要断掉的橡皮筋。刚刚一亲她,他就已经快要绷死了。
可是人家不愿意和他上床,他又能怎么样?
林赫站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厨房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庄殊那里开会,我就先走了。”
叶霓站在厨房,手里握着玻璃杯,水烫的她手指疼。
林赫等了一会,看她没出来。他拉开门走了。
她防备他,防备到这一步,他还能怎么样?
******
林赫从叶霓家出来,走到楼下,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到叶霓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心里又有些难受。
他也是一个人呀,家里还有那么大的房子。
不懂资源整合,他有什么办法?!
气鼓鼓地走了。
没发现,他那烧包的阿斯顿马丁不远处,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等他的车拐远,车里后座的人拿出电话来。
“庄先生,他走了。”
对面的人嗯了一声,挂上电话。庄殊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人说,“他怎么说?”
对面的男子三十出头,他说:“我查的很清楚,这次的事情就像您预计的,叶小姐应该想趁机给蔡庭一个下马威,我听金叶内部那个案场的负责人说,蔡庭一直挺期待股权,但是叶小姐却不愿意给。这次销售又全是叶小姐一个人的功劳,蔡庭就更没希望得到重用了。”
庄殊说:“你说今晚见面的情况。”
那人忙说,“蔡庭自然很意外我去找他,我把来意和他说了,大家多个朋友。他挺抗拒,我去的时候带的包里面有钱,我留在了他的车上,他到现在也没有打电话给我。估计在思想斗争。”
庄殊点头,‘金叶地产’和其它公司略不同,叶霓不会放权,他问道:“包里面放了多少钱?”
“五百万。”那人说,“不是很多,但也够他纠结一阵子。”
庄殊靠近沙发里,沉思着:别看是地产公司副总,如果没有股权,这些钱,蔡庭二十年也挣不到,可不是得好好想一想。
******
十月尾的清晨,早晨已经颇有凉意。
叶霓早晨来到公司,就觉得鼻子有些堵,应该是没有及时加衣服,着凉了。
那天之后,叶霓和林赫的关系,诡异地停顿了下来。俩人工作上依旧越来越紧密,但是私底下,却仿佛倒退了一大步。
反正俩人也是工作狂,做地产这行,想做出成绩的,也无一不是工作狂。
四府那边是庄殊去谈的,这男人这次在工作上,显示出了自己的气魄和底气,所有的事情,叶霓都没有参与,全是庄殊公司出面,甚至去四府谈判,也是庄殊那边去的。
叶霓和四府也算撕破过脸,她不愿去四府谈,林赫也不愿意她去。
她有更重要的问题,林赫公司的资金量,并不足以支撑这次的项目。早会后,一回到办公室,林赫就打了电话,让她过去。
叶霓挂上电话,往对面看了一眼,隔着一栋楼,他最近有事都是让她过去,在总公司和控股公司之间,她是需要去总公司汇报的那个人。
出办公室的时候,遇上了蔡庭。蔡庭看她拿着东西,问道:“你又去对面?”
叶霓的心里有些不快,合并以前,她是总经理,和林赫平起平坐,现在确实是矮了一头,特别是他不讲情面的时候,自己每天都要过去。
蔡庭说:“我陪你过去吧。”
叶霓摇头,“咱们下属的中介公司弄的怎么样?金叶四府那边就快要交房了。”
蔡庭侧身给她让路,眼神有些于心不忍,“都好,你先去那边吧。我一会就再过去四府看一趟。”
叶霓点头,蔡庭的眼神却留在了心里,那种不经意的同情,她往前走,心里涌上怒气,林赫这是又来了毛病,每天都要她过去一趟趟跑。连蔡庭都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改了主意,转身回了办公室。
******
另一边,林赫的公司也来了访客。
林赫放下咖啡杯,看了看表,叶霓还没有来,他对秘书说:“仇先生到了没有?”
秘书说:“已经在会客室了。”
林赫站起来,“等会叶小姐过来,让她在办公室等我一会。”他整了下西装,往会客室去。
门一开,仇万年站了起来,神情略尴尬,上次他女儿的事情,林赫派人给他送了带子,从那以后,他见到林赫就不自在,“林先生。”
林赫抬手,“坐,”却发现他脸色并不好。
不是没休息好的气色不好,而是一种病态的气色欠佳。林赫说:“一段时间没见,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忙了?”
仇万年一看林赫不提之前的事情,他自然也乐的不提,说道:“身体是有点问题,才检查出来不久,脑子里面有个东西。”
林赫刚点上雪茄,一下愣住,随即压着惊讶问,“什么东西?”
“脑瘤。”仇万年说,“晚期了。”
林赫愣了几秒,平静地暗灭了雪茄,那火星散在水晶烟灰缸里,散出人死如灯灭的悲哀。
他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仇万年没事不会一大早来聊病情。
仇万年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大前年的时候,我公司有困难,都是你当时出资帮过我一把,这几年我一直都没忘,咱们两家公司关系也不错。”
林赫沉默地等着他说。
仇万年说:“上次迅迅回来,出了那事之后,你再也没有约我出过海,金融市场上,也和我们公司少了之前的默契。”
林赫说:“这几个月,我们公司的主力正好也放在了地产上。”
“我知道,我知道。”仇万年忙解释,“我很为你高兴!年轻有为,这也是我思前想后,决定来找你的原因。”
门轻响,秘书端着茶进来,等她放下茶出去。
林赫说:“有话你直说就行。”
仇万年点头,说道:“我希望你们林氏可以控股我们公司。”
他看着林赫说,“海景城我能考虑的只有两家。在中殊控股和你之间,我觉得咱们还算有点交情,你也知道我们公司什么情况,有没有价值。我眼看没什么时间了。但我只有那么一个女儿,也不争气,她人在国外,我们公司也欠着你们公司那笔资金,所以我思前想后……”
他犹豫地看着林赫,“你怎么看?”
林赫的公司自从改成控股公司之后,整个格局已经改变,通过控股别的公司,资本扩张势在必行。
但想到仇万年的女儿,林赫条件反射心里别扭,说道:“你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不一定要别的公司控股你们的。”
仇万年摇头,“我太太和你妈妈关系也好。我就是谁也信不过,我要走了,安排好她们的生活才能安心。她们完全都不懂经商,迅迅又一直在国外,性格完全西化。我就想她们这辈子能生活无忧,不要被人骗了就行。”
林赫沉默下来,“一辈子”那话太沉重。什么都不懂的母女,找了没操守的人,回头真把公司给他们弄走了也说不定。
但这事他不能答应,他说,“你先让我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最近有别的项目,如果要控股你们公司,资金上面会是个问题。”
仇万年说:“这个都可以慢慢商量,有你们公司以前借给我们公司的款子,你别忘了。”
林赫笑了下,他怎么可能忘,他还以为仇万年今天是来还钱的呢,原来是要钱的。可他还哪里有钱。
这辈子他给人借钱,还款最快的就是叶霓了!
178|夏听音作品
叶霓坐在办公室,抬头看到对面,如果是夜晚,她开着灯,甚至可以看到对面大厦里的人影。但此时,她却有些烦,关了窗帘,坐在了沙发上,这里靠近门口,她闭上眼。
忽然发现,自己没朋友,没爱人,也没家人。
自己拼命地挣钱,也没什么意义。情绪周期吗?她不再想这些,准备离开公司,出去调节一下。
电话在包里响起来,她拿出来看,胡晓非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她按了接听,胡晓非的声音就愉悦地从对面传来,“你得请我吃饭我给你说。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叶霓完全没兴趣,说道:“不用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你也不用告诉我。”
“怎么能这样?”胡晓非在对面嚷嚷,“我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现在都快到你公司了,我知道你中午一般都不约人,告诉林赫,今天吃饭多我一个也没什么。”
胡晓非的语气里,有种她理所应当和林赫是一对,一起吃饭,同出同进的默契。但这种默契,此时却刺伤了叶霓,她说:“我正好有事要离开公司,你想见我,那就在楼下见吧。”
“那也好!”胡晓非也没打绊子,电话就挂了。
叶霓拿起手袋,下意识往对面又看了一眼,对上白色的窗帘,那白色的百叶窗帘衬出她的自作多情来,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拿起车钥匙出门。
到了楼下,不多久就见胡晓非过来,他开着辆奔驰,从远处慢慢驶近,叶霓顿时笑了,车窗打下,她笑道:“我以为看到了你爸爸。”
胡晓非伸手给她开车门,没有下车,说道:“我开我爸的车,快上车,快上车。”
叶霓上了车,有些奇怪,“你干嘛开你爸的车?”
胡晓非发动了车,看一眼倒后镜,慢慢向前开去,说道:“我妈——她要去打牌,让我送她,又非说想我爸,让我开我爸的车送她。”
叶霓说:“我听大家都说你爸爸和你妈妈感情很好,原来好到这种程度。”
“好什么呀。”胡晓非把车拐下路,“都是我爸让着她,让着让着就习惯了。这不,也过了几十年。”他看着叶霓笑,“所以一开始的模式很重要。”
叶霓勾起嘴角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晓非问:“你想吃什么?想不想吃鱼?我今天特别想吃鱼,你要是不太勉强,就迁就我一下。”
叶霓说:“今天的天气也不太热,咱们吃点辣的吧?”
“那合适。我知道一家川菜,水煮鱼做的特别地道。”胡晓非说,“别嫌川菜上不得台面,有几家私房菜非常讲究。”
叶霓略奇怪看他一眼,“我说过嫌弃川菜上不得台面吗?”
“你爱去cr,我以为你喜欢吃法国菜。”胡晓非在路口红灯停下车,“不是吗?”
叶霓摇头,“其实是我知道的好吃地方不多。去一个地方,吃习惯了就不喜欢换。”她看去窗外说:“只要能一直保持水准,作为客人其实都是很容易满足的。”
胡晓非看她一眼,觉得这话有些说不出什么味,听着人心里怪难受的。
他发动了车说:“你今天情绪不高?对了,今天中午为什么没有和林赫吃饭,这家伙成天霸占着你,约顿饭现在都约不上。”
叶霓说:“你又没约过,说的好像和真的一样。”
胡晓非说:“我就知道约不上,谁会明知道碰钉子还要上。”说完他想到庄殊,又补充,“有些人除外。”
叶霓笑,她完全知道胡晓非说的是谁。说道:“最近四府的事情,都是庄殊的公司在忙,你怎么也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他是能者多劳。”胡晓非说,“他也不让我管。”他手敲了敲风向盘说,“他那个人呀,有时候死硬气。他想做出点事情让你看,这事情谁也管不上。”他难得正经。
叶霓挪开目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说:“你们公司的资金准备的怎么样?”
“唉——”胡晓非立刻叹气,“钱到用时方恨少。穷的我想去相亲。”
叶霓立刻捂着嘴笑起来。
胡晓非一本正经,“你笑什么。你觉得我没有市场?告诉你外头人看着我家可是很风光的。这么风光的家底,娶进来一个有背景的,也不要高,和庄殊家差不多就行,一下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叶霓忍着笑说,“你别开玩笑了,和他们家一样可不容易。——先说你找我什么事情吧。你那所谓的好消息要是不够好,我就不和你去吃饭了。”
胡晓非白了她一眼,用眼神控诉她“势利”,说道:“关于你二哥的,那个老陈的女儿,在那边有男朋友了,这下你二哥可以解脱了。”
“你怎么知道?”某个人果然来了精神。
胡晓非说:“常一百特别打电话告诉我的,就今天早上,昨晚上人家一起高调出席活动了。听说那男人家里有些背景,所以老陈挺在意。”
叶霓心里忽然说不出该高兴还是难过。她是不想她哥和老陈的女儿一起,可是听到这消息,她又怕她哥难受。真是矛盾。
所以饭后她也就没耽误,回家去了。
******
这个家,从她离开那天到现在,她就没有再回来过。叶霓站在门口,心里很是波澜起伏了一阵子。
手机在包里响,她拿出来看到,是林赫的号码。她按了接听,
林赫的声音传来,“你中午没在公司?”
叶霓抬手看了下腕表,都下午三点了,林赫才发现她没过去,也没在公司,她说:“我爸叫我回家来一趟。”
林赫说:“那你还回公司吗?”
叶霓空了一会,以为这种情况,他应该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毕竟她好久没回家了。她说,“大概今天不回去了。我给公司留了话。”
话一出口,对面也传来一阵沉默,好一会,林赫才问:“那今晚我去你家找你,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叶霓说:“我今晚也许留在这里不回去。”她拿着电话,等了一会,对面传来林赫的声音,“那就在电话里和你说吧:是今天有人来公司找我,仇万年你知道吧,他的公司,想我控股他们公司。”
叶霓想了想,“他那家公司是金融类的?”
“一直做一些海外的信用担保和投资,业绩不错。还有投资策划服务。这两年也在尝试海外的能源行业,和我们公司要进的净水设备,倒是可以整合一下。”
叶霓说:“你以前提过,他是你相熟的朋友?”
“对!”林赫说,“他身体出了问题。我刚刚中午去让人查了。他确实日子不多了。”
叶霓低声问:“什么病?”
“脑子里长了东西……剩下不到六个月。”
叶霓一看是这个情况,也没再犹豫,说道:“那如果能帮,你就帮帮别人吧。”但其实这种事情,林赫不用告诉她的。
林赫说:“就是公司现在要注资,可是一时也没有那么多资金。”
叶霓算了一下金叶的账,说道:“我们公司一共销售了四个楼盘,倒是有些钱,入主人家公司要多少钱,你算一下,如果我们这里够,就先调款子给你。”
林赫拿着电话,好一会,说道:“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和你要钱。”
叶霓说:“我知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家门,说道:“我在家门口站着呢。”
林赫没再犹豫,挂了电话。
叶霓却没有动。
林赫显然是很心热这控股的事情,这样的公司,他们公司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但他要开发四府,近百亿的资金,又要买那净水设备……他中午没给她打电话,要不就是陪仇万年吃饭去了,要不就是陪调查仇万年的人吃饭去了……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也知道: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要钱而已!
如果不是要钱,这事情他甚至不用告诉她。但如同总公司和分公司借调款子,她又怎么能说不借。倒不如直接提出来更合适。
******
另一边,林赫挂上电话就开门出了办公室。
秘书在外面等着
“林先生,大家已经都在会议室了。”
林赫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时间,果断地往会议室走去。
179|夏听音作品
叶嘉收到电话就回了家。
他妹妹好久没回来了,他一路上楼上的飞快,想到以前带叶霓回来,叶霓傻乎乎和他说,等有钱,要买好地段的房子从这里搬走。虽然她一直都聪明,可在叶嘉的心里,还是觉得当时的叶霓,傻的很可爱。他觉得叶霓有种天真,一种没吃过苦,倒过大霉的天真。
还有种——“世界在她的眼中,理所应当是那个样子”的傻气。
“霓霓在楼上。”保姆从厨房钻出来喊,手里拿着擀面杖。
叶嘉问:“你又做面条?叶霓吃吗?”
“她让我做的。”小保姆挺着腰板。
叶嘉说:“那你擀细面。”
“我擀韭菜叶。”小保姆辫子一甩,回去做饭了。
他们家没女人,这保姆现在混出了女主人的气势。叶嘉也不管她,急急冲上楼。一推门,
叶霓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件黑色的大衣。叶嘉认出是她以前抱怨过的那件旧衣服。“这衣服怎么还在,我以为早去了回收站。”
叶霓说:“没有。我放在了柜子里。”不是自己的东西,她给人家收的好好的。
叶嘉走过去,在床上坐下,说道:“这屋隔两天也打扫,你要回来住,床单被罩还得给你换。”
叶霓觉得他是在解释为什么坐她的床。她看着叶嘉,打量着他的气色,叶嘉才从公司回来,穿着浅灰色的西装,也很英俊,叶霓说,“我今天收到一个消息。”
叶嘉问:“什么消息。”语气漫不经心。
叶霓觉得这种漫不经心正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她说,“老陈的女儿,听说在那边已经有男朋友了。”
叶嘉的神色暗了暗,说道:“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也为她高兴。”
叶霓有点惊讶叶嘉的豁达,就这样?怎么放手的这么快?她说:“你没有不高兴吗?我以为你很喜欢她。”
叶嘉斜靠在床上,说:“就算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也想她过的好。何况,她外表温柔,但性格并不温柔。”
叶霓想,要是不喜欢,就不会在意她是不是过的好了。说那性格不温柔的话,她觉得根本是在给自己一个安慰的借口。
“其实那天我见你了……”她说,“在四季酒店,你和她在吃饭,还送了她礼物。”
叶嘉没动,过了会,笑了下说:“临别礼物!也许知道那是临别礼物,所以特意还买的贵了点的东西。当时我希望她能每天都戴着。不嫌弃。现在想,也许对我而言很好的东西,对她也是普通。”
语气淡淡,神色落寞。
叶霓顿时心疼,说道:“别这么说,那东西挺好的。就算送给我。我也会喜欢。”
叶嘉看着她笑。
叶霓也觉得这话太假,东西她都没见。她挪到床边坐,“……你到底有多喜欢她?”
叶嘉抬头,看着天花板想,“多喜欢呀……”他自己觉得也说不清,“那时候连着两天见两次,我还以为就是她了。这么有缘分,怎么能不是她。长得那么温柔,和我妹那种完全不一样……”他看着叶霓笑。
原来是逗她。可叶霓一点也笑不出,反而多了种说不出的难受。
叶嘉看她不说话,安慰道:“没事,失恋这种事情谁没有经历过。人家能找到更适合她的,我真的为她高兴。”
他越是这样说,叶霓越觉得难受,她以前不喜欢叶嘉喜欢老陈的女儿,可现在叶嘉失恋了,她反而更心疼叶嘉,半点高兴不起来,她说,“谁说你不好,要不……要不我帮你去把她追回来。我办法可多了,一定可以。”
叶嘉仰头笑起来,刚刚回来时候还想到她傻气,转头这种傻气就又来了。
他看着叶霓说:“走了就算了,没多喜欢。她家比咱们家有钱,在一起的时候压力也很大。每次都不知道什么话题才适合她的圈子,吃饭点什么菜才不会失礼。特别是遇上她的朋友,也很怕人家问咱们家是做什么的。”
叶霓静默了下来。
叶嘉说:“幸福感其实就是这样一点点消失的。明明不是适合自己的地方,勉强也只会打击自己的自信心。”
叶霓的心里更加难受,伸手去拉他,“……别这么说,做好自己的事情,自信心和幸福感慢慢就会回来了。人只要有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走到什么地方都能找到位置。”
叶嘉感受着叶霓小小的手,硬挤到他的手心里,握着他的,有种想要保护他渴望,他被这充满温情的举动立刻暖了心,问道,“那你怎么样?被收购之后,工作上顺利吗?”
叶霓摇头,“不顺利,一个女孩做生意就是难。”她用另一只手盖上叶嘉的,慢声撒着娇说,“小嘉,你来我公司吧。我一个女孩做生意,别人总想欺负我。”
叶嘉看着拉自己的手,并没有直接上当,他说:“你这样的性子,想谁为你做牛做马还不是几句话的事情。你又用当初骗爸爸的那招来骗我。”
叶霓说:“……没有。”
“怎么没有?”叶嘉笑,“不是有林赫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人,随时都能找到人愿意娇养你。现在有他给你挡风遮雨,你能辛苦到哪里去。”
叶霓定定看着他,叶嘉一番话,没半个字对,她却觉得无以反驳,她笑了下,低声娇气地说,“那怎么能一样。外人毕竟是外人。只有自己一家人才是自己人。男朋友也许都会变成别人的男朋友。只有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爸爸,永远都是自己的。”
她趴在床边,看着叶嘉说,“我就想我哥疼我对我好。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用我哥天经地义。咱们以后一起过好日子,也是天经地义。”
叶嘉看着她,这样娇柔的叶霓他很不适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叶霓娇滴滴地说,“你喜欢温柔的女孩子,以后我在你跟前也可以装着温柔点的。只要你来我们公司帮我挡风遮雨就行。”
叶嘉简直哭笑不得,“厂里我也有事呢。”
叶霓说:“我们是上市公司,你想想这不同。”
“咱们五金厂现在生意也很好。”
叶霓说:“那也有限。你自己衡量。”
叶嘉闻言,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知道咱们厂现在最大的客户是中殊吗?”
“什么?”叶霓一晃,本来挂着床边,差点掉下去。
叶嘉伸手在她腰上捞了一下,把她捞回去。
叶霓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时候我们和中殊有业务往来的?”
“从那次假合同事件。”叶嘉提醒她,“那次父亲说公司下错了一批订单,那些高规格的防盗门,两万个,你拿走了六百个,后面的你也没有管。后来中殊全接手,帮咱们弄了出去。”
“还有呢?”
“再有……”叶嘉摇头,“再有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了,不过中殊介绍了很多生意给咱们。”
叶霓浑身泛起冰凉的感觉。
“这么几个月,我一点也不知道。”
叶嘉拍拍她,胡乱安慰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怎么庄殊从来也没和你提过吗?”
叶霓郁闷地说:“……我和他关系没多熟。”
******
小班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庄殊坐在桌后。
他快步走过去,“庄先生,有个最新消息。”
庄殊抬头看向他。
“仇万年!”小班把手里的资料夹递过去,“他身体出了问题,所以去找了林氏,想让林氏收购他们公司。”
“生病?”庄殊打开文件夹,里面有病情报告,他看着问,“钱从哪里来?”
“金叶地产有钱。”
庄殊顿住,随即扔下文件夹,靠近椅子里,看着自己助理,好像有些想不通,“林赫要了?”
小班说,“他想要仇万年的公司,仇万年以前不是也欠过他们公司一笔款子。”
庄殊还是想不通,他抬手,放在嘴边,想了好一会,嗤笑一声说道:“他这是觉得花叶霓的钱也心安理得了。”
叶霓公司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现在一直能接到楼盘的销售,做的也很顺。可是从叶霓那里调款子,他还是觉得有些想不通,多没面子呀。
小班说:“咱们……”什么都不干,就看着吗?
庄殊放下手说,“什么都不用干。”他说完这句,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还真是老天爷都帮忙,仇万年的女儿,上次林赫生日那事情。逼走仇万年的女儿,还能因为什么事?一定是男女方面的。你派人去查一查。这次又合作,林赫心里一定没考虑那个。”
“生意归生意。”小班说,“考虑那些有什么用,公司到时候老仇的女儿又碰不到。”
庄殊拿起笔说:“看着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班看他转眼低头运笔如飞,刚想出去,庄殊的手机在远处的茶几上响起,他走过去,看到号码有些惊讶,“……是叶小姐。”
这人可是从来,很少主动给他老板打电话。
庄殊已经快步而来,“给我。”他伸出手,样子有点急,好像生怕人家挂了。
小班按了接听,电话递了过去……
******
华丽的水晶灯从顶部垂下,映出五彩的光,打在下面的一丛玫瑰花上,米分白的,香槟色的,浅桃红的。
门开了,
叶霓站起来。庄殊走进来,几步的距离,他的心里走出漫长的一段路。
叶霓站在长桌后,身上穿着白色小西装,腰上露出的一段是黑色的裤子,黑与白,永远不会出错的颜色,她除了和林赫一起,很少穿其它款式颜色的衣服。
这也是他心里真正难过的地方,每次都能刺痛他。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她看似肆意,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可是在细节上,她从来都循规蹈矩,走着自己画在格子里的路。因为知道这世道对女人有多难走吧……
她真的可以更肆意,更自由一些。只是没有经历过更自由舒展的空间,才会这样束手束脚。
180|夏听音作品
时间回到这天早晨
要控股另一间公司很麻烦,林赫在公司加班加点,大家不停开会试图用最快的时间敲定细节,怕对方一不小心先走一步,功夫就白费。一不小心,两天就过去了。
这天,tony和他报告了一个新消息,“金叶那边发生了人事变动。”金叶的总经理换了,换成了叶嘉。叶霓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完全协助他。
这可不得了!
金叶地产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是分离状态。表面上金叶地产是隶属林氏的,事实上却是独立经营,叶霓说话。
但换个角度讲。金叶地产虽然是叶霓说话掌权,但是这公司的大股东是林氏,所有权是林氏的。
总经理的人事任命是重大决定,虽然两边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讨论过。
不过在tony看来,金叶是叶霓一手创建,但是在总经理的任免上,应该是林氏才有资格。
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一听到消息,都觉得叶霓这么做有些过了,以为还是自己以前的皮包公司吗,作为一个上市公司,收购别人股票超过百分之一还得公告呢。总经理的水平直接关系公司业务,和公司命运息息相关。
这么总经理就变了。开玩笑吗?
不过林赫听完,吃了口三明治,什么话也没说。
他这两天都宿在了公司,吃口饭的时间都没,问tony,“那正式书面通知咱们了吗?”
y说:“那倒是通知了。”
林赫点头,喝了杯咖啡,“那通知了就好。叶小姐一直想让她哥去公司,她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先出去,让我想想。”他脑子有点乱。
y说:“你中午要约叶小姐吃饭可不行,她今天中午要和同事吃饭,庆祝她哥哥来公司。”
林赫错愕,他本来没想叫叶霓吃饭,他自己都没空吃饭,午餐要吃面包夹菜。他看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明白过来tony是在提醒他,说道:“那约晚上吧。”
y点着头走了。林赫又追着说:“那晚上的会改到明天早上七点。”
y没说话,反正晚上不加班,早上就加班。老板都是剥削者,他早已习惯。
林赫又喝了口咖啡,这才开始慢慢想,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令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叶霓如果不掌管金叶,那金叶的价值首先得跌百分之五十。这个公司之所以在一年不到的时间走得这一步,那和叶霓的关系太大了。
没那份仙气,走不出这翻山倒海的局面。
他放下三明治,没了胃口。有些搞不清楚叶霓什么意思?是不是生气最近自己总让她过来,受了委屈?
可她那样……他也不想总去她公司,显得过于讨好她。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讨好她。可是他不喜欢她不拿他当回事……摸着良心说,叶霓也不是不拿他当回事……他把三明治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完全不想吃东西了。
她这算是辞职吗?
就想叫律师拿合同来给他看。又一想——否了。
叶霓不会辞职,她自己的公司也和她孩子一样,不会舍得放手。
林赫倒进高背椅,觉得分外疲惫。
门轻响,tony进来,看到他坐在那里,闭眼休息,站在门口犹犹豫豫。林赫等了一会,没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他站在门口,好像随时准备溜走,“怎么了?”
y走近,光从林赫身后来,他走到一个可以看清他表情的位置,犹豫说:“我给小潘打了电话,她说叶小姐今晚约了人。”
“约人就约人了呗。”林赫问,“约的谁?”
y迟疑而痛苦地说:“约的庄先生。”说完补充一句,“是叶小姐主动约的。”
林赫空了一会,问他:“她约庄殊干什么?四府那边的合作不是咱们这边在处理吗?”
y心想,我怎么知道,但老板问,他只能说,“大概不是四府的事情吧。金叶现在名声在外,挺多人想认识叶小姐的。也想金叶能接下他们的楼盘做销售。”
林赫说,“这我知道,那庄殊找她具体什么事情?”
y一看无法糊弄,说道:“打听不到。小潘不说。只说是私人会面。”
“私人会面?”这四个字一下刺到了林赫,除了和他,和全世界的任何男人都不需要私人会面。他沉声问,“约的什么地方?”语气冰寒,盯着tony的样子令tony觉得,如果自己答不出,有可能被扔出公司。
还好人家都是专业的,tony迅速把张便利贴放在桌上说:“约的这里,新开的一家会所。”
林赫看了一眼,拿起纸站了起来,一想又不对,“这会午餐时间,叶霓在公司吧?我去找她去。”说完他就抽掉椅背上的西装往外去。
y忙说:“叶小姐不在,她们中午去聚餐,然后叶小姐下午要去做头发,不在公司。”
“做头发?”林赫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叶霓去见庄殊,还做头发?她见自己都没做过头发……
他这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叶霓打电话。又一想,电话挂了,站在门口,他用酸溜溜地心思想,就不给她打电话,他倒想看看,这叶霓又是唱的哪一出。
******
晚间,
庄殊如约来到叶霓约他的地方,叶霓穿着一身黑白色,瞬间就激起了庄殊心中的一番感慨。
俩人坐下,他还一个劲往叶霓身上看,最后他还忍不住问人家,“你很少穿别的颜色的衣服吗?”
叶霓记得以前林赫说过她时常穿一条裙子,那时候她手紧,买了条好裙子穿了好几次,但身上今天的衣服是第一次穿,所以断定庄殊是别的意思,她说:“工作平时太忙了,就没太在这些事情上花功夫。”
庄殊眼神露出几分不忍,说道:“趁着年轻,还是好吃好穿的都要试试。”
叶霓觉得这话如果胡晓非说就没那么违和,她说:“我知道。”什么好吃好喝的她没见过。
不想继续说这种私人话题,她开门见山,“谢谢你今天能来。其实……”
庄殊却打断她的话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但我不准备道歉。”他看着叶霓,“道歉没有用。我也不后悔。以后我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你,直到你觉得够了!”
叶霓知道他说的什么,那天抱她亲她的事情。她都不愿想,强压着愁绪道:“都过去了。我都忘了。”
“我不希望你忘记,也希望我永远都还不完。”庄殊却极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倾注了感情。
叶霓顿了一下,说:“那就当你已经还完了好了。——我今天请您出来,主要是想谢谢您,关于我家的事情,我今天才知道。”她看着庄殊说:“谢谢你帮过我们家那么大的忙。”
庄殊说:“那有什么,小事一桩,丽高的房子就是装的那种门。每天在你眼皮底下晃,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那是我和金叶五金厂的事情,和你大哥叶和的生意,和你没关系,你道什么谢。”
叶霓:“……”她本来后面要说,以后别了,两家不合作更好。但庄殊直接堵了她后面的话。
庄殊看她不说话,继续说道:“我刚刚给你说那天的话,就是想告诉你,你安心,那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咱们以后要合作开发四府,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你不用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叶霓默默补充。但自己也觉得假,所以不说了。转而说道:“我爸爸那个五金厂其实早些年做的也不错。所以以后如果不是太麻烦您,您就让他们自己去发展的好。”
“那可不合适。”庄殊摇头,而后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一定还是不想让自己和她家做生意,看她能找出什么借口来。他倒是极有兴趣。
就听叶霓说:“不瞒您说,我和我大哥关系不是特别好。现在我二哥和我去了公司。我大哥呢,一直觉得女孩做生意不靠谱。我在和他较劲,也是为了证明,你这样帮他,对我不太公平。”
庄殊眼神定住,盯着桌上的刀叉看,心里却不得不赞一声,这借口,太漂亮了。
他说,“这么说,如果我不答应以后不帮你爸爸的工厂,就是在和你作对,帮着别人欺负你。”
叶霓佯装想了想,说:“也不算欺负那么夸张,生意是您的,您愿意和谁合作,是种自由。”
庄殊摇着头笑,“叶霓……你这样,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叶霓不解,看着他。
庄殊的视线落在窗帘上,厚重的欧式绣金线窗帘,散发着古典华贵的沉静,有种能够历经风雨,压得住,镇得住场子的典雅。
他看向叶霓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就在想,这个女孩,她从来不穿错一件衣服,身上除了黑色白色,连衬衫都少见其它色系。她这样谨小慎微,在男人的世界里打拼,不过是怕人家说她靠姿色上位,冲淡了她应有的价值。”
他站起来说,“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什么,我答应你!只要是你想要的,你能说出口,我都可以答应!”他看着叶霓,眼神留恋地在她的眉间,发梢留恋片刻,他说,“我知道甚至和我吃饭,你都无法放松,像打仗一样。所以我走,你今晚,好好吃顿饭。”
他转身往外去。
叶霓看着他拉开厚重的雕花门,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叶霓完全不知道这是干什么。
门又开了,衣着得体的侍应站在门口,“叶小姐,可以起菜了吗?”
叶霓说:“请的客人都走了……”
经理打扮的人走进来,说道:“庄先生下了特别订单。预定的时候就是您一个人。”
“今晚是我预定的。”叶霓说。
那经理答道:“您预定之后,庄先生又打了一次电话来。”
叶霓:“……”“那就上菜吧。”
经理转身吩咐,不多久,各式美食就端了上来,叶霓看到那写意山水般的摆盘,创意中菜,也多了几分兴趣。
她坐了一下,倒是淡然,一个人也得吃饭。
谅他们,也不敢下药吧。
想了想,打电话叫她哥。她要是走了,说不定庄殊会找借口再讹她一顿,她绝对不怀疑。
*****
庄殊离开会所,出了门口没直接走,在门口站了一下,小小的字镶嵌在他背后的墙上,会所装修极其有格调,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这地方是干什么的。
远处一辆车陡然车灯乍起,刺了他的眼。
他眯着眼笑,有本事就撞过来。
可惜那人没有。车门开了,下来的男人身材高挑,他走过来,车灯打在他身后,显得他身材越发高大。
走的近了,庄殊看着他说:“不是晾着她吗?听说你现在每天招她去你公司,这下终于扬眉吐气了。”
林赫脸黑的好像打牌连输了一夜,他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是叶霓说的。
庄殊说:“当然是她告诉我的。”
林赫心里的火气压也压不住,他才不信!但叶霓明明答应过他,再也不单独见庄殊了!
而且他和庄殊现在是合作关系,真正的合伙人,他已经不能随便挥拳头。
显然庄殊更清楚这一点,他说:“你别想又动手,你敢动手,咱俩家明天的股价一块跌。”
林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到底又对叶霓做了什么?”
庄殊一下笑了。有问题要来找他问,证明林赫和叶霓不止有问题,问题还不小,他说:“怎么,和叶霓吵架了?”
林赫说:“就算我俩吵架了你也没机会,就你干的那些事情,什么时候叶霓知道,你们俩连朋友也没得做。”
庄殊瞬间阴沉了脸,看着远处人来人往,想到俩人如果在这里打架一定很热闹,不过他没兴趣,想让林赫抓狂,不用轮拳头也可以,他也不是吃素的,随口说道:
“我倒是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给你倒贴着钱,你还觉得自己占据着主动权。不是说,拿人家的手短吗?你拿了人家这么多钱,怎么还可以这么傲气不可一世?还来这里问我这些,你凭的什么?”
181|夏听音作品
金叶地产有钱,庄殊算过账,四府那片变废为宝的别墅,里面有一部分属于林氏。作为当初叶霓和林赫合作的条件,他帮叶霓盖房,叶霓出地,到了今天,利益均分。
而且现在金叶并给林氏,叶霓为自己公司劳心劳力,也是帮林赫在攒资本。
所以庄殊嘲笑林赫,凭什么让这个女人为他倒贴这一切。
但听到庄殊极其具有挑衅性的话,林赫反而冷静下来,没了怒气,说道:“这是我和叶霓的事情,和你有半分关系吗?你这么尖酸刻薄不过是因为得不到。”
庄殊笑道:“谁得到还不一定呢。这事情可不像政府公开招标。”
林赫往里走,不再理他,说了这几句,他忽然发现自己浪费时间。叶霓和庄殊又没可能。这人做过的事情,只要被叶霓知道,他们是永远不会走到一起的。这一点他还是足够了解叶霓。
庄殊也不拦他,而是追着说:“你和叶霓在一块,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能够带给你的利益?”
林赫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庄殊又说:“其实我要是你,叶霓现在要从公司退到二线,我就全力支持。不过看你,我估计是不舍得的。”
林赫转头来,轻飘飘地说:“你得不到的,也不要我得到。我了解这种心思。真正希望得到叶霓而变相得到金叶地产的人是谁,你和我心里都清楚。”
庄殊说:“这话倒是没错。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这话我今天放在这里,不出半年。叶霓还能受得了你留在你身边,我就走的远远的。”
林赫冷声说:“早就没你什么事了。在这充的什么人物!”说完他转身进了会所。
庄殊站在门口,看着那静默的门庭,这里门口没有保安,没有霓虹,却给人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这世上,很多东西熟知之后,距离感都会消失。唯有叶霓,到了今时今日,距离感都在。那种无可言说的深不可测,点点滴滴,都是无法形容的距离感,他不相信,林赫会感觉不到。
******
林赫一路向内走,心里的火气慢慢又升腾,他和庄殊说话的空档,心里更多的却是担心叶霓,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上次的生气。虽然理智告诉他,庄殊再敢那么来一次就是找死。可还是忍不住紧张。
经理也认得他,一路陪着往里走。林赫心里就越发不舒服,这地方,他还没有和叶霓来过。
心里怎么那么怪。
轻敲了门,里面人喊了进。经理推开门,请他进。
林赫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明黄色带金线的窗帘挂满四周,中式的色,却是西式的大落地窗帘,富丽堂皇环绕中,叶霓对着长条的大桌,正拿着手机不知在干什么。
她仰头看着他。
他走近,看到手机屏幕上是照片。原来她在拍照,
对着菜拍。
林赫:“……”她平时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叶霓有点意外,“我以为是我哥呢。我打了电话叫他来吃饭。”
林赫说:“你怕他不愿意来,还发照片让他先看看吗?”他拉开椅子坐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叶霓低头编辑短信说:“你也来这儿吃饭?”她没有回答林赫的问题,反而问他。语气像对熟人,内容却有些令人冒火。
好像不知道林赫来这里是为了找她。
林赫也不提这茬,想到tony说她去做头发,他就打量叶霓,她还是盘着头发,除了比平时稍微整齐点,也没什么特别。
看不出是不是做了花样……
身上倒是件新衣服……不过她现在也时常穿新衣服,林赫给自己宽心。
叶霓感觉他一个劲打量自己,盯着自己看,她又不是雕像,抬眼扫了林赫一下,问他,“看什么?”
林赫说:“我在门口遇上庄殊了。”
叶霓点头,还是摆弄着她的手机,“你说。我把这段打完。”
林赫最知道她这种心思。她在展现一种态度,她本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怕这段是她的娱乐时间,自己突然出现,就是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没有让自己离开已经是给面子,所以自己要忍受她的漫不经心。
他靠近椅背里,手肘隔在扶手上,觉得那欧式椅子扶手包着的部分,也隔的他手臂疼。但却真实。
空气里是食物的香气,很淡,因为上的菜都凉了。多数也原本就是凉菜。这些有什么好吃的。
明显是请客才会点的菜,好看未必好吃。
他微微缓出半口气,靠近叶霓说,“你还没吃饭吧,我陪你换个地方吃饭去,这都十月底了,咱们吃热的东西去。”
叶霓抬眼皮瞟了他一眼,说:“你到底来干什么?不是有饭局吗?”
林赫说:“明知故问。我听到你约他吃饭,就赶过来了。”
叶霓不再说话,继续在她的手机上按。林赫跟着看,她不常编辑短信,一个图,有时候都翻几面,符号变换也不准确。
林赫好脾气地说,“你不饿吗?桌上有菜你怎么一口没动,等你哥也可以边吃边等的。”
闻言,叶霓心思微动。觉出林赫的矛盾可笑来。
和她自己其实挺像,小嘉喜欢老陈的女儿时,她一万个不愿意,恨不能人家立刻分手,可等老陈的女儿真的有了男朋友,她看到她哥难受,又恨不能帮叶嘉去追人家。
此时林赫一定也是,知道自己和庄殊吃饭,他追过来,一定也是恼火生气着,进门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可是过了会,看到自己没吃饭,又惦记应该让自己先吃饭。
人就是这么矛盾!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更生气!
她扔下电话,怒气冲冲看向林赫。
林赫对上她突然暴怒的眼神,吓了一跳,“怎么了?”他想来发脾气,可不是半点没发吗……
叶霓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林赫机械地回道。
叶霓电话往桌上一扔,碰在骨碟上一声脆响,“我是说,你想通了是吗?你是准备分手还是准备来道歉认错的?”
林赫怔楞住,被他女朋友给的选择题镇住。
“只有两个选项吗?”他有点不能接受。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
叶霓说,“有第三个。”
林赫心中一喜,“说来听听。”
叶霓冷冰冰地说:“我甩你!”
林赫的笑容冰封在脸上,这……姑娘太凶了。
他有些讪讪地说:“不过有些步调不一致,怎么至于分手那么严重。道歉也太严重了。我也没有做什么。”
叶霓看着他不说话,一副准备考虑分手可能性的样子。
林赫心里顿时怕了,他就受不了这一点,和叶霓在一起后,一日日过去,他什么也没干,可是觉得主动权全都到了叶霓那里,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我说要订婚,当时是没有想你说的那些。”
他不看叶霓,忽略她冷寒的眼神,他说,“……我以前也没想过结婚的事情,你那天忽然说,结婚后要承担彼此的人生。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有些意外……以前,都听人说,结婚要两个人共进退,一个人进步了。如果另一个人还留在原地,那迟早要分开。我就是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言论和你的有出入……我就是从来没想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觉得自己的语气像小学生,给老师或者家长在报告思想动态。
这非常不好,也是他现在时常心里最不痛快的地方,叶霓有种气势,他和她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会发现完全被她压住了。她无论来软来硬的,结果一定是按着她的想法来。
林赫说:“你那天还说了什么?不能和别的人谈恋爱交往,我认识你以前……”他看着叶霓,郁闷地说,“……其实有那种想法的,只会是有过男朋友的。我就你一个。我认识你的时候,虽然没有想过婚后是什么样子。可我也没有想过和你分开。”
他说到这里怒气回来,觉得自己被叶霓坑了。
一个谈过恋爱的人,欺负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问一些他从来没机缘去思考的问题。
“我只问你一句话,”他看着叶霓,“你说心里话,你觉得那天,我说想和你订婚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真意。就算我没有想透婚姻的意义,可我对你从头到尾有没有一点假?”
叶霓被他脸上的正气凛然雷了一下,她挪开目光,说道:“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
林赫顿时觉得扬眉吐气般,说道:“所以那天明明煞风景的是你,人家充满热情……”他顿了一下,修正道:“激情。男朋友充满激情地和你说,咱们订婚吧,你就把人训斥了一场。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叶霓不说话。
他又说:“本来感情就是不进则退,咱们俩那么好,就应该越来越好,越来越亲近。可你那样说,多防备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叶霓的目光又挪到他身上,审视地。
林赫说:“你也不想想,我要是随便一点,什么样的女朋友不能有。可我就是喜欢你,只想和你在一块。”
“不是!”叶霓摇头,决定实话实说,她慢声道,“你不过是觉得没有安全感,你觉得自己抓不牢,手里的东西都拿给我,我也不稀罕,所以你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偏偏外头还有人不断对我示好。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两情相悦的事情,却被强硬地变成了比赛。一场不想参加也必须参加,不止参加还必须要赢的比赛!”
叶霓把桌上的碟子往里推了推,又说道,“所以你往我行李里塞衣服,又暗示我换床,都是为了告诉我,咱们应该有更紧密的关系,这样别人就无法有机可乘。可是你不知道,其实如果两个人真的有问题,那样也是无法带来安全感的。”
林赫顿觉被侮辱,他抬手想拍桌,一看叶霓挪了盘子,还特意给他腾出一块地方,那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着叶霓说,“凡事都要求完美的人,爱情怎么能忍受委屈。我是想和你睡在一起,可我就是想和你睡,没认识你以前,我也没有这种想法,非要和哪一个女人睡了不可。”
叶霓被他这直白的陈述震的不知说什么好。也许因为他太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叶霓竟然也没生气。
就听林赫又说,“我心里那样想,难道应该藏着掖着?我不是那种人!”他靠近叶霓,看着她的眼睛说,“——对着爱人,就想展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你何尝不是?”
叶霓被问住。
林赫说,“你也说,爱情既然来了,自然要努力呵护,这样才不会无愧于心,可你呵护了吗?你没有,你就是任性,还偷摸的压榨我。”他把桌上的碟子拿起来,磕了磕,“连这么个小事,你也能算计到。你怎么不把这种心思用在别的地方,让我更爱你一点,更多点安全感?!”
叶霓有手段,会说好听话,哄起她爸爸,她哥哥,都是手到擒来,可是对着林赫,手段就用的少。
为什么?
不过觉得这样才是真性情,都有一种:“我就是这样,你要爱就爱这样的我。”
那是一种追求真实的傲气任性。
林赫说,“我也希望对你没什么欲望,一见你就谈点人生理想风花雪月,可我现在一见你,就无法正常。就像一进这屋,我就忍不住想问你,‘先吃我还是先吃饭?’我有什么办法,没有你以前,我也是个纯洁的人。”
先吃我还是先吃饭?
叶霓听到这里彻底呆住,愣了好一会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偏生他又帅气逼人,真真衬得起这样的话,叶霓盯着林赫半响,又多看几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脸皮真厚。”
182|夏听音作品
林赫和叶霓,信任的建立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和试探。林赫曾经还以为,他和叶霓永远也不会分离,如同磁铁找对了极。可没想到这么一下,女朋友就直接给了单选题。
分手和道歉。
那是选择题吗?——那特么的就是单选题。
谁会脑残的选分手?
林赫脑筋其实是很清楚的,被女朋友又坑了一次。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不妥协,还有第三选项——被分手。
分手!
分手!!
分手,不知道“分手”这词不能随便说吗?
……但他哪里敢说。
把叶霓逗笑了,他才敢稍稍表达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拉叶霓,“我不喜欢你说分手为选项的选择题,下次把这个换一下行吗?”
叶霓看他变着花样服软,没好气地说:“换成什么?”
“换成扣零用钱之类的。”林赫说,“我这些年都没人管我花钱了。我妈也不会管我。以后换你管。”
叶霓翻了个白眼,他们这种人,钱是数字,没钱出门都有人帮着买单,控制钱根本没用,她说,“不如就换,如果你真的让我失望,咱们俩就分道扬镳,将来我嫁给别人。”
林赫手一紧,攥住她的手指,“说什么嫁给别人,你说的这些气话非常破坏感情,你知道吗?”他狠狠把叶霓拉近,“你说过的话我没忘,让你失望的人,你不会给第二次机会,你不用在这时候又提醒我。”
叶霓说:“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到底是谁在做破坏感情的事情?”
林赫知道她说的什么,自己叫她去林氏开会,而不是去找她,他说:“你说我明明知道结局是这样,为什么还要那样?”
英国政府收到欧盟巨额开支预算的时候,总要闹一次,不是不给别国提议点赞,就是放风要退出欧盟,其实不过是为了换个方式表达,告诉别人他有意见要陈述……
叶霓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为了争取谈判机会。”
林赫伸手,去捧她的脸,“不过有时候是因为没有经验,表达情绪不准确。你就变得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你防备我。”他靠过去,抵着叶霓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
叶霓被迫对上一双包含深情的双眸,里面只有她,就听林赫说,“叶霓我爱你,我觉得咱们俩在一起就像找到了另一半。所以那天你那样说婚姻,我一时都懵了。你怎么还可以想过,要将来和别人在一起,我不要这种比较,不要以前,也不要以后。我们俩多配,你来这行,就是为了认识我。你说是不是?!”
叶霓感受到他一只手挨在自己后脖颈,强硬的姿态控制着她的头,令她无法移动丝毫。
你来这行,就是为了认识我!
她的嘴角动了动,以前的她,不是不好,是因为那身份和地位,没有她的位置,没有别人看到真实的她的机会,她现在变成了另一个自己,多了肆意,多了自由,才能遇上林赫。
林赫又靠着她说:“你没有理所应当的感觉吗?我就是太理所应当,觉得你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那段时间咱们俩那么好,我简直形容不出那种幸福爆炸一样的感觉,只觉得,咱们应该那样一路跑下去,直到你不愿意,我才发现,原来恋爱不容易。也许俩人想的不是完全一样。”
他的手动了动,顺叶霓的头发,停在她后脖颈的位置,固定着说,“所以我以后知道了。我会随时问你,咱们俩到什么地方了。”话锋一转又说,“——反正我把你放在眼皮下面,那么大的玻璃罩子里,你也跑不了。”
叶霓想到那玻璃罩子,是自己现在公司所在的大厦。真不知说什么,两人互相了解,她的手段他也知道,偏偏要做那种幼稚的事情。
她笑着伸出手,圈上林赫的脖子,“死活不愿意道歉,扯东扯西说这么多。”
“那不一定说对不起才是道歉。”林赫伸手搂住她,这样坐在两个椅子上抱人太难受了。他使劲把自己递过去,方便叶霓抱,又艰难地靠在叶霓耳边说,“你也别说分手,嫁给别人那样的话了。想也不许再想。听着心里难受死了。”
叶霓低头,靠在他的肩头笑,忽然觉得自己的唇贴着他的衬衫,这个姿势,非常方便做一个动作,她一口咬上去。
林赫顿时应景地“啊呜”一声。
叶霓贴在他肩膀上笑个不停。
林赫把她拽到自己腿上,叶霓依旧搂着他。林赫觉得,心里有什么空落落的地方终于实在了。他拍着叶霓的背,手越收越紧,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脖颈,眷恋地搂着自己,真是再没有比这更令他动情的时刻了。
想开玩笑说:其实我是想对你献身,你不理解我。却怕叶霓不爱听,于是转而说道,“其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别无所求。要是没了你,我一定还是和以前那样一个人。”
这句话说的很认真,认真的近乎令人听到有些心酸。
叶霓想到第一次见他,在停车场,他嫌弃人家那个小明星站的近影响他的形象,指挥人家站在几步开外跟着。
这样的他,如果不是很喜欢的人,根本也不用委屈自己。
她搂着林赫,贴在他肩头,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如果不喜欢,她也不用不高兴,如果不是喜欢他,她根本不会纠结或者不快乐。
她贴在林赫的怀里,又突然感慨,原来人可以忽然那么近,又那么远,如果两个人不好了。那么以后,她就再也没机会靠在这个怀里了。
以前没有靠过,现在已经靠了这么多次,大概如果不是没办法,是没人愿意分手的。分手是伤心的事情,想起来也会令人不快……
她告诉自己不再说气话,心里的气恼,反叛,只是这样被抱着,慢慢也就散了。她慢声慢气地说,“之前我生气了……其实很多事情是可以慢慢商量的。不轻易放弃,也不会随便知难而退。我什么都知道,可是这件事上,我才发现,很多原理我都懂,但依然会恼火,那晚明明你不高兴,我还想办法逗你开心,回头你就那样……你再敢有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她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种陈述苦恼的茫然。
林赫被这温柔到极致的腔调俘虏,瞬间觉得自己太混蛋。
他抱着叶霓,甚至内疚的一时找不到词。
叶霓靠在他身上,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软软沉沉的,林赫觉得,自己被这样靠一辈子,也是世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他搂着叶霓,想到那一晚自己走的时候,她站在厨房,久久都没有出来,那时候,她心里不知道该多伤心难受……但他当时,就觉得她一定是不够爱他,才会那么冷静冷酷。所有加在爱人身上的痛苦,都是双刃剑,只等机缘巧合,有一天就刺向自己。午夜梦回变成枷锁,令自己再不得心安。
林赫终于体会了这把双刃剑,令他后悔心疼,恨不能回到那一天,把当时的自己抽一顿,这种想一次,后悔一次的事情。今天会在,明天会在,以后永远都会在……他终于体会到一种后怕和自责。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搂着叶霓,尝试用他最温柔的腔调,柔声哄着:“……你不喜欢的事情,咱们以后就不做。”
叶霓就那样枕着,也不动,闻得到林赫身上男人的气息,有须后水的味道,也许还有身体喷雾的味道。这些味道已经熟悉成一种安心的味道。
她早听人说过,相爱不容易,相爱不容易,其实相处更难。这年头,人人都懂爱自己更多一点,才会少受伤害。如果不是林赫,她也不会这样对一个人敞开心。
欣赏一个人也许可以,但是信任,却是太难太难了。
林赫一遍遍回忆着那晚的细节,拼命想发掘出自己到底多重的伤了叶霓,一点不觉得,叶霓生生把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前这么温柔说话的口气,小心谨慎,如珠如宝的心情,自己根本不会有。
叶霓懒洋洋抬手,看了下腕表,想到她哥哥快来了,说道:“对了,庄殊接了我爸厂里一张两万多个防盗门的订单。这都过去半年了我才知道,我听我哥说,他还介绍了很多客户给我哥。”
林赫回了神,不再自虐,“你大哥?”
叶霓坐直了看向他,林赫声音平淡,听的出并不意外。“你怎么这么平静,不会知道这件事吧?”
“我怎么能知道。”林赫也看着她,神色坦然,“不过你还不了解他,他就喜欢干一些阴谋诡计类的事情。以后你就习惯了。”他的语气见怪不怪。又觉得这反应也许会让女朋友误会,他说,“我明天就去处理,明天就去。”
叶霓站起来,“我哥哥要来了。”
林赫抬手拉住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生气了……仰头看着她,又想到之前的事情,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不是说不出,而且觉得太轻了。那天他觉得,她一点不了解他的难处,周围的人都虎视眈眈,她越发像个公主,不会为任何人低头的洒脱。
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不够好。别人算计叶霓都算计到家门口了,他还一无所知。为了喜欢的人,可以做那么多事,可是他笨到什么都不懂。
“你说的都对……那天我确实是没了自信。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抓牢你。因为我不会对你好,不知道该对你做什么,你什么也不缺……”
他垂下目光,看到叶霓被自己扯着干净的手指,他眷恋地摩挲着,“……我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又只想你多喜欢我一点。庄殊他们都有过好几个女朋友……你别,你别拿我和他们比,那对我不公平。”
一桌的写意山水中菜,摆盘真能体现出青山绿水,美轮美奂的装修中,叶霓站着,林赫拉着她的手坐着,近乎忏悔的姿态,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这一刻,她真的,原谅了他……
183|夏听音作品
控股公司,以控制另一家公司的股票,掌握对方的管理和运营。从而快速整合自己公司的资源,进行资本扩张。这样高速而有效。
林赫和仇万年是一拍即合,作为纯粹持股方,林赫并不想介于仇万年的公司。仇万年却希望林赫考虑混合持股。希望林赫本身可以介入他们公司进行管理。
林赫因为极度反感仇万年的女儿,不想在仇万年不在之后,出现别的情况,坚持只能纯粹持股。最后仇万年退了一步。
双方达成了协议。
在这整个过程中,叶霓都没有再参与,她把金叶所有的资金都贡献了出去。在四府谈判阶段,又接了个楼盘做营销。她们公司也有一堆的整合工作。
清晨八点,阳光空气都是最佳状态。
林赫的车在楼下停稳,叶霓说,“我们接了老陈在这边的楼盘,等会上去就商量销售的事情,今天中午你过来吗?要是过来也只能在公司里面吃饭,我不想出去。”
林赫手搭在方向盘上,打下车窗,笑着问她,“你觉得今天早晨的风有点什么不一样吗?”
叶霓茫然地感受了一下,“都冬天了,除了有点冷,还有什么不一样?”
林赫伸手过去,把她的大衣领子竖起来,米色的大衣,竖着领子的样子很知性,他笑着说,“没有觉得空气里面有甜味吗?”他吸了吸,“为什么现在每天,我都觉得空气是甜的?”
叶霓笑了,“你是想说恋爱了,心情真好对吧。好听话不用和我说。”
林赫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你知道,好多人谈恋爱,其实是迷恋那种恋爱的感觉,但也有些人谈恋爱,是鬼迷心窍迷上那个人,你觉得我的状态是什么?”
叶霓伸手去拉车门,“你是走火入魔。”
林赫一把拉住她的手,“先别走!”他伸手在后座一拿,拿过来一个盒子,书那么大,递给叶霓。
叶霓看到橘色的封面,猜不出是什么,一打开,里面是个相架,中间有照片:林赫搂着她,俩人对着镜子拍的,林赫个子高,右手圈着她的脖子,左手照相,也许因为太紧张还是太爱了,他的右手搂的死紧,一眼看去,更像要把叶霓勒死!
叶霓合上盒子说:“我不要,照的太难看了。”
“怎么会难看?”一心讨好的林先生立刻掀开盒子给她讲解,“你看多好看,俩人看着亲亲热热的。”他左手拿着照片,右手给她点,“你看你笑的多好看,这照片上的你一看,就是所有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
林赫说:“温柔可人,不争不抢,好运自来。一脸福相。”他指向照片上的自己,“你看证明就站在你身后。”
叶霓围巾捂上嘴,大声笑起来。
林赫很得意,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有,给叶霓送什么东西,都没有说话逗笑她更有成就感,这可是他的弱项,以前一开口,女孩都要被骂哭了。
“你放你桌上。”林赫往她手里塞。
叶霓拿上了,想到林赫桌上摆着三四张他们俩的合照,她放下围巾,又打开那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林赫,搂着她的样子虽然有些笨拙,但眼里又有深情又有幸福,整张照片流露出一种令人欣喜的感动。
林赫说,“我自己洗的,也没有ps,你看就能这么好看……你别嫌不好看,以后照了好的再换。”
人在爱的人面前总会不由自主做啥事,对着不爱的人才会轻松自在游刃有余。叶霓抿了抿嘴,凑过去,在林赫脸上亲了一下。
拿着她男朋友照的难看照片上班去了。
林赫坐在车里,对着她的背影乐了好久都不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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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被摆在了桌上,叶霓看着,她不觉得自己有温柔或者可人。但林赫说的话她却没忘,温柔可人,不争不抢好运自来。
她笑着摇头。
门上传来轻响,她看了下时间,喊了进。
门开了是蔡庭,他站在门口,面色略凝重,“咱们紫金苑的楼盘出了点问题。”
紫金苑就是叶霓他们现在正在做的楼盘。
“什么问题?”
蔡庭走进来,关上门说,“他们那个楼盘,当年才开始盖的时候就预售过一次,然后都销售一空了。现在过了三年,该交房了。可是之前为了吸引住户,他们提出,所有凉台面积都是加送。但是这些没有写在合同里,购房者买了,他们主体建筑起来以后,这事情故意露了出去,所以当时很多人闹,他们说可以退房。”
“他们的盘不是还没有卖吗?”叶霓说,“如果有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找咱们?”
蔡庭说,“其实是卖过,但是后来又骗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霓有些听不明白。
蔡庭说,“当时就是因为闹了这些事,然后一部分人退了房,另有一部分消费者当时也把房给退了。咱们接手楼盘的时候没调查过这事情。我昨晚上才知道,他们这楼盘,中途没有退房的那些,他们是告诉人家,这楼盘有可能销售许可证办不下来,骗了那些期房的购买用户。”
“还有这样的事?”叶霓拿起电话,“消息可靠吗?”
“可靠。”蔡庭把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她,“当时他们封锁了消息。所以我们也以为是正常的退房。”
叶霓打开文件夹一看,明白过来,“那片当时是荒地,周围没配套设施,路也没有修。才不到两万的房价。后来楼起来了。房价上去,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是准备骗第一批购房者的。”
“对!”蔡庭说,“现在有人回过味,我们如果开盘,一定会有人来闹事的。”
叶霓说:“这事情我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还有人现在依旧用这种手段。”她合上文件,“这个楼盘,咱们不能接手。”
“但合同都签了。”
“把周律师叫过来。”叶霓说,又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林赫,“我等会问一下林先生。”
“为什么不现在打电话问?”蔡庭往对面看一眼。
叶霓说,“人家公司早上也有会,他们比咱们还早。先这样吧。”她觉得蔡庭最近有些格外关心她。
蔡庭说:“咱们也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这事还是斟酌着办好。”
叶霓看向他,“怎么斟酌着办呢,这种欺诈,是昧心钱。老陈他们公司一定是之前资金链有问题,为了回款快,才低价又送面积把房都卖了。等后来回温了,又后悔少挣了钱。把楼又骗了回来。”
“但退房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叶霓说:“确实是,我们通过律师,如果真的有人来告,也告不赢。但咱们金叶还有第三方质检的公司挂钩。我们不能为了这一个楼盘,搭进去以后的名声。这种事情,我们不知道也算了。知道是真的,这种楼盘我一定不会做。”
“那不是得罪同行吗?”蔡庭有点急,“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接了这楼盘。你也知道多少人想我们做代理。我们这样接手楼盘再退出,那老陈这个盘子就完了。在外头还不被同行笑死。”
叶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想到她以前的情况,如果接了谁家的请帖,答应去又不去,就是扫了人家的面子。一开始不去没关系,但是答应了,再不去,就有些得罪人。
何况是老陈公司的。
她说:“这个楼盘最早是叶总接触的。等会他来上班后,我先问问他。”
叶总是她二哥,她在公司,大家还是叫她叶小姐。其实真正管事拿权的,也依旧是叶霓。
要不是林赫是她男朋友,这种公司没有这种管理架构。
蔡庭不再表示意见,离开了叶霓的办公室。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蔡庭就发了条短信,“事情已经告诉叶小姐了。”
不出一分钟收到回复。他看了一眼,又拿起座机电话,打给周律师。周律师收到电话,也很意外,“怎么有这种事情,那我下午就过去。”
挂上了电话,蔡庭拿着手机又看了看,而后有些疲惫的放下电话。
******
午餐时间
林赫也收到了消息。
他来叶霓这边吃午餐,外卖的菜就放在叶霓房内的会议桌上,他给叶霓夹菜,“你别想了,不想做就不做。这事情是老陈不地道,捂的太严实,我都不知道。”
叶霓说:“关键是我哥哥接的。这事情……”她看着林赫,压低声音说,“你记得他之前喜欢老陈的女儿……我要是再为这事推了。外头人一定说我故意的。你相信吗?”
“谁是外头人?”林赫也故意压低声音,“……胡晓非他们?”
“还用说。”叶霓推他。
林赫就笑,“办公室又没人,你说话声音还那么小,害怕你哥听到吗?”
叶霓脸皱到了一块,娇滴滴地样子,撒娇。
林赫的心,顿时拧成了一团,觉得女朋友真是自己的好呀,怎么看怎么好,“你怕老陈的女儿误会你哥吧?”
叶霓点头,就算没在一起,小嘉能提出这个楼盘,本身应该就是受了某些人的拜托。
林赫说:“我等会给老陈打个电话,你别管了。”
叶霓扒拉着米饭粒,可怜兮兮的委屈样。
林赫看不过眼,拿过她的碗,给里面拨菜,“真没事,老陈现在精力都在那个黄金海岸的项目,这边他更不想有问题。”他拿了个勺子,挖了一口,递到叶霓嘴边,“吃饭。”
他给叶霓喂饭,叶霓张嘴吃了。也不动,林赫喂了几口,觉出深刻的不对劲来。他问叶霓:“你这是个什么状态?”
叶霓娇声娇气地说:“你不是说让我对你多用点心思,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吗?我对我爸我哥用这招都很好用。”
林赫醍醐灌顶,吓了他一大跳,他夸张地吸了口凉气,挖了一勺米饭说:“那个……原来当你们家人,才能有这种待遇。”
叶霓把饭吃了,说,“……你以为呢。”
林赫点头,“我有福气呀。”
叶霓说:“我以前觉得,除了爸爸和哥哥,别的男人都靠不住……你好好为自己代言一次吧。”
林赫平静地有夹了点菜,拌着米饭,他说,“原来我确实有福气。”
叶霓拿过化妆镜,照着自己说,“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林赫点头,想了一会,虚心请教:“……我觉得这事情有点坑,可是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劲。为什么你忽悠的别人为你做事,总还能令人觉得感恩戴德呢?”
叶霓叹了口气,娇滴滴道:“这就是水平。一般人没有机会经历,你太有福气了。”
林赫放下碗,笑的不行了。
184|夏听音作品
老陈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对于这种开发商故意坑购房者的事情,花样层出不穷,如果叶霓没发现也就算了,销售中出了购房者来告,老陈也可以说自己忽略了。
但是林赫打了电话,老陈就不好继续扮糊涂,直接说合同算了,楼盘他们自己销售。
叶霓林赫也够意思,对外声称金叶要专心做林氏的楼盘,暂时不再接外头的楼盘代理来做。这一下老陈也有了面子。金叶少挣半年的钱。
叶霓想的开,少挣钱当休息了。能安宁,她现在就不想惹事。所以她暂时还闲了点。林赫更高兴,叶霓可以帮他。他公司本身也有开发计划,这样叶霓前期就可以介入。
周日,胡晓非约他们去fd玩。
已经冬天了,fd的花园都冷清,厨师才从德国回来,弄了一批在那边自制的德国红肠,说让他们来吃。这帮人也不挑剔,反正逮个机会就是聚一聚,以前聚的多,这半年聚的非常少。
以后当然要多聚。
胡晓非,姚想坐在grill炭火旁,上面有铸铁的架子,龙虾先蒸两分钟,放进冰水里,劈成两半,带肉的一面放上去,香味就飘了起来,姚想拿了半个柠檬,拧了几滴,又是一阵香气。
叶霓站在那边看行政厨师烤红肠。
“那边有炸好的洋葱碎,等会撒在上面,好吃。”他把红肠翻了个面。
叶霓吃了个腰果,问道,“你上次弄的那小羊羔肋骨肉非常不错,你平时都是这样周围去,搜集当地新鲜的食材吗?”
行政主厨曾经和她一见如故,几句话就说对了频道,又请叶霓吃过几次好东西。他说,“食物没有贵贱,任何一种食材,只要用的好,都能做出最好吃的东西。你不吃麦当劳吧?”
叶霓摇头,嚼着腰果。
行政主厨说,“如果把做汉堡的生菜换成法国devaucluse那地方新鲜的蔬菜,里面的用上我特制的汉堡肉,绝对会令你印象难忘。”
叶霓说,“我吃过很好吃的汉堡,你说用devaucluse的蔬菜,是因为那里有泉水,菜都清甜可口,可我知道那里,本来就有很好的厨师。”她说完笑,也不知道这厨师是不是在那边偷师了。
行政主厨也跟着笑起来,把面包分成两半,放在火上烤,“原来你也知道,这可是独家秘制,也好吃。”
叶霓说,“我会做一种,把龙虾肉剔出来,用鸡蛋做,配上沙拉当早餐。”
姚想听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说,“那个可以给林赫做,他小时候爱吃。”
叶霓看去他,姚想低着头,她抬手扔出去个腰果,落在姚想裤腿上,他又抬头看过来,“林赫怎么还没来。”
叶霓说,“他说有点事情,等会就来。”
姚想又问胡晓非,“庄殊怎么也没来?”
胡晓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应该快到了。我去打电话催一催。”他往外去,叶霓走到姚想身边坐,问他,“你和林赫认识很久了吗?”
姚想笑了笑,说道:“准备来查户口了吗?”
叶霓原本想问问林赫他爸,这么久也没有听他提过,一天姚想这么说,她转而说道,“我就想问问,你以前的女朋友现在去哪儿了?”
姚想看了一眼正烤龙虾的女孩子,又轻飘飘看她一眼。叶霓连忙闭紧嘴,原来这还是秘密。她抬手,又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姚想笑了。
向后望去。胡晓非刚刚拐过拐角,正在打电话。
胡晓非说了两句,一抬头,看到庄殊正向内走,他迎上去,说道,“见到你就好。”
“林赫他们来了吗?”
“林赫有事,叶霓先来,姚想把她接来的。”
“林赫给叶霓安排了个住处,在他们现在公司不远的地方。现在估计在忙这个。”庄殊说,有种万事逃不出他法眼的淡定。
胡晓非想说,你别这么关心人家了,那俩看着挺好,但这样太打击人,于是他说,“你之前说他们俩吵架,我觉得以他们俩的脾气,也许真能一拍两散,林赫以前的脾气你也知道。可我看他们现在不止和好了,关系也好像更好了。你要不……”
庄殊堵住他的话说:“那是因为他们彼此不了解。”
胡晓非说,“那也是你了解林赫,但并不了解叶霓。她能把林赫哄到那么听话,我说实话,那女孩心眼不少。”说完他又忙补充,“不是贬义。我实话实说,她什么样子你也知道。”
庄殊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胡晓非看他执着,忍不住想拦,“你别弄巧成拙让叶霓生你的气,那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庄殊说:“你看着就好,喜欢一个人,有人什么都不干,就看着。那有什么用,喜欢就应该努力把她争取过来。”
“这道理我懂。”胡晓非说,“可她现在不是喜欢林赫了吗?”他说完,又怕庄殊不理解他的逻辑,说道,“我的意思是:照常理,不该是喜欢的女孩幸福,自己看着她幸福更好吗?”
庄殊觉得其实是胡晓非不理解自己的逻辑,从上一次开始,胡晓非明显倒向叶霓林赫开始,他就知道胡晓非不理解他了。
他说:“喜欢是一种情绪,是会变的,多少人觉得一会爱这个,一会爱那个。要是都只能喜欢一个人,这世界早太平了。”他说完往前走。
胡晓非一把拉住他,“不不不,不是这意思,你这样,咱们后面三家要合作,这种合作就是几年,你这样大家迟早得出事。”
“那是你只看到了林赫和叶霓,没有看到我和她。”庄殊说,“两个人无论是什么关系,有关系才是好关系。我从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别说她才是林赫的女朋友。大家本来就是可以公平竞争的关系。也许她选林赫,是没发现更喜欢的。”
胡晓非看着他,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算了,”他又一次没词,又不由去想,也许曾经某一刻,他有过庄殊的执着,今天也就过着另一种生活了。”
他说道:“对了,还有之前那件事,网上的事。咱们现在合作,经常见叶霓,我心里没底,林赫不会告诉她吧?”
“他不会说的。”庄殊很肯定,“大家都握着对方的底牌,他敢亮我的,我也敢亮他的。别以为他没有事情瞒着叶霓,大家半斤八两而已。”
胡晓非一下冷在风里!
这大冬天的,“你……你什么意思?”他问的有点轻,怕吓到自己。
庄殊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上,谁是真的可以坦坦荡荡的。”
他往前走,拐过房子,一眼看到那边美食环绕中,叶霓正和姚想坐在一起,她手里拿着杯红酒,侧头看着姚想笑。周围满是烟火气,食物的香气袭人,但没那笑容晃眼,单纯的开心,有种无欲无求,庄殊愣在这里,觉得心里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才能对自己,也这样的笑一次。
胡晓非走过来,看到了,他说,“她对姚想不太一样,大概因为姚想和林赫关系好。”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趁叶霓不注意,一把拿走她的酒杯。
叶霓错愕地看向他。
胡晓非端着那杯子说,“你这是为四府在提前庆祝吗?”
叶霓回头,看到庄殊,她抬抬手打招呼。
庄殊走近,说道:“你也收到消息了吧,已经立项了。”
那么复杂的手续,庄殊一个人的公司,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项目就立项了。他确实,之前一定已经部署了许多。
姚想问:“我听说有好几种改造的方式,有些是政府出面,有些是直接和村子合作开发,你们用的那种?”
他没有和这几个人合作,不明白也正常。叶霓和他解释:“四府村村政府也成立了公司,算是村商合作。”顿了顿,她又说,“不过……这种合作也有弊端,容易造成村里内部腐败的问题。”
“那就是四府村内部的问题了。”庄殊接过胡晓非递给他的酒,“咱们按照土地证上的面积一比一的比例赔付房子,如果超过四层,往上就按照比例赔付。而且也会给他们原地安置。”
“因为其实上面都是他们私自加盖的。所以赔付只能按比例是吗?”姚想问。
庄殊点点头,“都是这样。有点地方还是全部按比例,不管多少层。其实都差不多。”
“那为什么会有叶霓说的腐败?”姚想不大明白。
胡晓非插嘴道:“因为是这样,村民的房子是他们自己的,咱们按面积给他们一比一赔付以后,一般家里都能得到最少两套房。但是四府地方大,最主要是他们的集体土地,这部分按照协议,咱们出钱开发,但地还是他们的,所以每年要给一定比例的销售收入,算是分红。分红直接给村委会,他们可以发给村民。有些地方就在这个地方出问题,没办法监管。”
姚想点头表示明白了。
胡晓非又说:“不过基本上四府以后就过上好日子了,可以天天打着牌,月底收租金,年底还有巨额分红。”
他说到这里,看向叶霓说:“其实我们以前都是政府出面征地,这次能村商合作,是当地首例。四府人有福气,以前收地给他们赔钱,最高上限几十万一亩,但一亩地,咱们海景城,一亩地667平方米,一平米地,不到一千块钱。”
姚想说:“海景城楼价三万,政府出面拿地原来这么便宜。”
庄殊咳嗽了一下,放下酒杯。
胡晓非就笑了,这事情庄殊不想提,地价不到一千,有些人还不想给呢。他看向叶霓说,“再说刚刚那事情,要是这次政府直接出面,给他们一家就赔十几万,这事情就完了。但咱们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现在的合作方式,以后他们世世代代都不用上班了。名副其实拆二代,广东那边的说法。”
这就是揶揄叶霓了,她前男友的底盘。
叶霓说:“社会资源分配不均匀,这未必是好事,特别是对很多文化程度存在局限性的地区。他们并不懂实现财务自由的原理。”
姚想,胡晓非都笑,说到她的前男友,她还文绉绉的。
文化程度存在局限性什么的……翻译成大实话,不就是说:
文化程度太低的人,天降横财,未必也能懂的守财,把这变成长久的富贵。多少中了六合彩的人,几年时间打回原型,不正因为如此。
185|夏听音作品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推杯换盏,是少有的太平日子。
fd后院这块,铺着长条的原木地板,周围放着户外取暖型的灯,下面可以见火光闪动。
长条桌,大家分两边坐,叶霓右边坐着姚想,留下了左边的位置。胡晓非和庄殊坐在她对面。
胡晓非说:“常一百也回不来,昨晚打电话说,有几个章还没盖上。”
姚想说:“我听林赫说,大部分项目都是一边进行,一边和政府申请,补手续是不是?”
“对!”胡晓非说,“就像我们四府的项目,其实也有很多手续没有办完,这种工程工期都长,一般最少得三年。都是一边盖房一边补手续。像总规划和建筑设计方案的审查,一般规定20个工作日,但实际上哪里有那么顺利。”说完他又说,“一般土地出让金也有后给的。”
叶霓这下明白了,怪不得庄殊弄这么快,原来他们的很多手续也没有完成呢。也确实,他们的总规划还没有完成,而且这种规划,听说审查的和后来的,也通常都不是一个。
她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姚想说:“你怎么喝这个?”
叶霓心想,以前她从没机会喝,这种东西不好,她爸爸是不会允许她喝的。她也就习惯了,但现在,偶尔喝一次也有人说。
她觉得姚想还挺啰嗦的。
就听姚想又说:“其实我以前的女朋友也爱喝,她说有些东西,和这个一起吃才够味。”
叶霓尝试着说:“薯条吗?”
姚想沉默了一会,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喝。”
言下之意,大概人家女孩觉得和他没有共同语言。没告诉他。
叶霓看着她的饮料,突然觉得胃不舒服,这姚想,这样的情绪挺影响人的,令人觉得很惆怅,她以前还好,上次和林赫闹矛盾的时候,心里也很消极厌世。此时看到姚想这样,她好像挺能感动深受的。
果然情路一途深似海,从此单纯是路人。
但她是乐观的性子,也就那么黯然了一下,立刻说道:“其实如果你真的喜欢,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她想不出以姚想的条件,怎么还会有爱情的求而不得。
姚想说:“很多人都说,结婚的不会是自己最爱的人。”
“那是胡说。”叶霓说,“那是懦夫说的话,得不到就退而求次。说到底,不过是觉得自己爱的人可以伤害自己,所以选择更爱自己多一点,不去争取,就不会受伤害了。”
姚想愣愣地看着她。
胡晓非看庄殊一眼,极快地说,“也不是,有时候对方已经结婚了,自然不能再争取。”桌下面毫不犹豫踢了叶霓一脚。
叶霓被提醒,忍下了吃亏,说道:“那当然,咱们讨论的是正常三观状态的情况,结婚或者人家要是已经有男朋友,那就算了!”
胡晓非用眼神控诉,尼玛这也太明显了!
叶霓皱眉瞪眼,凶他。用眼神回击:已经尽力了你还想怎样?
庄殊看在眼里,低下头笑。
姚想空了好一会,终于回神:“原来……还是我不够喜欢呀。”语气很飘渺。
叶霓:“……”
胡晓非拿叉子点叶霓,用口型说:“你看你,罪大恶极。”
叶霓“怒气冲冲”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晓非忍着笑,忽然一指她身后。叶霓转身,眼睛就亮了,林赫正走过来,穿着件黑色的大衣,领子竖着,带一身英俊清冷。
这是她的男朋友~
她就对着人家笑。
他走过来,手搭上叶霓的椅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抱歉我来迟了。”
胡晓非佯装没看到,说道:“我们在说四府那边的项目要开始了。你估计四府那边以后拿了那么多分红,准备怎么分给村民?”
“那是他们村委会的事情。”林赫说。
口气和庄殊一模一样。
胡晓非说:“可叶霓担心,说那边多数人文化程度不高,恐怕撑不过几年。”
这家伙惯会挑拨离间看叶霓和林赫的笑话。林赫压根不相信他,说道:“那也是人家的事情,你操心太多了。”
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讽刺胡晓非操谁的心太多。
叶霓看向林赫说:“先吃东西。别听他的。”又说,“我就是想知道,这样的拆迁方案,还有没有别的。”
“其实有些地方是直接分成房子。”林赫看向庄殊说,“我倒是觉得可以这样。四府那地方,给他们一大笔钱,不如细水长流。”
“你是说,除了自住的,剩下的一次性分成房子给他们?”胡晓非的语调暴露了他很诧异。
“不行。”庄殊说,“村委会那边我们去谈的,这样是他们村委会的意思。”
叶霓沉默,四府是个贪心的地方。她去的时候,他们贪她的,现在要到最后的发财机会,又去贪自己村民的。
她说,“咱们不能再想点别的办法吗?”
林赫说,“这项目这样做下来,本身利润率也不高,咱们120亿的投资,补上地价,开发资金,算上三年的时间,投资周期这么长,年平均回报率还不到5%,真的不如去做别的。”语气有些不耐和冰冷。
叶霓忽然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她,林赫不会想去四府开发。而庄殊,如果不是因为她,其实让政府出面征地,他家有关系,这条路是铺好的。只按照国家标准做赔付,这个项目对庄殊来说,也是快肥肉。
但这块肥肉,偏偏因为她变成了鸡肋。
她站起来说,“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她站起来离座,离开这一片,没了户外取暖灯,冷气立刻裹上她。
林赫站起来说,“你们先吃。”跟了过去,又转头来,拿起叶霓的大衣。
叶霓刚走了几步,就被大衣裹上了,她侧头看。林赫说:“我刚刚是不是语气不好?”
叶霓说:“也不是……我就是心里忽然有点事情想不通。”
林赫搂着她,俩人走远,绕过大家的视线,站在一棵枯树下面。林赫用自己的大衣又裹上叶霓,“你说来我听听。”
叶霓就把刚刚的想法说了,觉得因为她,庄殊才做了这么大的让步,更甚至让林赫一起下水。
“可问题是,在庄殊和你看来,这次四府是占了大便宜是不是?”叶霓问林赫。
林赫说:“也不能笼统的这么说。不一样的开发商不同,给的赔偿不一样。换一个人,也许还没有庄殊当初给的多,这一点你要知道。他生意上并不是最吝啬的那种。”
叶霓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手伸进大衣里拧他,让人听见多不好。
林赫笑,更紧的搂住她,“他听到也会同意我。”
叶霓抬手拧他的脸,真好意思说,放下手,才柔声继续说道:“可我现在觉得,就算是得了天大好处的是四府,其实也未必是得了天大好处。那土地本来就是他们的不是吗?”
林赫看她语气略迟疑,带着犹豫不决,她这样子,总令他想疼爱她。低头去亲叶霓的脸,亲了两下,才柔声说,“凡事都有价,不太贪心的开发商,觉得自己有钱挣,也不太亏欠村民,村民也觉得拿钱以后可以不用再种地,变成城里人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大家都在互相妥协中找到位置。”
他腾出一只手去摸叶霓的头发,“你想这些没有用,其实还是担心向远他们守不住财对不对?”
叶霓被道破心思,点头,“我不想他们过了几年,钱也没了,地也没了。”
林赫说,“你怕他怪你吗?”
叶霓低头,靠近他怀里,她想什么,他总能知道。她始终没有忘记,进这行最初的想法,只是希望向远可以过的更好一点。
但她现在,不止对向远觉得牵挂担心,更怕四府的人经不住富贵,将来出现怨恨向远的事情。也没想到当初会把林赫牵扯到这里面。
年收益才不到5%,这么低的收益率,还赶不上通货膨胀呢。她怎么能够不内疚。
原理都懂,但原来有时候还是,事情没有到那一步,就是看不明白。
林赫却不知她心里想这么多,忽而低头柔声说道:“你一月的生日快到了。我送你个礼物吧。”
叶霓嗯了一声,小声说,“要是不惊喜我就扣分了。”
林赫说:“那不如,我帮你约向远,让你和他见面谈谈以后的人生理想和规划怎么样?”
叶霓抬手去打他,她心里想什么,他又一次猜到。
她仰头,一脸笑,“我本来就要约他的。我可不想,过了几年四府的人提起来就骂,都是当初向远认识了那个姓叶的,才把我们变成了这样。”
林赫大声笑起来。
*******
叶霓在一家重庆风味的火锅店和向远见面,地方是向远选的,来了她才知道,满堂都是辣味。又香又辣。
向远来的时候还带着花。
“这是向晨的女朋友做的,她在外贸的一个仿真花卉公司工作,你看这牡丹花,和真的一样。”
叶霓看着笑,“这么大一捧,真是看着像真的。我刚刚还在想,这个季节,你在什么地方弄来的真花,还开的这么好。”
“你摆在办公室里。”向远说,“下次你还有什么喜欢的花都可以告诉我,我给你拿。”
叶霓说:“好啊。”
向远听她的语气轻快,一丝拒绝都没。也很高兴。
叶霓又问:“向晨也有女朋友了?”
“嗯。”向远说,“他明年五月结婚。婚期已经定了。”
“这……这么快?”不是叶霓太惊讶,那人好像几个月前还在吵着相亲呢。
向远说,“不快了。他就比我小一岁,明年也23了,我妈说这样好,等后年一有孩子,还可以和他是一个属相。多好!”
叶霓觉得青天白日,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这理由……也太洋气了吧。
186|夏听音作品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处的方式一但固定,就很难改变。虽然在大事上,叶霓一直有自己的方向,但是在相处方式上,她从一开始因为内疚就格外迁就向远,所以直到现在,见面地点,吃饭方式,都是她随向远。
她和林赫在一起,都没有在这些细节上这样迁就一个人。
向远并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叶霓虽然很多地方都变了,但是吃饭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因为都随了他,但他偏偏选的都是以前叶霓偏爱的口味喜好,所以在这一方面,两人竟然有了奇异的共鸣。
火锅在中间腾腾的冒着热气,九宫格的火锅,全是辣子。
叶霓其实平时很少吃带辣子的,工作关系,她需要经常晚睡,吃这些更上火。但是向远喜欢。
吃了几口,她想到今天见面的目的,尝试着说道:“那个……你爸爸和你提过拆迁的事情了吗?”
向远点头。
叶霓说,“原先我们公司答应给你们剩下的那部分地租,也很快可以给你们了。”
那是一笔不小的钱,向远又点头。
叶霓说,“加上拆你们房子给装修补偿的款子,你们村现在盖房多的人,包括你们家,都能分到上百万,只是金叶给的土地租金,那部分就不少。”
向远看向她,有些困惑,“是不是公司有困难?”
叶霓忙摇头,直接说这种拆迁的机会其实得来不易,祖上积攒的福气,以后地就没了,钱应该省着花,也不合适。她转而说道:“现在城中村改造越来越难,四府一直没动,是因为拆迁赔偿不起。一比一还原的,更是没有实力的开发商根本不敢动。”
向远说:“这我知道,我爸也说多亏了你,才找到三家一起来开发。”
叶霓讪讪的。自从林赫直白地说出这项目年收益率才5%,她就止不住为林赫肉疼,林赫当初同意和她合作的时候,一定没有料到两个人会成为男女朋友。如果不是顾忌她,这事情现在不会是用这种方式。
她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要需要那么大的资金量。而且这个项目的利润也并不多。”
向远越发听不懂,在他看来,开发商都是分大头,挣大钱的。他说:“是不是有人说你了?”
叶霓摇头,又想到胡晓非昨天的话,说土地出让金可以后给,是在提醒她,在这个项目中庄殊真是做了极大的牺牲,牺牲了自己的利益。其实她不在乎庄殊吃亏,但不希望向远浪费了这个机会。
鲤鱼修炼千年才有机会跃龙门,她想向远一跃成功,而不是掉回去变成泥鳅。
多少人得了横财不懂经营,将来一无所有比现在还凄惨,巨大的心里落差是人生最不能承受的。她说,“报纸上常常登,很多人中了六合彩,立刻辞了工作买房子买车,可是没几年就打回原形,又要回去上班了。”
向远看向她,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他说:“那是因为很多人都赌博。我不赌博,你放心。”
叶霓说:“赌博当然也是一个方面。”可怜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她又说,“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我知道。”向远又说,“还有些人吸毒呢,那钱去的更快。”
叶霓拿着筷子愣在那里,这个选项她也没有想过。
“你怎么不吃呀。”向远给她碗里夹菜。
叶霓应着,心里又想了一阵,说道,“其实还有别的原因,比如说,有人买了好车,几百万的,那么就要承担很高的保险费,还有开这样车的人,就得住比那更是好几倍的房子。等配套的东西都上来了,还有衣服,吃穿,出入的场所。交往的朋友,这些无形中,都会变成极其大的开支。”
向远说,“你放心吧,我不会买那么贵的车。”
叶霓终于放了心,端起杯子,里面是啤酒,她喝了一口,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向远有钱,也许可以自己做点什么,作为创业基金。到时候有房,以后还有队上分红,他爸爸一定不会让他们家吃亏,她又说,“你也多劝劝你们村的人,到时候别乱花钱。免得他们到时候钱去的太快,又埋怨你认识了我,连累了他们没了地。”
“好。”向远没有打绊子,答应的很爽快。
叶霓欢喜了,能把向远安置好,是她来海景城之后第一个心愿。对这人,她有推不掉的一种责任感。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啤酒。
向远说:“其实你根本不用想那么多,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我们村的人都买卡宴,到时候大家都买一样的。不买你说那几百万的车,我们哪里有钱。”
“咳咳——”叶霓抬手捂上嘴,把自己呛半死。
她瞪大眼睛看着向远,“……保时捷的卡宴?”她怕自己孤陋寡闻,是不是国产出了新品。
向远点头,“就是那个。”
叶霓凌乱了,“……那车最低配也快一百万了吧?”
“好像是”向远说,“不过是向晨他们挑的,说一起买还能便宜点。”
叶霓木讷地说,“难不成你们还要团购?”
向远听不出她在开玩笑,很认真地说,“其实我不太清楚,他们说大家都买。”
“为什么都要买一样的?”叶霓首先不明白这一点。
向远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那大家都买嘛,这样开一样的车,别人都有,咱们自然也得有。”
叶霓忽略他说的“咱们”,不死心地说,“那也可以买别的车呀?”
“你意思说更好的?”向远摇头,“我们家那地方你还不知道,那周围人都开这个,咱们买更好的,他们也不认识。浪费。”
叶霓的血槽都要空了,真正的“土豪”买东西都扎堆,她这次算是见识了。
“可我们刚刚不是才说,不乱花钱吗?那车太贵了。”叶霓缓过一口气劝他,“不让作为创业基金之类的。”
“我没打算创业。”向远说:“其实家里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了。一比一我们回迁之后不缺房,我家最少两套。我爸说如果面积算的好,可以有三套。我爸妈住一套,咱们……”他忙打住,改说,“我将来结婚住一套。还有一套可以租出去。以后每年队上的分红更多,结婚的钱也有。再买辆好点的车,这日子就全了。”他看着叶霓,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叶霓的嘴动了好几下,硬是再没有吐出一个字。
她曾经听说过这种群体,逻辑都是一样的,亲戚朋友买什么,自己也要买,见识眼光和品位,只有在他们特定圈子里才能找到自己要的优越感。
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
叶霓拖着郁闷的脚步回到家,生平第一次,有了战败的感觉。
她没有办法让向远明白,向远的想法也不能说不多。有车有房,将来有个媳妇,最好再生个同属相的孩子。这一点,向远已经没机会了,他不会等到36才结婚。
还是她欠人家的。要是以前的叶霓在,也许人家俩就结婚了。
她一掏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赫手里拿着本菜谱,看她一脸沮丧,挺意外,“怎么了?”
叶霓扑到他怀里,一年的心血,到领彩蛋的时候就给她这么个结果,她接受不能呀。
三言两语就给林赫学了。
林赫听完,也很意外,“补偿款没拿到,他们已经计划着怎么花钱了。数学都不错呀。”
叶霓抬手说,“不行不行,这件事你别和我开玩笑。我拿四府地的时候,当时就一个想法,得把他以后的日子安排好。今天的打击有点大。”
林赫放下他的菜谱,上下打量叶霓说,“这种责任感,通常男人对女人才有。”
叶霓心一惊,“你吃醋了?”
林赫本来是有点,不过她这么一问,他就发现又没了,叶霓要是惦记向远,就不会内疚。因为给不了感情才内疚,他还是明白的。
叶霓也不哄他,她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已经难过的不行,没有力气安慰林赫了。
林赫盯着她看了一会,在她身边坐下,忽然说道:“那次咱们俩吵架,你跑到妇幼医院去看感冒,还记得吗?”
叶霓嗯了一声,却想不起来为什么她和林赫当时吵架。
林赫说:“那天我追下楼,上了辆出租,走了一半,我才想到自己身上没钱。”他推叶霓,“你猜怎么了?”
叶霓被迫看向他,枕着靠垫,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了?”
林赫一拉自己的袖子,给她看自己的表,“我和司机说没钱,当时司机直接说,没钱表押下。”
叶霓看着他的表就笑了。
林赫说,“你笑是吧,你知道人家司机当时口气多大。”他表情夸张,平时对外人桀骜挑衅的表情,“我说,我这是块百达翡丽。人家司机直接说,‘那是什么,有劳力士厉害吗?’”
叶霓眼神直了一下,而后趴在靠垫上笑起来。
“不服不行是吧。”林赫晃着她,“你也做销售,没去过内陆销售。我给你说,陕北的土豪买房子,经常都是,自己买几套,给亲戚捎带几套。买房子都可以捎带,你这才到那儿。”
叶霓笑的肚子疼,抬手打他。
被林赫握在手里,林赫说,“所以别想了,他开了好车,才能认识漂亮的女孩子,说不定更快地可以放下以前的感情。”
这下叶霓不高兴了,看向他。
林赫惊觉自己说错话,连忙说,“我和他不一样,我以前当车是我女朋友。真不是为了开车去认识漂亮女孩子。我这样的,不用车也能认识漂亮女孩对吧。”
叶霓说:“我知道你身边漂亮女孩多,不用特别再重申。”
“哎呀,一着急又说错了。”林赫伸手去搂她,试图把人抱到自己怀里,又说:“误会误会,我可真够倒霉的,被前男友买车连累,我还真冤枉。”
叶霓被抱起来,硬坐在他腿上,叶霓还挣扎,他把人压着说,“你千万别为这个生气,我太冤了。”伸手来捏叶霓的下巴,想温柔暴力求和解。
叶霓抬手一把打掉,说道,“我才不生气,我明天就把你前女友卖了去。”
187|夏听音作品
这世上,没有谁会对谁负责一辈子,自己要的生活,也未必是别人要的。叶霓虽然郁闷四府这步棋临到最后没按照她设想的结局来,但是向远很开心。叶霓也就只剩下祝福一条路。
位于大厦顶端的公寓,夜晚有全城的无敌夜景,叶霓站在窗前,林赫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头,把她推到另一个方向,“这边,无敌海景。喜欢吗?”
叶霓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
“那当然,离咱们俩的公司近。这样你每天可以多睡一会。”
叶霓转身,卧室方向传来声音,“这床也太大了。你睡还是让叶霓睡?”随着说话声,胡晓非走了出来,刚参观过卧室。
林赫推着叶霓,“走,看厨房。”
叶霓看着那一目了然的开放式厨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有阳台,错落式的。”林赫把她推到厨房,打开旁边的门,冷风灌进来,叶霓被吹的立刻闭眼靠近林赫怀里。
林赫笑着搂她,“漂亮吧,这么大的阳台,夏天在外面吃早餐你一定喜欢。”叶霓从他怀里侧过脸去看,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她想到自己曾经在纽约的一栋公寓,也是这样的大阳台,四周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而这里,外面有新种的盆栽,整个一新贵聚集地。
林赫很幸福地问:“喜欢吧,看这里景观多好,看着就敞亮。”
叶霓默默抠着他衬衫钮扣。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林赫又说,“这房子还是我们公司最早开发的时候我留下的,那时候我也想过自己来住,后来要住家里,没想到现在便宜你了。”
叶霓笑起来。伸手搂他的腰,又亲他的下颌,“心意重要,收到了,收到了。”
林赫搂着她转头,看向胡晓非说,“你说你,非要跟来做电灯泡是为了什么?”
胡晓非坐在沙发上,诧异地说,“我做电灯泡。”他一指那沙发,“我明明已经眼不见心不烦了。谁倒看你们了。”
“别打岔,为你到底过来干什么?”林赫揽住叶霓,站在那里看他。
胡晓非看着他们故意“金童玉女”般的造型,空了会说,“其实也没事,我昨晚睡觉,做了个挺不好的梦,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我来见见叶霓,定定神。”
“我是定海神针吗?”叶霓指着自己笑。看胡晓非神色还瞒认真,她和林赫走过去,“怎么了?”
林赫也觉出他不对来,今天是叶霓的生日,他带叶霓来送礼物,胡晓非没理由这么没眼色。
胡晓非迟疑了一下,看向林赫说道:“昨晚我爸打电话,他说他觉得那个项目有点不对劲。”
“黄金海岸?”
“嗯。”胡晓非点头,“你们也知道,那地方,很多人争,大家去的时候都是踌躇满志,但是现在钱也投了,准备大展拳脚……可是……”他面露踌躇,好像不好意思开口。
林赫看叶霓一眼,叶霓猜测着说道:“……可是批文还拿不到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胡晓非诧异。
林赫也奇怪地看着她。
叶霓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上坑外地开发商的事情又不是没有。”
“可是这么大的项目?”
“排场铺的越大越容易令人相信。”叶霓想到自己所知的无数这类事情,说道:“不止你们,还有其他地方的开发商不是吗?”
“可是你怎么能猜这么准,你才进这行多久?”胡晓非有点执着,好像穷途末路的人忽然遇上个貌似能掐会算的。
林赫打断他说,“你先别管这个,你说说你爸那边,为什么说会弄不到批文?”
“我爸也没细说,只说让我从这边再派几个人过去。我今天来找你们俩,其实是想和你们说一声,我恐怕得过去看看。”胡晓非说着这话,却看着林赫。
林赫看出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自己帮忙。
他手搭上叶霓的肩膀,说道:“要不让叶霓和你一起去看看。”
“我?”叶霓略诧异。
胡晓非也是,他可没想到能带走叶霓。就想林赫说句能帮忙的话。更奇怪的是,他给庄殊今早说的时候,庄殊也说,希望他能把叶霓带走。
林赫和庄殊,不会是弄什么事吧?
他这样想着心里怪怕的。就摇头说:“我不带叶霓,她是你的心肝宝贝,我带她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叶霓:“……”
林赫看着叶霓说,“四府那边这两天就该实施赔偿了,你离开一下也好。”言下之意,怕向远找她。
叶霓刚想说话,音乐声响起,她周围看,胡晓非把旁边的手提包递给她,叶霓打开一看,她的手机上,向远的电话。她按了接听,走去一侧接电话。
看她离开,林赫对胡晓非说:“你把叶霓带走。”
“为什么?”胡晓非神色略焦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干,你有别的女朋友要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赫神色都变了。
“真的?”胡晓非露出了傻气的样子。
林赫又忙摆手,压低声靠近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带她去转一转,玩一玩就行。”
叶霓走过来,手里的电话已经挂了。她看着他们俩,奇怪道:“你们俩做什么鬼鬼祟祟。”
林赫故作坦然,往椅子里一靠说:“没有——”他拖着调子,“我让他代替我给你几个惊喜。到时候把你照顾好。”
叶霓疑惑地看着他,到底没追究,对胡晓非说:“你爸爸以前帮过我,对我也挺好的。能和你一起看看也好。你不介意我去吧?”
胡晓非怏怏地嘟囔,“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求之不得。”
叶霓没有坐,往卧室去,“那我去看看,这边怎么安排,回头让他们给我搬家,我们今晚就走。”
胡晓非一下站了起来,“这么快?说走就走吗?”
叶霓已经进了卧室,又退回来一步,看着他说,“不是都说,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我的老板就在这里,我当然要趁着机会,去看看外面那么大的世界。”
胡晓非看着林赫,林赫这老板,也一脸笑的看着他。对视了几秒,胡晓非拿起手机说:“我订机票。”
*******
叶霓和胡晓非飞机腾空没几天,四府人也拿到了钱。“团购”计划一切顺利。鉴于买的车太好,他们拆迁之后的临时安置房,也得租很好的地方。
四府人都觉得,生活质量从这时候就开始不同起来。
而叶霓的生活也不同起来
黄金海岸的项目很大,被圈来的开发商,除了国内的,还有港商和台商。一到这里,她就发觉了问题。
这些港商,台商,包括老陈,还有胡晓非的父亲,没有一个是有深刻背景的。这就糟糕!
在这个凡事都要讲人脉,关系的世界,特别是这样上百亿的生意,政府现在行驶的权利是合法的。而这些被招商来的,却做着违反规定的事情。
胡晓非不相信,对她说,“这么大工程的招工,招商引资,怎么敢骗人?”
叶霓说:“如果人家真骗了,那你又能怎么样?”
胡晓非不信邪,开始了每天走关系,奋力盖章,跑批文的日子。叶霓当然不能打击,这项目折进去,胡晓非家可伤了元气,所以她也跟着跑,帮忙出主意。
而另一边
林赫也终于弄明白了一些事。
在叶霓离开一个月,二月的一天,他忽然来到金叶,行驶他作为控股目公司负责人的权利。
早会上,
叶嘉主持,林赫就忽然带人来了。
“找蔡副总,为什么他知道。”林赫说。
y靠在叶嘉耳边,飞快说了几句。叶嘉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蔡庭倒是不意外,他平静地站起来。叶嘉招手让大家都出去,炒一个副总的鱿鱼,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大家转眼去了个空。
林赫看着蔡庭,不急不缓地说,“tony,告诉他你查到的。”
y板着脸说:“十月的时候,他存了一张四百万的支票去离岸的银行。开支票的是一间贸易公司,那间公司的负责人,是中殊国际的一个部门经理。”
y说完拉开椅子,让林赫坐。
林赫坐下,翘着脚看蔡庭,“解释吧。”他语气闲闲的,却令人觉得,这男人和那个和叶霓一起的,是两个人。
叶嘉有些不敢相信,说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蔡庭从公司一开始就来了。叶霓非常信任他。”
林赫说:“有没有误会,让他说。”
蔡庭看向林赫,一次次的交往中,他对林赫,也是有好感的,但是……就算有好感,这件事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说道:“我没有出卖过叶小姐。”
林赫面无表情看着他。
蔡庭又说,“但我的确收了钱。——不过我没有出卖过任何公司的商业消息,也没有出卖过叶小姐。”
“那别人给你钱干什么?”叶嘉声音提了起来。
蔡庭低下头,他当然不会说,在上次的测试事件中,他并没有通过,到目前为止,他也对公司没有做出重大的贡献,所以他的股权希望落空。
“我看不见这家公司的希望。”他最后说。
“放屁!”叶嘉忍不住反驳他,“像金叶发展这么快,这么好的公司,海景城你还能找到第二间吗?你说没前途,你心是有多高?”
蔡庭微微歪着一边嘴角笑,嘲讽的意味,看着林赫慢声说道:“叶霓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那个女孩子,更像是富裕环境下长大,崇尚个性自由的那种人。懂所有名利场上的规则,却已经不屑为这种规则而折腰。”
林赫不置可否。
蔡庭看向叶嘉,继续说:“这说明了她以后可以达到的高度就注定有限!她能走到今时今日,完全是因为林赫。如果没有林先生,他们公司别说盖楼了。当初的耕地别墅群,但凡少点维护,也是被拆的下场。
钻政策的空子,政策就能收拾她!”
叶嘉不懂这些,他入行时间还短,不知道如何反驳。
林赫说,“所以这就是你背主的理由?”
蔡庭说,“钱的来源您也查到了,那应该查到,送钱的人,原本和我也是熟人。我们几年前在外地就认识。他借钱给朋友,并不违反任何规定。”
林赫冷漠地一笑,“你说钱是他借给你的。”
蔡庭点头,“完全可以这么说。”
林赫换了下腿,坐的更舒服了点,说道:“那等叶小姐回来,叫上给你钱的庄殊,你们一起把这事情说一说。”
“不用了。”蔡庭说,“您今天能来找我,就是为了不让叶小姐知道。我都明白。”
手下最信任的对象背叛,该有多伤心,林赫确实不想让叶霓知道。他沉下了脸。
“你走,别让我在海景城再看见你。”林赫说,他们查的清楚,确实知道蔡庭什么也没做。何况……这事情林赫不想张扬出去。
蔡庭往外走,步伐果断,好像早已准备好,走到门口,他手搭上门把手,却忽然说:“……叶小姐很聪明,她的成功,正是最初利用了您和庄殊的关系,利用你们互相忌惮,还有您想扩张的心思,才巧妙地把金叶发展了起来……可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您对她的维护。”
空了一会他又说,“叶霓没有了林赫,她不能有今天。我只是看到了她的前途。她将来会嫁给您,金叶,终究只会是昙花一现式的产业。所以我必须为自己打算。”说完他拉开门,再无一丝犹豫的离去。
188|夏听音作品
看到林赫就这样把蔡庭放走了,叶嘉觉得有点无法接受。
“为什么不报警?”叶嘉说,“他说他没有受贿,但是交给警方去查,一定能查出来,他十月份收的钱,到了现在,大情报没有出卖,但是小的地方,不知道出卖了叶霓多少?”
林赫说:“收买他的是庄殊,我们现在和中殊国际是合作关系,大家都拿了那么大的本钱出来投资四府。现在出了丑闻,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叶嘉想到三边那几百亿的投资,忽然就没了底气。
叶霓没钱,在这么大的项目上,他们是跟着沾光的。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林赫站了起来,又说:“这事你不用管了,你们少了个副总,回头我从林氏派两个人过来给你帮忙。”
“那和小霓怎么说?”叶嘉问。语气不确定,透露出他还是很怕他妹的。
林赫心中微微叹气,说道:“就说蔡庭有事离职了,别让叶霓知道的好。”
叶嘉心里有点乱,也就没问为什么,“那你和她说吧。”
林赫又看了他几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金叶地产。
回到公司,办公室有人在等他。
姚想。
他正坐在那里看电视,上面有新闻,是这次林氏和另外两家大地产商首度合作,开发四府的新闻报告。
这期节目做的很细致,详细的对比了一下,如果政府出面收地和村商合作的不同。
林赫脱了大衣,看了几眼电视,姚想就关了。看向他问道:“这上面说两种方法各有利弊,到底是什么不一样?”
林赫拉开椅子坐下,说,“政府收地,就是以政府出面做主导。国家有法定的补偿规定,耕地补偿多少,荒地补偿多少。全都一刀切,按照国家规定来。这个法定的标准有个问题,就是对耕地荒地的补偿标准很清晰,但是对建设用地的标准,管理法要求各省自行制定。所以这一条,对于征收村里面原本的建设用地,就变成了自由发挥,没有准则,所以很多地方政府,普遍给的特别低。”
姚想说,“之前庄殊想把那耕地荒废两年,就可以变成荒地的价格,是不是也和这有关系?”
“那才是零头。”林赫说,“真正这种大面积的开发,他们村里还有现在村民住的房子,那些空着的地,本身很多就是建设用地。这部分的赔偿没有标准。所以如果让政府出面,四府得吃大亏。”
姚想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很多村子里拆迁闹事。”
“一亩地赔一点钱,卖给开放商就是大价钱,村民当然不愿意。”林赫说,“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是国家的。这一条扯也没用。”
姚想说,“所以这次你们争取到村商直接合作,政府不参与。将来统一规划好,卖出去的利润和村里分?”
林赫嗯了一声,没多说。
姚想知道,这还是庄殊的路子宽,让政府方面同意尝试这种新的办法并不容易,他问道,“那为什么说后面四府容易出问题,叶霓说会有腐败问题。”
林赫听到叶霓的名字,就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想到一转眼就一个月不见人,真是思念都生成草了,他空了一会,才说道:“问题是四府得的利润太大。这种模式一般就是三七开,他们不管我们投入了多少建设资金,只是把地拿出来,那么他们出地的那一部分,以后无论是盖了商场,商品房,或是盖了写字楼。卖出去都是按三给他们分。哪怕这个项目亏损,他们也得那么多。”
姚想沉思了会,觉得林赫这样太吃亏了,拿了上百亿出来,反而是四府旱涝保收,他说,“那确实给四府办了件好事。”
林赫说:“也不能这么说,土地本来就是他们的。”又想到叶霓那天一听到自己给她报了明账,利润5%,叶霓立时肉疼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熨帖。叶霓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怪不得之前几年四府都没人动,这城中村改造真不容易。”姚想说,“要我说,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都要做地产,周期又长,回报率又低。”
林赫笑起来,“盖起来一座楼的成就感你不懂,什么时候看到,在这座城市中,有那么几栋楼是自己盖的。都会觉得特别有意义。何况四府如果真的项目进行顺利,别的地方还是可以有利润的。”
姚想点头,知道林赫也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又问道:“那四府以后的问题在哪儿?”
林赫想了想,“以前都是集体所有,如果直接分成房子给他们每个村民,那相当于,把钱直接发到手上。可是现在四府村政府要求发给他们,统一管理。这就是说明,他们不想把钱直接分给村民。好比很多大家长,不愿意分家一样。他们准备用这部分钱去投资,每年只给村民分红。”
那这中间可以出问题的环节就太多了。
“那其实如果真的要监管,也很容易。”姚想不大明白,为什么林赫的话里同样有隐忧。
林赫说,“他们现在拿了赔款就是买车消费。那个地方的人呀……”牵扯向远,他也不想过多评价,加上向远的父亲本身就是村官。说多了显得他得了便宜卖乖。说少了,又显得他不客观。
干脆说起蔡庭的事情,姚想一听,这次可是大出意外。
“这人……”他也见过蔡庭,第一次见面觉得样子生的太好,可没想到,人品怎么和样貌差别这么大。
“他这样,以后谁还敢用他。我就不明白了,金叶的发展那么快,他这算是鼠目寸光吧?”姚想心里比较膈应,亏他以前还当蔡庭是个人物。
林赫转了转椅子,看去窗外,说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他说的都没有错。”
“什么没错?”
“每个人在职场上攀爬,都希望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但蔡庭现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姚想更加不明白,“金叶这样的,他还敢说没自己的位置。”
“叶霓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林赫说,“叶霓做了两件事,大概令蔡庭心里完全没有了希望。”
做错了,还两件!
姚想仔细想,完全不明白叶霓能做错什么。
“我只知道,外头人都说金叶福利特别好,老板人也好。”姚想用一个外行听来的街边流言力挺叶霓。
林赫笑,夸他女朋友自然高兴,可是作为一个生意人,叶霓确实错了。他说,“叶霓错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对四府过于善良。别人不知道,但是蔡庭从一开始就在,他从这件事上准确地判断出,叶霓大气,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能做多大的生意,要看那人有多大的雄心,有能力,她不愿意用的时候,是没有用的。
姚想辩道:“那你还不如直接说,他不满意叶霓把公司直接给了你。”
林赫大笑,“这怎么是错,公司能上市是好事。我们又不参与他们公司管理,对他们来说,完全是没有影响的。”
姚想看他笑的愉悦,好像提到女朋友他都能年轻两岁,随手拿过他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的叶霓从后面搂着他,林赫反而没有看叶霓,姚想一下笑了,觉得这就是林赫对叶霓的状态,明明爱的不行,有时候还要装的好像叶霓更爱他。
他看着那照片又说:“那你说说,那第二错在什么地方?”
林赫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她不该叫她二哥去公司。任人唯亲,是商场上的大忌。”
姚想把那照片放了回去。
林赫嫌他摆的位置不对,自己又挪了挪,才说,“叶霓一直想让她哥哥去公司,我都知道,但是蔡庭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想到这里,他又摇头,“蔡庭如果知道原因,也只会更加坚定。叶霓确实没有雄心壮志,她只想她哥哥在公司,她可以退居幕后。”
“那也没错。”姚想说,“叶霓那种女孩子,应该嫁个好人,留在家里享福就行。”
林赫说,“她现在有四府那些别墅,就算什么也不干,以后也不愁吃喝。她自己有五十年的租约,从另一种角度讲,和政府那里买商品房是一样的。商品房也不过,五十年,七十年的产权。
所以从蔡庭的角度讲,他的职业前景就暗淡了。加上叶霓又叫来一个她什么都不懂的哥哥压在头上。”
姚想站起来说,“这话题太闷了。你让秘书冲两杯咖啡来。让我先缓缓。”
林赫说:“你总是这样,准备不务正业到什么时候。”他拿起电话,帮姚想要了咖啡,又想到件事,“你怎么不问为什么这次我不去找庄殊算账?”
“那还用问?”姚想说,“你现在等着他来找你不就是了。”
林赫摇头,“大家利益绑在一起,他闹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为了叶霓,我这次不能和他闹。把叶霓娶回家才是正经。”
姚想奇怪地看向他,“庄殊那人的性子,你娶回家叶霓也还在海景城。还是有人会不断地想挖你墙角。”
林赫顿觉气闷,有人时刻惦记挖自己的墙角,太可憎了。
桌上的手机跳跃起来,他拿过手机一看,接了电话,不是叶霓还有点失望,对面的人说了几句,他的脸色沉郁下来。挂上电话,他看着姚想说:“仇万年,没了。”
******
另一边,
蔡庭上了一艘游艇,已经到了海中间,正翻过围栏,从另一艘大游艇后面上去。
“庄先生。人到了。”
船上好几个黑衣的男人,各个身材高大。蔡庭心里微微有些不安,这场景,怎么看着像杀人越货。
庄殊坐在中间,旁边有厨师,面前的木板上有三文鱼,那厨师刀法熟练。
这么天寒地冻的地方,蔡庭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海里钓的鱼,应景在这里吃,只是觉得心里更加毛骨悚然。
庄殊说:“他早上来找你,你怎么说的?”
蔡庭拘谨地说:“就按照您的意思,我说觉得叶小姐不够有野心和魄力。”
庄殊点头,“还有呢?”
蔡庭就把早上的话都学了一遍。顶着寒风,他越说觉得自己越冷。
庄殊听完,却忽然问道:“你跟着叶霓这么久,真的觉得她是一个没有魄力的人吗?”
蔡庭摇头,毫不犹豫,“叶小姐很有魄力,她是少数我真心佩服的女性。”
“继续说。”
蔡庭又斟酌了一下,说道:“叶小姐懂的独辟蹊径,剑走偏锋。但是做生意,不是靠一个人。就像一个明星想出名,只靠演技是不行的。好演技的人很多,但考量更多的还是其他综合因素。”
庄殊微微点头,“你在她手下,是因为看不到前途?”
蔡庭说,“金叶虽然发展的快,但不过是空中楼阁。叶小姐这样的女孩子,有个最大的弱点。”他看向庄殊说,“她受不得委屈。”
这一点,庄殊也很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庄殊才会找到他。
一个普通人,挣到五百万,真的不容易。蔡庭在以前的公司,一干几年,也没存到几十万。所以他和蔡庭能够一拍既合。只是因为他舍得下筹码,而蔡庭的道德底线,也不是完全没有瑕疵。
他说,“我让人送你先离开,必要的时候,你再回来。什么也不用你做,就把你离开金叶的真相告诉叶霓就行。”
这一步棋的深意蔡庭看不懂,也猜不明白。他只知道,有人给他五百万,只做两场戏,这个价钱,高到他无法拒绝。
他也相信,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下面的游艇马达声起,庄殊说,“你去吧。”
蔡庭转身,还没有下船,一个人就登了上来,那人他认得,是庄殊的助理。他知道闲事莫管,毫不犹豫下船去了。
小班走到庄殊耳边,低声说:“仇万年死了。”
庄殊脸上一喜,沉声说:“好。等的就是这一天!”
189|夏听音作品
人死如灯灭,
四府村民集体摩托车换卡宴的时候,仇万年也入土为安了。这个人的离世是林赫的预计当中,胡晓非带叶霓去外地的时候,他就知道仇万年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比较介意,如果仇万年不在,他的女儿会回来。他并不想叶霓见到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人。
三月天暖了,他就抽空飞去了接叶霓,情人节和中国年的时候,叶霓也没有回来呆几天。因为胡晓非压根就没有回来。林赫觉得这事情有点不一样。
到了胡晓非这里,才发现胡晓非的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他到的时候,叶霓和胡晓非从外面刚回来,叶霓的脸通红,被风吹的,林赫大吃一惊,以为女朋友会漂亮舒服地呆在酒店里。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胡晓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辛苦叶霓了。”
叶霓说:“没事,没事,咱们先上楼去。”
三个人前后进了房间,林赫立刻拉叶霓去洗手间,给她用热毛巾敷脸,“怎么回事?”他拧了一个热毛巾,轻手轻脚捂上叶霓的脸。
叶霓抬手按住,手冰凉,挨在林赫手上。
“没事,”她说,“求人办事,在外头等了一会。”
“那不能在车里等吗?三月能把人冻成这样?”
“那地方不能停车。”叶霓不想多说,看门关的严,低声道:“我看这事悬了。他们全部的项目都动工了,该签的合同,该给的钱,很多都给出去了。”
“那就慢慢跑手续。”林赫说,“咱们海景城那边的很多人都是这么弄的。”
叶霓摇头,“我觉得这次不行,土地出让协议人家估计都不会给他们。”
这么一大片的开发,都是这边村政府出面,没有市上给批,那盖个拉斯维加斯出来也是非法的。别说拉斯维加斯,盖个美国大都会,人家也能给他们平了。
林赫想到都不敢相信,“不会吧……”
“怎么不会?”叶霓说,“我仔细分析了一下他们几个来合作的,全是和上面没有后台的。这也就是说,没人能替他们说话。”
“那也没这么干的,这么大的项目。”林赫压低声音,又摸她的脸。把叶霓的手按进温热的水里,柔声问,“好点没?”
他的袖子没有挽上去,袖子边就湿了。
叶霓看到,那蓝色带细条纹的衬衫,袖子一点点吸着水,好像把遥远的林赫一点点拉到了自己跟前,令他变得真实。
“怎么忽然不说话?”林赫拿过毛巾,给她擦手。白色的毛巾,柔软,干净。是林赫的。
叶霓的手被裹着,她低声说,“我想你了。你不来还好,你这样站在我跟前,我觉得咱们好久都没见了。”
林赫一下把她拉到怀里,搂紧她说,“那我上周要过来看你,你不让我来?”
叶霓说,“你来一下,又得走,来的时候我高兴两天,走的时候我再伤心两天,一周四天就没了。”
林赫怔愣了一下,大声笑起来,转身拉开门,揽着叶霓出去。
胡晓非看着叶霓的脸,“好点没?”
平时这种时候他一定要说几句俏皮话,但今天这么正经,林赫知道,这小伙的问题大了。
叶霓抬手,把他的袖子拉过来,把湿的部分挽了上去。
林赫看着胡晓非说,“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说,我给你想点办法。”
胡晓非一听,心里燃起希望来。
胡晓非说:“叶霓也和你说了,我们的全部投资都已经到位,因为是外地招商,又是这么大的项目,之前我们这边经人介绍,那人说他有上面的背景,带那人又跑了这大半个月。但是今天收到消息,说市政府那边有了新的规划,不准备批土地出让协议了。”
林赫说:“你爸爸怎么说?”
“我爸爸?”胡晓非苦笑了一下,“我爸爸说,再险恶的商海都经过,这次真是棋差一招。”
叶霓说,“也别这么说,这事情,看着更像是精心布置的一个局,你看看老陈。”
“老陈怎么了?”
“住院了。”叶霓说,“那么强悍的一个人,他这次,可是拿了全部资金过来。”
林赫说:“我去打个电话,顺便换件衣服。”
胡晓非站起来说,“我回房去,你打电话换衣服吧,有事,咱们晚上再说。”
叶霓打开林赫的行李,从里面拿出件衬衫来,递给他,“你看看胡晓非现在的样子,真是看着就可怜是不是?”
林赫抬手去解扣子,看着叶霓说,“你要看我换衣服吗?你不要看,我就去洗手间。”
叶霓把衬衫塞进他手里,“别闹了,你快帮他打电话问问吧。对了——你真的能有门路吗?”
“这事不好说。”林赫继续解扣子。
叶霓转开,给他一个背。
身后传来林赫的轻笑,过了会,一件衬衫扔到自己眼前的床上,叶霓追问,“你说,这事为什么不好说?”
林赫看着她,忍了忍,没有去抱她,知道胡晓非心急火燎,他说,“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别人有心做这个局,那就不好说了。”
叶霓觉得他穿的差不多了,转身来,看到林赫正在扣扣子,她走前两步,帮他扣着,“你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是吗?”
“有点。”林赫低头,亲她的额头,“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反正资金都投入进去了。工程不进行,他们要付违约金的。那么就只能继续盖。除非有人接手。没有接手,这盘子盖好,没有土地证。那么怎么办?”
叶霓说:“没收拍卖。”
“对。”林赫的声音冷冷的,“到时候拍给他们本地的开发商,或者有关系的人。这事情……”
“在很多拍卖的地方都可以见到。”叶霓说,“……其实最近我和胡晓非也研究了很多这样的案子。专门坑外地没背景的开发商。”
“想老老实实做生意没那么容易,”林赫一把抱起她,猛然使力,一下把叶霓放倒在床上。
她张开嘴,惊呼卡在了嗓子眼,林赫已经压了上来。
“除了这件事,现在没办法想别的。”林赫压着他,手拨她脸侧的头发丝,“等会我打电话,我来是看我女朋友的,给别人帮忙是捎带。”
叶霓被压的喘不过气,却觉得就算这样一直被压着,也不会觉得痛苦。
她勉强抽出手,抚上林赫的脸,拉近,吻他。
林赫眼神变得幽深,脸微微一侧,落在了叶霓的脸上,“刚刚看到你脸被风吹的那么红,我就想这样了……”他轻吻着她的脸,要把自己所有的体温,想念,疼爱,都这样一点点地传给她。
叶霓伸手,抱住他的背,又用指甲去刮他的背,“这衬衫料子不错,抱着真舒服。”
林赫低笑着,吻落在她唇上,“过年时候也没机会好好抱你,这次又两周没见,你不好意思了?”
叶霓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没有……就是太想你了。”
“那我们以后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林赫不忙着亲她,忽然开始讲条件。
叶霓使劲,压不下他的脖子。她有些恼火,“你要什么?”
林赫说:“我要订婚!”这一次,说的理直气壮,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低头亲你的架势。
叶霓:“……”
******
街上挂满了妇女节的广告横幅,初春清冷。
庄殊坐在车后座,前面的小班转头来说,“庄先生,仇小姐过来了。”
庄殊抬头望去,见自己的人正引着仇迅过来。这女孩,就是被林赫赶出过海景城的人,庄殊想到这里,微微露出笑容,还挺感兴趣。
小班打开车门下车。
190|夏听音作品
庄殊隔窗看着远处越走越近的女孩,远处随风摇曳着三八妇女节的广告,他看着那飘逸的广告,想到关于仇万年这个女儿的风评,心里生出诡异的感觉来。
车门开,小班探头说,“庄先生,仇小姐到了。”
他人闪开,穿白色大衣的身影坐上车来,那大衣裁剪简单,没有扣子,只在腰上系着一根细皮带,这种线条简单的衣服,更能凸显一个人的品位,庄殊莫名其妙想到,叶霓如果穿上这大衣,一定能更好看。她只要稍稍一打扮,就好看的不得了。
也是电光石火间的事情,他收回思绪,对仇迅说,“你父亲的事情,我觉得很抱歉。”
仇迅丧父一个月,现在还在悲痛期,到底是自己的父亲,但知道今天这人约自己不是只为了问候,她说,“谢谢。”平淡的丝毫没有情绪,只是客气。
和对方送来的问候一样客气。
庄殊说,“我听说你要离开,才冒昧约你来。其实是因为有件事,”他说到这里,反而停顿下来,似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父亲去世以前,曾经来公司找过我。说他很后悔把公司交给林氏。对了……”他看向仇迅说,“我和林氏都是控股公司你应该知道吧?”
仇迅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这样悲痛的时刻,妆容清淡,但依旧可以看出女孩的资本。
庄殊继续说道:“林氏并不直接参与你父亲公司的管理。这是一个很大的弊端。当初……因为你父亲欠林氏一部分资金,这也是无奈之举。但到他快离开那阵,才说,这样公司自己为自己负责,没有大树真正的挡风遮雨,还是不能给你一个很稳定的将来。”
父亲,纵然到了生命的最后,最牵挂的也依旧是自己,仇迅终于动容,红了眼圈。
庄殊说:“所以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不能离开海景城。那是你父亲的公司,你应该留下,而不是等着每年别人管理。两眼一抹黑的给你分红。”
仇迅的眼泪涌出眼眶,她明艳的样貌,加上这种楚楚可怜的风姿,令庄殊多看了两眼。
庄殊想到查到的资料,心里的感觉就淡了下去。虽然说再脏的女人也有男人愿意上,但他觉得那完全是没选择的男人才说的话,他靠向椅背,靠舒服了,才又说,“林赫的公司,非常不错。自从并购了金叶,主力就到了地产这边,你父亲的公司,完全是自生自灭的状态。作为一个控股公司,他给不了你们任何的资源。”
仇迅从包里拿出纸巾来,在眼睛下请捂了一下,拿下来的时候,上面有淡淡的睫毛膏痕迹,她以为自己现在已经不会哭了,谁知道,还是被这人几句话说出了眼泪,她说:“公司的事情我完全不懂。我爸爸当时打电话告诉我,和你说的也不一样。”
她不知道庄殊说的,是不是真。
庄殊说:“你的顾虑我明白。其实我找你,也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你父亲弥留之际,有过担忧是千真万确的。而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你留在海景城,守着你父亲一辈子打拼的事业,也是应该的。”
仇迅想到那一晚,她上次离开,最后和父亲长时间的谈话,竟然是林赫诬陷她的事情,她摇头说:“我父亲不会希望我和林赫有牵扯。他打电话告诉过我,以后等着分红就好。我和我妈妈,都不懂公司的事情。”
“所以你就干脆带着你妈妈要移民?”庄殊表示不理解。
仇迅看向他,“你看来,真的挺关心我们家的。”
庄殊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质疑,有些反感,说道:“我是尽朋友之谊,你自己回去思量吧。只是让你想办法守住你父亲的心血,并不是我想要入主你父亲的公司。”
他说完敲了敲玻璃,另一侧的门应声就开了,小班站在外面,“仇小姐。”
仇迅知道这是不想和她说了,她想到父亲刚刚离世,这些男人对待她就这么不尊重,以前不会敏感的地方,现在偏偏就看在了眼里。
她转身下了车,心里想,上次她说一辈子再也不想回来这个地方,这次也一样,她更不想回来了!
失去父亲的痛苦,远比庄殊以为的更加严重,两天之后,仇迅就带着她母亲飞走了。美国是自由的地方,大概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去了自由的地方就能抱着自由女神像找到自由了。
这个举动,倒是令庄殊大感意外,他没想到仇迅会走的这么干脆。
“果然是女人,毫无魄力,要是叶霓,一定不会……”想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口,想到叶霓不在都是胡晓非的问题,又生不出怨怪。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胡晓非的手机,那边人很快就接了。
“喂——”
庄殊听到这一声喂,顿时皱起眉头,他说:“怎么回事?声音这么累?”
“能不累吗?我这辈子都没当过孙子,这次都跑惨了。”胡晓非的声音又怨又恨。
庄殊说:“我也让人去问了,你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真是条条路都堵着。”
庄殊沉默下来,每天打电话,听到胡晓非都是相同的抱怨,他觉得这条路,胡晓非他们是处处碰壁,显然真相越来越明显。
他说:“那叶霓和林赫呢?”去了那么久,不帮忙吗。之前他一直忍着没问,今天有些忍不住了。
胡晓非说:“林赫带了叶霓去外地,他们之前那个项目,现在也快该预售了,林赫带着叶霓过去。说这次让金叶去那边帮他们卖。”
庄殊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那他们当地以前用的销售团队呢。这样带叶霓去人家地方上,叶霓还不得吃亏。”
胡晓非说:“你这句话,我怎么觉得这么适合我家现在的情况。”
庄殊:“你太敏感了。事情还没到最后,这才开始多长时间,多少工程盖好了都没有土地证,房子卖出去,有钱再给政府交土地出让金。”
“不是这么回事。”胡晓非说,“林赫也找人问了,可问回来的消息,都是让他别管了。你说说,这他妈是最后通牒了吧。”
“什么最后通牒?”
“不就是变相告诉我们,这就是个局吗?现在投资都到位了,谁不知道可以把房卖出去,然后给政府交土地出让金。可现在人家不准备出让了,咱们怎么办?”
庄殊拿着电话,觉得久经沙场的自己,手心里冒出汗来,他说:“你也别太悲观。这事情没有这么快,打听消息也没那么简单。等我这里有了消息再告诉你。”
庄殊还想再打听叶霓的消息,看胡晓非这样,他也问不出口了。反正早晚还得回来,他们这边现在在收地,回头地收完了,林赫无论如何得回来。
胡晓非也是。
但是他没有提这件事,挂了电话。
电话放在桌上,他觉得分外疲惫,好像胡晓非的沮丧痛苦都可以通过电话线传给他,心里多了一份物伤其类的感伤。
他拿起电话,很快地拨了,“让你们去查的怎么样?那个黄金海岸的项目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还在查,但是情况不乐观。”对方是一个男人,“我们在别的市也查出一些类似的情况。外地开发商来,投资都到位了,有的楼都买出去了,可是当初承诺的土地证拿不到。然后有些干脆村干部就换人了。真是找人也没处找。”
庄殊拧紧了眉头,“那你们再抓紧时间问一问,这件事也牵扯我们公司的项目。”
“明白明白。”对面人说,“合伙人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当然会影响你们这边的项目。不过庄先生……”对面人语气犹豫。
庄殊略不耐,“有话直说。”
那人说:“不过您还是先再找好后补的合伙人更好,这件事照我们看,真的不乐观。”
庄殊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拿过桌上的日历翻了翻,略微沉思,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记事本来,翻了几页,对着那记事本,按了电话。
号码很长,是国际长途。
对面响了几声,穿过来一个声音朦胧的女声,“……真是稀罕,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女声慵懒透着睡意,那声调陌生又熟悉,庄殊一时没说话。
对面的人又说,“……你还是这样,只顾自己,也不看看我这里现在是几点,我是不是在睡觉。”
“睡觉你怎么不关机。”庄殊终于说话了。
对面忽然沉默了下来,只有隐隐的呼吸声,和线路的噪音传过来,许久,对面人说,“我以为你会先问,身边有没有人?”
庄殊不说话。
对面人说,“……还是你知道,我身边依旧是空着的。”
191|夏听音作品
听了对面人的话,庄殊拉开椅子坐下,空了一会,又端起桌上的茶,不紧不慢喝了起来。
对面没有声音,无声的僵持。
他转身,眺望着窗外,长空万里,对面没有大楼遮挡,他莫名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穿着红色的裙子,侧身站在长窗下,整个办公室因为有那一抹身影充满颜色。
她转头看了,仿佛春风万里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静下来,脚步也静,心也静,只想跟着她的脚步,走到随便不知什么方向去。
“还是这样……”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明明是你打电话给我。也要我求着你。”她的声音带笑,带着微微的不满。
庄殊的眉头不由拧在一起,说道:“仇迅还和你关系很好吗?”
“你见她了?”对面的女人声调一下提高了。
“见了。”庄殊把电话换了只手,说道,“她临走之前,我见过她,想让她留在海景城。”
“你——!”对面的女声猛然拔高带着愤怒,随即猛然停住,“你……找她有事?”声音回复了正常。
庄殊说,“你怎么知道我找她有事。”
对面的女人嗤笑一声,“我还是比较了解你的,你不喜欢她那样的。”
庄殊也笑了,说道:“的确,我喜欢的不是她那样的。”
这话说的太明显,意有所指。
对面又再安静。
但这段关系,谁做主导非常明显,对面的人等了一会,就再次先出声:“你到底今天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
庄殊说:“我让你把仇迅想办法劝回来。让她想办法回她爸的公司去。”
“就为这个?”对面的人显然不相信。
庄殊问:“你能做到吗?”
“那又有什么难度。”对面人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殊说:“你上次不是发邮件告诉我仇迅看上了林赫吗?林赫现在爱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我也想要。”
话一出口,世界瞬间死寂。
庄殊微微一笑,无声无息,对面的人什么表情,他完全可以想象。不过他播下了自己要的种子,只等着发芽就可以。
对面人什么脾气,他非常了解。
又过了一会,才听对面人说,“你喜欢,把人追到不就是了,让仇迅回去有什么用?”
庄殊说:“那女孩有男朋友。但她现在和林赫走的很近。”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你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要林赫得到。”
庄殊说:“让她尽快。这个月的钱,会让人双倍寄给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闭上眼,庄殊抬手,手枕到脑后,完全可以猜到对面人会怎么做。他觉得为什么对别的女人都那么游刃有余,在她面前,就总难讨到好呢?
真是冤家。
纽约时间,半夜
女孩手里握着电话,再无半分睡意。
她掀开被子,被角掉在了地毯上,她穿上拖鞋,往外走去,一路穿过起居室,奢华的客厅,绕过半圆形的沙发,来到书房。
开了电脑,荧光屏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的脸,也令人一见惊艳。旁边的墙上挂满照片,有同首相握手的照片,上面的女孩,穿着白色的套装,一身得体干练。
手指敲在键盘上,搜索着海景城的新闻。
一条条跳出来,都不是她要的……朝霞跳出地平线,慢慢给大地染上颜色,她的手指慢慢在鼠标上动着,全神贯注。
直到外面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她才扔掉鼠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到卧室,拐到主卧卫生间,往浴缸里放水……
看着水满满装满,她坐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水花从四周冒出来,她长长地缓出一口气来。
******
仇迅走到酒店门口,里面的人开了门,她走到餐厅,远远看到正在吃早餐的人,走过去,“怎么今天想到来这里吃早餐?”
侍应给她拉了椅子。
对面的人看向她,“没想到你还能起来,昨晚不是出去玩了吗?给你要的咖啡。”她指着仇迅面前的杯子。
“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来的。不过宝依……”仇迅仔细打量她,“你有黑眼圈,昨晚没睡觉的是你吧,你不是说今晚有重要的宴会吗,怎么没有好好休息。”
“没有,知道一些海景城的消息,睡不着了。”宝依慢慢吃了一口草莓。
“海景城怎么了?”迅迅问,把餐牌给侍应,要了早餐套餐。
宝依看到侍应离开,说道:“我就是昨晚忽然想到以前的事情了,好多事……觉得过去的日子,怎么就这样一下回不来了。”
迅迅刚端起来咖啡,一听这话,杯子停在了半空。
“你现在过的这么好,还有心思想以前的事情?”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宝依说,“我只知道,到了今时今日,我有去不完的舞会,可是别人看到我的第一感觉,还是我是中国人。人离乡贱,自己的家乡是什么地方也比不上的。”
迅迅回过神,喝了口咖啡说,“我就最讨厌海景城,再也不想回去了。”
宝依叹了口气说:“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你在那边受了挫折,所以再也无法面对,其实我也一样……在外面都好,想到回海景城,始终近乡情怯。”
迅迅的咖啡顺着喉咙下去,却是前所未有的苦涩,她皱眉放下杯子说,“也不能这么说,那件事情算什么,我早不放在心上了。”
“其实你是心里记着你爸爸的嘱咐,让你离林赫远点。”宝依周围看了看,清晨来吃早餐的人很多,各个衣冠楚楚,她说:“你看,周围这么多人,每一个人的生活揉开了看,都是丰富多彩的一辈子,可是我……”她的语气又黯然下来,“我始终觉得,如果有些事放在心里不处理,那么一辈子就会在那里,什么时候都会影响我,什么时候我都无法放下。”
“人要学着放下,是真的无可奈何。”迅迅也顺着她说,“那天不还和你说。不放下,又有什么办法。”
“我当然知道。”宝依伸出手搭上她的,“我觉得你这个是心结。和我的一样。我们都应该想办法把这事情解决了。”
“怎么说?”仇迅看着她,有些听不懂。
“其实你和林赫根本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后来变成了这样。你心里觉得对不起伯父,但又没机会告诉他。”
仇迅神色黯然,“是林赫太小题大做了。”
“对!”宝依无一丝犹豫的支持她,“所以像你之前的事情,其实应该回去和林赫说一声,你是贪玩的性子,但人率直坦荡。好过别的女孩子,装模作样。”
仇迅看向她,“回去?”
“你不愿意回去海景城,对那边的心结,无非也是你那次和林赫闹了不愉快,偏偏在那之后,没机会冰释前嫌,伯父就走了。现在连带都讨厌海景城,那是你的家呀。”
亲人离世,有些悔恨再无法弥补,纵然仇迅一向觉得自己洒脱,可是面临这件事,还是无法释然,她说,“我真的……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爸爸……”想到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因为那种情况,这伤疤留在心里,真是悔恨的自己无所适从。一辈子,想起来都会痛不欲生。
最令仇迅痛苦的还是,他父亲明知道时日不多,都没有叫她回去。心里是多怕她会惹事。
她在父亲的心中,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儿。
眼泪又疯涌上来,她为父亲什么也做不了,在自己的家乡,她给父亲在同行面前抹了黑。
“我昨晚想,好多事情,如果我当初努力争取一下,也许现在过的就是另一种生活了。人活着还是要心里自在,压着事,一辈子也不会快乐。”宝依说,“所以我今天是为了告诉你,我要回海景城去,你和不和我去?”
“你要回去?”仇迅惊讶了,“你不是说这边还有事情,要代表美方这边,去什么地方做考察吗?”
“都是一回事。”宝依说,“台下十年功,台上十分钟。我也是够了!”
她看向仇迅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仇迅犹豫。
“多大点事,你回去和他解释一下,去和你爸解释解释。你爸在另一边也会觉得安慰。有误会不说清楚,你准备自虐到什么时候……”
仇迅看好友都要回去,她那事情,也确实够冤枉的。她思量再三,点头说,“那就一起回去吧。”
侍应端着早餐走过来,放在她的面前。
仇迅问:“那什么时候走?”
“这个不急,当然要准备一下,你先吃饭。”宝依说,“吃完去我家,咱们一边试衣服一边说。我定的衣服刚到。”
“有我看上的那件吗?”迅迅问。
“当然。”
迅迅立刻开始吃早餐。宝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大功告成。
多大点事,她想到远在另一边的某个人,她也真的要去看看,是谁,还可以令那两个男人闹成这样。
******
四府的收地很顺利,大家纷纷领了钱,搬家撤走的很快,这在海景城从来没有过。
林氏在外地的楼盘销的不错,公司有了回款,紧张的资金链终于得到缓解。
林赫回海景城跟进四府的工程,叶霓去了找胡晓非。随后会接手林氏外地的一个楼盘开发。这次叶霓是从前期开始。那地块是林氏去年拿到的,因为地理位置欠佳,无法准确给项目定位,所以一直没有动工。
但这次交给了叶霓。
庄殊一直等呀等,结果只等回来林赫。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俩人分明是故意的,想叶霓远离这个项目,无非是远离自己。
这两个人,太混蛋了。
难道都没有通知他,他就被出局了?!
192|夏听音作品
一出机场,热浪袭来。
“七月的天,怎么就这么热?”姚想拿下头上的巴拿马草帽,叶霓看了那帽子一眼,认出姚想手中的是贵价货。
姚想注意到她的视线,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眼,和扫描仪一样。我以前总想,她看一眼,估计心里就在估价。”
叶霓说,“你这一顶大概三万块钱,我不用估价。那价不是明摆着嘛。”她抬手戴上墨镜,傲气地往前走。
姚想笑着拉上手提箱,跟上去。
开了车门,他让叶霓上,“我这么远来看你,不是应该你开车吗?”
叶霓说:“我有司机,要不我打电话叫他过来。”
姚想关上车门,把她关在里面。
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其实你不怕我驾驶技术不行吗?”
叶霓豪气地说:“你随便开,只要不撞死人,出什么事都不怕,咱有人。”
姚想:“……”
叶霓笑着说:“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她开了gps,“顺着开就行。”
“还用猜。”姚想慢慢发动了车,拐出停车场,“除了林赫,还有谁会这样给你说。”
“不对,不对。”叶霓摆手,“你应该说,如果是别人这样和我说,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那人一定早被我拉黑了。”
“他怕你在这里心里没底,到底不是在海景城。”姚想顺着gps,“他也是不放心你,才让我过来。四府的工程已经全面动起来了。”
叶霓点头,按了音乐,新闻频道正在播报,“……l城新城市计划,利用其宏大的宣传,在台,在港,大规模招商,销售,吸引了无数的参观者和购房者。但这个项目,既没有国有土地出让手续,也不在市政府的规划之中。l市市政府,现在准备打破这种开发商的常规手段。在l城的新城市计划上,给予严厉的整顿……”
叶霓抬手关了。
姚想说:“这个和胡晓非家的黄金海岸项目,是不是一样的问题?”
叶霓点头:“业内这种是常规的做法,因为地价是大头,所以大家都是有了协议之后,开始盖房,销售。同时和市政府慢慢办手续。等房子都卖出去了,房款收回来,再把地价给市政府补上。”
“那他们当初和市政府是有协议的是吗?”
“和他们有协议的是乡政府。”叶霓说。“当然也有人代表市政府出面。不过这些东西,中央银行的官员前一天说人民币绝对不会升值,过两天又升了。完全不具代表性。”
“我听林赫说,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早就应该不乐观了。”叶霓说,“这种新闻一出,你看着吧,没有几天,各地市政府都会跟着作出指示。”
“不会这么严重吧。胡晓非,老陈他们在海景城都是有实力的开发商。对了,不是还有常一百他们家。”
“有实力不代表有背景。”叶霓说,“何况这样一次,说句开玩笑的话,他们本来就是违规,地方是正常执法,楼现在也给人家盖起来了,他们的资金也都到位,该付的都付了。可项目就是违法的。”她抬手指了下前面,“像是新闻上的,如果市政府真的想杀鸡儆猴,给他们把别墅平了都有可能。”
姚想看她说的清楚,想到她那非法别墅群,就又忍不住笑起来。
叶霓好似猜到他心里所想,说道:“我那是钻政策的空子,我没有大举销售。——他们的项目要是定成非法项目,那么压个几年,他们资金链都得断。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资金量,可以压在一个项目上几年。”
姚想说:“林赫之前在四府上投入就太大,导致后来几个项目都没办法进行了是不是?”
“是……”叶霓气闷,“那净水设备都没办法进,那边本来要派专家过来考察,事情都谈的差不多了。可就是因为现在人家卖,他也没资金买了。所以搁置了下来。”
姚想说:“然后你们上个楼盘回了款,才能进行这个项目是吗?”
“林赫做事情还是比较稳的。”叶霓说,“那几个栽跟头的都太激进。”
“包括胡晓非他爸?”
叶霓想到胡茂全对她的好,神色暗了暗,“这事情谁也说不好。只从市政府角度讲,这样压着,他们最后无法投入,工程各项都是有工期的。到时候一定会欠账,清盘拍卖。无论是谁,接手这个盘子,只要有土地证,改头换面这项目就起死回生了。”
“你的意思?”姚想有些不敢相信。
叶霓说,“等着看胡晓非死心吧。这件事就是这样,政府几年的政绩,他们也算做贡献。”
姚想:“那到底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叶霓说,“真正的坏人,怎么可能露脸。”
车在红灯前停下,姚想说:“所以说做生意自己心里得有数,不要痴心妄想,自己在海景城好好的,非要到外地去分一杯羹。”
叶霓说,“你这样想法的人真不多,完全没有野心。那是因为你家境一定很好,让你可以不干活,只享福。”
姚想转头笑看向她,“所以嫁给什么样的人,就注定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以后的老婆,一定是跟着我享受生活,周围去环游世界。你嫁给林赫,就是这样,盖完一块地,还有一块地,房子永远都盖不完的。”
叶霓立刻不满意,“还没结婚呢,你怎么这么吓我?”
“你这么聪明,自己也知道的。”
叶霓说:“这种叫志同道合,你这种不务正业的人怎么会懂。”
姚想说,“我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你想知道吗?”叶霓得意洋洋,“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姚想提醒:“我远到是客,你应该请我。”
“可我不喜欢给外人讲东西呀。分享知识是美德,关系不够,我一般不会分享这个。”
“那咱们俩的关系还不够,我从那么远来看你。”
“所以我才不介意和你分享呀。不过你也要礼尚往来,不然我心里会不舒服的。”叶霓说的很诚恳。
姚想想了一会,“原来你喜欢别人心里知道好歹,也明白免费的信息就不值钱的道理。”
叶霓点着头笑,“正是这样。”
“你这种想法也没错。但是这样……”他抬手指了下后面,“那箱子里都是某个人让我给某个人带的东西,没人请我吃饭,我也没有力气拿出来。”
叶霓一愣,立刻变了样子,甜甜地笑,“姚先生远道而来,不知道今晚可不可以赏光,一起吃个饭。”
姚想没有见过她这么调皮的样子,又笑起来,他说:“见你一会,真比我一周都笑的多。”
叶霓说:“林赫也这么说。”
姚想瞄了她一眼,说:“我会和他转达的。不过还不够,你再说之前的问题。”
“那个呀。”叶霓说,“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拼是吗?”她转头看向路上行人,说道,“其实现在人的价值观就是这么简单,有了物质,有了财富,就有了安全感。”
”那也未必。”姚想说,“差不多就行了。”
“那看你说的差不多是什么标准。”叶霓示意他的帽子,用这种东西的人,还敢说财富差不多就行了。她说:“其实民营企业家一样没有安全感,他们总怕一个政策风向,以前的积累化成乌有。已经等得过,就想要的更多,同时又怕失去现在手中现有的。所以做人做事都一样,逆水行舟罢了。”
姚想沉默了一会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可以这么认真说话的时候。挺让我意外。”
叶霓:“……”
“你可以当我夸你的。”姚想又说。
叶霓转开头,说:“可我一点都没有被夸奖的快乐。你重新夸一句吧。”
姚想苦恼地说:“……那可真的有点不容易。”
叶霓佯装用头去磕玻璃,太痛苦了。
姚想哈哈大笑,车子拐上酒店大道,他下榻的酒店到了。
******
海景城机场。
仇迅和宝依推着行李走出来。
仇迅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说,“我真不明白,回来就回来,还要准备这么久,也不让人来接,咱们等会怎么走?”
宝依把帽檐压低了点,正了正墨镜说:“要给他们惊喜,当然是要这样回来。现在又不是二十年前,出国回国一趟飞机有多难。”
仇迅说:“你到底要给谁惊喜,你从来也没说过,你这里到底是和谁结了渊源。”
宝依加快脚步,说:“这些话能在外面说吗?还不走快点。”
仇迅推着行李车,快步赶上。
193|夏听音作品
庄殊从公司出来,心里想着刚刚收到的消息,这两个人,竟然公然和他玩这样的花样……叶霓不回来,难道自己就不能去找她?明明三家的项目,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做牛做马……他倒是想听听那个巧言令色的人会怎么说?
想到第一次见她……明明处于败局,也可以不知不觉掌握到主动权。——其实还不是自己让着她。
“小班,给我订张机票。”他对旁边的小班说,还没交代目的地,看到前方的人,声音戛然而止,马路边,一个女人正站着看他,熟悉而陌生的样,要不是她身后靠着他的车,他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七月的傍晚,热气从地面往上升腾,令人觉得分外闷热难耐,可是看着那个人,她眉眼带着欣喜,嘴边挂着浅笑,白色的长裙,脖子上带着一圈花式,从地中海的沙滩上刚刚狂欢过,带着一身惬意动人,夏风中望着他……庄殊觉得更热了。
他立刻下意识左右看看,对小班说:“你先走。”
小班也看到那边的人,低声说:“我没有收到消息,梁小姐回来。——刚想起来忘了交代他们件事,我先回公司。”说完立刻转身往公司去。
庄殊抬脚走过去,那人看着他目光期待,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回来了?”
女孩抬头,晚风吹的发丝飘动,她慢声慢气地说:“回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海景城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人物。”
庄殊沉声说:“梁依依,我希望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我没有同意你就不可以回来,难道你忘了?”
“我改名了。”宝依说,“我现在叫宝依,外国人叫着方便。”
她说的很慢,带着种对熟人不经意的撒娇。
“不过你喜欢叫我以前的名字,还是可以叫。”
庄殊略不耐,她就算换一万个名字,还不是她,他说,“那该说的话说完了,赶紧走,没让你回来。”他绕过她,准备去开车。
“庄殊!”梁依依转身,一把抓住他,想不到见了人他还如此绝情,“现在没人敢这么对我!”
庄殊猛然扣着她肩膀,“那你想我怎么对你,你在外面有了名气是吧!”他使劲甩开她,“在我发火以前,赶快给我走!一张破报纸,裹了几天古玩,古玩涨了身价,你也飘了。忘了离开古玩,你就是张报纸!”
梁依依的脸瞬间变的惨白,没有流出的眼泪都变成了嫉恨,“庄殊,虽然当初是你送我出去,这么多年也是你在资助我。可是你换一个人试试,看看能不能走到我今天的位置,为什么你要忽视我的努力。”
庄殊说:“所以拜托你有点职业精神,我养着你是干什么?你现在事情没干,就准备回来给我拆台吗?”
“我没想过!”梁依依大声说,推开他,看去一边说,“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是谁来我的底盘上抢东西。”
庄殊冷笑道:“看来这几年被人捧惯了,忘了自己的斤两,到底哪里是你的底盘,什么人又是你的。”
“你——”梁依依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以前就算说话不留情面,也不会这样。好像生怕和自己扯上任何关系。
更甚至,她的出现,她感到,令庄殊觉得耻辱。
“看来是真的……”她笑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带着苦涩的笑容,在他的面前,其实她也不用隐瞒,如同名字一般,她在别人面前的光鲜,高高在上。到了这人面前,就给自己剥个干净,把自己瞬间变成21岁的自己,
一穷二白。除了聪明和美貌,什么也没有。
但她为什么还是这样高兴,她看向庄殊,柔声说:“就算明知回来你会这样对我,可我还是想回来。看到你,就看到咱们俩的过去,那时候我什么也没有,可是那样的日子,却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
庄殊眉头又皱的死紧,“都过了五年,你也是在外头有头脸的人,还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思。”
“那我见你应该和你说什么?”梁依依看着他的眉眼,视线挪到他身上的衣服,“就算是老朋友,也不会像你这样和我说话。”
庄殊说:“你要是用上在外头的交际手腕,也许咱们俩还能多说几句,可是咱们俩太熟,你对着我,那些戏剧表演课都白上了。mba学的东西也都忘了。我对着你也一样,提不起费心思的精神。你是聪明人,别惹事。”说完庄殊绕过她,走过去开车。
你是有手腕的人,可是对着我戏剧表演课都白上了。那是她对他旧情仍在。
但他对自己,提不起费心思的精神,那是……懒得敷衍。
车已经走远了,带着毫不留恋的干脆,旁边有车过,里面的年轻男人伸头出来看她,女孩站在傍晚的街道旁,楚楚动人的风姿,那样的长裙,穿不好会俗气,可是穿在她身上,背影就已经令人忍不住行注目礼。
她早知道,男人花了钱,就不会再看重这女人。她一定要他知道,人真的是会变的,而她,早已不一样了。受他的恩惠也会有翻身的时候。
她想到这里,拿出电话来,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转眼对面就通了,“喂——”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喂,是我,我回来了。”
“依依?”对面人一下拔高了声音,带着惊喜。
“是。”梁依依抬头看往庄殊开车离开的方向,缓缓说:“你们报社,有关于中殊国际和林氏的消息吗?我们公司和他们有业务往来,我这次来,要了解一下这两间公司,你要是有……”她低头,看风吹着她的裙角,扫在脚面上,低声说,“我没有多少时间,如果你们报社有,我就多留一天。要是没有,我今晚就得走,隔壁市有个同行说可以帮我。”
“有,有,”对面人急急的说,“你那天说也许能回来,我还以为你骗我高兴呢。”
“……怎么会。”梁依依说。
******
庄殊的车开的飞快,想去看望叶霓的心情,全被扫荡一空。他拿出电话,对小班说:“派人跟着她,让她尽快离开海景城。养了这么多年,还没用她,就回来坏事。她不走,把她银行账户冻结了。”
小班应了。
庄殊挂上电话,心里越发郁闷,郁闷的是,他看到梁依依的那一刻,竟然第一反应是,还好叶霓不在海景城……
他紧紧蹙着眉头,难道不知不觉,这是怎么回事?
拿出电话,想了想,拨通了林赫的,响了两声,林赫没有接,他心里又乱,按了挂断。
另一边,电话扔在车上,林赫站在车外,对面也有人和他在僵持中。
林赫可没有庄殊的运气好,庄殊只是不确定地心虚,怕叶霓知道。林赫却是千真万确地怕他女朋友知道。
可偏偏这次的仇迅和以前不同,穿的首先很规矩,这么大热的天,她穿着套装,脖子还围着丝巾。
她说:“我心里一直不安,我父亲离世前,因为那次你生日的事情,对我发了次脾气。可当时的我……不懂事。”她声音低婉,加上那样貌,还真挺抓人眼球。
林赫看着周围来往的员工,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表面还是很稳地,他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没有放在心上。”
仇迅抬眼看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看着林赫脚上的皮鞋,锃亮,她说,“我也知道这样来找你很冒昧,我给我父亲抹了黑,我就是有些贪玩。以前的事情……”
“那事过去了。”林赫说,“你要想说这个,就完全不用了。我没放在心上。何况该说的话,和你父亲也说过了。”
林赫觉得她如果有心理压力,这样说比较合适。
仇迅一听,反而更难过,原来她父亲已经带她道歉过了。她猛然间,发现能说的话就这么说完了。山长水远回来,她要说的,是一句对不起。
而对方,回答的没关系。
是客气,还是真心?
她永远无从得知。
视线停留在林赫的皮鞋上,那款式很好,一看就是手工定制,只看这鞋,这裤脚,她就觉得,这男人有种高不可攀的味道。
令她觉得……自己这样来道歉,也许并不明智。说句对不起,太轻,所以别人也会客气而轻飘飘地回一句,没关系!
她说:“那我不打扰了。”转身走。
一步步走着,林赫的身影在她背后变得模糊,她听到车门打开关上的声音,车的引擎声,知道林赫走了。
她后悔自己在停车场门口等,截停林赫的车。这样道歉毫无诚意,一步步走着,她的眼泪几乎要下来,这不是她要的场面和结果。她要他,能够真诚地看她一眼,对她说,那件事真的过去了。
疲惫地回到酒店,宝依还没有回来。她想到昨晚才知道,宝依以前在海景城叫梁依依,怪不得,她以前都没有听过她的事情。
去洗了澡,自己吃了晚餐,喝了些酒,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到了晚上九点多,门才响了,梁依依回来了。
梁依依推开门,一看见她独自在喝酒,就笑着说,“看来今天和我一样,都是出师不利。怎么自己就喝上了。”
仇迅对她举了下杯,“请你一起。”
“你真的得请我。”梁依依包一扔,倒在沙发上,正靠在仇迅的肩头,亲昵地说,“我今天打听到一个好玩的消息。你想让林赫真心的感激你吗?我帮你打听到一个天大的机会……”
194|夏听音作品
夜店音乐震天。
包间里,梁依依和仇迅靠在一起,她身上黑色暗亮片的裙子,和仇迅的差不多,一长一短,俩人靠在一起,像依偎在一起长大的双胞胎。
仇迅说,“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地方,看外面跳舞的人,就知道档次不高。”
梁依依枕着她的肩膀,撒着娇说,“这家是才开的,还不到半年,叫你来,自然是有好玩的。”
包间门一开,进来一个男人,梁依依的朋友,今天刚刚和她见过面。
“还真在这间,我怕走错了。”男人说。
仇迅抬眼看他,很高挑斯文,长的还不错,可是没什么意思,没经过大场面的样子。
“来,我介绍一下。”梁依依对仇迅说,“高宏,我朋友。”又对高宏说,“仇迅,你不陌生吧?”
“仇小姐。”高宏和仇迅打招呼,这位小姐,在小道消息界是个令某些男人心热的对象。
“人来了没有?”梁依依拉着高宏坐,高宏被拉了手,看向梁依依挪不开眼神,她穿着长裙,身材无可挑剔,妆容艳丽,但不妖艳,和仇迅坐在一起,感觉能缠在人身上,他说,“放心,一会他们来了门口人会通知我。”
梁依依笑,继续靠在仇迅身上。
高宏知道仇迅就是出了名开放的,但她爸去世之后,这人显然收敛了很多。
就见梁依依伸手过去缠上仇迅的腰,对她说,“你半年没在外头玩过了……”
仇迅端起桌上的杯子,把梁依依的递给她,“你刚刚在酒店又不说,非要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梁依依仰头看着她笑,抬手点她的脸,“你猜?”
仇迅伸手去拿烟,烟盒开了,递给梁依依,梁依依把酒杯塞给旁边的高宏,抬手抽出一根,却塞进仇迅的嘴里,又给自己拿了一根,火苗已经从仇迅手上的火机蹿起……
两个人点了烟,那不动声色的默契把高宏已经震的说不出话来。
梁依依坐直了,她要抽烟,手指弹了弹烟灰,看着高宏,“心里不许胡思乱想,我俩不搞那一套。”
高宏其实就是想了一下,就被看透心思,加上梁依依的口气,他也觉得自己荒谬,把梁依依的杯子放在桌上,他说:“这样挺好,现在闺蜜这词都被毁的差不多了。”
仇迅吐出一口烟,样子淡淡的,外面音乐穿墙而来,令她好像有了些从前的感觉,她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把自己的鸡尾酒干了,对梁依依说:“喝点烈的吧。”
梁依依抬手搭在她肩膀,“是不是觉出点意思了。情绪这种东西,又可以培养,又可以营造,我都叫你几次了,你早点出来,也许心情早就好了。”
仇迅弹了下烟灰,那动作,长指甲准确地点了两下,力度正好还有美感,和梁依依的一模一样。
高宏再次看直了眼,“你们俩这动作也好一致。”
仇迅瞥了他一眼,有些风月场里中人看良家妇男的样,说他上不得台面吧,他其实也是经历的少,这种男人,隔着三米仇迅都知道,他不常在外面玩。
梁依依的手从腰上搂上她,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仇迅知道这讯号,请人家帮办事,多少给点面子。
梁依依对高宏说:“我们俩认识之后,一见如故,有次特别研究了两天,怎么拿着烟最好看,怎么弹烟灰最好看……”
高宏听她这样说,是解释的意思,立刻觉得梁依依对自己的善意和亲切。
他说:“难怪夹着烟那么好看。”
梁依依笑,按掉了烟,对他说:“迅迅想喝烈的。咱们改喝威士忌吧?”
她要什么,还是商量的语气,那简直令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高宏毫不犹豫站了起来,“我去。”
看到人出去。
仇迅按掉了自己的香烟,又拿出一根,“你怎么找个这样的,一看就拿不出手。”
“他老实了点罢了。”梁依依说,“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家境还可以,当然比不上某些人……”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他一直喜欢我,这些年,电话,电邮,从来没有断过。比某些人强多了。”
仇迅点头,“反正玩完咱们就回去了。这样的也没什么。”
梁依依靠向她,低声说:“我不喜欢和没感情的男人上床,这种至少他对我有情分。做那事的时候,对我更体贴。”
仇迅吐出一口烟,想了想说,“这样消耗了你们俩五年的交情,回头你走了,他放不开缠着你怎么办?”
“不会,我和他说清楚就行。再说,就算真的放不开也没什么,吊着呗,大家离那么远。”她伸手缠上仇迅,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已经半年了,我算是够意思,陪着你吃斋念佛。你说做朋友做到我这份上,你够本了吧。”
仇迅笑起来,从那次被林赫羞辱,她去玩的心思就被冲淡了。这半年,她们俩睡觉都是一个人,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她说,“那今晚把酒店让给你,等会我回家去住。”
“一个人吗?”梁依依媚声媚气地问。
仇迅侧头看她,左手勾了下她的下巴,“这地方的男人太差,我看不上,要不叫上你那个,咱们玩点新鲜的。”
梁依依的眼神滞了滞,知道迅迅在开玩笑,她摇头说,“这个不行,不能让男人破坏咱们俩的友情。”她说完又补充,“何况一直有个技术性的问题我没有想通?”
“什么技术性问题。”仇迅弹了弹烟灰,把她推开,太沉了,总压着自己。
梁依依说,“你说一男两女,中途到底要不要换套子?我听说好多男人不换,不怕得病吗?”
仇迅刚刚是随口一说,她也没有想过,真的思量了一下,她抽了口烟,没有笑容地说:“以后记得只能一女两男。”
梁依依端起酒杯,悲壮地和她碰了一下,“从生孩子的角度上,男人说自己是茶壶,女人是茶杯。其实换个角度,如果只做爱,他们才应该是茶杯。我们这茶壶,可以同时配好几个。”
仇迅终于被烟呛了,“这烟没法抽了。”按灭了烟,刚刚的故作姿态一扫而空,两人笑成一团。
作为真实的家世,背景,完全不同的女孩子,可以做到好友,不是完全的没有理由。
高宏进来的时候,她们俩还在笑,高宏看侍应放下酒,坐在梁依依身边说:“他们来了。”
梁依依眼睛微微一眯,端起侍应刚刚倒的酒,一口干了,火热冲下喉咙,她把仇迅的递给她,“外面有个有意思的人,你猜猜是谁?”
仇迅晃了晃威士忌的杯子,觉得这儿的杯子真不好看,她问:“谁?”
梁依依笑着说,“这人呀,你可能不认识。可是他女朋友,你半点不陌生。就是你回美国后告诉我,林赫生日上面惹的大家都恨她的那个,叶霓。”
“她的男朋友?怎么来这种地方玩?”仇迅见过叶霓,远的近的都好,觉得她男朋友,应该是挺有档次的人。
梁依依说,“有点兴趣了吗?”她又喝了口酒,捂着嘴笑。
仇迅说:“这地方是他开的吗?”她自以为这个一个比较靠谱的答案。
却见梁依依还是摇头,外面音乐越发闹腾,她靠近仇迅说,“最有意思的地方是,林赫现在痴迷人家的女朋友,也就是叶霓,宁可偷偷摸摸当小三,也无怨无悔。这次,你该更有兴趣了吧?”
仇迅只觉一阵酒气上涌,化成羞愤,顶在她的胸口,令她疼的缓不过气。
梁依依一指身后的高宏,“不信让高宏给你讲讲。”
高宏说:“这事在海景城不是秘密了,圈里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是财经杂志。所以这方面的消息更敏感。叶小姐的成功完全是因为背后有林先生,她之前走入地产圈,盖的项目都是非法的。因为靠上了林先生,才把项目得以做了下来。后来她才有机会成立第三方质保的公司,以至于后来林先生干脆合并了她们公司,替她们在海外上了市。”
梁依依冷笑着说:“没有巨大的财力物力支撑,也敢海外上市?林赫真舍得给她下本钱。谁不知道,现在海外上市就是赔本赚吆喝。”
高宏说:“确实是这样,金叶本身有潜力,但是也不知道有潜力到这种程度。所以后来业内人都猜,是林先生对她动了情。”
“那她为什么不和男朋友分手?难道她男朋友比林赫还厉害?”
“叶小姐应该爱的还是自己的男朋友”高宏说,“因为她让林先生出面,联合了本地三大地产商,一起收了她男朋友家的那些地,搞大型开发。你也知道,内行看到这种项目都是先算账。我们都觉得这生意利润不大。但这样倒贴,真是一个对一个在比诚意了。”
“什么叫一个比一个?”仇迅不明白。
高宏就笑了,很内行的语气说道:“庄殊先生,就是中殊国际的董事会主席,也喜欢叶小姐。他和林先生这斗了一年了,业内人都知道。真是几次过手,次次都有趣。”
梁依依仰头,干了杯里面的酒,威士忌烈性,她平时也喝的少,听到林赫庄殊都追那一个女孩,她的心里面真真和有虫子咬一般。
仇迅也沉默,她知道梁依依和林赫有过节。
林赫喜欢的女人,还这么宠着……实在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听高宏又说:“不过叶小姐这几个月都没有在海景城,她们公司有外城市的项目,她们公司现在被林氏控股,林先生派了好几个人去她们公司,这边的事情,一直在帮她管。他们俩工作上配合的不错。”
仇迅看着他,她们家也是林氏控股的,但听说,林氏拒绝派人去,一个人也没有给他们。
高宏看梁依依连喝了几杯,连忙抬手拦她,柔声劝她,“这酒劲大,小心等会上头。”
迅迅看去他,说到专业头头是道,可是感情上却看不出眉高眼低,还关心人家是不是喝多了,换做别的男人,不是应该陪着喝吗?果然一遇上爱情人就成了瞎子。
那她自己呢?
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为了和林赫解释,还是为了别的。为什么他一句话,她要耿耿于怀成这样,一个自己都不敢问自己的答案。
在知道他为一个别的女人付出那多之后,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妒忌,
妒忌,
还是妒忌!
原来她喜欢上了他。
明明当初只想过要上他的。每上一个男人,征服的快乐……现在都去了哪里。她拿起烟来,终于明白梁依依所说的,天大的好处是什么了。
195|夏听音作品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处?
挂走叶霓的男朋友,那绝对是成全了林赫。仇迅可不觉得那是好处。她推开梁依依说,“你说的天大的好事,不会就是这个吧?”
“确实也称不上。”梁依依被推开,顺势倒在高宏的怀里,她笑着坐直了,又转身问梁宏,“对了。那个叫叶霓的,到底人怎么样?”
她转的急,发梢扫在高宏的手上,他定了定神说,“叶小姐我见过几次,一次是在去年的一个小型业内的地产会上。她提议,大家可以扩大第三方质保的优势,并且把这种模式进行多元化推广。”
感受到高远话语中不由自主的崇敬之意,梁依依问,“她刚刚不是说她没什么本事,都是靠林赫吗?”
高宏一下笑了,说道:“林赫是什么人,没一定的本事手段,怎么可能让林赫为了她做到这一步。我说的那些是行内人看到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叶小姐的本事,没有丝毫看不起的意思。别人说她靠林赫的,自己怎么不去靠一下看看?”
这话……梁依依听完,心里顿时不舒服。那不是变相在说。林赫都可以为她鞍前马后,庄殊也为她鞍前马后,甚至不怕麻烦,让自己把仇迅带回来搅局。给林赫坏事。
可高宏的意思,就是觉得所以女人都比不上叶霓了。至少此时此刻,自己没有比上她!
因为这两个男人没为自己鞍前马后。
她有些不大相信,说道:“不是说她年龄不大吗?地产这行水那么深,她的本事在哪里?”
“那当然是资源整合方面。”高宏说,“这个回头我可以给你一份资料,你看看她做的几件事,真是跌碎了业内一班人的眼镜。她在今年年初的峰会上,甚至提议,以后她们金叶质保出品的楼盘。里面精装修的材料都会用业内名牌。电梯,涂料,木材,所有都用品牌。”
“很多外地的开发商也这样呀?”仇迅皱眉,对高宏的说法也觉得有些反感。
高宏说,“很多开发商做,但是不成气候。叶小姐的这个提议是在她掌握了林氏和中殊国际以后销售的主动权之后才说的。准确说来,是咱们海景城四大开放商都同意了。那么就是说,很多不合格的品牌都失去了竞争机会。”
“这对二级市场冲击很大吧?”
“当然。小品牌本来就竞争不过大品牌。大品牌无论从原料还是货源上,都有自己的优势。他们现在直接这样,令本地的小地产商都觉得压力颇大。”他说到这里笑道,“没见面的时候,觉得叶小姐处事,是很有野心的人,等打了交道就知道,她是做大事的人。行业需要规范,她的第三方质检公司一出,这一年,海景城的楼盘质量明显有了提升。”
梁依依心里嫉妒不已,从一个对叶霓来说,陌生人的口中就能听出,在海景城的地产界,她现在显然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说:“那确实挺难得。可以改变行业现状不容易,特别还是地产这行。当初都是能倒腾的倒爷,做了最初吃螃蟹的人。政府想整顿都无处下手。”
听她的语气是夸奖,却带着不以为然,高宏说,“依依,你忽然回来,又问我这么多事情,不会想做什么吧。我和你说实话,你别去惹叶霓,她那个人,什么都好,但是也记仇。她现在做了大生意,和外头人接触的就少。我见她几次,也是在那种场合。对于她私底下,咱们海景城传着她几件事……”
“什么事?”梁依依抽出根香烟,把打火机塞给他。
高宏想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要他点烟。
抬手按了火机,梁依依夹着烟靠近,那火光映着她的唇,上面有米分色的烛光,娇艳的颜色。这些东西,公司别的女孩也用,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看到这一抹,他才觉得血液有停滞的感觉。
火光一灭,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说话呀。”梁依依抬手推他。
高宏应着,想了一会,才想到刚刚在说什么,他说,“她当初去做地产生意,也是和林赫先生他们打赌,一句话的事情。”
“打赌?”
“是呀,别人说她男朋友,她气不过。对了,她男朋友是四府村村长的儿子。”
梁依依诧异地夹着烟。
仇迅一直在自己喝酒,此时靠向后面的沙发上,笑出了声。
又伸手去捏梁依依。梁依依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在说,你让我去和那样一个男人上床,开什么玩笑?
梁依依也没想到,“那……她怎么找个那样的男朋友?”
高宏说:“四府村现在已经大型开发。村里以后可不得了,他们和林氏中殊是三七分的合作。四府的男孩本来就多。以前也不上班,现在分了一部分钱,都买了好车,每天出来玩。反正以后也不缺钱。”
“都不上班?”仇迅插嘴,觉得这状态无法理解。
高宏说:“以前他们是在金叶的物业公司,可是后来有钱了,物业公司也不去了。说起来,叶小姐对她这男朋友是真的好。四府人都是她男朋友认识的,当初也是因为给他们解决工作才成立了那物业公司,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高宏说起行内的事情,头头是道,“但叶小姐什么也没说,还早早培训了一批人接手,她男朋友现在又调去了金叶第三方质保那里,在那边当经理是有提成的。有人给他算过,他一年多,就晋升到了年薪最少百万。对了——这件事好像还是林先生给安排的。”
梁依依听的越发不可思议,帮一个女人帮到这种份上,这还是林赫吗?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那这个男朋友,倒是有福气的。”有情敌这样争先恐后地讨好他女友,不知道头顶那片天是不是早变了绿色。
仇迅觉得气闷,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说,“我去去洗手间。”
她往外走,梁依依说,“要我陪你去吗?”仇迅懒洋洋地抬手,示意不用。
高宏看到她笔直的腿,穿着短裙,站起来才发现,那腿又嫩又白,走起路来身材妖娆,这女人他听人说爱玩,但看来确实很有资本。
仇迅晃着出了包间,让她上一个农村村长的儿子,她想起来都要笑。刚刚喝的快,这会有点上头,她扶墙站着。
外面的音乐震天,她看了下方向,也没标志,就是装修漂亮,她往前走,旁边门一开,一个年轻孩子冲了出来,一下撞在她身上。
仇迅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大力袭来,感觉如同起重机撞上自己,她一下被撞到墙边。后背磕上墙,坐在了地上。
只是几秒间的事,她还没反应,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
仇迅傻了!
撞他的人也傻掉了,站在门口,看女孩倒在墙边,长腿,短裙,他要是低头,肯定能看到那腿中间内裤的颜色。他吓的后退了一步,对上女孩的脸,冷淡的表情,但是那样貌足以立刻令人心生惭愧……
他吓的呼吸都要没了,对着包间里喊,“哥,哥,我撞人了!”
“撞人咋了?又不是以前开摩托,撞人你吃亏,现在是铁包人,撞……”说话声卡在喉咙,向晨看到墙边的女孩,一巴掌拍到旁边人脑袋上,“你撞人怎么不扶起来?”
仇迅的酒劲上去下来,这会她知道自己的样子比较狼狈。短裙摔倒,再加上高跟鞋,那要站起来,势必走光,除非她先跪下,再站起来。
她以前没有这个姿势倒下过,此时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她还有点茫然,这姿势这么有挑战性,她该怎么起来。
向晨走过来,里面的人也跟出来几个。
“女孩都出来去帮着扶人。”
一群人围观倒地的美女。
仇迅沉着脸说,“不用。”她弯起腿,脱掉高跟鞋,露出下面红色的鞋底面。看她语气冰冷,全身名牌,想来帮忙的女孩都往后站了站。
“你们都进去吧。”包间里又出来一个人。
“向远哥。——我不是故意的。”撞人的那孩子说。
向远看着那女孩,有点明白人家嫌尴尬,对他们说,“都进去吧。”揪着撞人的那个,“你要道歉,是对人家道歉,对我说没用。”
大家都进去了,围着人家女孩也不好看。
仇迅右手捏着高跟鞋,依旧陷入她的自我纠结中,这短裙很紧,她他妈的要怎么站起来?
向远走过来,拉着那撞人的说,“对不起,我们扶你起来吧。”
声音挺和气。仇迅抬头,怒视着他,看到他白衬衫没有系领带,却扣着最上面的扣子,黑色西装,那黑和白,被他穿出了一种很紧张的感觉,样子生的不错。
向远刚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极漂亮的女孩子,此时她双眸打量着自己,竟令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好像觉得自己的衣服穿的不够好,他说,“你要觉得不合适,我让刚那几个女孩来扶你。”他就是单纯的觉得那几个女孩都没力气。
仇迅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撞她的,穿着t恤牛仔裤,比起来,这个穿西装的更干净点,她伸手说,“我着裙子太紧了。你把我抱起来。”
“抱?”旁边的孩子惊呼起来,然后他立即想撸短袖的“袖子”,“我来。”
仇迅清淡地看他一眼,说:“不要你抱。”
这话理所应当中有种漂亮女孩才有的任性。好像这种女孩,只有她挑别人,别人永远没机会挑她们。
太傲了。
那孩子喊道:“我哥有女朋友,怎么能抱你,你不让我抱,我找这的服务生来抱你。”
仇迅看另一个也没动,有没有女朋友她根本不在乎,就是要怎么起来,她弯了腿,推开旁边的人,她要弯腿站的时候,一定会走光。
“那还不让开。”
向远看出她的为难,这种短裙,确实没办法站起来,他伸手过去,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腿弯,一使力,把人抱了起来。弯腰,又把她的腿放在地上。
仇迅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那是一个不适合抱人的姿势,她还没反应,已经被稳稳放在了地上。她右手拿着自己的两只高跟鞋,低头,扔在地上,“谢谢。”她说,
脚伸进鞋里,穿上鞋,腰间腿弯,还有男人有力的触感,步履不稳的向前走去。
也不想去洗手间了。
后背疼,尾椎骨也疼,被那死孩子撞死了。
还有……她真的旷的太久了。
196|夏听音作品
“你怎么又回来了?”梁依依迎面走过来。
仇迅说,“别提了,被人撞了一下。”
“伤哪儿了?”梁依依拉着她看,视线一滞,看到后面跟过来两个男人,她拉拉仇迅。
仇迅回头,看到是刚刚的人,他们显然是跟过来的。
“怎么了?”她语气不耐。
向远说:“他说撞了你,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们想怎么样?”仇迅说,难道撞人了,还有被迫让自己接受道歉吗?
“……就是道歉。”那撞人的孩子笨嘴笨舌。
仇迅扭开脸不看他们,她不想原谅他们,撞的她现在还疼呢。她说,“我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同样的撞一下,我还是疼。所以不用来道歉了,以后走路小心点,别撞了别人就行。”
那孩子点头,很感激。
向远想看看她腿上有没有伤,可是对上那白生生的两条腿,从后面看,笔直的和模特一样,但电视上的模特没有这种冲击感……他心跳就乱了,也不再问。
视线对上梁依依,更是觉得眼花缭乱。
有种女孩如盛宴,处处透着华丽,男人视线对上,只觉那女孩眼神也漂亮,头发也漂亮,妆容也漂亮,恨不能可以按个暂停键,细细研究下,怎么好看成那样。
可惜他不是上帝,没有这种权利。
只觉这两女孩站在一起,足以令世界都出现静止下来的感觉。他惊艳过后一秒钟想到叶霓。
他转身往包间走。
旁边的人说,“哥,那俩女孩真漂亮。和叶霓姐那么漂亮。我眼睛都看不过来。”
向远笑,原来别人见到叶霓也是这种感觉,但他认识叶霓太久。叶霓也不爱打扮。她总说,她的那行要的是实力。
他说,“是吗,我都没注意。”
那孩子说:“不过最好的还是叶霓姐,没有她,咱们四府现在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别的城中村开发,根本没办法和咱们比。真是不比不知道。哥,你说是不是?咱们村有福气,因为你找了叶霓姐。”
向远苦笑了一下,说道:“那当然。”
******
仇迅回到包间,却没有看到高宏,对她正合适,连忙坐下来看摔的腿,“真倒霉,刚刚我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梁依依调亮了灯,走到她身边,“我看看,没有伤到骨头吧?”
“那倒没有。”仇迅说。
“算了。”梁依依说,“咱们明天走吧,我觉得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意思,我看林赫也不会真的原谅你。我也觉得没意思,咱们当度假,你今晚好好找个人玩一玩,明天咱们一起走。”
仇迅揉着腿,想到刚刚抱自己的人,又想到林赫,那样的林赫,可以为别的女人掏心掏肺,但永远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以前她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清醒。
她说,“本来就是度假,我都说自己不喜欢海景城。”
梁依依点了支烟,“以后我也不喜欢这地方了。”她说完猛然坐直,拿起酒杯来,“度假就该有度假的样子。高宏去叫朋友了,等会大家一起玩。”
仇迅说:“刚刚那男人一抱我,我觉得腿软了一下,我打个电话,叫个人来陪我。”她去拿手机。
看里面可以联系的人。
包间门一开,涌进来几个人,高宏说:“巧不巧,我朋友原来也认识这位,大家一起玩吧。”
仇迅一抬头,看到高宏后面跟进来几个人,她看到中间的人,手指不由自主,按断了电话。
“金叶地产。向先生。”高宏小声对梁依依介绍。
对向远说:“刚刚我们还在聊,金叶地产扩展很快,真是行内最厉害的一匹黑马。这位是梁小姐,刚刚从美国回来。”
又介绍旁边的,“那位是仇小姐,你应该不陌生,她们家辗转和你们公司还有些渊源。林氏控股的两家公司,你们一人一家。”
向远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原来还是有这么一层关系。
仇迅吐出一口烟,却觉得心口略闷,原来,这男人就是那个叶霓的男朋友。高宏再介绍的朋友,她更没有兴趣。不过大家不准备攀关系,都是简单几句话。不像介绍向远的时候,比较郑重。
高宏的这位朋友,是金叶地产现在做的楼盘那家的小老板。那些人想通过金叶和林赫庄殊攀上关系,所以向远现在在外头,也很有些头脸。
仇迅从介绍中就明白了这些关系,但如梁依依说的,她们明天就走了。也没多搭话。向远他们分别落座,向远坐在沙发转角的另一边,因为仇迅太亮眼,反而没人坐在她身边,好像那样显得太明显。
仇迅正想清静,又拿出手机来,想重新拨个电话找人来陪自己。
“依依。来走一个。”梁依依叫她,
她端起杯子,和大家隔空碰了一下,灯光暗了下来,坐在门口的一个男人调暗了,“怎么灯全都开了。”
梁依依说,“我们刚看点东西。”没说仇迅受伤了。
在外头玩,有外头的规矩。
其他人已经开始玩起起来。她们在外面,装高雅淑女也可以,但是到了这里,和不认识的朋友,反而多几分自在。少了包袱。
仇迅一口干了杯子里的威士忌,男女在外头玩,都是这样,谁也不会真的关心谁。自己有伤也是自己的事情,不能和别人说,那是坏规矩。别人是出来找乐子的,不是充当心里治疗师的。
自己有不痛快麻烦,拜托回家去。
她一直都懂这些,自己被摔疼了,都是因为那不长眼的,她想到这里,瞪向坐在远处的向远。
谁知向远也正在看她,一下就收实在了她的眼神。
向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低声问,“你刚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仇迅听他语气透着关心,不耐道:“没事,别再提了!”语气很怕别人知道她曾经摔倒。
向远觉得这和叶霓挺像的,都爱面子。他刚刚也是觉得这女孩,身上有叶霓常有的倔强。他低着头,端着杯子笑。
“你笑什么?”仇迅说,“你那朋友也是,以为这是在村里,在外头走路莽莽撞撞,真倒霉。”她的语气带着怨怪,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脚腕。
“真的伤到了?”旁边传来关切的男声。
仇迅有些恼火,她拿过桌上的手机,想出去打电话,站起来,头一蒙,她没站起来,晃倒了,手压在旁边人身上。
她没在意,等着那酒劲过去。随后发现不对,左手的触感越来越硬。
她诧异地看过去,发现她正按在别人的裤裆上。她都傻了,更快的却是想到,这反应,也太激动了点吧。
向远的世界整个都凝固了。
暧昧的灯光和氛围,听说女人只要不是太丑,在这种灯光下都能滋生出情愫来,何况还是十足真金有料的美女,家里有钱,自己生的漂亮,全身行头都是金枝玉叶的陪衬……她就那样看着他,眼里浸满了无法置信。
向远呆在那里完全不会动。
第一次被女人触碰的感觉,恍惚而飘渺,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几乎能爆体而出。还不知该怎么办,那女孩就收回了手,清清淡淡地说,“抱歉。”
他坐着不动,也没办法动,空气稀薄。
看着那女孩,她还算平静,又去拿杯子,手却晃了一下。那金色的液体,晃在她手中,他往一边挪了挪,压下自己心里喷涌而至,毫无预警的欲望。
仇迅灌下酒,心里回过味来,这男人,这么容易激动,没见过女人吗?
她靠向椅背,翘起脚,心里忽然换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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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几点散场,俩人再没有说一句话,向远一晚上都没有挪地方,也没有再喝一口酒。
梁依依靠在高宏的身上,喝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被高宏搂到了怀里。
十二点准时散场,大家鱼贯从里面出来,梁依依靠着高宏问仇迅,“你回酒店吗?你要回,我就去高宏家。”
向远站在仇迅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没有走,好像之前的事情还没有完,他觉得这女孩应该给他说一句什么,可是该说什么,他又不知道。
就想跟着她。
仇迅说,“你回酒店吧,你换地方睡不好。我回家去。”
高宏有些激动地半搂着梁依依,侧靠在她耳边说,“我去拿车,那在旁边等我,别让人看见,回头乱说你。”
梁依依挽上他,“那有什么。”她对后面的向远说,“喂——那个,你能送人吗?”
向远脑子没转过来。
高宏说,“梁小姐的意思,你能帮忙送迅迅吗?”
仇迅说,“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这时才想到,她原本是要打电话让人来陪的。
她拿出手机来,“我找人来接。”
向远说,“我送你吧。”
梁依依推了推仇迅,仇迅把电话顺手塞进包里。向远看她不情愿,说道:“我的车就在那边。”
高宏有些等不及,催促道,“走吧,十二点多了。”
大家去取车。
分别上了车,向远问清楚了仇迅家的方向,心里就开始紧张,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向晨他们从夜店出来,正看到向远离开,旁边坐着一个女孩,他女朋友在后面说,“向远哥不是说,那车要让叶霓姐第一个坐吗?”
向晨回头,搂上自己女朋友说,“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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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远一路开着,心里却乱七八糟,总忍不住想刚刚那事。好像除了那种事,他什么也无法思考。
车停在别墅面前,他被那漆黑的房子吓回了神,“你家人呢?”
“都移民了。”仇迅拿出钥匙来对着一按,大铁门开了。
向远本来准备送到门口的,但现在,看人家女孩一个人回家,里面乌漆墨黑,又不是要探险。
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仇迅说,“住的酒店。”
向远以前没见过她,仇迅这个阶层的女孩。如果真的有阶层的话,那么这个层次的女孩,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在他看来,这种应该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家里有钱,锦衣玉食堆出来的高贵人。他甚至觉得,还好自己现在开的是这种车。
他把车停在正门口。
仇迅坐着不动,他绕过车头来给她开车门,却想起来,叶霓后来落水后,也有这种等人开门伺候的习惯。他觉得叶霓以前没有,后来添了这种很是矫情。但现在,对着这个陌生的大小姐。
她家住这么豪华的地方,她真的是原本该让人伺候的。
开了门,电子锁。
仇迅进了屋,灯光璀璨起来。
米黄色的色调,顶上几盏水晶灯,一直延伸到头,蜿蜒向上的楼梯。仇迅脱了高跟鞋,光脚顺着地毯往上走。对向远说,“有钟点工,每天来打扫。”
向远不知是该留还是该走。
这么豪华的地方,令他觉得拘谨。他跟过去,看仇迅进了旁边的客厅,他说,“这么大的房子,只住你自己吗?”
迅迅把包扔在沙发上,想到那一次,她和父亲在这地方吵架。都是因为林赫。
她转身往二楼走,脚步不稳,在门口晃了一下,向远扶着她。“你今晚喝太多了。”向远说。
仇迅看着拉自己的那只手,这是叶霓的男朋友,那叫叶霓的,她有什么好。她抬手,一下按在门上,
客厅一黑,向远只觉一阵酒气香气靠近,女孩软软靠在他身上,仰头问他,“你不走,在等什么?”
向远只觉一种无法抵御的香软靠着自己,他又激动了。
“是不是等这样?”女孩的声音低低的,身手去碰他,和之前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无一丝犹豫。
向远的脑子轰的一下,脑子瞬间当机。被压在门上,不出一秒她已经熟练拉下他的拉链,握住了他,柔软娇嫩,他浑身窜过电流,张开嘴,却呼不出一个字。
她压着他的脑袋,探到了他的口中,手下动着,“你怎么激动成这样,没试过吗?”
感到那柔软的抚摸包裹,向远疯了般,觉得自己要死了,舒服死,就算他被人拿刀卡在脖子上,也别想让他停。
他伸手,扶上女孩的腰。她手上使劲,套了几下,不知怎么弄的,一挤一压,他被夹的兵败如山倒。
猛然搂紧怀里人,不到两分钟让他觉得快死了。第一次明白,这致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却听女孩的声音说,“你这反应……处男?”她的语气好不惊悚,好像二半夜,见鬼了。
197|夏听音作品
黑暗中,向远沉浸在第一次高氵朝的余韵中,只觉得浑身的热血,再次叫嚣疯狂,没有体会过这种快乐的人,无论如何不会明白,这是怎么样的感觉,宁可让自己沉沦。
何况是他这个年纪,对面是这种女人。
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被动地感受着,好像生怕吐出一个字,女孩就推开他。
而仇迅,左手勾着他的脖子,右手再次感觉到他的变化。她靠近,如同有蛊惑的气息,她靠在男人的嘴边,轻舔着他的唇,她一向都觉得,男女在气息方面是有吸引的。有些人,靠近了她就有兴趣,有些人,却是也许长得好,可是靠近了,就顿时没了兴致。
这人,却令她更有兴趣。是因为他是别人的男朋友,还是因为他原来没有被碰过……总之她的兴趣,这一刻才真正的苏醒。
她手下动作,感受到这男人已经被自己彻底征服,他只会被动的傻站着,任自己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兴奋的。半年没有过床笫之欢,半年不曾被人抚摸的肌肤,此时都变成一种渴望,她撩拨他,却又忽然拉上他的裤链。
向远的心里不由自主涌上失落。
却听她轻声说:“……去我房间。”
向远无法犹豫,如同着了魔,随着她上楼,拉着她的手指,看着她走在前面,那一双早前令自己血脉贲张过的双腿,不多时就能缠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他几乎要挪不动脚步,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压在地上。
不知怎么进的卧室,一关门,女孩来不及开灯,就又缠在了他的身上。黑暗中,向远感受到自己的皮带被解开,她又摸他,他神魂都颤抖着,她却忽然收回手,他失落起来,却被拉着抹黑来到里面,他右腿碰到一个东西,向远觉出来是床……他傻在那里不会动,她又拉起他的手,挪到背后,他才知道,慌乱去拉她的裙子拉链。
一路顺下来,他触到她的肌肤,那么滑,滑的他不敢上手。
却感觉到女孩手臂一动,裙子掉在了脚下,她钻进他的怀里,卷起舌头舔他肩胛骨,又踮起脚尖,媚着声音问,“真的以前没有过?”
也不等他说,他就被按在了床上,他感到身下的柔软,高级床品的触感,令他觉出巨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换个说法,也许叫虚荣。他觉得,如果是以前,和这样的女孩说话,他也是没机会的。此时,他竟然可以拥有她……简直和做梦一样。
忽然他思绪一下停住,上半身弓起,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女孩,暗夜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她坐在他的身上,绞杀着他,比春梦刺激一万倍的视觉冲击,比春梦真实一万倍的感觉,比春梦还要美一万倍的女孩。
她推着他倒下,她附身下来,靠在他耳边说,“如果真的是第一次,坚持不过我五分钟,我让你试试……”随着声音,他就差点又交代到她手里。仇迅伸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
向远的手抖着,不敢使劲,女孩伸手握着他的手……轻摆腰肢,用他无法幻想,不曾体会过的感觉,带他开始攀爬男人另一种刺激的高峰。
向远终于觉出这不是梦,他手上用力,他那么有力,打架的时候一夫当关,此时全莽撞地开始往一个女孩身上撒野,仇迅被捏了几下,手劲霸道,忽然觉出一种另类的从未有过的感觉,还想要,她的情欲被全部勾起来,看着身下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看不出,他还能给她这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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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梁依依和高宏去了他的住处,这是一个老年干休所,高宏爷爷的房子,但老人去了旅行,没有在家。
梁依依在路上已经醉的不行,又几次想吐,到了家,梁依依就钻进厕所,但也没有吐出来。
高宏端着茶站在门口,她出来,却吵着要喝酒。
“高宏你和我说,这几年你都做了什么?”她坐在沙发上,又问他,看着他的样子,好像这时候没了外人,终于显出以前的单纯来。
高宏笑看着她,这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她要什么,他总是不会拒绝的,就给梁依依开始讲,他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
小区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另一辆车慢慢开过来,靠在后面,一个平头的男人下车,手里提着麦当劳的外卖,走到前面这辆车。
拉开车门,里面的人望着他,“还没出来。我估计留宿了。”
“这怎么办?老板说让她离开,咱们从跟上她开始,根本就没机会和她说话。”平头男把汉堡递给他。
接汉堡的男人有些胖,他吃了两口说,“给班先生打个电话说一下吧。这么晚了,这地方有门卫,院子里有监控,咱们也不能冲进去。”
平头男说,“要我说,她不会是故意的吧,知道老板想让她走。”
“打她手机了吗?”
“打了,一直关机。”
“那她一定是故意的。”胖子说,“让我给班先生发条短信,看看他的意思。”
短信发出去,没有一分钟,手机就响了。
胖子连忙打开车门,把嘴里没咽下去的汉堡吐掉,“喂——”
对面人劈头盖脸就问:“那仇迅呢?”
胖子被问住了,磕巴了下说,“您交代的,只让跟着梁小姐,要带话给她快点走,不然就冻结她在美国的账户,可是没有说让我们也盯着仇小姐呀。”
对面人喊,“那就是说你不知道了?”
“那也不是……”胖子看了同伴一眼,仇迅和金叶地产的向远一起走的,他要不要说呀。
小班又喊道,“到底看到了没有,没有回去找监控来看,再去酒店找,给我找出来下落。”
胖子连忙就坡下驴,“好好,我现在就去查。”挂上电话,看到车前面显示14:19分,他说,“咱这工作赶上警方了。班先生问仇小姐的下落。”
平头男说,“刚刚咱俩猜,她和向远一起走,是回一个地方还是回两个地方,你现在怎么看?”
胖子拿出手机来,“我就知道,如果不叫人去查,咱们俩明天都得挨训。”
平头男喝了口可乐,三下五除二吃掉自己的汉堡说:“放心,我拍了照片,回头卖给一个营销号,金叶板娘绿帽门事件,不卖个二十万的版权绝对不出手。”
胖子:“……加上林赫能卖五十万吧?”
平头男点了下小区里面,“加上咱们老板,卖个一百万没问题,有劈腿,绿帽,还有两男争一女。”
胖子忧伤道:“可惜这事太大了,估计没有人敢买。”
“我能找到买的人,你说咱们敢卖吗?”原本是玩笑,可这句话提醒了平头男。
胖子也看出他的认真,“谁?”
平头男靠近他,低声神秘地说,“你忘了,向远可是有死仇的。”怕同伴想不起来,他提醒道:“别人打了你儿子,你能忍下这口气?”
胖子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薛家纯?”
平头男笑,“他家多有钱,当年出事三辆车,里面两辆都是他们家的,人家有钱可以花钱雇人和自己儿子玩。去年硬是被林赫压下了这件事。但是现在有这样的丑闻,可以下金叶老板的面子,打击向远。那可是伤他儿子的罪魁祸首,你说这东西值什么价?”
胖子抬手给了他一拳,“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平头男笑,“现在就是想,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别让人知道是咱俩。”
“那你放心。”胖子说,“我找我移民的朋友帮忙,转头给他几万封口费,人在国外绝对安全。薛家纯更不会暴露,他买了根本不用自己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就出气……”
平头男点头,又喝一口可乐,“那这价,可得再提提……”
俩人商量着,怎样可以天衣无缝,不要被老板查到,薛家纯太有钱了,他们准备先找人去探探,看如果有这种东西,他愿意给多少钱。
而隔着一扇大门,小区里面的女人在干什么,他们早已不甚在乎。
梁依依已经睡着,她枕在高宏的腿上,给了这男人一晚上最温馨幸福的时光。真正令她觉得满足的,不是上床的瞬间,而是被人真心喜欢,疼爱的这种暧昧,她今晚要是不来这里,一定会被庄殊的人找到……
她抬手,无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塞进高宏的是手里。
感受到高宏左手与她的相握,右手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充满怜爱。
她没有睁眼,心里明镜般清楚,如果和他上床了,那么以后,他一定不会像以前那么惦记着她……她要的是什么,自己从来都知道。
明天,只等明天,庄殊收到这消息,会哭倒在办公室里也说不定。她笑着,以她对庄殊的了解,他最少也会砸了里面的东西。
******
另一边,两个人不知做了多少次,迅迅没有戴套,因为向远是第一次,她才没有,旁边人睡去,她才想起来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有些失心疯,摸黑在床头柜里面找避孕药,也不知道有没有。
手摸到剪刀,药盒,刚拿出来,背后的人靠过来,搂上她。
她说:“你不是睡了吗?”
那人不说话,身子一翻,就把她压在了下面,从后面,不甚熟练地摸索起来……
仇迅说:“你先别动,你想了吗,明天和女朋友怎么说?”
向远手伸到她前面,胡乱摸着说:“你别乱想,没有女朋友。去年就分手了,没有对外说。”
仇迅松了松腿,方便他动作,又略奇怪,“她是不是叫叶霓?”
向远嗯了一声,找不到地方,在她耳边急道,“……帮我”她手里的药盒掉在地上,手伸过去帮他。
向远闭着眼,觉得这梦太美了,他一伸手,就可以揽上一个活体的女孩,她没有穿衣服,身材令人无限遐想,床上更是令人欲仙欲死。他简直可以毫不犹豫死在她身上。
所以他根本不舍得睡觉。
手下揉搓着,他已经不会再诚惶诚恐,想到之前的那几次……他猛力的动起来。
身下的女孩在体力上已经输给了她,她被压在枕头上,只断断续续地哼唧着,他只觉得这声音,令他更加兴奋,夜,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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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水准是经不住挑战的。一次挑衅是挑衅,多挑衅几次,被挑衅的人就会习惯。这有些像是一个人穿着件新衣服,被人拨上去泥水,他第一次也许会愤怒。但第二次,也许就无法那么生气了。再多几次……完全习惯了。甚至干脆滚到泥地里,那又怎样,也能找到另一种乐趣。
向远原本也没想什么,但那女孩靠过来他就完全不被控制了。
而仇迅,她觉得要不是她旷了半年多,她也不会看上这个人。等了许久,确定这一次,向远真的睡了,她才掀开被子,挪开向远的手,轻轻下床,却觉得自己如同踩在棉花上。
她看向床上的人,走到衣柜,拿出件睡衣穿上。
走到门口,在地上摸了摸,从向远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她忽略了这个放手机的位置。打开门,来到隔壁房间。
这是间书房,灯亮了,她拿着电话,按了密码,她晚上坐在向远旁边,正好看到过他按密码,0505,非常简单的数字。
电话开了,她找到一个号码,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林赫二半夜被吵醒。
他怕叶霓打电话,手机晚上也不关机,摸过来电话,一看上面的号码,是向远的,他按了接听。
就听对面一个女声说:“向远现在睡在我旁边。我听说你喜欢他的女朋友,这礼物送给你,不用谢我。咱俩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林赫睡的懵了,一听这话更懵,他晃晃脑袋说,“你是谁?”
对面人静了一刻,“仇迅。”
电话挂了。
林赫坐在黑暗里,好一会,才发现这不是在做梦。他拉开灯,拿过手机又看看来电,发现刚刚不是自己臆想,真的接了那个电话。
他拨通向远的手机号。
响了一声,对方接了,女声传来,“怎么……不相信?他在我家,你来接他吧。”
电话复又挂断,林赫拿着电话,愣了好一会,低骂一句,“去他妈的!”他翻身下床,去拿衣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抖的。
198|夏听音作品
一路驱车来到仇万年的家,他在门口停了车,看到上面显示着清晨四点半。
他握着方向盘,透过铸铁的大门,他最后的希望瞬间破灭——向远的卡宴静静停在那儿,虽然四府团购了,但是这辆绝对是向远的。
林赫的头磕向方向盘,想到刚刚仇迅说的话,她和向远一夜情,是为了帮自己……他的手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叶霓要是知道有个女人为自己做了这事?他真不敢想象叶霓会怎么样?
不对——应该是叶霓如果知道向远被人骗了还是因为自己,她会怎么样?
林赫气的一拍方向盘,“这叫什么事,他和别的女人一夜情,为什么要弄的我这么心虚被动。”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林赫觉得自己太倒霉了。他好好在家睡着觉,霉运也能上门。看向二楼的窗子,里面静悄悄的,向远竟然没有出来的意思。
从他接到电话到这里,好说歹说也有四十分钟了,他觉得仇迅一定是故意的。
他揉揉眼睛,打瞌睡,他昨晚和叶霓讨论那边的销售策略,忙的焦头烂额,快两点才睡,这一大早的,他打下车窗,很想现在给叶霓打个电话,坦白从宽一下。
又想到下午才见过仇迅,她还挺正常的,怎么转眼就去弄了这么件事。
楼上,
仇迅在窗口抽烟,隔着白色的窗纱,可以看到外面的车,她回头,在烟灰缸里面按灭了香烟,那里已经有不少烟头。
她转身往卧室去,刚刚一直站在这里等,她也没有睡。
卧室门打开,天已经亮了,地上散落着衣物,她往前走,忽然脚步一停,她退后一步,看到地毯上的男士三角短裤,那短裤是蓝白黑条的,她从来没有在男人身上看到过的质地,样式,整个内裤都呈现出一种穷酸气。
她有些无法置信,蹲下来,靠近了,用向远的电话挑了挑,发现的确是超市卖的低价货。
她看向里屋床上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反胃,酒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她走过去,推了推还在睡的人,“喂——”
睡梦中的人被推醒,他眼也没睁,伸手就去拉她,仇迅哪里有向远力气大,一下被拉倒,她还没喊出声,就被从后面压在了床上,“你——”
他伸手捂上了她的嘴,激情地吻着她的脸颊,“我会了,你感受着……”
仇迅奋力挣扎,却发现根本于事无补,这男人力大无穷,就好像昨晚轻飘飘抱起了她,此时他压着她,她才发现,她根本半丝都挪动不了,他吻着她,不知道从什么电影里的激情动作也许给了他灵感,他还捂着仇迅的嘴……
仇迅这次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她闭上眼,
终于体会了那句话,生活如同强奸,无从反抗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学会享受。哎……要是没有看到那条内裤,她现在胃里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
天越来越亮,林赫等的都要睡着了,才见大门缓缓打开,向远的车开了出来。他立刻按了按喇叭。
卡宴停下,他隔着玻璃看到向远。
坐在那里的向远,早已没了去年的样子,这样望去,那穿西装的男人体面的有些陌生。
高档西装,高档车,外表真的风光。他叹口气,隔空对那边招招手。
向远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车门一开,他上了林赫的车,“你怎么来了?”
林赫说:“……你这,”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这事情也轮不到他管。
向远说:“你是为叶霓来的吗?我和叶霓分手一年多了,上次你调我去金叶质保的时候说过,叶霓回来,对我们的关系就不用维持了。但没有说,这期间我不能喜欢别人。”
“你当然可以喜欢别人。”林赫说,“不过……”
“我对仇迅一见钟情了。”向远打断他,语气果断干脆中还有种掩藏不住的兴奋。
林赫一腔话语卡在心口,“……”人家都一见钟情了,他还能说什么。
但仇迅显然不这样想呀,她都能打电话给自己,林赫决定做一次小人,在被女朋友修理和维护外头女人的脸面之间,他果断选择放弃外头的女人,感谢女朋友大人早有默契提示。
他说:“是仇迅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的。她……对你的感觉,和你对她也一样吗?”在林赫看来,向远要是吃亏,叶霓也会把账算给他的,因为这女人是因为他,才对向远下手的。
虽然用下手这个词说不出的怪异,林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保护向远。
却听向远说:“她当然也和我想的一样……你以前认识她?”他忽然转头问林赫。眼神陌生而带着防备。
这种陌生防备的眼神背后,令林赫觉出一种不寒而栗,好像向远根本就猜到这中间是怎么回事,他不信邪,说道:“她是个挺开放的女孩子,去年我生日,她曾经……”他没有说,无论说人自荐枕席,还是勾引,都会显得自己太没品。
可向远等着他,他直勾勾的眼神毫不避忌。
林赫觉得那种眼神下,他被误解了。于是他说,“现在的社会,有些人对男女关系的解读有自己独特的方式。仇迅是在国外长大的。所以有些事情,你还是和她沟通清楚比较好。”
这话换一种方式说,就是“人家也许根本当你一夜情,你别自作多情,赶紧去问清楚。”
他以为向远一定听不懂他这种婉转的告诫,却没想,向远说:“她以前什么样子,都是以前了。现在她已经是我的人,以前她的事情,我也希望你别对外人提起。”
林赫被震惊了。
她已经是我的人……
这话这么理直气壮,林赫竟然觉得无言以对。他想了会,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向远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相反,人家这种人,心里非常有数。目的性明确。
向远又说:“你已经和叶霓在一起,以前和别的女孩无论有什么,也都过去了。我想叶霓也不想知道。”
林赫觉出反向威胁的味道,他顿时反感,说道,“我和仇迅什么事也没有,她去年得罪过我,昨天回来找我道歉,因为我们公司现在控股了他爸的公司。对于死者,我还是很尊重的。但和仇万年的女儿,毫无交情。”
林主席要被气癫狂了,他二半夜被骚扰起来过来被迫捉奸,提心吊胆两小时,一夜情的主角反而警告他。
这什么世道呀!
向远没有追问那得罪是什么类型的,说道:“那还有别的事情吗?我还得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早餐。”
林赫停了几秒,忽然一笑说:“那我提前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199|夏听音作品
林赫看向远驱车离开,他也往家去,换了衣服才能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他又做了一次勤劳典范,tony都还没有来,他准备一会趁机给tony显摆一下,敲打敲打。
手机响。他拿起一看,笑容顿时吓没了,按了接听,“喂——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对面是叶霓,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叶霓说:“刚刚胡晓非打电话给我,黄金海岸问题越来越大,他收到消息,那边市政府今天也许会表态,鉴于现在房地产市场太不规范,开发商违规操作。都是先上车后补票,所以准备进行市场整顿。他问我的意见。你怎么看?”
林赫松了口气,原来是公事,他说道:“这事情也绷了这么久,他们也倒霉,正好遇上别的市场也出问题。国家恐怕都要出面调控。”
叶霓说:“胡晓非都愁死了,我看到他这样,心里真难受。以前那么乐观的性格,因为这件事,彻底把他变了个样。出去应酬求人……姚想都说,胡晓非以前一定没有这么憎恨做生意,这件事,整个把他的兴趣都摧毁了。”
林赫说:“你这半年和他关系近,关心他也正常,可别在我跟前说,这么一大早的,我又整天见不到你,你还说这样的话,也不想想我心里怎么想。”
叶霓笑起来,“你想说姚想吧,昨晚我提到和他去吃饭,那家的帕尔马火腿不错,你当时就不高兴了。”
林赫想到心里就更酸了,说道,“电话里你也能猜到。——有什么了不起,下次我带你去帕尔玛吃,和新鲜的蜜瓜一起,那才叫好吃。”
叶霓说,“人家那家就是从帕尔玛空运回来的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要什么再不用去原产地了。单看这人识不识货罢了。”
这话说的柔柔的,还有一语双关,林赫说,“我让他去陪着你,怕你在那边我不放心,可没有让他带着你每天周围去吃吃喝喝,这样容易滋生别的感情你知道吗?”
叶霓顿了一下,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她才说,“这么早,你故意逗我开心,想让我今天有个好心情是不是?”
林赫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
叶霓说:“他每天又没有事情做,除了研究这当地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你说说还可以让他干什么?”
林赫愤愤不平地说,“这就是资源分配不平衡,应该他来做我的工作,我去陪着你!”
叶霓再次被逗笑了。停了一会,她忽然柔声说,“你又打岔,胡晓非那事情,你说我怎么和他说,直接表态吗,那工程没办法做了,壮士断臂。”
“别说!”林赫说,“这事情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转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就是谁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加上一般出这些问题的地方,都是捂着。但有些也是盘子放几年,市政府就松口了,同意出让土地。”
叶霓说:“可是,现在不是又出了政府要调控吗,这种消息一出,谁还买房呀,那边的资金链,很快就要断了。这种开发,都是边盖边卖,卖的钱要继续用于项目运作。这样突然出了坏消息,楼市该瞬间冰点了。”
林赫说,“那也是他自己该做决定的事情。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但是最难听的话,要别人说出来。”
“那我知道了,我保留意见好了。”叶霓说,“他等会再打电话来,我就说这么大的事情,到最后的决定还是得他自己。”
林赫说:“他这周末还得回海景城来,这边的项目需要和他碰头一下,到时候我也可以告诉他。我等忙完周末,下周去看你,你乖乖等着我。”他说到后面,声音就柔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思念。
叶霓手指在桌面上摩挲着,低声说:“……我要不周末回去一趟,姚想说要回去拿东西。”
林赫顿时大惊,忙稳着声音说,“你别来回跑,多辛苦,我去看你。”
叶霓说:“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半年没有回家了,我爸爸也想我了。还有我哥呢,上次蔡庭走了,金叶换副总那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让我回去。”
林赫心烦意乱,向远那事情,他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告诉叶霓,仇迅是神经病,对于那种自由奔放的女人,他根本猜不出,那个群体的人还会做什么,让叶霓知道,他在外头招惹到这种神经病,叶霓一定会生气的。
因为具体什么情况,叶霓看不到,他只说仇迅勾引他没成功,还是他生日那天。那么叶霓一定可以联系到他生日那天他的反常,还有什么……林赫心里都乱了,叶霓肯定还会胡思乱想,怎么勾引的?
怎么说都是错,不说就没错!
于是他说,“你太想我了吧,我要不后天就抽空去一趟,今天明天我加班,把后天的会都提前到这两天。”
“不是……我是说我爸……”
“这几天海景城正热,要回来,后个星期吧,我去看你,咱们见面再说。”林赫看看表,“七点半了,我这八点有个会,咱们俩把昨晚没说完的销售计划再讨论一下……”
叶霓:“……好吧”
这一年,林赫数次觉得,他们公司运气算好,今年没有需要销售的项目,他和叶霓在这一点上有默契,房地产市场没什么意思,多元化发展才能应付以后的格局。
当然,这一点庄殊也开始有了觉悟,可四府的开发已经开始进行,大家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庄殊昨晚有些烦,睡的也不好,中途小班来报告,梁依依和朋友回家过夜去了。这女人要干什么,他有些弄不明白,一会令自己觉得她情根深种,转眼又和别的男人去过夜。
她就算开放,也不至于弄出这样的事情。
果然几年没见,人都是会变的。
情义这种东西,他不需要,但是莫名其妙遇上这种事情,还是令他觉得有些无法理解,早上到了公司,还是乌云盖顶。
小班等在公司,一见他就说,“那梁小姐那边怎么办,昨晚咱们的人都在,她一直没出来。”
庄殊说:“等在门口,她一出来,立刻让她离开。”
小班问:“那您还有话和她说吗?”
庄殊拉开椅子,坐下想了一会,才说,“和她过夜的人,查清楚身份了吗?”
“查清楚了。没什么可疑的。他追梁小姐几年了,所以也许因为这样。”
庄殊想了想,也许是昨天自己太绝情,她受了刺激,才去找备胎寻求温暖。想到这里,他说,“你们对她客气一点,让她尽快回去就行。其他事情别管也别问。”
小班点头,“知道了。”
他带人再去,过了中午,才见梁依依和高宏出来,俩人还是走路,看样子准备去旁边吃饭。
小班下了车,走过去。
“梁小姐。”
梁依依眼睛一眯,带上了笑意,“这么巧。”
小班忽略高宏疑惑的目光,对她说:“方便借两步说话吗?”
梁依依说,“那不行呀……我这去吃饭,下午的班机就要走了,实在没时间。”
小班一听,知道这女人是心里清楚,这是在告诉他离开的时间。看来昨晚真是一夜情。他想到这里,不由看了高宏一眼,才说,“那祝梁小姐一路平安。”
高宏疑惑地看着小班,他知道这人是谁。
梁依依伸手挽上高宏,摆摆手说,“那就别耽误我吃饭了。飞机餐可不怎么好吃。”
小班退后一步,看梁依依挽着男人翩然而去。心里涌上奇怪的想法,她这样,也算是给自己老板戴绿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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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仇迅也差不多中午才醒,睁开眼的时候,她发觉浑身都疼,酸疼,好像逛街连续穿高跟鞋走了八小时,那是她以前,吃过最大的苦头。
向远在旁边,看她醒来,他立刻说:“我做了早餐,饿了吗?”
仇迅的嗓子发干,不知道是不是喊的太多,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向远倒了杯水,端到她嘴边,她喝了,才觉得自己有了点生气。真像干涸的土地,她喝完了整杯水,才闭眼躺下。
向远说:“你昨晚上给林赫打电话了?为什么给他打?”
仇迅没有力气说话,倒不是不能告诉他,她和林赫怎么回事。但她的沉默,在向远看来,就是一种软化的姿态。
他说:“叶霓和我去年就分手了,她现在和林赫在一起。”
仇迅的眼睛一下睁大,看着他,显然这消息对她还是意外的。
向远说:“早晨我出去的时候遇上林赫了,他说你和他之间有点误会,我告诉你这个,是想说,林赫和叶霓和我关系还是不错的。以前的事情过去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林赫打电话,但他现在是叶霓的男朋友……”
仇迅转开头,闭上眼,听见这声音,都觉得烦。
想到清晨她打电话给林赫,说的那些话。原来叶霓早就和他在一起,林赫当时的心里,还不定怎么笑话自己,这人太可恶了。到最后,他都没有和自己说一声。
向远伸手搂上她,靠在她身后说,“你想吃东西吗?我拿上来给你吃。”
仇迅觉得自己饱的,已经堵在了心口。她说:“我想吃缘厢楼手工包的饺子。”
向远说:“那我去买。不过那地方远,你要饿一阵了。”
仇迅说:“我想吃……”
向远听她声音有气无力,又想到昨晚一次次的激情,凑过去吻她,“那你等着,我去买。”他说着话,手却伸到了被子里,留恋地胡乱抚摸着。
仇迅忍着厌恶,她想起来有次听几个男人聊天,晚上从夜店带女人回去的时候,各种看着顺眼,但是睡到早晨,睁眼看到身边多一个女人,陌生的脸,不熟悉的气息。真恨不能把女人一脚踢下床。
做爱和性交,原来是不同的两件事。她以前竟然没有想过这一点。或者说,原来以前,她并没有遇上过这种醒来后,想让她一脚踢飞,觉得耻辱的床伴。
这口气,恐怕是再也没机会出了。
终于麻木地等到向远离开,她拿过电话,转眼拨了号,对那边喊道:“我现在就去机场,你到酒店拿了东西,立刻过来汇合我。”
梁依依刚刚优雅地喝了口汤,闻言,她平静地放下勺子,说道:“你的护照在身上的包里还是在酒店。”
“在酒店保险柜里。”
“那我知道了。你到机场来吧。我马上订票。”
“先别定国际航班的。”仇迅撑着自己坐起来,“原来林赫早就和向远的女朋友在一起了,真是男盗女娼,林赫害我吃了个大亏。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梁依依用餐布擦着嘴,看了眼对面的高宏,说道:“这样……那真的挺令人意外的,交给我不好吗?”
仇迅说:“不用,我去说几句话就走。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梁依依说:“我这边有人跟着,那我就不陪你去了,回头咱们在s市国际机场住一晚,我在那儿等你。”
“好。”仇迅翻身下床,“先别说那么多,海景城机场见吧。我好不容易打发了他,别一会他又回来了。”
梁依依奇怪她怕成这样,转开脸,低声问,“昨晚怎么样?”
仇迅想到昨晚,年轻男人莽撞但充满虔诚的热情,令她很沉醉,今早看到地上的内裤,又令她很倒胃口。真是冰火两重天。
“别问了别问了。”她说,“见面再给你说,他还是个处,真是不知该说什么。”
梁依依诧异道:“什么,他是处男。”
对面的梁宏刚刚端起水杯,噗一口,他一下把自己呛了。业内人士就是好,什么内幕都能有!
200|夏听音作品
叶霓放下咖啡杯,手里拿着块面包,出神。
姚想从后面走过来,远远看她发呆,走近了,拿走叶霓手里的面包。她如梦初醒。
姚想拉开椅子坐下,顶楼的咖啡厅,下午茶时段人很少,风景绝佳,白色的阳伞下,零零散散只坐着几个人。
“在想什么?”姚想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庆幸今天天气不冷不热。
叶霓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让他续杯,说道:“我在想早晨的事情,我和林赫说要回海景城,他竟然不想我回去,你说是为什么?”
“怕你路上奔波。”姚想放下咖啡壶,拿小夹子去加糖块,“不然你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
叶霓手撑上下巴,“我不这样想,我觉得他有点怪,有事情瞒着我。”
姚想说:“那你有没有关系好的闺蜜?”
“要闺蜜干什么?”叶霓觉得这跨度有点大。不理解。
姚想说:“你也可以学林赫,派个人去他身边,但首先,你得能有一个交情和我和他一样的,愿意为你去做这件事。”
叶霓顿时心生抗拒,说道:“男女之间,还是保持单纯的工作关系就好了。”这话一说完,她明白过来,姚想不想和她多讨论这问题。
他毕竟,还先是林赫的朋友。
姚想喝了口咖啡,看了看天,蓝天白云天高云阔,他说:“人和人的关系是可以改变的。所以如非必要,确实不应该去过多试探彼此的诚意。”
叶霓说,“我又没有说要试探他?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姚想把桌上的蛋糕推到她面前,说道:“你昨天不是说这个好吃吗,今天怎么又吃面包。”
叶霓放下面包说,“我也不知道这面包怎么到我手里的。”
姚想拿起桌上她刚刚放下的面包,揉碎了,扔到天台上,很快有鸽子俯冲下来,围在哪里吃。
叶霓奇怪,“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有鸽子?”
姚想说:“我来了几次。”
叶霓觉出那话里的寂寞来,姚想住这间酒店,所以没事来,鸽子都认识他了。她说:“你这种生活方式真令人羡慕,每次我见你,都和度假一样。”说完她拿起块面包,也掰碎了,扔出去。
鸽子一样低头吃。
叶霓笑起来,“他们也吃呢。”
姚想看向她,她坐在那里,身上是奶油色的套装,夏天看着也不热,脖子上没有项链,只有耳朵上闪着一点点钻石的光,左手无名指套着枚戒指。那是他陪着去买的,叶霓说,是为了避免工作中不必要的麻烦。
有人在工作之外骚扰过她,但她没有和林赫说过。两地的恋情,比普通的恋情更不容易。
她身后不远,楼层的框架已经起来,那是叶霓现在主持的项目,她现在越来越多接手林赫公司的工作,但无论什么工作交给她,她依旧游刃有余。又或者,她原本就觉得,在林赫和她之间,其他的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想什么呢?”叶霓扔出最后一块面包。
姚想说:“我在想,今天晚上咱们去吃什么?”
叶霓顿时侧开脸笑起来,露出的小牙,阳光下特别白,有种稚龄女孩的天真气。姚想低下头,看到桌上的浅米分色玫瑰花,很清淡的颜色,像可以给人幸福外加治愈的什么东西,令人只想靠近,不拥有,常看的见也很满足。
他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海景城?”叶霓说那么多,是准备回去的,不然她不会说。
叶霓说:“果然了解我哦。我把公司的事情安排了一下,明天就回去。坐早班机,你和不和我去?”
姚想端起咖啡杯,也没有看她,说道:“我当没有听到好了。”
叶霓说,“你想告诉林赫完全可以的。”
姚想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你们俩的事情,我不参与。”
叶霓露出满意的表情,“没有上当,不错哦,敢出卖我,以后就和你离心。”
姚想平静地说:“你是什么人,我想现在除了林赫,最清楚的就是我。他一定也在准备着你会回去的。”
叶霓一撇嘴,说:“你不用这样说,谁也别想拦我。他才不会猜到我明天就回去呢,不信咱俩打赌,谁输了请对方去吃帕尔玛火腿。”
“这里的?还是帕尔玛当地的?先说清楚。”姚想说。
叶霓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揶揄之意,姚想不用签证,去什么地方说走就走,她咬了咬牙,说:“去就去,反正有林赫出机票。”
姚想说:“如果真的要去,倒是可以叫上胡晓非。他应该出去散散心。”
叶霓摇头:“他应该不用,有美相伴,正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
胡晓非和老陈的女儿灵灵,据说最近关系很好。姚想说:“上周我去找他和常一百,常一百还说,要是你知道了,一定得气死。”
“他们就想气死我,我才不上当!”叶霓说,她对那个灵灵没什么好感,先是有了男朋友,听说还有权有势,结果出事完全不顶用。分手也不知道是谁和谁分的。后来又听说和常一百胡晓非关系好了。
不过都是受害者,大家聚在一起共商良策也是种安慰。
叶霓心大,只要不是抢她哥,别人随便,她说:“这些人,还真当自己是会事了。她只要不惦记我哥,嫁来我家,我管她嫁给美国总统呢。”
姚想:“……”
俩人吃了饭,姚想把叶霓送回公司,剩一个小时就能下班,却听接待处的人说,有人来找。
叶霓奇怪,“有预约吗?”如果有她就不出去了。
接待小姐犹豫着说,“她说,是关于你男朋友的事情。”天地良心,全公司都知道,叶小姐的男朋友,是她们大老板吧,被这样踩上门,接待小姐苦着脸又说,“我们不想让她进的,可她在外面说话声音又大……”
叶霓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了,看向姚想问,“是谁?”
姚想说:“看看就知道了。”示意前台在电脑上调画面,会客室里,女孩坐在那里。
姚想看了两眼,问接待处的,访客说姓名了吗?
“有。”接待小姐拿出登记册,
叶霓看了一眼,“仇迅?”她往会客室去,对姚想说,“我想起来了,仇万年的女儿。先问问什么事吧。你去我办公室坐一会。”
姚想知道,这是给他机会给林赫打电话。
来到会客室,门一开。
仇迅坐在正对门的位置,看到叶霓,有些意外。但也没表现出来,她身上还疼呢,又打飞机的过来,路上奔波,她就没动。就算身上不疼,她也不动。
看向叶霓说:“咱们没有见过,我是仇万年的女儿,林氏控股的两家公司里,一家是你们的,一家是我们的。”
这话一出,叶霓就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她说,“这里不是总公司,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吗?”
上门就是来求帮忙的。叶霓一句话,仇迅就发现,这女人不是软柿子。
她笑了下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件事,觉得需要和你解释一下,我昨晚和向远过夜了。”她看向叶霓,眼神坦然,“我昨晚也是昏头了,知道林赫喜欢你。而向远是你男朋友,偏偏向远昨晚又对我很有意思,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是为了帮林赫……”她话语一顿,“或者,你也可以觉得是我恨林赫……想你误会他。”
叶霓没想到是这么个剧情,这女人踩上门,是在告诉她,她睡了她的男朋友,当然,在海景城,大家都以为向远才是她的男朋友。
可这女人的重点,又完全是因为林赫。
叶霓不觉得好笑,这话里面对她带着轻视,好像她的东西,别人想睡就能睡。叶霓也不觉得自己逻辑奇怪,说道:“你这样特意从海景城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仇迅说:“我要走了,回美国去。这事情就完了,我去年和林赫在他生日那天,出了点……”嗯,她拖着调子说,“……美丽的误会”
那误会两个字,说的极端暧昧,仿佛只听到,就可以联系到旖旎的什么画面来。
她一笑,又说:“……现在无论怎么都好,他大概心里对我有些愧疚,才接下我父亲临终的托付,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照顾了。”她站了起来,“我想说的就这些,对于你男朋友的事情,我觉得很抱歉,昨晚有点冲动,喝多了。不过真的没想到,向远以前还没有过。”
这是道歉解释吗,这是明晃晃的示威。
叶霓拿起桌上的手机,随手按着。
仇迅一看,笑起来,“林赫昨晚也去了我们家,你想问他吗,其实真的没有必要,我这里有照片。他的,也有向远的。”
叶霓没有问什么照片,放下电话,她说,“你想多了。我不是给林赫打电话,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向远发生了关系,然后准备等会坐飞机去美国?”
仇迅想到向远买饺子回来扑空的样子,忍不住都要笑,她得意地点头,“是这样,如果你愿意,帮我给他捎个再见。大家出来玩,一夜情让他千万别当真。对了,别忘了对林赫也说一声。”
叶霓脸色不变,忽略了她故意把给林赫带话,放在一夜情后面别有用心。
仇迅往门口走,要说的都说完了。一拉门,却发现外面站着几个保安。
“这是什么意思?”她转身,姿势优雅地质问叶霓。
叶霓站起来说,“其实刚刚我是发短信给向远。我想你大概还不明白,睡了四府村村长九代单传的儿子意味着什么。四府那地方,是市政府都不敢惹的。我们林氏是小公司,又加上和你们公司的控股关系,让你走了,回头我们可得有大麻烦。所以不能让你走!”
仇迅顿时变了脸色,“难道你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叶霓说,“哪里那么严重。你未婚夫让我帮忙照顾你,我和他关系不错,自然难辞其咎。”
仇迅脸色大变,“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夫?叶霓你别信口胡说。”
叶霓对周围人说,“把仇小姐请到会客室里面,她未婚夫说她自从父亲离世后,刺激过大,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时常胡言乱语。”她说着,每一句都说的好像真的,加上在公司积累的威势,员工全都闪远,保安靠近。
仇迅顿时知道自己糟糕了,她转身就往外走。
一个保安上前,几下揪住她。
仇迅顾不得形象大喊起来,“叶霓你敢软禁我,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但一句话说完,已经被人架到了会客室里。
她真切地感到害怕。
叶霓跟进来,门在她背后合上。姚想闻讯奔来,叶霓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对仇迅说,“我让保安出去,你再闹,就把你绑上。我要是你,就会想想,你爸没了以后,还有几个人会对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仇迅顿时被镇住!诬陷她有未婚夫,还诬陷她有神经病,她看着她,这女人是疯子呀,林赫怎么喜欢她?这是多他妈的有眼无珠。
看到保安出去,叶霓对姚想说:“她说她睡不上林赫,所以把向远睡了。这逻辑我觉得无法理解。”
语言如此粗俗,叶霓生气了。姚想说:“……刚刚在你房子的监控我都听到了。林赫已经往这边来了。”语气很有些替林赫开脱的意思。
叶霓的手机响起来,她看到号码,对仇迅说,“这是向远的电话,你等着他来接你吧。”有本事你去睡了林赫,没本事才欺负不相关的人。还自以为自己多有手段。恶心!
仇迅顿时急了,大家是文明人,不可以用优雅的上流社会手段处理问题吗?“叶霓你敢,我要告你。”
“随便”叶霓打开门,对外头人说,“她要再喊叫,就把嘴给她堵上。她家里没人了,父亲死了,母亲和亲戚都移民了。所以这边唯一的家属就是她男朋友。有什么误会,咱们公司有律师!”
姚想在后面听到,知道叶霓不止生气,气的还不轻,不然不会这样,他说:“听说精神病人的状态挺不稳定的,要不找个医生过来,先给她打一针镇定剂。”
仇迅刚拿起椅子,准备去砸窗子示威,听到这话,一下泄了劲。
人走茶凉,再没有一课,比今天这课更生动令她难忘。
201|夏听音作品
一看仇迅不老实,姚想立刻帮口,说找人来上镇静剂,语气还一本正经。
仇迅顿时被吓住,老实下来。
叶霓知道姚想是在开玩笑,但她没有兴趣笑。看一个眼明手快的保安收了仇迅的包,叶霓往办公室去。
姚想跟上说:“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叶霓气道,“林赫到底怎么说的,这女人和他什么关系?”
姚想抬起手里的电话,示意她听。
叶霓站着不动,看到屏幕上十几分钟,保持通话状态,原来林赫一直在和姚想电联。她冷冰冰地说:“之前收购仇万年的公司,就是为了帮这女人吧。不然她哪里来的底气,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
姚想:“……”用不用这样故意说呀,手里的电话成了火炭,这是要急死林赫。
果然就听林赫在那边喊起来,但传出来的声音也不大,“你扣着她……扣着她就行,我给你说,完全是造谣,我带律师团过去,告死她这次。”
叶霓听到,姚想又把手机往她手里塞,用眼神示意给个面子。叶霓翻了个白眼,说,“我自然会押着她,说了那么多模棱两可的话,就想一走了之,把恶心留给我。这种招数我见多了,实话告诉你,这事情我没有问清楚之前,她别想离开我公司一步!”说完她转身往办公室去,步伐决断,只看那姿态,完全这里她才是一把手。
神马集团主席林先生,完全不放在眼里。
姚想无奈把电话放在耳边,就听那边林赫还在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气,那女人有病……昨晚我就担心这火烧到我,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姚想安静地说:“叶霓走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止。林赫停了两秒,立刻说:“姚想,你给我看着那女的,千万别让她跑了,她跑了,我和叶霓就说不清了。”
姚想说:“放心吧。保安都很听叶霓的,没人会放她走的,这里是密封窗,她也不敢跳楼。”
“那就好。”林赫的声音如释重负,转而骂道,“真是太缺德了。不是缺德,是心肠歹毒,她这样随便一说就想一走了之。把麻烦都留给我,我怎么解释,叶霓心里也会难受。”
姚想说:“没那么夸张,叶霓还是相信你的。如果不是坚信那女的在造谣,她不会把人押着等你来说清楚。她其实还是为了你。”
对面的林赫一听,再一想,还真是这样。
姚想说:“所以你快点就行。”
“知道知道,我找人去接向远了,回头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姚想挂了电话,去办公室找叶霓。
叶霓正趴在桌前看文件,他走过去,看到是一份工程质量验收方面的东西,顿觉得头大,说道:“别太辛苦了。林赫一会就过来。”
叶霓嗯了一声。
姚想看着她,她背光坐着,又低着头,眼睛就看不真切,只觉得嘴唇米分红色,没有涂唇膏,刚刚他们一起吃过东西,她就没有补妆,明明被别的女人欺负上门,生气归生气,还不忘继续干活。这样的叶霓,单纯,有种令人会想怜惜的冲动。
他挪开目光说,“你都生气了,还不忘工作。这时候,不是应该把烂摊子都扔给林赫吗?罢工之类的,做个姿态也好。”
叶霓抬头看向他,神态有点茫然,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这个。
还可以,不用干活吗?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说,“我自己一个人感情的事情是小,公司这么多人呢,都靠着我们吃饭。”
姚想说:“对向远,你也是这样吗?一直照顾他,带着他,你有太重的责任感。”
他从来没有和叶霓说过这样的私事,叶霓放下笔,说道:“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责任感,我和向远不止是朋友,你也知道我曾经掉进鱼塘,他救过我。”她微微挪了挪椅子,觉出一种时过境迁的惆怅来,“……其实就像你看到的,我和他,不合适……”第一次这样和外人说这个,她也略不适应,但姚想不是八卦的人,他难得说这个。
叶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想向远好,处处引导,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说,“……我最初是想和他做可以共富贵,不离不弃的朋友。后来没有能够走下去,我有那么大的公司,帮他是举手之劳,我不知道你指的太重,是重在什么地方……其实对我而言,根本没有帮他什么。或者说,其实有些人,不是别人能够帮上的。”
姚想说:“你不该让他去现在的质保公司,他得到的东西太容易,反而令他觉得理所应当,走到那个位置,出去别人也捧着……想保持一直冷静并不容易。”
权利,金钱,都可以慢慢腐化一个人,令自己蒙蔽双眼,看不到真实的自己。叶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向远的事情有点特殊,她略尴尬地说:“你和林赫是好朋友,这件事和你说也没关系。调向远去质保公司,希望他可以在收入地位上有一个提高,当初是林赫的意思。”
“他的意思?”姚想意外,他以为毫无悬念该是叶霓的想法。
叶霓叹了口气,“你想想原因。”
姚想想了一下,向远的身份,在海景城,人人都以为他是叶霓的男朋友,不是现男友,分手了也是前男友。叶霓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至少现在在本行业,别人都要给几分面子。最最重要的,林赫这个现男友,脸上也不好看。林赫那么爱面子,这样做半点不出奇。
这样一想,姚想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都是一行的。难怪要想这么多。”
“不想怎么办……”叶霓笑。
姚想记起去年初遇叶霓,这女孩一身嚣张,如白天都能发个的发光体,但现在的叶霓,早已不知不觉改变,俗话说的,成熟了。偏偏一起应该共富贵的男朋友,她最初想保护的人,却没能一路走下去,不是不令人惆怅的。
“这件事你当初没想到吧?”姚想觉得向远自己当初也许都没有想到今天。
叶霓站起来,走到酒柜那边,拿杯子给两人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姚想,“林赫觉得我们公司还是很有前途的。其实一直挺想栽培向远。我们有的资源太多,给他的其实也并不多。这是个双向选择的问题。”
姚想说:“选择多不代表别人喜欢,也许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一杯水。你酒柜里展示的东西再多,对看不明白的人来说,完全没有用。”
叶霓喝了两口水,点头,“你的观点我完全赞同。只是对于什么都不缺的人来说,就像你以前的女朋友,你也会想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对不对?”
姚想说:“可惜这种机会有人不会懂珍惜。海景城人人都知道,向远靠着女朋友发家。你说他会不会心里也很不平衡。”
叶霓握着杯子,这个观点倒是新鲜,她说:“多谢你提醒。但事情是这样,我口袋里有一万块钱,看到你只能啃面包喝水。我就买了瓶果酱给你。”
姚想补充道:“后面又给我买了盒火腿。”
“对。”叶霓笑着点头,“再加一杯咖啡。”她靠在桌旁,“你能说,我提供的这点东西,就令你乱花迷了眼吗?”
姚想摇头说,“别人给我也许我不会,但是我女朋友这样对我。我会觉得压力格外大。”
叶霓说:“真的?那我这样帮林赫,林赫会不会觉得压力也太大了?”
这一点对比,姚想倒是第一次想到,他说:“好吧,果然是在自己,林赫没有那种可笑的自尊心,但不代表别人没有。”
叶霓转身回去坐,“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明显也不懂。”
姚想说:“我和你说说话,你就不用想别的了。不是吗?”
叶霓放下杯子,忽然静默了下来,她只是不愿意多想而已,她和林赫两地,一分开就是整个月。虽然她知道林赫和她有默契,有感情,可是感情和默契,很多时候比不上近水楼台。
可林赫偏生心眼又小,不想她这个时候回海景城,因为庄殊的关系……叶霓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找到公司来,对她耀武扬威。
哪怕是假的,也不能忍受!
“怎么了?”姚想看着她,“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叶霓微微垂着目光,轻声说:“姚想,我就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林赫在外面认识的女人吵到公司来。这种事情我最厌烦。可是我还得耐着性子,等林赫来处理……我知道这种事情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等林赫的事业越做越大,我的年龄越来越大,这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战争。”
姚想觉得这事林赫做的确实没多漂亮,仇万年有个这样的女儿,当初就不该接手仇万年的公司。叶霓恐怕心里也在不舒服这个。不过这件事他以前半点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替林赫解释。于是说道:“你知道电视上经常演,一生必须要去的五十个地方什么的。因为跨度太大,普通人,一年去旅行两次,这些地方去完,也需要二十五年。半辈子就没了。”
“所以才要选择一个风景如画真正喜欢的地方住。”叶霓说完,忽然觉得很难过,选择什么样的事业,生活,注定人生就是什么样的,这种日子明明不是她最初想要的,却也走上了这一天。
姚想说:“其实有些地方去过,也就是那样子。”
叶霓知道他想宽慰自己,道理她都懂,但这会不好用。她说:“人文是生动的教育,去一个地方,才能了解当地庞大的构建。宗教,文化,政治,这些东西都可以无声无息影响自己,令自己明白,自己这一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姚想笑,“所以你的工作太忙了,这次过后,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叶霓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林赫根本走不开,我这里也难。那些出去看看的想法,只能等到有机会的时候了。”说完她看了下表,“还好快要下班了。员工回家,也不怕这女人再闹。
姚想叹了口气,原来她一直还在担心这个……看了看表,真不知道还可以和叶霓说什么了,他不是她,永远无法正确的站在她的位置,想她所想。
林赫风风火火的赶来,已经到了晚上。和他同来的还有向远。
向远直接被带到会客室。林赫去见叶霓。
林赫一路上,已经想的非常清楚,一见叶霓,他就大倒苦水,“我这真是倒了邪霉,她昨天半夜忽然打电话给我,还是用向远的手机,我看是向远的手机才接的电话。她劈头盖脸就说,‘向远现在睡在我旁边,我听说你喜欢向远的女朋友,算我帮你一次,不用谢。’”
叶霓沉着脸不说话。坐在她的桌子后,像个领导。
林赫走过去,靠在桌边,把她的椅子拉到自己跟前,好声好气地说,“我真的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就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她在走廊上,注意!我说的是走廊。”林赫神色很严肃,“她在走廊上,忽然撩起来裙子,拿出一个手机,然后和我要电话号码,那明显是挑逗对吧,我就没有理她,当时就下楼了。我们家有监控,这段留着呢,我让tony去找了。找到了给你发过来。我有证据证明自己。”
叶霓说:“看来是难忘的视频,所以还要留着。”
林赫顿时急了,“什么难忘,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还是咱们俩之前的事情。”
叶霓原本信了,已经不气。可是听林赫这样理直气壮说,那是咱们俩之前的事情,她又觉得心里别扭。那就算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如果发生在和她之前,那今天人家来找事,这口气,她难道就得咽下去。
不过说这个也没意思。都过去了,就算林赫以前真的和这女人有什么,她拿什么立场去发脾气呢。
她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心里难受,可是又说不出。觉得有些委屈。
可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她站起来说,“人家保安加班到这时候,咱们去吧。让他们也早点回家。”
林赫伸手拉她,“你还生气吗?”
叶霓说:“你都说了,是你和我之前的事情,我还有什么好气的。”说完她往外去。
林赫站在那里愣愣的。这话没错,可是听着,怎么那么不舒服?就好像,她管他太多,他不舒服。她不管他,他更不舒服,这是什么病?!
叶霓一路来到会客室,保安都站在外面,看她走近,有人抬手敲了门,门推开,叶霓走进去。
看到向远正搂着仇迅,仇迅在哭。
向远有些尴尬,他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叶霓了,此时遇上,还是这个情况,真是恨不能找地缝,他说:“霓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看到后面的林赫,他们俩一路过来的,也没话好说。
林赫说:“人在这里,你们俩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处理吧。”他又看叶霓,不知道叶霓有没有什么要问这女人的。
叶霓却觉得意兴阑珊,林赫都说了,他认识这女人是他们俩之前的事情。她对向远说:“你们村里面规矩多,她到我这里说要去美国。我想你们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叶霓你别虚情假意。”仇迅抹掉眼泪喊道,“你竟然敢关着我。说的好听是为了向远,你给我说的什么,怎么不敢告诉他们?”
“我说了什么?”叶霓看她也是急疯了,却不知她指的哪一句。
仇迅喊道:“你说再也不会有人对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过是告诉我没了我父亲,人走茶凉。你这么薄情寡义,林赫知道吗?”
“胡说!”林赫怒了,本来不想理她,她还来劲,他道,“你今天来说的每一句话,我们公司有监控,回头你等着上法庭。”
向远顿时急了,忙对林赫说,“她就是口不择言。心里不是真的那么想。”
林赫连失望的情绪都谈不上,刚想说话,叶霓就抬手止住他。
她看着仇迅,一瞬不瞬道:“做人要饮水思源。你既然提到你父亲,那我问你,知道你父亲当初为什么来找林赫吗?”
仇迅不屑,她给叶霓说过理由,看在她自己的面子上。
叶霓说:“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当初你父亲说是谈合作,不如说是来求林赫帮忙,一是因为他欠了林氏的钱。其次,他是来寻求庇护,希望对自己的妻女将来有个更好的保障。”
仇迅的脸瞬间变的惨白。
叶霓冷冷地笑着,“如果这事情发生在我家,我父亲一定不用去求人,因为我自己,就能撑起来我们家。你要能撑起自己家,何必要你父亲临终还去求人!我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已经是给你脸面。你以为我真的是要关着你等向远来。我告诉你,我关着你是要告诉,林赫来了,你这次闹到公司来,挥霍掉的就是你父亲给你最后的庇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仇迅的心揪成了一团,又觉面红耳赤。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难道这事还没完?
叶霓说:“连这些都想不到,实在不明白,你怎么敢到我们公司来找事!”不打沉这女人,恐怕以后多的是来前赴后继的,叶霓半分都没有想过手软。
仇迅站在那里,看叶霓的神情充满誓不罢休,心里真切的担心起来。这叶霓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要干什么?
向远喃喃地想说什么,对上叶霓的表情,他陡然害怕,转去看林赫,想求助。却发现林赫看着叶霓的样子,
也是……蛮陌生的。
202|夏听音作品
仇迅不是笨人,看到向远已经跟来,也不会决然喊要离去,要离去,得静悄悄的走。
但没想,她用过一次“静悄悄”战术,向远已经有所觉察。所以她说要坐飞机回海景城。向远直接说住酒店,第二天开车走,明显准备寸步不离。
她到了酒店就闹脾气,却被向远搂着,抱着,哄着,最后滚到了床上。仇迅讨厌死向远,可是到了床上,她又总会慢慢忘记抗拒……被他压着,冲击着,她一面鄙视自己,一面又忍不住闭上眼,感受着莽撞而充满爱意的各种示好,谩骂最后都变成哼哼唧唧,不情愿的迎合。
向远觉得,他们村里这种状态的夫妻很多。以前他不明白,觉得白天打闹过,怎么过一夜就好了。他现在倒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床头打架床尾和。
仇迅和他上床之前,他就知道她想过走,但是现在显然不同了。他搂着仇迅,用一辈子从未有过的霸道,宣告着自己绝对不会放手的决心。
仇迅甩过很多男人,粘人的也有过,一般都是静悄悄战术,但这次,她知道恐怕难了,更怕撕破脸,更不好走。她不了解向远,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性格。但是那四府村村长的儿子,已经足够震撼。
电话都被向远拿走了。漆黑寂静的夜里,她开始考虑报警的可能性。回到海景城,她恐怕就真的走不成了……
*******
叶霓的公寓中
林赫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快点来吃,面煮好了。”
餐桌旁的姚想放下报纸,看了一眼,说道:“她被那女人弄到没有吃晚饭,你就给她吃点方便面呀?”
林赫低声说:“她不是说不吃嘛,外面买的没诚意。我就会做这个。里面打了鸡蛋,好吃的。”
姚想摇头,放下报纸站起来,慢慢把报纸折好,递给林赫,“我出去吃饭了,你自己慢慢哄她吧。”
林赫说:“原来你是在这里等吃饭呢?”
姚想是觉得叶霓生气,他在这里也许叶霓碍着面子会吃几口,但现在,显然自己在也没用。他说:“我回去睡了,你今晚不住这里,自己去找地方住,别来打扰我。”
林赫送他,站在门口说,“我当然住这里,为什么不住这里,这是我的房子。”
姚想说:“那你给叶霓说一声,她要是晚上找住处,可以去敲我的门。”
林赫抬手关门,把姚想关在了外面。嘟囔着:“这种玩笑不好笑。”他转身,连忙捧着面条去找叶霓。
卧室门并没有锁,已经快十一点,叶霓洗过澡,吹了头发,正在梳头。
林赫把面放在梳妆台上,“先吃东西,吃东西。”
叶霓看着那红烧牛肉方便面,觉得挺香的,放下梳子,拿起筷子说:“仇迅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她夹着面条,吃了两口,等着林赫说。
“什么怎么办?”林赫在旁边帮她吹,方便面有点热,“不是把人都交给向远了吗。那以后是他们俩的事情了。”
叶霓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她看向林赫,“你别和我装傻。我今天给她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林赫说:“那自然听到了。可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
叶霓扔下筷子,压着火气说:“我要什么不是很明显吗?你立刻找下家,把她爸的破公司盘给别人。”
一句话扔出来,雷声大,可是雨点小。林赫没有搭话。
他自然知道叶霓想要的是这个。
叶霓自己也清楚他知道。
“……你不愿意?”叶霓惊讶了。这女人欺负到她的公司,欺负到她的头上。她现在还要给总公司做牛做马,做出棵大树,让那女人好乘凉。她没有这么大方!
或者说,对向远,她可以无限大方。
但是对林赫,不行。
不爱,就没有要求。
林赫说:“咱们现在是控股公司,收购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现在又投入了不少隐形资源,正是要用的时候,这时候盘出去,对咱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叶霓只觉一腔怒火冲上心口,她何尝不知道没有好处,会损失钱。可钱算什么,她受的委屈,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她觉得再多钱都无法弥补。
林赫说:“她真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今天的事情一目了然,你也会说,庄殊每次说话做事,不过你想你回来和我吵一架,这次不也一样。她那样做,无非求而不得,想你和我回来吵一架!”
叶霓顿时怒了,“这能一样吗?你在外头招惹的女人,都闹到公司来了,你想过明天大家心里会怎么笑我吗?她今天一来就在接待处胡说,我要不押着她等你来,你想过员工会怎么看我吗?”
林赫忙说,“这我当然知道,你今天扣着她,押着她都没错。她自己找上门来。可是转让股权是大事。为了这么小的事情就……”
“那是你觉得是小事!”叶霓真真没有想到林赫会拒绝,不过是一点钱,她说,“你不舍得,就算现在这样转让出去,公司损失多少,三千万都不用。”
林赫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没有必要不是吗。生意归生意,这句话你以前总说。你想想和庄殊合作的我。”
叶霓一下卡住。
林赫说:“你第一次背着我和他合作,然后成立第三方质保。当然我知道从结果看都是好的。所以我从来都尊重你。包括后来合作开发四府,之前他在停车场非礼你,要不是生意归生意,我为什么要忍着那口气和他合作?”
叶霓只觉一桶冰凉的水从头浇下,是非因果,这一刻好像都报应在了她身上。
林赫看她不说话,又柔声劝道:“我知道她让你讨厌,我也讨厌她!但我也讨厌向远呀,你想想。”
叶霓看着他,心里觉得陌生而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委屈,说不出原因,好像林赫说的都有道理……可她很难过。
林赫端起那面条,给她喂,“来我给喂饭哦。你应该这样想,当初咱们公司会改成控股公司,也是因为你,所以这次的事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回头让她嫁给向远,远远的过他们的日子去。根本对咱们没什么影响。”
叶霓想,听这么说,原来有了今天的事情,都是自己自作自受。自己要不是让林氏控股自己公司,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这是不是叫,造化弄人!
她没有了胃口,推开碗。林赫刚想劝,叶霓的手机响了。她走到床头柜那边,拿起手机一看,接了电话:“樊经理,怎么了?”
那边人说了一阵,叶霓左手抬起,捂上了嘴。
林赫站起来,觉得她神色不对。
叶霓又说了两句,挂上电话,看向林赫,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向远和仇迅,被抓到派出所了。”
“啊!”林赫呆住,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叶霓转身去拿外套,“说怀疑他们卖淫嫖娼,因为两个人互相都说不出具体资料。别说出生日期,籍贯这些,连名字都说不对,向远不知仇迅是哪一个‘迅’,警方顺着单位,联系咱们公司的樊经理。”
林赫太不能理解,“他们住的什么宾馆?怎么还有查房的。”他出入五星级,从来没遇上过查房的。
叶霓说:“也是好宾馆,不过是仇迅自己拿电话报警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哎……”她忽然扔下外套,“我不去了。他们俩随便吧,我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203|夏听音作品
客厅
林赫打了两个电话,就问清楚了情况。
原来真是仇迅报警的,她告诉警方男朋友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也许原本想警方盘问向远的时候,她趁机走人,结果谁知道,警方问了几句,就发现他们俩并不熟,所以用卖淫嫖娼的罪名抓回了局里。
加上犯事的两个人都是外地的。
这种送上门的绩效,一般警察叔叔也是不会放过的。人家都是内行,管他们是不是一夜情,能抓到俩人不认识,不熟悉,就敢有夫妻关系,那不好意思,一律严肃处理!
但这种事情,也无非是变相罚款。没多大的事情。
向远是叶霓手下的员工,更是林赫手下的员工,这半年,海景城金叶的很多业务,林赫也有插手。何况调向远工作的也是林赫,此时叶霓不管了,都扔给他,反而顺利成章。
林赫安排了人去捞他们,自己也不准备出面,走到卧室,想过叶霓说一下情况,一堆门,却发现门已经锁了!
“你不是说换衣服吗,怎么锁门了?”
叶霓在里面说:“我睡了,你也早点回酒店吧。”
林赫当然不愿意,他山长水远的来,怎么能这样就去睡了。他敲着门说:“咱们早上打电话还好好的,你不是说想我了吗?”
叶霓躺在床上,枕着软和的枕头,心里憋着一股委屈,这种委屈突如其来,又好像一直都压着,积压到了今天。
她不说话。
林赫继续敲门。刚刚他们俩人的话也说了一半,林赫觉得,有必要和叶霓再解释一下,他隔着门说,“我真的和她没有多熟,为了这么小的事情,不值得生气。”
叶霓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如钢丝穿过,抽着疼。林赫自己防备庄殊,当初胡晓非家里有事,林赫就极力主张她离开海景城,后来又让自己过来负责这个项目。这明显是分区经理可以做的工作。
她来了,樊经理也不高兴。因为这原本是人家的底盘,人家的舞台。天降个领导下来。她都知道,却为了他心里好受,她就留在这里,还见不到家里人。
林赫在外面又说:“咱们是做大事的人,你一向都挺大气的,不是说咱们公司要多元化发展吗?既然这样,你想想,是不是更应该用一个开阔的眼光看这件事。”
叶霓听到这里,一下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早就说过,看他能看到多大的富贵,所谓开阔的眼光,他开阔的定义显然和自己不一样。她闭上眼……林氏,始终不是她的金叶,这一刻,叶霓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是不是公司唯一的决策人不重要。
但原来……并不是。
林赫在外面又等了一会,看里面没动静,他觉得叶霓应该睡了。他来的匆忙,也没有带衣服,这里倒是有他的衣服,不过在叶霓的卧室里。
他想了想,还是去骚扰姚想了。反正住的不远。
******
姚想才是被从睡梦中吵醒,他不情愿地开了门,看到林赫,没有一丝意外。
林赫走进来说:“借我套睡衣穿。”
姚想往卧室去,他这里是豪华套房,外面是会客区,林赫跟到卧室,看到姚想的大床也觉得困了,“……可惜只有一张大床。”
姚想扔了套睡衣给他,“自己去下面开间房睡。不到十点,明天别来找我吃早餐。”说完他就往床上去。
林赫连忙走过去晃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和叶霓怎么样了?”
姚想闭着眼说:“还能怎么样,你惹的麻烦,自然是苦苦哀求,力证自己的清白,叶霓是懂事的人,最后也会原谅你。”
林赫盯着他看了一会,在床边坐下。姚想立刻往中间挪了挪,保证自己有足够的空间。
林赫说:“她想我把仇万年公司的股权转让出去。”
“嗯。”姚想闭着眼哼了一句,“她今天下午在公司放了狠话,我估计也是这个。那你准备转让给谁?我可不要。”
“谁也不转。”林赫说:“仇万年那公司现在还没有盈利,怎么能随便转出去。之前花了那么多钱控股。”
姚想睁开了眼睛,转身看向他,眼里的睡意都没了,“你在开玩笑?”
“你才开玩笑。”林赫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好像自己错了一样。他说:“公是公,私事是私事。她这样混为一谈本来就没道理。”
姚想说:“那公私分明,你别把外头认识的女人弄到公司来呀。”
姚想很少有这样言辞犀利的时候,林赫有点意外,加上还说的自己的女朋友,他说,“这次是意外。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
姚想说:“就是我了解你,才这样说。你对那女人做了什么,竟然令她可以山长水远跑到这边来给叶霓示威。”
林赫:“……”他知道姚想不是这意思,而是在说,外头人会这样想。
他说:“叶霓是懂事的人,这事情一目了然,我还得和董事会其他股东交代呢。她也是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她自己那么努力,不也是要和股民员工交代。”
姚想盯着他看,做生意的事情他也不是全然不懂,选择甲,就是放弃了乙,他说,“人生时时刻刻都在妥协,叶霓不是一个任性的人,今天仇迅来闹过之后,她还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她对你公司兢兢业业,你别让她寒心了。”
林赫说:“至于说到寒心这词吗?今天这也算个事。”
姚想忽然也不想再劝,他躺下说:“可惜没人告诉叶霓,你都是让她惯的。下午知道这事的时候,你怕的要命,但知道叶霓能理解你,你又变得有恃无恐。你也不想想,她那样的性子,今天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林赫看他捂着被子,轻描淡写间充满对叶霓的了解,心里就有些泛酸,不能让叶霓再在这里了,让姚想看着也不合适,他说:“回头还是咱们一起回海景城。这里不用她负责,今天的事情,也没人笑话她。”
姚想说:“掩耳盗铃,是别人笑话她,她也听不到吧。我不和你说了。你走吧。”
林赫站了起来,忽然发现姚想在生气,他为了叶霓,竟然生自己的气?林赫有些不敢相信,姚想脾气一贯不错,对他又好,他说,“你觉得我做的不对?我应该为了她,不顾公司利益把仇万年的公司给出去。”
姚想说,“我就知道,你不同意,不过是在变相告诉她,她不值得你做出某些妥协。”
林赫心中涌上没由来的怒气,因为姚想的倒戈,或者因为他对叶霓言语间的维护,但还是压着火气说:“我要是大动干戈,反而显得我心虚,太把那女人当回事。”
姚想闭着眼,忍了忍,压下了冲口而出的话,叶霓的面子呢?自始终在,有利益,有顾虑,却没有为了爱人的不委屈,不管不顾一次。
他想说,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是会做出许多失态的举动。能够在爱人受委屈的当下,还去衡量利益得失的……也许这种商人的感情,他理解不了。所以干脆不说了。
林赫看他不说话,决然的背影和叶霓关着的门的样子异曲同工。卧室里极度安静,他站在这里,心里想,这地方,真的不能再让叶霓呆了,明天就走!
******
这注定是辗转繁忙的夜,城市的另一边。
向远和仇迅被关着,是不是要罚款,如何定性,也得第二天再说,人家也有流程。
第二天一早,林氏的律师来了,帮他们交了罚款,仇迅本来想让律师告这边的人,她明明是被冤枉的。但又丢不起那人,就选择了息事宁人。
律师站在门口和他们告别,对向远说:“林先生说让你先休息一下,公司的事情暂时先不用操心了。”
向远嗯了一声,视线始终在仇迅的身上,眼神有些怨念。仇迅咬着牙,根本不需要律师来,他们自己也可以交钱,林赫就是要羞辱她。
律师看他们俩各怀心事,就告了别。
一看律师离开,向远也没发脾气,拉起仇迅的手说,“走吧。”
仇迅不想被他拉,但顾忌这里是警局,刚刚他们死咬着就是情侣,要是现在就翻脸,又怕节外生枝,真是接连打击,令她的自信心都受挫了。
准备到酒店拿了行李走人,却没想,一到酒店,还没到门口,里面就涌出来一堆人,“哥——”
仇迅诧异,看着那么多小子,都冲出来亲热地叫向远,她觉出不对来,这是四府村的人,从海景城追到这里来了吗?
她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她连忙绕过大家要进去拿东西,向远却手一伸,拉住了她说:“一起去。”
她想挣脱,但昨晚就是在这里,被警方带走,她恨不能此时无声无息的进去,也不和向远闹,就想拿了行李就走,要不是有几套贵重的首饰在,她都宁可不要行李了。
*******
到了楼上,她自然不让别人进她的屋,向远的行李在,她却不能拦着,其他人,都站在走廊里。酒店经理都头疼了。
仇迅觉得,带着这帮人,走到什么地方都丢人。她拿了行李,看到里面的首饰都在,这才合上箱子说,“我要走了,咱们俩的事情……就算了,我是出来玩的,你别太认真了。”
向远的行李就是一个包,里面没有衣服,昨天匆忙赶来,又怎么会有行李。
他拎起仇迅的箱子说,“走吧。”
仇迅站着不动,“我叫出租去机场就行,不用你送。”
向远奇怪地看向她,“谁说我要送你。”他走近仇迅,忽然手一松,箱子掉在地上,他一下把仇迅压在床上,手就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仇迅大惊失色,昨晚一夜没睡,又脏又难受,“你要干什么?”
向远的手,却放在她的肚子上不动,他揉着,又压着,看向她说:“那天,我们什么也没用,你要走也可以,等一个月,让我确定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是我家九代单传,要是有了孩子,那可不能让你走!”
仇迅只觉一个响雷劈在头顶,她竟然忙到现在还没有吃药。那天明明想过,见完叶霓再去买药,却没想会横生波澜。但随即安慰自己,反正也是安全期,不要自己吓自己,她说:“虽然没有用避孕套,但我一直在吃避孕药。所以一定没怀孕。”
向远一听,手就停了下来。
他说:“你现在把吃的药拿出来,如果真的有,我就让你走!”
仇迅:“……”这她哪里有。
204|夏听音作品
同一个清晨,林赫也到公司亲自主持,交接了叶霓的工作。这边本来就有经理,樊经理和叶霓合作了这么久,生怕叶霓带过的销售团队太厉害,衬得他以前不够行。现在到了后期,叶霓都安排的差不多,他完全可以接手,以后开始销售,功劳也是他的。
简直太好了。
叶霓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不同意!盖房子,或者楼盘销售,每一个项目成功,都是对自己的一个考验。有点像将军上战场打仗,不止要赢,要比以前的自己更出色,更要不断做出挑战和提高。她的销售团队,现在无论在任何地方,对别人都很容易造成冲击和影响。
但在叶霓看来,这样更好。想功高盖主的,也得有真本事。先盖得过她。林赫的公司以前喜欢表达个人意见的人很多。在她最初四府的项目上,就有过分歧,林赫当时还炒人了。
可是这样项目进行一半让她走,就是在掠夺她的胜利果实。并不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同意。
不过既然林赫提出,她考虑一直也没有见家里人,就决定先想一想。坐在回海景城的飞机上,叶霓恍然想到,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
这仿佛是个大团圆的日子,在机场外面,他们竟然还破天荒的遇上了胡晓非。胡晓非穿着件黑色的西装,和常一百一起。
林赫正好来了电话,他去一旁接电话。
姚想第一个看到,推了推叶霓,笑说:“他那白西装,以后估计都不会再穿了。”
叶霓心里压着事,看到胡晓非,好像这一场事,是浩劫,令这人彻底被洗劫。心里有些伤感,说道:“所谓吃苦就是吃苦,那些说磨难是财富的,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多少道理,没有磨难也会慢慢懂得。”
姚想说:“他们回来,会不会是退出那边了?”
叶霓脸上已经带上笑容,胡晓非他们走过来了,她说:“有可能。”
胡晓非摘下墨镜,一脸惊喜,“怎么你们也在,今天回来?为什么呀。”
叶霓这才想起来,之前林赫就说过,周末胡晓非要回来海景城开会,一念至此,她忽然转头周围看,一下就对上了一个人,远处那个出口,停着车,庄殊正站在车外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光,穿透重重不得见的日子,拥抱住她。叶霓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她,和他一晃几个月都没见。
胡晓非靠近她说:“这也叫缘分,他不知道你回来吧?这么久没见,去打个招呼。”语气像哄小孩。
叶霓站着不动。
旁边姚想和常一百寒暄。
胡晓非很高兴,说道:“今晚都是cr吃饭,一个都别少。咱们好好聚聚。多不容易,都散开,一,二,三,四”他用下巴点着数,“我怎么觉得咱们人都不齐了,是不是少一个谁?”
少了曾经的你自己。叶霓在心里说。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就变得情绪很低落。就连见到胡晓非,也无法高兴。而庄殊,等了半天不见她有过去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他想对叶霓更客气一点,可是一见面,还是忍不住语气亲昵。
叶霓说:“你好,好久不见了。”
庄殊点头,再点头,“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
大家都看着他们俩笑,这么久没见面,这样突如其来遇上,倒是挺有趣。姚想又去看林赫,这林赫最近令他很担心,之前和叶霓的事情,他已经提醒过林赫。不知道林赫到底有没有和叶霓再解释。
林赫已经挂上电话走了过来,看到庄殊,他心里意外,就知道回来也是烦,他说:“胡晓非也回来了。那晚上约着一起吃饭吧。”手搭上叶霓的肩头,“我们就先走了。”
一句多余话没有,显然不想叶霓和庄殊多说话。
胡晓非笑着说:“晚上去我家餐馆吃,别就顾着自己来,把叶霓忘带了。”
叶霓已经走到了车门口,听到这话,回头来笑。
胡晓非说:“呦,这叶霓一笑可真好看,甜滋滋的。”他故意的,声音很大。
林赫看着叶霓上车,姚想在另一面上车,他抬手示意,也钻进了车里。
庄殊毫不犹豫拿出电话,得让人去查查,叶霓为什么回来。他的消息也快,那边有人,去一问,没多大功夫就查到了。庄先生很意外,他根本没料到仇迅的事情,推波助澜最后竟然到了这种情况。
叶霓直接回的公司,这半年,由于她不在,公司的业务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大家都有些混日子的样子。一见叶霓回来,大家都高兴坏了。
“叶小姐,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你怎么一走走这么就,大家都等你回来。”
叶霓还没有说话,看到远处经理室的门开了,以前属于蔡庭的办公室,出来一个她不认识的经理。
那经理倒是对她熟悉,走过来说:“叶小姐,您来了,叶总这会没在公司。”言下之意,以为她是来找叶嘉的。
叶霓心里涌上不高兴,这是她的公司,虽然她让小嘉来,她自己退居幕后,对外只说是副总,现在也没有管这边的业务,但这公司是她一手创立的,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她说:“我已经回来了。你会林氏去林总那里报道吧。”
那经理顿感意外。愣在当场。
叶霓说:“之前蔡副总离职,临时调你过来。现在我已经回来了。林先生也回来了。你去总公司找他就可以。”语气说的很客气,也没有故意不给他面子。
但任谁都知道,叶霓一回来,就把林赫安排的经理炒掉了。这是有什么矛盾了吧……
林赫当然也意外,收到消息,立刻就给叶霓去了电话,“怎么一回来就炒人。旺平这个人业务能力不错。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过错。大公司人员调动有程序,就算你不想要他,也没有理由一进门就免了他的职位。”
叶霓拿着电话,想到刚刚的决定真是对,一秒钟都不用多耽误,还是自己的公司好,她为了林赫,自己公司的业务都停滞了。可到出事的时候,自己的公司都会变成自己背后的砝码。
她说:“你赶回来是要参加董事局的会议。等会咱们会上见面再说吧。”
林赫挂上电话,安抚了一下被突然炒掉的经理,就准备去开会,准备会后好好和叶霓说说这问题。太任性了。
********
会议室里,一个月一次的例会。
林赫说:“刚刚从机场回来的时候,我收到电话,美国那个净水设备公司的人忽然说要过来。”
“之前说要来。咱们没同意,不是说不让他们派人来了吗?”一个董事皱眉头思索着,“还是我记错了。”
林赫说:“没记错。是他们改了想法。反正暂时没钱不代表以后没钱,他们可以先来考察,对咱们公司也没有什么影响。”说完他看向叶霓,想叶霓能够发表一下意见。
却见叶霓端起杯子,没有看他。
林赫收回目光,刚想说话。一位董事就看着叶霓问,“叶霓,你这次,是回来海景城了吗?”
这董事六十多岁了,所以一直叫叶霓是直接叫名字。叶霓说:“对!”
那人面露喜色,“回来海景城好。最喜欢看你们金叶销售。有新意。回头和林赫好好研究一下,把咱们公司剩下的土地储备,从前期就规划好。”
林赫笑了,叶霓去年做的两个楼盘,她和庄殊的,分别是海景城的明星楼盘。另外两个销售也不错。所以在业内,别人都有些迷信叶霓,觉得有她在,楼都好卖一些。
叶霓也露出笑容,她说:“这恐怕不行了。我今天来开会,主要是想和总公司提出,我希望金叶可以退出林氏。我手上的所有股权,都可以出让给你们,唯一的要求,我要求保留金叶的品牌。”
“什么?!”林赫一下站了起来。惊天霹雳!
205|夏听音作品
叶霓的话一扔出来,何止林赫一个人觉得晴天霹雳,在坐的几位董事,也都晴天霹雳。这一年,林氏的发展迅速进入快车道。控股的金叶地产,是海景城房产销售中神话般的存在。现在忽然要拆伙,那不是开玩笑吗。
最吃惊的当然是林赫,事前他半丝风声也没有,他挪了下面前的文件,刚刚这些都是关系公司命脉的大事,此时突然变得轻如鸿毛起来。当然,任何事情比起来叶霓的话,都是轻如鸿毛的。
他说:“公司要发展,考虑的是如何把企业资本,资源更好的融合在一起,金叶和林氏在企业文化方面一直融合的很好。股权的事情不能随便开玩笑,有事咱们俩会后再说。”
叶霓说:“不用了。我只是提出我的想法,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作为金叶地产中方股东之一,我现在和总公司提出,希望总公司可以接收金叶地产28%的股权,另外,我辞去金叶副总裁的职位。”
林赫气的脸色铁青。没想到他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人家根本不给面子。
作为金叶地产中方股东之一,外加副总裁的身份辞职,这是要扔个一干二净。
叶霓看着林赫,又说了一遍:“金叶地产自己一共有28%的股权。我愿意把所有的股权都卖给你们集团,只收回金叶地产这个品牌。”
大家面面相觑几秒,一看林赫快要被气死了。刚刚和叶霓说话的董事,年纪最大,开口劝道:“叶霓呀,有什么事好好说。地产这行女孩不好做,你看看每年年底,那些地盘上到处都有打架的。伯伯我年轻的时候,在海南和他们搞地产,一直到现在,这行里没素质的人最多。都是卷着袖子可以打架,放下袖子可以装斯文人。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都可以商量。”
叶霓事少能干活,又有手段。只金林新世纪一个项目,替公司多挣了将近一亿五千万。那个楼盘更是年度明星楼盘。夸张点说,叶霓的销售业绩次次都闪瞎人眼。这些董事自然不希望她离开。
金叶的含金量就是叶霓还有她创造的品牌。她现在走了,他们要金叶那个公司有什么用?
另一个董事劝道:“咱们公司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四府开发那么大的项目,几大地产商合作,回头项目立起来,全市瞩目。你这时候闹分家,外头人也会看咱们笑话的。”
叶霓却不为所动,但对方是长辈,她语气谦和地说:“正如林总刚刚说的,除了企业资源,资本,文化方面的融合,更有经营理念方面的融合。在企业面临重大决策的时候,是企业的经营者说话,还是资本的最大持有者说话,这一直是个有争议的话题。”
话说的极度婉转,别人听不懂。林赫却清楚,所谓重大决策,就是在对仇万年公司的决策。叶霓的意思,她和自己的经营理念也不同。更甚至,她作为企业的经营者,他作为资本的最大持有者。在金叶,她是百分之百可以决策的。但是现在,她是要来当林氏的家。
林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行。”
叶霓平淡地反问,“什么不行?”
林赫看着她说:“什么都不行!”而后他看向其他董事说:“会议咱们改次再继续。”
叶霓这大半年,深度介入林氏的工作,董事们都知道她和林赫的关系,虽然说职场上情侣搭配容易出问题,可叶霓一直在外地分公司,而且业务能力卓越。现在突如其来闹分家,显然是两个人中间有了什么重大分歧。而且叶霓话说的再明白不过。
俩人的经营理念出了问题。
董事们往外走,都开始忧心。任何高层的变动,对市场都会有影响。而且特别是叶霓这种的,以前把外头搅合的水漫金山,跟了林赫一会好不容易修身养性了。再放出去,那还得了。
看到门关上,林赫的火气一下冒了起来,“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霓单挑也不怕他,合上文件说:“就是字面的意思,你想打造企业王国,吸引更多的资金,扩大资源,扩张实力我都明白。但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所以为了出现更重大的分歧,还是分家吧。”
“分家?”林赫都要被气笑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仇万年公司的事情,他不放弃仇万年的公司,她就干脆离开。
“你这是逼我!”林赫真真是没想到,叶霓竟然会为了这件事,闹这样的脾气。
叶霓说:“这算不上逼。只是从这件事上,我看到了咱们两家公司以后会面临的分歧。所以既然看到了,不如早点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听她语气轻描淡写,林赫都要气炸了,他一下站了起来,踢开椅子,手指着外头,“不过是外头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你竟然和我闹到这一步!”他的语气透着理解不能。
叶霓也站了起来,毫不留情地说:“那晚咱们吵架,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进去了。你说我逼你和庄殊合作,你心里也有委屈。但你受了。可我今天告诉你,有句话你忘了,那就是——今非昔比。”今非昔比四个字她说的很重。
她看着林赫说:“我让你和庄殊合作的时候,是因为利益太大,你无法拒绝。你今天能够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我受下仇万年女儿的气,再和我说这样的话。”
林赫震怒了。
“就是个不相关的女人!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多大点事,她要不是恨我,能想到去找你,为的不就是破坏咱们俩的感情。我不处理她,是因为我不想她觉得我拿她当回事。她死了活了,和我根本没关系!我就他妈的不认识她。”
叶霓说:“你别打岔,那是你的想法,你没有觉得受委屈,不代表我要咽下这口气,你想我咽下这口气当没事,那你就给我一个要受气的理由。”说完她看着林赫说,“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理由。”
林赫顿时被噎的心口疼,“多大点事,她要知道你会为了这个和我闹到这一步,做梦都能笑醒。你是做大事的人,为了要不要踩死一只蚂蚁,你和我分家……”那语气,透着股死活想不通的茫然,因为太过茫然,竟然令人觉得有些可怜。
“我要是真的和她有点什么,你这样闹,我都依着你。可我……”林赫说到这里,忽然也涌上一股委屈。
叶霓说,“你这话不对,她欺负上门来,人争一口气。多少上市公司老板,阻击别人公司的股票,就是为了一口气!虽然在商言商,可这个商,不是单纯的利益,包括太多东西了。这市场,有些是买卖,有些也是博弈,是面子,你不懂!”
“你才做了几天生意,你都懂?!”林赫喊道。
叶霓傲气地说:“反正比你懂那么一点点。”说完她伸手去收拾桌上的文件夹。
林赫一看她要走,一步上前抓住她,心里又气又怕,“你讲点道理可以吗?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看我公司的事情半点不瞒你,你要插手任何事情我都没有打过绊子。仇万年这事,他女儿是不争气。可是他临终求过我。他那个女儿一直是那个样子,他也绝望了。你用金叶和她的公司放在一起,不是自降身份吗?”
叶霓说:“原来是别人临终和你托付过。”
林赫头都要疼死了,“真是……”他伸手搂紧叶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想不能说,越说越多越出错。仇迅是什么人,我比你更看的清楚。上次她在我生日那样……就是你弹琴那次。”
叶霓面无表情站着不动。
他晃了晃,“我真是冤枉死了。我家有监控,当时正好录到她和另一个男的钻到洗手间里,一去就老半天。然后我把这监控让人当时就送给了仇万年,然后仇迅当时是被我赶出海景城的,那晚上,向远在你家过夜,我在楼下等,一回家,就看到她在我家门口等着,我当时正生气……”
他停了,发现叶霓正惊悚地看着他。
他恍然,哎呀生日等一夜的事情是秘密,叶霓不知道。
他愁眉苦脸看着叶霓,“那件事一会说……先说这件,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讨厌她,比你更加讨厌她。可是公司的决策,不应该影响咱们俩的感情。在公司的资本决策上,我没有给他们公司任何的便利。那公司,和她也没直接关系。她不参与管理。”
“但她受益了。”说来说去,还是不愿意。叶霓一把推开他,“你答应别人这种要求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先想一想,不知好歹的人,也许永远都不识好歹。我凭什么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林赫说:“谁还没有为难的时候,你说这话,为什么不想想向远,你帮他那么多,我说什么了吗?可他不是一样烂泥扶不上墙。这样的人,扔一边不就是了。”
叶霓火了,狠狠把文件夹扔在桌上,“你发神经了吗,关向远什么事?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和向远在一起。没有向远,我认识你是谁!”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林赫火了,还有醋意。
叶霓再插一刀,不咸不淡地说,“不用你谢,也轮不上你谢!”
说完叶霓转身扭头就走。
林赫手一扫,桌上的文件夹飞了出去,他的西装衣角扬起,文件砸的地上,a4纸散的周围都是。
******
叶霓气冲冲离开公司,吵架的时候就没好话。她没想到林赫连向远也扯了进来,好像这个不争气的人,就是她错误的见证。
来到公司,却意外的发现姚想来了。
他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桌上放着本相册,“这是你上次给我看的园林设计方案。我怕你要用,给你带了过来。”又推了推桌上一个盒子,“顺便给你带了一盒巧克力。你放在这儿,没事吃一个。”
叶霓看着那盒子,金色扎着丝带,godiva,她想起来小时候,小小一点爱吃糖,可家里人不让,她那时候就藏了一小罐糖豆样子的,躲在被窝里,每天刷牙前,偷偷吃一个。自己那时候睡的床,是带立柱的,上面缠着奶油色的帐幕,每一季都要换,枕头的花边是浅色真丝的,后来有一天……她的糖豆盒子盖子开了,散了一床,那次她睡醒,床上都是化了的巧克力……她父亲来看她,那天,她就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说,‘你来的正好,我请你吃巧克力吧。’
“怎么了?”姚想关心的声音传来。
叶霓才发现,自己红了眼眶。她在林赫面前都没有哭过,她压下眼泪说,“没什么。”
“你和林赫……那事还没解决?”姚想语气透着意外。
叶霓摇头,今天闹成这样,好像夫妻离婚,最后撕破脸不得不谈财产分割。结婚的时候,是一心一意想共度一生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发现,无论再怎么勉强,也走不下去了。
姚想站了起来,想劝两句,又不知说什么好。他走过去,推了叶霓去坐:“其实没有多大的事情,你隔几天再想,也许这根本不算回事了。”他用最有效的时间大法安慰叶霓。
叶霓不说话,委屈却疯狂地涌上来,她说:“林赫和你说了吗?”
“他说你让他处理掉仇万年的公司。”姚想说的很坦白。
叶霓点头,“……只去年那一个项目,海景城的明星楼盘,我们公司挣了一个多亿……那么林氏本身的利润也超过三亿五千万,仇万年的公司盘出去,不超过三千万的损失,我算的清清楚楚……”叶霓说着,闭上眼,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飞速地流下来。
她胡乱擦了一下说,“我心里觉得很委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有他的道理,从他的角度讲,在商言商没有错,他也要和别的董事交代。”
姚想说:“你就想他做一个姿态,干净地处理掉这个女人,以后有人再这样想来找事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叶霓低下头,捂着脸拼命忍住眼泪,这些话,她怎么可能拉下脸告诉别人。
姚想说:“这牵扯公司的决策,我也不好插嘴。”
情绪纷涌而至,叶霓捂着眼睛,已经无法阻挡,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她抬手擦,脸软软的,又光光的,她想到一直想娇生惯养的自己,做一个女强人,从来都不是她的人生目标。她抹满床巧克力,她爸爸也不会舍得说她半句。她怎么受得了这种气。
这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她。
姚想说:“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这公司对他一样也很重要。”
叶霓忍下泪意,她何尝不知道,她觉得这就是她和林赫的不同,一家公司而已,没有了,哪怕是把她扔到荒原沙漠上,她也会想办法造出一座城。
但是有一座城的人,却会逐渐把自己困在里面,再也走不出。说什么在商言商,不过是本事不够大。眼界不同而已。
别人舍不下的一座城,对她也许是蝇头小利。就像林赫抱怨她对向远的慷慨,对她而言,也只是日行一善。
什么在商言商临终托付,通通是笑话。如果是她的父亲,一定会让上门挑衅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和投胎一样,没二次的机会!
作为她父亲的女儿,她也一样!
206|夏听音作品
金叶和林氏闹分家,简直震惊了海景城地产界。
叶霓一年多时间迅速崛起,走到了多数人一辈子不曾走到的高度,甚至在林氏的帮助下,在海外融资上市,市值十几亿,可是她现在,竟然放弃林氏这棵大树,要出去风吹雨打,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离开林氏,金叶曾经连一张销售许可证也拿不到。这样没有人脉的公司,能走到今天,也完全是因为林氏。
所以一时间,海景城地产圈,八卦都聚焦在了林赫叶霓身上。
周末,林赫早上醒来都不愿起床,以前早上醒来,想着叶霓在外地,他就觉得甚没意思,周末完全失去价值,还不如周一到周五,起码可以名正言顺的上班。
所以那时候,也多数是加班。
可现在叶霓回来了,同一座城,他反而更加见不到。
人生真是充满了浓浓的讽刺。他卷着被子,把自己卷在里面,又忍不住想,要是能抱着叶霓睡多好……想到这里,他苦恼的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衣帽间去换衣服,却看到叶霓挂在这里的衣服。
珍珠色的真丝衬衫,高雅的色,他拿过那衬衫,看了两眼,放回去,把上面的丝带系成了蝴蝶结,扯来扯去,扯成个最完美的样子。
“还不是我挑的,就是好看。”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探头去看,“进——”
门一推,tony站在门口说,“林先生,岑董事他们都来了。说有事情找你。”
“这个时候来?”
“估计是为了叶小姐的事情。”tony很不怕死的说。
林赫皱眉,用眼神杀了他几遍,不耐烦道,“知道了,让他们在小客厅坐一下,我换件衣服。”
等到门关上,林赫去拿自己的衬衫,又忍不住捏了捏叶霓的衬衣,好像在捏她的人,“惹事精。”
*******
楼下,
看到林赫下来,几位董事立刻都站了起来。
林赫有点意外,“怎么都来了?”
岑董事,就是那天第一劝叶霓的,他说:“我们都是老人家,周末起来的早,不请自来,影响了你休息。”
“没有,没有。”林赫招呼大家坐。
另一位董事开门见山道:“我们为什么来,想来你也知道。现在外头都传金叶要单飞,都快要影响公司的股价了。”
林赫说:“这些都是暂时的。股价不用担心。咱们公司有业绩。”
岑董事说:“话不是这么说,叶霓是个真有本事的人,如果她走了,就会成为别的公司的助力,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
林赫听到叶霓走的话,心里就不舒服,说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哪里也不会去。”
岑董事和对面几位交换了一下眼色,好像没想到林赫这么自信。但大家显然不乐观,岑董事有说道:“金叶地产的含金量完全是在叶霓,这件事,咱们还是得有点远见,不能让金叶单飞。”
这语气,好像叶霓真的会走一样。林赫说:“她是和我之间,是出了一点小误会。扯不上这些利益。”要是为了利益,他大可以处处顺着叶霓,谁不知道叶霓是摇钱树。
岑董事看他脸色沉郁,带着自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果断,就又说道:“分公司那里的一些风声,也传到了总公司,我们今天来,主要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个。”
林赫略微惊讶,“什么消息?”
“就是仇万年的女儿去分公司闹事的消息。”另一位董事说。语气很像提到了林赫的丑闻。
这下林赫不高兴了,“看来分公司真的该整顿了。”
那董事说:“原本也是觉得樊经理不够堪大任,要不是那边总经理走后一直没有遇上合适人选,也不能让樊经理主持这么久。原本还想着……叶小姐在那边,可以多少给他一些压力,看看这人还能不能用。现在再要派人去,就太明显了。”
林赫觉得这是在变相夸叶霓的能力,有点得意,但一想,她不给自己面子,笑容又及时收住,说道:“叶霓的家在海景城,总在外地也不是个事。放心吧,分公司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董事们看他胸有成竹,知道他一向生意上杀伐果断,也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站起来告辞。
出门的时候,正遇上林夫人从外头散步回来。
她拿下帽子说:“老岑。你们怎么都来了?”
岑董事说:“正好……刚刚你没在,你……打电话给仇万年的太太,让她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真真不像话。”
林夫人笑道:“原来不是来找林赫,是来找我的。”
“都一样,都一样。”其余的董事笑,而后也没多打扰,大家就告辞离去了。林赫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帮人,是来找他妈妈告状的。
林夫人走过来,“怎么了?公司有事?”
林赫扶着她坐,“没有。”
y望去窗子外头,好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林夫人对tony问:“你们这个周末不加班吗?”
y说:“我这不就在加班。对了,文件在车上,我去拿!”他说完溜了。显然是想把空间留给两母子。
林夫人看没有了外人,这才伸手去搭上林赫的,“怎么了?仇迅给你惹麻烦了吗?”
林赫原本不想说,可是这些董事明显希望他妈妈知道,他就算不说,回头也是会从别的地方知道的,到时候,还不一定被说成什么样。他就三言两语把事情学了。
林夫人听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赫说:“你说我无辜吗?对我来说就是个不相关的女人,我当她是回事都抬举她。”
林夫人笑,“你一向都是这个脾气。真没想到,仇迅是个这样的女孩子……”但林夫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表示太难理解,反而说道,“那这样吧……妈妈帮你去找找叶霓,和她解释一下。仇迅的妈妈是我的朋友,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打电话过去,提醒别人教育女儿。何况,她们孤儿寡母,传出去,别人还会觉得我们欺负她们。”
林赫说:“你别去。她能体谅就体谅。不能体谅我给她时间。她现在没想到,以后会想到的。”
林夫人一下又笑了,“原来你还等她来哄你?”
林赫说:“那她和别人不同,她是我喜欢的人。当然得有和我差不多的觉悟。”
林夫人点头,拉过他的手,柔声说:“你这样想很对,伴侣是要这样思想一致的。但更重要的,还是互相体谅。”
当妈妈的循循善诱,“……但问题是,她并不知道我和仇迅妈妈的关系,仇家养出一个这样的女儿,当母亲的已经足够头疼。何况仇迅现在还没有了父亲。但是……”她拍了拍林赫的手,“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讲,叶霓这样做没有错。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你而被别的女人挑衅吧……”
林赫说:“当然是第一次。”
林夫人微微收起些笑容,说:“就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才要立威。你不懂有些女人的心思。以你的年纪和背景,注定以后这样的女人会越来越多。要是谁都觉得可以随便来踩一脚,那么叶霓以后,可有的烦了。”
林赫说:“谁敢?”
“为什么不敢?”林夫人说,“就说仇迅吧,她之所以敢去,是因为她潜意识觉得自己身份或者地位比叶霓高,所有根本没有拿叶霓当过对手。”
“那是她不了解叶霓,一次她就学乖了。”林赫对叶霓的手艺很有把握。
林夫人说:“别人之所以会轻视叶霓,也是因为她的家世。这世上多是这种势力的人,娘家的助力,永远是有些人结亲考虑最多的地方。所以不是别人怎么想,而是你的态度决定了外面的女人会怎么想!”
林赫感到妈妈语气中的不快,立刻伸手搂上她,“妈——你别想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叶霓和别人不一样,你也见她那么多次,你说是不是?”
林夫人感到儿子的安慰,觉得很宽慰,她说,“就是因为我了解叶霓,才告诉你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想通过你,告诉别人,如果谁以后敢打你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林赫一听,这话显得叶霓好像很爱他。他的心里立刻甜滋滋的,面上维持着表情说,“我就是觉得别把外面的女人当回事。原来她是要我的姿态,可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我怎么对外头的女人,这么不相信我……真是让我惯坏了。”
林夫人笑着去敲他的头,“死鸭子嘴硬。”
佣人端着茶出来,
林赫连忙接过,递给他妈,又说:“我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会有什么别的女人,也不知道她这事情是想杀一儆百,你说我和她都是做大事的人。她难道还怕别人把我抢走了?她有这么喜欢我吗?”语气好像知道哦。
林夫人端着茶,这茶没法喝了。
她说:“你担心她,就去看看她吧。”
林赫立刻站了起来说,“……我怕她躲在家里自己难受。我压根没想到,她也没说要杀鸡给猴看。我去看看她,看她怎么说。”
林夫人笑着低头喝茶,看着林赫匆忙出门,她拿起旁边的电话,林赫是因为自己和仇万年的关系,才迟迟不松口,偏偏他这个儿子爱面子,这些话,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叶霓说的。
还是她来吧。
207|夏听音作品
林夫人拿起电话,转眼熟练的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下对面人就接了。
“喂——夫人你找我?”
她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对那边说:“tony,林赫出去了,你还跟着他加班吗?”
“那当然不用加班……有事您尽管吩咐。”
“好。”林夫人也不和他客气,保持着笑容说:“刚刚林赫告诉我,仇迅还在海景城,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她,告诉她,我想见一见她。”
“好,没问题。”tony的声音干净利落。
林夫人又问:“那你知道她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吗?”
“之前……林先生让人安排向远休假,想来他们应该在一起……”tony的语气不确定,“其实这种让休息,也是变相的炒鱿鱼了。公司不可能直接炒掉向远,所以就让他休假,等他自己提出辞职,算是给他一个面子。”
林夫人略奇怪,“向远……就是叶霓以前的男朋友是吗?怎么让他休假,这又是什么事?我听林赫说了他和仇迅的事情,是因为这个让他放假吗?”
对面的tony顿时喊糟,原来林夫人不知道“酒店风云”,但关系叶霓的面子,前男友“招妓嫖娼”不能提,可是不提,夫人见仇迅明显准备赶人,这可为难他了。他想了想说,“向远和叶小姐早就没关系了。四府拆迁之后,他们之前在公司的人也都陆续离开,他自己不太跟得上公司的经营理念,所以他一早也应该走。就是谁也不好意思说。”
林夫人说:“……其实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不过谢谢你告诉我。”林夫人一向好说话。
“应该的。那夫人,我先去找人。”tony挂上电话,到了十字路口,他看了一下指示牌,打了转向灯,向着四府的方向去。
*******
林赫按了电子锁,推开门,一阵安静袭来,他顿时放轻了动作。
宽阔的客厅,大理石地面从厨房那边的窗口,折射出敞亮的光,明窗净几,他轻轻合上门,“吧嗒”一声轻响。
他低头换鞋,看到门边靠墙放着一双皮鞋,裸色的高跟鞋,并排放着整整齐齐,干净的好像橱窗里在展示品。叶霓用的东西,总是干净异常,令人觉得她走路仿佛都脚搭在肩膀上,纤尘不染。
他轻轻脱了鞋,打开鞋柜,第一排最高的位置放着一双男士的,他熟练的拿下来,穿在脚上,顺手把车钥匙放进鞋柜上的盘子里。
屋里始终无声无息,门口的表上显示10:38,叶霓显然还没起床。
走到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文件。他弯腰翻了一下,看出是几分工程的造价单,林氏的,松了口气。
继续往卧室去,路过客卫的时候,顺便洗了个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有些紧张,就多洗了几秒钟。
扯毛巾擦了手,又把毛巾折好放回去,他往卧室去,一推门,窗帘都拉着,屋子里一点光,从墙角的地灯里折射出来,青白的落了一地,大床上,叶霓背对门口,身上盖着床奶油色的薄被子。
他合上门,轻轻地走过去。看到床边位置宽阔,想坐下,又一想,望去梳妆台。他走过去,发现梳妆椅上搭着叶霓的睡衣外罩,他轻轻放在床上,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了下来。
手搭上被子,感受到下面真实的人,他觉得自己,微微松了一口气。
侧头余光一扫,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他伸手摸了摸,好像希望从那杯水,判断出叶霓睡了多久。
手指挪到旁边的一沓文件上,他拿过来,翻看着。
《林氏地产成本管理控制最新规范》
他翻到第一页,公司加入三方质保之后,所有钢筋,混凝土的使用,都有了新的标准。
翻去第二张,是一张表格,上面是成本控制限额的具体指标,售建比率,窗地比率,户型赠送比率,会所面积,地下停车位的平均面积,在主体概念方面,都有了新的批示。
林赫又翻了一张,入户门,防火门,都采用了新的标准。
中央空调,铝合金门窗等等,从设计阶段就严格制定出新标准,控制质量和成本。后面是采购阶段的控制规范……非常详细,最后是工程阶段控制规范,从设计,采购,施工,全都有了新的参考标准。
林赫越看心越凉。这是临终嘱托型的。
翻到最后,是一堆核查记录表,用上这种表格,可以准确的做到权责分明。
他的手,紧紧攥上那沓纸,又觉得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她这是真的要闹分家了,安排好,她就要走了的样子。
林赫再也坐不住,他把东西放到一边,上了床,从后面抱上叶霓,“哪里也不能去!”声音有点赌气。
叶霓睡的正香,被这样不柔情的拥抱影响,朦胧转醒。她转身,感觉到是熟悉的人,眷恋安全,她就熟门熟路靠了过去。
林赫撑着手,感觉到她温柔的钻进自己怀里,他心口的不安,担忧,好像一秒间就烟消云散,全都没了,他又放轻了手,让她枕着自己的左臂,轻轻地,慢慢地,又搂上她。
这一瞬,仿佛连空气都温柔了。
他低头,轻轻地吻她的额头。被子里都是叶霓身上的香气,他扯了扯被子,把自己盖上,知道叶霓如果睁眼,一定又要凶他,穿着出门的衣服就敢上床。他低头,又去吻她的额头,心里的话,脱口轻声而出:“家里的事情,都是你说了算,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公司的事情,就是公司的事情。”
话一说完,感觉怀里柔软的人,仿佛一瞬间散发出冷气来。他低头,正对上叶霓在怀里抬头望着他,眼神,冰冷冷的。
他忙说:“你听到了……我以为你睡着了。”
叶霓说:“你觉得在公司和我吵的还不够,现在准备换到床上来和我吵吗?”
“怎么会。”林赫忙陪着小心,好好说,“我知道你心里为什么委屈。我妈妈知道了,还说了我一顿。”
叶霓推开他,“别打岔。”
林赫抱的紧,又怎么可能被推开,他笑着说:“你不知道,你人缘真是好,老岑他们一大早就到我家去了,告诉我千万不能让你走。说你这个大宝贝,如果离开公司,可就成了别的公司的助力。”
叶霓白了他一眼,转身要去睡。
林赫忙伸手压着她右肩,“这样你就动不成了。”他洋洋得意,“你总是这样,说话也是,两句没有说到你心上,就别想等第三次机会。你不这样可以吗,弄的人有时候压力很大知不知道。”
叶霓看他半支着身子,说着轻描淡写的话,表情半真半假,知道他多少还是害怕的。她抿了抿嘴,说:“那你来干什么?是要道歉还是要继续吵架?”
语气一本正经。
林赫被她这么认真的选择题逗笑了。
叶霓说:“原来是想吵架。我昨晚熬夜,本来火气就在!”
林赫看她板着脸的样子严肃,没有化妆穿着睡衣的样子,又偏偏是个甜蜜的女朋友。他低头,狠狠在叶霓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的委屈,你怕这次不处理她,以后有别的女人也来学样是不是?我保证,真的不会有,这次是意外。”
“你说完了?”叶霓的声音又冷下来。
林赫看出她的意思,忙晃了晃,商量的语气说:“要不过几年,等我找到合适接手的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当初答应仇万年,和他女儿半分关系也没有。你把他们俩这件事分开看可以吗?”
叶霓使劲推开他,怒气火山般冲上来,一下坐了起来,“你要去忠人之事是你的事情,不用告诉我。我的意思很明白,她敢惹我,就要承受代价,你不愿意放弃你对别人的承诺,就放弃对我的好了。反正我还没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林赫也怒了,“死呀死的,能随便说吗!”
叶霓冷冷地笑,她都是死过的人,怕什么,反而更气,说道:“死了活了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世上,谁也不能指望谁一辈子。”
“怎么不能指望!”林赫也冷了声,自从上次求婚她发了一次脾气,说他那时候没有想明白。这一年,他每做一件事,都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在他看来,仇万年的事情,简直不值一提。
“你竟然为了这么小的事情,就否定咱们俩。”
叶霓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望,更加觉得失望,“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林赫说:“到底是谁不明白?我再说一遍,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咱们俩的时候,在家里,你怎么样都可以。你让我洗碗做饭,哪怕整晚背着你让你在我背上睡觉都可以,私事都听你的!但是公司的事情,就是公司的事情!”
叶霓气的无处发泄,伸手去推他,“你走,别上我的床。我以后也不用你背了。”
林赫险些被推到地上,他反手一抓,却拉上叶霓,翻身就压住了她,好声好气地说,“你看在仇万年人也不在了,临终就这一点心愿,我又答应了人家。有一点点同情心不行吗?”
叶霓抬脚去踢他,“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惹的,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惹来的女人,让她来羞辱我。现在还要我忍下这口气,你想想,换做你是我,你会不会忍下这口气。”
林赫被踢中,他有些讶异,叶霓真是气疯了,竟然还打人。果然人人都有脾气,单看有没有把人逼到那一步。
林赫死死压着她,身上去卡着她的下巴,“听我说,听我说!”他等着叶霓安静下来。
叶霓一动不能动,感到林赫压的很矛盾,他既想实实的压着她,好像又怕把她压疼了,所以身子放轻一点,却又怕她再踢,又再压实。
叶霓感受到他身体的犹豫不决,林赫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她揉乱了,却反而多了种凌乱的帅气,她蓦然转开脸,脸红了。
林赫看她莫名其妙错开脸,白皙的脖颈,脸颊,微微泛红,也想起来什么,头低下来,靠在她肩头笑。心里的不快,好像一下就雾散烟消了……
他柔声靠在她耳边说,“你一生气,我就觉得世界末日。可是你一笑,我又觉得天都晴了——先前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是我不好,那这样好吗?我让她签署一份协议,离开海景城,明白告诉她,如果她敢再回来,我就找人把那公司转出去。当给她一个教训,你说的话,也作数了好不好。”
这里是仇迅的家乡,驱逐一个人离开家乡,在林赫看来,已经是很重的惩罚。
叶霓复望向他,摇头,“做人不能说话不算数,我说过要她失去庇护,而不是令她换一个地方,好吃好喝,衣食无忧。”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赫有些诧异,“难道你恨不能她衣食无继,流落街头。”
叶霓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二选一,要金叶脱离林氏?”她盯着林赫,一字一句的说,“我怕我再留在总公司,有一天,仇万年这唯一的心血,连渣都没有!林赫,今天我给你说句狠话。这种气我一辈子没有受过,为一个男人,受这样的轻视侮辱,用血也洗不掉!她敢来挑衅我,我就要她后半生想起来都瑟瑟发抖!”
林赫看着她,时间仿佛凝固下来。眼前的人,句句如刀,他忽然发现,以前那些所谓得罪叶霓的人,其实都没有……真正得罪她。
偏偏是自己最不在意的这次,才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这种,你惹我一下,我就让你死无翻身之人的叶霓,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208|夏听音作品
林赫搂着叶霓,胸腔里憋的疼,完全都忘了呼吸,这个躺着说狠话,要令人瑟瑟发抖的女人,已经先令他激情澎拜了。他心里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渴望,低头,吻就落在了叶霓的肩头,她穿着睡衣,早揉乱了,肩膀露了出来,他就那样吻了上去。
“叶霓,我爱你,我不会说好听话,可你知道,我什么都顺着你,你能说刚刚那样的话,也是清楚海景城的商业环境,遇上别人,那公司几天就折腾成别人的了。”
叶霓冷冷地笑,感到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肩膀上,痒痒的,她也不动,好像等着他伺候。
林赫等了一会,不见她反应,他又去吻她的脸,下巴,“公司也是你的,金叶被林氏控股之后,咱们就不需要两个地产部,本来就在整合资源,你又去分公司待了这么久,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不止在感情上,还有事业上,你知道咱们俩合拍的。这次是突发事件,别让那些事情影响咱们的事业好不好。你想打压她,咱们再想别的方法。”
叶霓被吻的痒,一转头,林赫正等着,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叶霓抿了抿嘴,林赫就压了上来。她伸手搂住他,矛盾而享受,她猜林赫也是这种感觉。她伸手搂他,缠着和他深吻,林赫右手抬上,挨上她的脸,怜爱地摸着,身下,狠狠压住她。
叶霓伸手去拽他的衬衫,手从衬衣下顺了进去,挨在他的背上。她的睡裙被掀了上去,她感受到林赫的西裤,挨上她光滑的大腿,她猛然错开脸,躲开他的吻说:“你又穿着西裤上床!”
林赫大声笑起来,搂她,不管不顾。
“上床的时候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着低头,又想吻她,床头的电话却忽然响了。林赫伸手去接,“喂——”
叶霓抬手,去动他的衬衫纽扣,心里却开始重新算计,要是林赫还不答应,她就自己回公司去,到时候把那个破公司神不知鬼不觉的拆出去,别以为她没有那本事。
“你查清楚了?”林赫却忽然身子一斜,落在了床上。叶霓身上顿空,还有点失落。她伸头去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y。
她了然,躺倒了,看林赫面色越发凝重。片刻,他挂上电话,看着叶霓说:“这事还真是……仇迅被向远带走软禁了,你说这向远是有病吗?”
叶霓顿觉这话不顺耳,她说:“你怎么知道是被软禁了,也许是人家两情相悦。”
林赫说:“我妈妈……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知道这件事,仇迅的妈妈和我妈妈是朋友,这事咱们外人也没办法说。我妈大概想直接去找仇迅……”他抬手捏了下叶霓的脸,“我妈妈对你是真好。”
叶霓说:“我对她不好吗?”
林赫笑,伸手拉她,“咱别为外人吵架了好吗?吵架的时候就没有好话。tony去打听仇迅的下落,却发现她被向远关在家里,你说这事咱们要不要管?”
叶霓被拉起来,不情愿地说:“问我干什么,反正她就算被软禁了,我说的话也不会改变。”
林赫愣住,“你这可够执着的。”
叶霓白了他一眼说,“所以能追上我的都不容易!”
林赫解皮带的手一顿,他正准备穿衬衫,一听这话,他又不想走了。看到自己的女人衣衫凌乱坐在床上,他又伸手过去扯叶霓,“你起来。”
叶霓穿着睡裙,跳到他身上,这样被抱着,她又开心了,就笑。
林赫说:“别让外人破坏咱们好不好,那种事情都在我,我就爱你一个。以前爱你一个,以后更只爱你一个。”
他转身,抱着叶霓压在衣柜上,“信我吗?”
叶霓盘在他的腰上,挽着他的脖子说,“我信你,可是我说的话不能变!”
林赫一头栽到她肩膀上,绝望的样子,刚想说话,床头柜上的电话又响起,林赫抱着叶霓去接电话,叶霓看到来电又是tony,就靠在他身上听。
林赫单手抱着她,她紧紧盘着他的腰,直了直背,在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一个极度暧昧的造型。她一笑,贴进林赫的怀里,伸手搂上他的脖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就听电话里的声音说:“好多网站都有了,我正让人查,还有微博。百分之一千是有人策划的。”
“知道了。”林赫冷硬的声音令叶霓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直起身子,“怎么了?”
林赫把电话顺手扔到床上,看着她说,“tony说,网上到处都是向远和别人一夜情,给你戴绿帽的消息。”
叶霓怔愣了两秒,转头,从梳妆镜里看到自己牢牢地挂在林赫身上,这一秒,听到这消息,怎么那么讽刺。
林赫抱着她往书房去,“先看看。”
叶霓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又恨又爱,就是想离开他让他难受,还舍不得松开手,想一直抱着他……
电脑开了,她坐在林赫的腿上。
林赫右手点着鼠标,“怎么还有照片?”他惊讶了。
叶霓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照片,夜店门口,仇迅坐在向远车的副驾驶位置。那两人显然不知道有人在偷拍。叶霓说:“这件事,有人故意安排的吗?”
“谁知道。这个傻逼!”林赫气的一甩鼠标。
叶霓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条微博回复:“四府村长的儿子,开着女朋友给挣的卡宴,终于如同外围女一般成功把自己包装成高富帅,挂上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后面还有图片,讲解金叶老总和这个城中村青梅竹马,患难感情,终被劈腿的情史。甚至有叶霓的照片,是她在一次房地产内部会议上的照片。
点评是:【如此美女,输在家世的起跑线上,可惜!】
“谁这么大本事,能精准地拼凑出这种剧情!”叶霓都惊呆了。
下面是向远劈腿的理由,还有仇迅身材,家世比叶霓好的某些所谓对比。当然,有些人觉得胸大才漂亮,仇迅是肉欲型的,叶霓不觉得自己身材不如对方,所以不生气。
但林赫极度生气。
他伸手去拿电话,“这事情不能开玩笑。我找人去查ip。”
叶霓站起来,让他方便打电话,想了想,走到外面,客厅的茶几上,她在昨晚工作的地方翻了翻,翻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向远的号码。
209|夏听音作品
叶霓拿着电话,她没想过,这辈子还会有主动和向远再打电话的时候。那一天,她以为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向远了。
拿着电话,往阳台去。
已经接近中午,太阳暖暖的升起,她眺望着远处的城市,这座城市,最好的景观,尽收眼底。金叶现在就算搞项目,也拿不到这么好的地块。城市加速发展,好地,都快没有了。
电话通了,她放到耳边。
响了几声,那边才接,“喂——”
声音很小,像是从洗手间传来,叶霓皱了皱眉头,说:“网上出了些负面的新闻,你看到了没有。”
对面一阵静默。
“那就是看到了!”叶霓有些不耐向远的这股劲。
“……对不起。”那边人说。
叶霓微微蹙起了眉头,“为什么说对不起?”
向远说:“一个是为了网上的事情,一个是为了仇迅。之前在分公司的事情,她也是无心的。”
“不用说了!”叶霓打断他,“不用你替她道歉,也轮不到你替她道歉。”
“叶霓——”向远的声音低低的,“这事……我对不起你,谢谢你这么大度。”
叶霓一愣,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道歉也没用。”
“什么意思?”向远说,“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难道你不能看我的面子……”
叶霓说:“可你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为什么要看你的面子……”
“……”
叶霓拿着电话,知道对面人不敢先挂。这就是法则,他不敢得罪她。她轻笑了一下,不懂法则的人,就只能被法则修理,谁不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只想空口白牙一声看面子。开玩笑吗?
她说:“我打电话主要是告诉你,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实话就可以,咱们去年已经分手。”
向远站在厕所,对着窗户外头,听到这话,知道叶霓还是在帮他,想把他和仇迅过夜变得合理,他说:“叶霓,我知道你心眼好,心也软,你不能放过仇迅吗?”
叶霓说:“你以后保重,没事不用和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向远拿着电话,意外的不知说什么好。叶霓,咋忽然好像变了个人,这么绝!
打开厕所门,他走出去,一个热水瓶砸了过来,他一闪,瓶子砸在墙角,他狼狈的一闪,差点被烧到。
“向远你混蛋!”
向远在身上拍了拍,确定没烧到,看向门口,仇迅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袖睡衣,和以前不同的是,一头长发已经荡然无存,被剃了一个光头。
向远说:“你再闹,一会我爸妈又听见了。”
“你还敢提他们。你们这地方都是什么人!”仇迅冲过来打他,“神经病,变态,趁我睡觉剃我的头发。”
向远紧紧抱着她,由她在身上敲打着,“别喊,别喊!今天网上又出那种事,一会还是事。”
仇迅趴在他手臂上咬他。向远抱她,挨上圆脑袋,手感太奇怪,他忍着疼,还是去扯仇迅。
******
挂上电话,叶霓转头,看到林赫正靠在门边看着她。
她说:“你让他停职,你猜他明不明白,你想让他自动辞职。”
林赫走过来,把电话从她手里拿过,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搂上她,柔声问:“饿了没有?”
叶霓抬手,扶住他的脸,“查不出是谁发帖的对不对?”
林赫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说:“你这两天,要不留在家好好休息。”
叶霓说:“要不我先离开海景城,继续去分公司吧,上次的项目我们到收尾,功劳平白都给了樊经理。那人业务能力不行,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他,等他做大了,更不好处理他了。”
林赫说:“没关系,将来你找到合适的人,可以调他来总公司。”
“这样不好。你想架空他。”叶霓摇头,“他一定会辞职,然后坐高身价,趁机再找下家,他要以现在的身价找下家还行,再过一两年,我怕外头人笑咱们怎么用这样的人。”
她说到公司的事情,思路清晰,决断明确。
林赫把她反身抱进怀里,低头,还是枕不到叶霓的肩头,他把叶霓提了下,挨上她的肩膀,笑着说,“遇上别的事情,你都好说话,为什么独独这一次,就是不能公是公,私是私。”
叶霓说:“你要想公私分明,就别一直抱着我说公事。咱们俩在家,是情侣,还是在工作?”
林赫松开她,“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没有想通过这种事情软化你。”
叶霓退后一小步,感觉阳光娇艳地照在身上,生活如此美好,她凭什么受窝囊气……她说:“我知道,因为你从头到尾,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林赫说:“你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说的肯定句,不是问句。
叶霓说:“纵然网上出了这样的消息,你也觉得不是你的错对吗?”
林赫感到她语气里又渐渐加上的疏远,说道:“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你说我这事情,和走到大街上,一个广告牌砸下来有什么区别,你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较劲。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叶霓转身往里走,“那什么也不用说了!”
林赫上前一把抓住她,“你什么意思?”
叶霓说:“就是现在表达的意思,这件事咱们俩没办法沟通了,是眼界,性格使然,能够这么平静的讨论,我觉得是好事,至少到最后,大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林赫只觉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你,你什么意思?”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又都听不懂。
叶霓说:“就是分手的意思!咱们俩不合适,你看不到我要什么,也给不了我要的。”
林赫简直无法相信,刚刚还那么亲热,她柔软眷恋地靠在他身上,这会就要分手,他拉着叶霓,分毫不松,“别开玩笑,咱们俩怎么能分手。”
叶霓笑了,说:“咱们俩有你看不到的差距,对我来说比天大的事情,你觉得稀疏平常。我觉得可以放手的东西,你却视若珍宝。”
林赫听出她话中之意,“你意思我拿你不当一回事,却把公司视若珍宝?”
叶霓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所有的耐心也耗尽了,挂在他身上,靠在他怀里,是她最后的一点奢望。明知道不可能软化他,只是不愿意就那么什么都不做。
如果换成对另外一个人,可能她也许撒娇玩心眼,迂回地都能把这事情砍了。可她发现,这一次是她和林赫理念上的不同。
大家精神境界差的太远了。
林赫等了半天,盯着她的脸,也只收获了那抹冷笑,更多的,还有种她不经意流露出的轻视,好像她,根本看不起他。
她在公司闹要分家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分手。她和他吵闹软硬兼施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他不答应两人会分手。可是这一刻,她那一抹绝对轻视的笑容,令他发现,原来他们也是会分手的。
原来在她的心里,会有看不起他的时候。
别人都劝他,不能让叶霓走,因为利益纠葛太复杂,他只当那是个笑话,这事情,是钱的问题吗?
——显然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执着拽着她的手,仿佛不明白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但他知道,他们,再也走不下去了。
他不能死皮赖脸,求一个看不起他的女人。
他问:“你想要什么?”
叶霓说:“我只要金叶地产的品牌。还有……我自己的自由。”
林赫听到这里,笑了,他松开手说:“金叶本来就是你的,没人会和你抢。至于你说的自由……”他转开头,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地方,身后也没有脚步声追过来,他抬眼,看到门口的镜子里,自己红了眼眶。
他换了鞋,拿起车钥匙说:“网上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给我一点点时间。”
叶霓站着没有说话,第一个,她爱的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这么廉价的原因分手,她终身耻辱。
“你的意思是同意分手了?”她追着他喊。
林赫的嘴动了动,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他拉开门,扬长而去,就算她扔下他,轻视他,他却始终,也舍不得……说那“两个”字。
210|夏听音作品
同样的时间,城市另一端,宽大的玻璃,阳光照进去,落在庄殊的身上,他面色凝重,右手翻着鼠标,上面是金叶负责人被劈腿的新闻。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沉着声问。
小班站在对面,说不出话来。
“那晚咱们的人去跟,怎么还能流出去这样的照片。那这角度,咱们的人当时在干什么?”庄殊放下鼠标,用眼神活剐小班。
小班说:“我们的人,当时没有注意还有别人在跟。”
“没发现?”庄殊指着电脑,“那夜店的监控呢,门口那一天的监控,现在去给我弄回来!”
小班磕巴着说:“那天……当时我们就去弄了,但是正巧那晚上没有监控,门口的坏了。”
“坏了?”庄殊右手鼠标一动,“这条路,五大队的吗?街上多少监控,也查不到吗?”
小班顿时冷汗流下来,他把一张碟放在桌上,“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还有些照片,我已经想办法都弄回来了。”
庄殊看向他。小班说:“公共区域的视频,能查的都查了。真的没有发现。”
庄殊站起来,觉得头疼欲裂,他拿起手机,翻了几下,翻到叶霓的号码,却还是不敢打过去。听说叶霓要和林氏闹分家,他表现的太积极,又怕她反感。
那次晚上吃饭,是他最后一次见叶霓。后来关于四府的例会,胡晓非都回来了,叶霓也没有参加。
他问小班,“你知道金叶地产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班知道这是在问叶霓,他说:“还是老样子,其实林氏的地产早已经不知不觉并到了金叶地产。反而是金叶地产本身以前的部门,这半年好像业务略微停滞。叶小姐去林氏分公司,大概也是想替总公司这边分担压力。”
“她不是想找经理吗,你上次说林赫见猎头公司的人,应该是给那边招人。”
小班说:“也有可能。金叶上市始终太快,所以他们两家公司到现在,合并都没有完成。”
庄殊想到外面要分家的流言,说道:“对了,让你查他们上市的细节,查的怎么样?”
“查到了!”小班立刻站直了,说道:“他们不是通过中介融资的,而是走的正规渠道。”
民营企业在美国正规上市,非常难以实现。庄殊有些不信,说道,“美国融资上市哪里是那么容易,金叶当时又没有土地储备,又没有任何资源,只有一点点钱。这样的企业,就算强迫上市,也是垃圾股。而且美国股市审查严格,每年要求保证一定的增长,不然就会被强迫退市。林氏是给金叶倒贴了吗?”
小班说:“具体的资料还没有拿到。但初步查到是这样,林氏持有的股权,几乎全部是土地储备,还有资金。金叶本身,其实就是当初那一亿。”
庄殊没想到是这样,还以为林赫找了个公司借壳上市呢,没想到,倒是脚踏实地扶持金叶。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就有些酸。不敢去想,如果当初让自己给金叶融资上市,自己能不能舍得拿出公司的土地储备。
这些东西,都是一个公司的根本。
看他不说话,小班又说:“金叶地产始终要在地产行业,拿到开发资质,才算脚踏实地,可她们一直没有地,所以林先生为了金叶上市,也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她们现在自己去开发项目随时都可以。。”
庄殊听他这么说,觉得助手都一目了然的事情。那么指望金叶脱离林氏,恐怕更不容易了。
他抬手,示意小班出去,说道:“我们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干净,别让人找上门来,和上一次一样。”
小班心惊,知道庄先生还是发现了,这次照片,他一看就觉得可能是自己人泄漏出去的。可是找不到证据,找不到证据,就是自己背黑锅。但庄先生这样说,就是不追究。
他心里千恩万谢,说道:“知道了。”
往外走,一打开门,正好看到胡晓非。
“胡先生。”
胡晓非点点头,进来,门在他背后合上。
庄殊站起来说:“你怎么来了?”
胡晓非说:“我爸爸找了个下家,把黄金海岸的项目抵给了别人。”
“找的谁?”庄殊问的谨慎。
“一个台湾公司。”胡晓非去沙发上坐,随即他又嘲讽地一笑,“那人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说他在上面有关系,接手后肯定和我们情况不一样。”
“那给你们什么价?”
“还要什么价?”胡晓非坐直了,“你知道那工程我们现在欠下来十几个亿的外债了吗,这才多长时间?那天我和我爸一算,真是利滚利,我爸差点脑溢血。几家公司分也够呛。”
“所以你壮士断腕了。”
“对方能接下所有债务,我们一身轻已经万事大吉。都签着合同,违约金套违约金。简直不让人活了。”胡晓非的样子心有余悸,“还是叶霓一早说的对,我后悔没听她的,半年多以前,就应该退出来,当时如果离场,还能收回点资金。”
庄殊一听这话,反常的沉默了下来,他们那天开会,是聊这边四府下一期投入的问题,胡晓非现在说这个,也许是没钱了。万一找他们公司调资金怎么办?连忙换了个话题,又问:“你是今天刚回来吗?”
胡晓非点头,“刚下飞机。没回家我就过来了。我是来告诉你一声。咱们那天说的资金,我们这边恐怕没办法到位。”
庄殊的笑容僵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公司也没钱,这行都是拆东墙补西墙,除了庞大的支出。都是销售出一个项目,回款了,再进行下一个项目。没钱怎么玩大富翁。
何况是给别的公司借调款子。他又不是林赫。
换做叶霓,他也许还能考虑一下。她那人能力强……不过也是以前了。这半年,她可没有什么作为。就和林赫谈恋爱了。
看他阴沉着脸,胡晓非说:“是不是有问题,我明天就去找银行谈,就先过来和你说一声。”
庄殊想到胡晓非这半年和叶霓林赫走的近,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到林赫,不知道他们公司的资金准备的怎么样?”
胡晓非说:“那应该没问题,他们公司外地那个工程,一直是叶霓在负责,她和林赫的意思,就是想在那个楼盘多卖出20%的利润,这样就足够应付这边的资金需求。”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哎……”胡晓非笑了,好像想到什么极其有意思的事情,说道:“有次我们吃饭,林赫不舍得叶霓,饭桌上黏糊,叶霓吃块芒果,他也要分,粘人的不行。我说了他们两句。叶霓才说,她想去分公司的事情。这样一来,就不能和林赫见面了。”
“你说的……是半年前的事情。叶霓那时候还在帮你。”
“对。”胡晓非想了想,“呦,时间过的快,可不是。”
庄殊心里又再不是味,满脑子都是两个情侣面对面坐在桌前,叶霓手里叉个芒果,林赫来吃的样子。以前以为是林赫防备自己不让叶霓回来,现在看来,原来人家俩是一举多得。
“他们俩关系看着好了挺多。”庄殊酸溜溜地说。
胡晓非枕在沙发上,侧头看他,同情地说:“别想了,林赫那么喜欢叶霓,不可能放手的。”
庄殊说:“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好。”
“别!”胡晓非连忙坐了起来,劝他,“一个人,能不能放手,要看投入是不是足够大。你知道林赫为叶霓都做了什么吗?就说当初给金叶搞上市,你也知道,金叶是空壳公司,什么都没,值钱的就是一个叶霓。说好听是林氏控股金叶,其实等于是林赫把林氏之前的地产业务,都差不多并给了金叶。要不是林赫在股东面前的积威。这事还真干不成。”
庄殊说:“公私不分,有什么好夸奖的。”
“太酸了兄弟!”胡晓非摇头,对他蛮无奈的样子,“金叶是有潜力的公司,从决策人的方向考虑,绝对值得赌这一把。何况那公司是林赫的,他自己是绝对大股东,谁反对也没用。何况叶霓都开口了。”
这样说,又显得叶霓弱气,庄殊心里不舒服,条件反射维护道:“那还是叶霓自己有真材实料。林赫又不是傻子,换个人,谁能骗出来他一个子。”
胡晓非一听这话,顿时歇菜了。那是谁也说不得,他说:“我算是明白了,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说不得娘娘,他自己怎么说都可以,外人,半个不字不能有!”
庄殊闲闲地看着他,又忽然说,“那你回来了,给叶霓打个电话。”
“你找她有事?”胡晓非不愧他知己。
庄殊说:“也……不算有事。我听到点风声,她正和林赫闹分家。”
“分家?”胡晓非笑,“难道你急了,觉得机会来了是吧。”
庄殊拿起手机塞给他,“我有点担心她,又觉得给她打电话不合适。”
胡晓非笑,伸手去拿桌上的香烟,庄殊闻弦知雅意,拿起打火机,给他点烟。胡晓非大爷样,刚抽一口,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庄殊喊。
门一开,小班急匆匆进来,
“老板,刚刚收到消息,叶小姐真的从金叶地产辞职了。金叶地产29%的股权,全部卖给林氏,叶小姐收回金叶地产的品牌。”
“什么?”庄殊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又惊又喜。简直是天降巨奖的表情。
胡晓非夹着烟,傻了。
“谁……怎么,不对,哪儿听来的消息?”庄殊有些语无伦次。
小班两眼放光,说:“林氏的律师那里,已经在起草文件了。绝对板上钉钉子的事情!”
“操!”胡晓非手里的香烟掉地上,他把自己烧了一下。
211|夏听音作品
叶霓从金叶地产辞职,金叶地产29%的股权,全部卖给林氏,叶霓收回金叶的品牌单飞,在海景城引起轩然大波。
林氏的地产公司已经逐渐并入金叶,眼看是要集聚实力扬帆起航了。而叶霓,一直在介入林氏的核心的业务,却没想,这时候,突然能散伙。
散伙?!
拿什么散?
以林氏对金叶地产的扶持和付出,大家都没想到林赫会放手。
可令人跌破眼镜的是,竟然真的就放手了。一个绊子没有。匪夷所思到,令人无法猜测原因。而林赫,处理完这件事,就直接飞外地了。
金叶地产经过这一转,可不是以前的皮包公司了,有钱,有人,还有品牌。
*******
叶霓家,
叶霓穿着睡裙,站在厨房里,正在煎沙朗牛排,她的晚餐。油星溅出来,她拿了张纸巾,擦掉……转身去拿餐布,却看到上面压着只男装的手表。
她拿过来看了看,估计是林赫那晚做饭,卸在了这里。
她用另一只干净手指在表面上擦了两下,轻轻放到了一侧,推开餐布,拿出旁边的碟子。一转身,门口响起门铃声。
她关火,去开了门。
叶嘉站在门外,后面还有叶长胜。
“爸——,哥——你们刚下班?”她侧身,让他们进。
叶长胜进来,近四百平米的房子,豪华的过分,每次他来都有些不自在,好像林赫也会在这里。可是今天,却觉这里太冷清,他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合适,回家去住吧。”
叶霓打开鞋柜,给叶嘉指了指拖鞋,说:“以后再说吧。”
叶长胜说:“这不是他给你的房子吗,你住在这儿,别让别人说闲话。”
“爸——”叶嘉忙把拖鞋放在他脚边,站起来的时候使了个眼色,说道,“这公寓叶霓折算股权的时候,已经从林氏买过来了。”
叶长胜想到外头传言,叶霓这样跟了林赫一场,一转手,带着差不多四个多亿离开了林氏。不知道要不要问问他女儿。
叶霓问:“你们喝什么,我正在做晚餐,要不咱们一起吃饭。”
“吃的什么?”叶嘉跟过去,看到刚刚煎好的沙朗牛排,很香,他说,“这是你煎的,我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
叶霓笑着拿过旁边一盒没开封的沙朗牛排说,“你们有口福,这种牛排煎起来容易,但是要把牛肉在室温里放最少四十分钟,然后再腌制,才能煎的好吃。”
“要腌制多久?”叶嘉拿出刀叉,已经开始切叶霓刚刚煎好的,“这个时间每天最饿。”他吃了一口,恰到好处,不由赞道:“真不错,还不知道你有这手艺。”
叶霓问:“要不要喝红酒?”
叶嘉放下叉子,周围看了看,“酒在哪儿?”
叶霓伸手指了下,“那间屋里,有一面墙的酒柜,你顺着中间那排,随便拿一瓶都能喝。”
叶霓擦了嘴,放下餐布就去。离开厨房的时候,看到叶长胜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几张纸,茶几上,堆满了资料。他走过去,“看什么呢?”
“这个……你知道吗?”
“股权转让协议,今天刚来的吧。我还没见过。我又不是股东,签字那天我又没去。”叶嘉说着,对叶长胜指指厨房,意思不让他翻叶霓的东西。
叶长胜摇头,神情很坚决,好像他在履行当老爸的职责。
叶嘉叹了口气,去那屋里拿酒。过了会,他拿着两瓶酒出来,惊讶道:“叶霓,你这地方这么多好酒?”
叶霓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说道:“喝左手的,你拿过来。那酒得醒,现在开了正好。”
叶嘉走近,略谨慎地问:“这些都是林赫放在这里的吧,你和他分手,不用还给他吗?”
叶霓拿着开酒器,愣住,“还要还的吗?”
叶嘉看她的样子,无辜而茫然,与其是被一瓶酒问住,更像是好像还没想明白分手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涌上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说道:“没事,没事。他那么痛快把股权接手,唯一有价值的品牌又给了你。想来肯定不会在意这些酒。”
叶霓转身,拿过磨盐器,往沙朗牛排上拧海盐,很用力,拧了几下,她说,“他在这些事情上很大方的……其实,我倒希望他计较一点……”她话音一转,又说,“咱们公司现在只有品牌。所以我暂时不准备再做地产了。”
“为什么?”叶嘉说,“你在这行这么有天赋,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了。”
叶霓柔声说:“我在林氏那么久,掌握了太多内部的东西,这行一般都有规矩,从一个公司离职,最好离开一段时间,这样不会无意识泄漏别人的商业秘密。”
当然也不是硬性的规定,看交情和自觉。
叶嘉一想,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那你也算对得起他了。两人认识一场,其实林赫那人挺好的。也没有对你不好过。”
叶霓没说话。放下磨盐器,又拿起胡椒,往上磨胡椒,看到那细密的颗粒纷纷洒下,她就想起往常林赫在旁边的时候……她只会煎牛排,林赫只会煮方便面,他们俩,晚上饿的时候,反反复复,也就是这两样。
“对了,你刚刚怎么不把牛排放冰箱?”叶嘉的声音传来。
叶霓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胡椒,她说:“忘了。”
叶嘉看她开火,放了平底的煎锅,倒油……忽然意识过来,她恐怕,在等人。难道林赫要来?他回来了?他心里又喜又忧,连忙说:“叶霓,是不是,有人要来?”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叶霓。
叶霓停了几秒,把火关小,平静地说:“没有,我就是习惯了,一时没有转过来。”说完她又解释道:“这是我们以前用的一个食品供应商,他们……给胡晓非家餐馆也送食材的。往常我回海景城,他……就会让他们送食材来。今天正好是送的日子,我就顺手放在外头了。”
叶嘉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他”,是指林赫。
一瓶酒
一顿饭,
都在慢慢走远。
一种无力的感觉突如其来,冲击叶嘉。他看着他妹,好像眼看着她要受伤害,却无能为力。他如果可以,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不让他妹妹难过,可是,他一件事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那人,一点点走出自己的生活。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说的话,喝的酒,哪怕一起曾经的生活习惯,都会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变成想起来,再也不会有下意识的习惯。
他看着叶霓。
看她用夹子夹了牛排,轻轻放进锅里,锅里倒了橄榄油,牛排预热迅速刺刺拉拉响了起来,带着香气。她抬手,开了抽油烟机。
噪音在她头顶响。
叶嘉觉得心烦意乱,他拿起桌上的酒,“我还是给你放回去吧。这酒太好,我也不想喝。”
叶霓把牛排翻了一个面,转身来说:“没关系,哥,我们俩是和平分手的。这些东西是身外之物,他和我都不会计较的。”
叶嘉拿着酒杯,觉得自己的心搅着搅着疼,他转身来说:“其实你们俩到底为什么要分手?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呢?人和人遇上,做朋友都不容易,何况是做恋人,不包容怎么能走的下去。”
叶霓把牛排放进碟子里,把旁边切好的柠檬放在碟子边,又端过碗,里面有沙拉,她放了在盘子一侧,摆放的动作很慢,像是艺术品。
叶嘉着急,等了半天她都不说话。就在他以为叶霓压根走神没听到他的话的时候,才听叶霓说:“……爱情,对某些人来说,也许是互相退让过日子。对有些人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希望伴侣带给自己不一样的人生体验。而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要过什么生活。我其实挺高兴的……最初认识他的时候,我们俩互相试探,一点点走近,他其实……”说到这里,她突然抬手捂上眼睛,眼泪就从指缝流了出来。
叶嘉一下惊讶傻了,连忙放下酒瓶去抱她,“都是哥不好,不应该提这事。”
叶霓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却止不住地冲出去,好像开闸的水,她拼命忍着,却一点用也没有。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知道自己不会低头。林赫也不会。所以他们俩,没有以后了。
叶长胜过来了,隔着长吧台,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做饭怎么做着哭起来了?”
叶嘉搂着叶霓,却悲伤地不知道要怎么哄。他说:“你和他一起一年多,舍不得也是正常的。要不你多出去走走,重新认识一些朋友,很快就能把他忘了。”
叶霓捂着脸摇头,以前觉得和的来就一起,合不来就分手,现在才知道,原来分手一点不简单。而且为什么分手了,反而都想起来他的好,他的不好呢?
叶长胜拿了纸巾过来,递给叶霓,说:“你今年一过生日也25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觉得和他没可能复合,就别再想过去,女孩耽误不起,不像男的,他才多大,越往上,他找对象越容易。你别弄到最后,弄个高不成低不就。”
叶嘉急了,“爸,有你这样劝人的吗?”
叶长胜说:“她以前说,将来嫁的人一定有权有势。现在和林赫吹了,以后再找对象就难了。比林赫强的,概率太难拼。”他看着叶霓说,“其实你们为什么分手?他出轨了?”
“爸——”叶嘉喊他。
叶霓哭的越发伤心。
叶嘉忙安慰她说:“你别听爸爸的,反正也没几个外头人知道你和林赫好过。虽然有些消息,但也多是捕风捉影。”他拍了拍叶霓的背,“不过这样看也挺歪打正着的,林赫根本没机会转正,现在你们俩吹了正好。要是真的和他好,再分开,可没几个男人有勇气接手他的前女友。”
叶霓一听,刚刚收住的眼泪又疯涌而出。
她终于也做别人的前女友了!
212|夏听音作品
叶长胜一看叶霓哭的更厉害,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儿子帮了一句,更帮了个倒忙,他连忙说:“爸爸开个玩笑,你不是以前自己说,自己以后嫁的人一定是有钱有势吗?那时候你多高兴……爸爸,爸爸就是想逗你笑笑。你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叶霓想到,自己以前总搬出以后的男朋友,和叶长胜要钱。又被逗笑了,想到林赫不正是这样一个,可以被自己预支的男朋友。他要是知道……一定还会很高兴。
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叶长胜一看,往洗手间去。
叶嘉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叶霓说:“我也不知道。”
“他不是会出轨的那种人,那他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不是出轨,这男的也不能想了。”叶长胜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毛巾,他递给叶霓。叶霓接过,毛巾是温热的,她拿着,捂住脸,温暖的感觉,从面上慢慢布满全身。
就听叶长胜说:“爸爸没怎么见过他,你还没正式带他来家里。这样正好,从这次的事情,爸爸从男人的角度给你说,人家根本就不当你一回事。股权转让一完事,他立刻就去外地了。这明显是根本不在乎你!”叶长胜觉得自己女儿大方得体,所以出错的必须是林赫。
叶嘉说:“也不能这么说,你又没见过几次林赫,又不了解他。他以前对叶霓挺好的。”
“什么叫好?”叶长胜说:“花点钱,买点东西,送个房子就好了吗?他有钱,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算什么。”
叶嘉说:“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你这也是气头上乱评价。”
“我没有评价他。”叶长胜说:“哪个男人追女人不是都用这些手段,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叶嘉急了,“房子和钱算什么,林赫那样的人,人家投入的感情不是应该更珍贵吗!你说我干什么?”
“我用你做个反面教材。”叶长胜说,“所以你别给叶霓出主意。”
“不是的……”叶霓忽然擦了擦脸,擤了下鼻涕说:“四府投资,二期的款项需要到位,公司忽然又少了,少了一大笔款子……他,他得弄钱去。”
叶嘉说:“你指的款子,是他买你们公司股权的那笔资金?”
叶霓点头,“我本来也就是逼他一下,知道他没钱了。可是谁知道……”她说着,捂脸哭起来。哭了几声,她抽抽搭搭地说:“股权转让,一间有价值的公司,才会令人想要接手自己的股权,咱们金叶有什么呀!美国证监会对股东持股比例有强硬的规定,不能随意减持,所以金叶这一场,等于直接套走了林氏的钱。”叶霓捂着脸,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叶嘉退开了一步,叶长胜也静默了。
“你是说……你明知道他没钱了,才提出要林氏收购咱们公司的股权?”
叶霓说:“我怎么知道他会答应!我本来只叫他把仇万年那个公司转让给别人。他不同意,我才说了气话。说咱们金叶退出。”
“就为这个?”叶长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也太儿戏了。”
叶霓想到那天,林赫转身而去的样子,还以为他要和自己谈判一场,却没想林赫什么都没说,比她以为还要快的速度,就让律师起草了文件,
哭着说道:“我没想到,他是‘这样’死不低头的性子。公司的董事也没有那么好说话,我知道他不敢答应让我走的。明明天时地利都在我这边。”
叶嘉,“这……这让哥哥怎么说。”
叶霓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哥,我心里气死了,难受死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我没有错,弄到现在好像我错了一样。”
门铃忽然响起,叶霓心里一跳,一下不哭了。期待的看去门口。那渴望急切而不可自已,
叶长胜皱眉说,“说的乱七八糟,我也不知道你和他怎么了,要是真的是他,你也别轻易松口。”
叶霓:“……”她紧紧盯着门口,又不想太明显,看大家都站着不动,她略焦急,推叶嘉去开门,“哥——”
叶长胜说:“你弄弄自己的脸。”
叶霓才想起来,连忙跑到洗碗槽那里,拧开凉水洗了脸,然后三两下一擦。叶嘉目瞪口呆,叶长胜摇头,这女儿太傻了。
叶嘉去开门,门一开,他顿时失望,他甚至可以想到叶霓失望的表情,他转头说:“霓霓,姚想来了。”
******
姚想放下茶杯,打量着对面的叶霓。
叶长胜和叶嘉先走了,饭也没吃上。
“你怎么样?”姚想问。
叶霓说:“我挺好的,你吃饭了吗?”
姚想看她眼睛红红的,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吃饭。垂下目光,说道:“等会我去看看林赫,他那天走的急,我也没有见到他。你也别着急,我去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叶霓忙低声说:“不用……我,我又没有着急。”
姚想看到茶几中间,还摆着一个木盒,那是林赫装雪茄的。他说:“其实这世上,多数人结婚的对象,都不是自己真正爱的那个人。我以为你和林赫会不同。”
叶霓说:“那天你也在,你觉得我错了吗?”
姚想略微意外,放在以前,叶霓不会问别人这样的问题,她是那种,好像有自己标准,知道对错的人。
但他也不好评价谁的对错,慢声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俩怎么走到了分手这一步。挺令人难以接受的。”
叶霓自己也不明白,明明最初她也只是想用分家逼林赫一下,怎么到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姚想站起来说:“我不在你这里多坐了,你最近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叶霓也跟着站了起来,她身上是姚想来了后,才胡乱去换的一条裙子,黑色带白点的,她穿着,有些俏丽的感觉。
姚想看了几眼,又说:“其实公事上不能合作,也不代表要分手的。”
叶霓不愿接口这问题,说道:“我手上还有四府的别墅项目,需要人跟进管理,所以公司会留着需要的人,只处理这部分的业务。以后我暂时不会再接手别的地产项目了。”
姚想知道这是要他给林赫带话,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话。往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犹豫了下说:“最近……如果有人约你出去……”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叶霓望着他,好像明白了。她说:“我不出去。”
姚想说:“知道你和林赫分手,有些人会很高兴。要不你等我回来,带你出去转转。”
叶霓微微露出笑容,摇头,“我休息一段,也许去我爸爸的厂里帮忙。”
姚想说:“那就好,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始终也不太方便,关键是不安全。”
叶霓说:“等会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先陪我一起住。”
姚想一想,好过叶霓孤身一个人住在外头,他说:“也好,反正你这地方大,不行把钟点工辞掉,换成一个住家的保姆,这样也有人做伴。”
叶霓摇头,她说,“你别这样嘱咐了,令我觉得自己怪失败的,就没几个朋友。”
姚想说:“朋友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除了家人,只有爱人。”
至于说的这么明白吗?
叶霓伸手拉开门,笑着说,“我知道了。你路上也小心,你不是也总是一个人,我也可以。”叶霓说完打开鞋柜,“要不我换了鞋下去送你。”
姚想看到鞋柜里,林赫的拖鞋还放在以往的位置,他没有被要求换鞋。对待客人,才会不提要求。对待自己人,却总是要求多多。也许这就是情侣间矛盾的一个根源。
他拉住叶霓说:“不用了。你别出去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姚想离开叶霓的公寓,一路换车,换飞机,用他能找到最顺畅的方法去看望林赫。
在这个过程中,他全然走了一趟林赫那天走过的路,希望自己能更加明白,林赫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天接到电话,不知道什么地方跑来的女人来到公司,林赫应该是很急的,但是,一路上,换车,飞机,再换车。
到了林氏的分公司,姚想抬手腕看了看表,有什么火气,可以持续几个小时呢……他往楼上去,熟门熟路。
林赫坐在叶霓平时坐的位置,姚想打量着他,扔下包说:“你这表情,一点没有意外?”
林赫低着头在签字,桌上堆满了文件。
姚想看到旁边有两个空的咖啡杯,他走过去,在林赫对面坐下,又抬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一眼,挤开挡路的文件,又把相框塞回去,他说:“照片还没换。我刚从叶霓家过来,她可把你的东西都打包了。”
林赫的手一滑,行云流水地划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姚想笑起来,“心跳都要停了是不是?不知道你想的什么,那么小的事情,竟然能发展成分手。”
林赫拿起笔,从上往下,迅速地浏览,而后——签名。
姚想等了一会,抬手过去,压在了他的文件上,“你别这样,我山长水远过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不想你过几年,变成另一个我。”
林赫盯着他对视了一会,扔下笔说:“我不想说仇迅现在是什么下场,我只说那一天,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闹事的人压下了。而且让保安扣着人,也算当场就报了仇,谁能在她的手里吃亏对不对。我知道这件事因为我而起,但事实上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却硬要把仇万年的公司牵扯进来。”
姚想说:“她这次是火气大,但也是想杜绝以后有同类型事情发生。”
林赫说:“这种事情,百分之一百都在男人自己。她要是觉得我管不住自己,还需要她帮我去外面教训别的女人,那这种关系,不用维持也没关系。”
姚想听他语气骄傲任性,誓不低头的劲,不由劝道:“她是个女孩,你让着她点,她平时也不是任性的人。”
林赫说:“我还没有让她,你知道我和她说什么?我和她说,要不我让仇迅签个协议离开海景城,以后不准回来。回来就解除控股关系。她说不行。我又和她说,要不给我点时间,我答应了仇万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让我找个合适的人,再把那公司让出去,她还说不行!人都死了,她这样和一个死人过不去。”
姚想没想到林赫怨气这么大,他说,“这样……那好像听着叶霓也太不近人情了。”
林赫想到那一天,叶霓带着嫌弃而轻视的眼神,心口就揪着疼,这种疼痛,令他的中指指间,泛起麻木的感觉,他说:“何况仇迅现在被向远带走。我听tony去打听的结果,她被人剃了头,现在一根头发都没。”
姚想微微张了嘴,无法想象仇迅被剃了头,“不可能吧?”
林赫拿过烟盒,抽出支烟,点上,“杀人不过头点地,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我不知道她这次是怎么了,我和她说仇迅被向远押着,她问也不问,依旧一丝商量的语气也没有。而且……”记忆里又闪过那天不经意轻视的眼神,他冷笑了一下,对当时的自己。
因为亲近,才会被毫无防备的伤到。那眼神,令他想一次就遍体生寒一次。
姚想震惊了好一会,才发现林赫在吸烟,他的眼神挪到桌上,发现原来烟灰缸里已经很多烟蒂。他说:“你别这样,回头解释一下,情侣分手和好也是正常的……你们俩……”
话没说完,林赫皱眉打断他,弹了弹烟灰,林赫说:“没以后了。我和她,就这样了。”
213|夏听音作品
叶霓靠在客房门边,看里面的叶嘉打开箱子。
欧式的双人床,衣柜,书台,都是第一次被用。叶嘉打开衣柜,顺嘴问道:“对面还有一间,和你的书房位置在一边,就是可以看到海景吧,为什么不让哥住那边?”
叶霓靠在门边不动,听了这话,她离开门框,略微迟疑了一下,她说:“那你要住,我得收拾收拾。”
“怎么,里面还有东西?”叶嘉走过来,越过她,直接去按门把手。
叶霓抿着嘴,不说话,也没有拦。
门一开,叶嘉却站在了门口,他转身来,意外地说:“这间房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充满诧异,令人听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房门缓缓惯性开大,法式的大床,六斗柜,边桌,沙发,流畅的线条,精益求精的做工,法国是一个懂生活的国度,香水,美食,时装,家具更是这种生活的体现。和叶霓房间的家具一模一样,只是这里是深色系,叶霓用的奶白色偏柔美。
床上整齐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沓文件,这些文件都是a4纸直接打印的,一大摞,一大摞,这是典型的地产公司用的东西,因为很多资料太厚,都是这样直接装订,一叠有六七厘米厚,堆放在一起就蔚为壮观。
叶嘉的视线凝在窗边的椅子上,那椅子上搭着件西装,窗帘纱帘半遮着,有光影照进来,形成一道深邃的光,照在那西装上,令那衣服多了股高不可攀的味道。
他认出这是谁的衣服来。
叶霓动了,她走过去,脚步轻的好像踩在云上,走到门边,她看了一眼,抬手拉上把手,把门合上,她说:“你还是先住对面吧,等他将来要来拿东西,我再收拾。”
“他……”叶嘉觉得嗓子忽然发干,令他语句艰难,好像要说不出话来。
叶霓的手,依旧扶在那镀金的门把手上,这是比利时一家着名的店定制回来的,多少人,只会看东西好看,却不知从何而来,为什么好看。真真可惜了。
叶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不确定地问:“小霓,林赫……他,他住过这里?”
叶霓收回放在门把手上自己的手,用很轻的声音说:“对,他以前偶尔留下的时候,都住这里。”
叶嘉没想到是这个情况,他以为叶霓和林赫早已同居。
叶霓又抬头来问他:“要不我把东西给他装起来,放在他的书房里?”
她好像什么经验都有,唯独没有分手的经验!
叶嘉抬手搂了她一下,心里又泛起难受。昨天说酒的时候,叶霓就说林赫不会要了。他还会回来拿自己的东西吗?估计也不会要。叶霓何尝不知道呢,却不舍得处理。
他不忍心,问道:“既然那么不舍得,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叶霓挤出一丝笑,伸手挽上他,说:“有些事情,如果再选一次,还是这个结果。那就证明结局并没有错。”
“那你不是难过嘛,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叶嘉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卧室,对他的冲击不所谓不大。
叶霓摇头。想到昨天,自己看到家里人就委屈失控,哭泣的感觉完全主宰了她,她根本无能为力。好像人是自己的,但是,思想,感觉,情绪都是别人的。
轻声说:“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难过。原来人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可我管不住的只是自己的情感,想哭也哭过了。”如同昨天门铃响,她下意识曾经希望是林赫回头来道歉,但门开了,不是他。她就又回到了现实。
叶嘉也知道她的脾气,知道如果林赫不认错,叶霓是不会去求他的。但还是觉得叶霓没了这个男朋友,又是因为那种原因有点可惜,他说,“其实有本事的男人,多少都有点脾气。所谓的好男人,他们的优点对你来说也不是优点。多数是没本事,跟着他们,一辈子平平淡淡过日子,又有什么意思。”
“你忘了自己吗?”叶霓和他玩笑。转身回屋去坐。
叶嘉跟进来,苦笑了一下,说:“我怎么和林赫比,我俩年龄差不多,事业高度差太多。”
叶霓淡淡地隔空望去,对面的门紧闭着,关着一个令她不敢触碰的世界,她柔声说:“走到他现在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其实我昨天回去也想了。”叶嘉继续收拾,把裤子都挂上,“这事我觉得你有些不对,你也别说哥哥说你,你以前最早,去年去找林赫合作的时候,中途出问题,你就是用手段,去胡晓非家的餐馆吃饭,然后引的林赫来求你。这种办法以前可以用,但现在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又了解他公司的财务状况,明知道这样还那样说,就不应该。”
叶霓低低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眸,这次和林赫的较量,可以说她输了。生平第一次。
叶嘉看她不想听的样子,转身把衬衫挂进柜子里,又说:“你和他分了,我真的想不到以后你该找个什么样的。”
叶霓说:“虽然起因很小,结果也始料不及,可早发现问题,比以后结婚发现问题更好。和我一样,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也不会退让,大家都觉得不后悔,我觉得就是好的选择。”
叶嘉把衣服挂进去,从衣柜门探头出来看她,“但你们究竟是什么问题?”
叶霓弯了弯嘴角,说:“不知道。也许我不够爱他吧,如果爱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想。”叶嘉笑,“恋爱是要经验的,回头多恋爱几次,就有经验了。”
叶霓侧着脑袋,看他,“小嘉你也有经验了吗?”
叶嘉说:“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谈过女朋友,不过比你的向远强一点。”
叶霓的脸黑了。
叶嘉笑着关上柜子,“我这是……”手机铃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是叶霓的手机,她走到客厅,找到电话,看到号码,发现心里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听到电话声会忍不住激动,以为是他。听到门响,更是不由自主……她心情复杂地按了接听。
“喂——”
“叶霓——”胡晓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今晚有没有空?”
“你还挺开门见山的。”叶霓说。没有直接回答,等着胡晓非说事情。
胡晓非说:“我爸爸想请你吃饭。他回来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叶霓想到胡茂全对自己的好,说道:“几个人?”这是在问有没有别人。
胡晓非说:“放心吧,就咱们三个。”
“四个吧。”叶霓说,“我带我哥哥去。”
“好。去咱的中餐馆,八点怎么样?”
“好。”
挂上电话,叶霓去和叶嘉说了。晚上两兄妹,一起去赴约。
*******
112cr
包间里,身后的墙面好像水幕,一直有良辰美景流淌而下。
胡茂全亲自迎的她,
叶霓看胡茂全清减了很多,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就有福气。此时却显老多了。
胡茂全说,“我事后,一次次的想,胡晓非总说,你之前很担忧,劝我们别去。如果真的没去。现在一定是另一番光景了。”
叶霓举起杯子说:“您身体好了,我真的很高兴。”
胡茂全也举起杯子,胡晓非叶嘉作陪,他说:“对!只要身体在,什么都好说。”
放下杯子,厨师写菜,头盘一上,看着前面出奇精致的菜品。叶霓觉出今天这餐的与众不同来。
叶嘉也觉得,这菜精致的过分了。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造型都充满了戏剧张力,那装在盘子里都是一点点,到底是什么玩意?
就听胡茂全说:“去年认识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与众不同。”他看着叶霓一脸喜爱。又看向胡晓非,“就是晓非不争气。”
胡晓非说:“叶霓太难追。”
叶嘉端起杯子,心里思量,莫不是知道林赫和叶霓完了,迫不及待要来预定他妹子。
就听胡茂全又说:“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全在时机。”他看向叶霓说,“你和林氏,金叶的项目地产项目,都归林氏了是吗?”
叶霓说:“项目地产本来也都是林氏的。我们只有四府那个别墅,因为是我签订的。那个项目还是我们的。现在的公司也是处理一些那个项目的问题。”
胡晓非插嘴道:“你们后面没有卖的那些别墅,还是你们的吗?”
叶嘉心里一紧,不会是来想找他们合作,想学林氏卖楼抽奖送别墅吧。这可怎么拒绝?
就听叶霓说:“那别墅以后的使用权,也在林氏。”
胡晓非吃了两口,又说,“无论怎么样,你保住了金叶的品牌就是好事,咱们那个第三方质保公司,毕竟用的还是你们的名字。”
叶霓笑了笑。
胡茂全却忽然望向她,踌躇着说道:“叶霓,你一直很喜欢cr的菜品是不是?”
叶霓点头,“你们这里品质挺稳定的。”
胡茂全说:“那把这里盘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叶霓的刀叉停住,她看向胡茂全,“胡伯伯您说笑了,这里是胡晓非的嫁妆呀。”
胡晓非:“……”
叶嘉一本正经纠正她,“小霓,男的叫聘礼。”好像她是个不懂的。
胡茂全知道叶霓是在开玩笑,说道:“我们公司的资金,全部扔进了黄金海岸你也知道,所以现在,实在没办法应付四府开发二期要准备的工程款。”
叶霓看他不是说笑。也放下刀叉,说道:“就算把这家餐厅盘给我,离四府要的工程款也差的远。”他们上百亿一家的投资,二期款项,她全部的身家都给他们,勉强都凑五亿,这餐厅才值几个钱呢。
胡晓非说:“其实我爸爸的意思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以后和我合作,咱们俩一起开发商业楼盘。”
说完他说,“林氏以前是住宅,他们没有开发商业楼盘。所以你也不用有任何顾虑。”
叶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餐饭的用意在此,先说胡晓非和她的交情,又说餐馆,都是为了最后这一项,
原来胡晓非家资金出现问题,想要她的助力。
214|夏听音作品
原来胡茂全是来要钱的!
叶嘉喝水都变的谨慎起来,天下果然没白吃的晚餐,还以为是叙旧呢,这一场旧,够贵的。
叶霓也确实没想到,胡茂全会开这个口。说起来,她第一次被人借钱,真的是第一次。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而且人家连餐厅,儿子的交情都压上了。
胡茂全看她不搭话,又说:“我也知道这样贸然开口不合适,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的打算。但是,我心里真是拿你当自己人,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直接说出来,如果已经答应了别人,也没关系。”
“那倒还是没有。”叶霓实话实说。
胡茂全点头,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欣赏,他说:“你这样也不合适,我也是衡量了一下,你一个女孩子,手上又有那么多资金实在非好事,或者你自己有没有更好的打算?”
叶霓端着水杯,稳稳的,神情带着思量。
胡茂全看着她,她一副甜枣样,笑起来活泼俏丽,真真是个量身打造过的儿媳妇,可惜,林赫的女人,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不止是胡晓非。他相信,海景城任何同层次的单身男都不敢来打叶霓的主意。除了某个姓庄的。
他说:“现在任何行业都不好做。地产行对你是熟门熟路,何况你曾经取过令人惊叹的成绩。”
叶霓斟酌着,说道:“我其实暂时不准备再做地产了。虽然咱们这行没有强硬的规定,但我和林氏关系密切,所以还是……”
胡茂全听明白了,不由有些刮目相看,说道:“你竟然能想到这些,真是不容易,但是这样,林氏和我们一向是没有竞争关系的。我们做的都是写字楼。你要是加入,以后可以和晓非一起,搞文化地产。”
胡晓非说:“爸,她还没点头,你就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
叶霓抿嘴笑起来,胡晓非这样急吼吼的样子,她好久没见了。想到在黄金海岸那半年里,胡晓非所受到的巨大精神煎熬,又损失了家里一半的本钱,不免同情起来。
胡茂全说:“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林赫,我给你说,他一定说没问题。”
叶霓连忙抬手,摇着说:“没必要!”三个字出口,她觉得自己有些急,又放缓了语气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踌躇,更多还有这个投资本身的风险考虑。但是也是这件事,令她发现了问题。
她现在的地位背景和资金量有了强大的反差,又没有后盾,这笔钱,甚至都可以成为她们家的麻烦。地产圈都是常年等米下锅的日子,别看这些大开发商,做的上亿的生意,但除去银行的,自己没有多少钱。
她的五亿资产,里面多数是可见的资金,这在地产圈已经是大数目了。
所以,这些资金,不能留在她手上。
她看向胡茂全,说:“那明天去你们公司,咱们再具体谈吧。”
胡茂全很高兴,立刻拿起酒杯。胡晓非说:“希望咱们以后可以一起,一展宏图。”
水晶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令人愉悦的轻响。
******
回到家,
叶霓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话犹豫。
这些钱,是林赫砸锅卖铁弄给她的,她现在去了别人的公司,那个小气鬼,该气死了吧。她其实闹不准。自从俩人这次交手,她发现,她并不了解林赫。
或许分开后,他已经不会在乎。
叶嘉从厨房,端着一碗方便面出来,嘟囔道:“这顿饭真贵,还吃不饱。你真的不吃?”
“不用。”叶霓看向他,准确是他手里的红色小奶锅,她就看着她哥端着个奶锅吃面。她有点奇怪,说道:“说起来,以前我挺挑剔的,你要是这样拿着个奶锅在我面前吃东西,我一定会忍不住说说你,但现在,我心里就觉得,随便吧……这是为什么?”
“这叫意兴阑珊,或者你最近这段没心情了。”叶嘉把奶锅放在长餐桌上。
叶霓看到,不忍心说,“那餐桌是法国一个名家设计的。”
“是吗?”叶嘉坐下继续吃。
叶霓站了起来,去厨房拿了一个餐垫,“锅拿起来。”
看她把那锅垫放在下面,叶嘉说,“你这地方,贵气的东西太多。要不咱们俩回家去住吧。”
叶霓说:“不管贵气不贵气,人爱惜东西是应该的。”
叶嘉讪讪地笑,“你就适合用好东西,所以现在不干活最好,四府的别墅每年能收那么多钱,你去旅行吧,回头说不定在外头遇上一个更好的对象。”
叶霓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说:“客观点分析,像我这个年纪,能挣到这么多钱的,非常难,参考你!”
叶嘉“呼噜噜”吃面,故意声响很大,他知道叶霓恨什么。试图用这个打击报复她。
叶霓也不理,继续说:“所以一般有本事的不够有钱,没本事的更没钱,要有本事还有钱,顺便还要生的英俊不凡,那就只有刚刚和我分手的那个比较合适。”
“噗……咳咳。”叶嘉被他的面条呛了。
叶霓端起水杯,用眼睛瞄着他笑。
叶嘉拿过餐巾擦嘴,看叶霓那转眼睛的样子,又像以前的调皮样,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怀念这样的叶霓。
他说:“今天的事情你到底怎么考虑的,要不,你以后别做生意了。一个女孩,就像你说的,你越有本事,其实以后的路越窄。”
叶霓抬手,单手撑着下巴,蛮漫不经心地说:“你就想到了这些?”
叶嘉愣了愣,觉得他妹这动作,还有些妩媚的味道,他说:“其实你还是很讨人喜欢的,不过就是心眼太多,很多男人一了解,就被吓走了。居家过日子,要生活一辈子的,男人都喜欢听话乖顺的。”
叶霓想到林赫的身边,靠一个听话乖顺的女孩,想不出是什么样子,她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一种审美,没眼光的男人,我又何必喜欢。”
“那你这想法……”叶嘉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眼神,“不就,不就和那些嫁不出去的女人一样,只说她们看不上男人,可是从来不检讨自己,是不是自己不体谅别人,还嫌弃别人不够体谅她们。”
叶霓觉得在叶嘉的心里,其实她已经被归于这个行列。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的意思,胡晓非家找我合作,你就没有想点别的?”
“有,当然有。”叶嘉说,“我开始以为他爸要撮合你和他儿子,后来才发现,人还是没有钱的吸引力大。”
叶霓装着冷下脸,“你敢得罪我?”
叶嘉被说的一怔,他三两口吃干净面条,锅一推说:“我说的事实你知道,你有本事,男人都被你比下去了,人家当然选钱不选你。”
叶霓:“……”要不要这么真相。
叶嘉说,“要不你把钱投资给咱爸吧。这样自己家的生意。”
叶霓摇头,“不行。”说完又一想,连忙问,“是爸爸和你说了吗?”
“那当然没有。”
叶霓放了心,她说:“咱们家没有后台,连个得力亲戚都没有,这么大笔的资金从地产圈出来。难免不会有人打坏主意,你别说我吓你,海景城地产圈里,有真金白银几亿的,其实没几个。”
叶嘉说:“所以说林赫对你很仁义了,你看他都舍得给你这么多钱。”
叶霓气的一拍桌子,“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叶嘉连忙伸手去扶那红色的小奶锅,“你别吓坏了小奶锅。”他语气像在说孩子。
叶霓一下笑了,露出洁白的一排碎牙,这样笑的样子,像是牙齿都带着笑。叶嘉看到,又心中难受。
一个努力当“哥哥”的弟弟不容易。
他说:“所以,你是怕有人打你的主意?”
叶霓脸上的笑容寡淡了些,“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一个女孩手上这么多钱,样貌还不差,以后……那混蛋是想我孤独终老。”她话一出口,噗嗤给笑了,“原来骂人这么痛快!”
叶嘉抬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
叶霓打掉他的手,“我没事,不需要安慰了。”她站起来,走过去拿过手机,隔空看着叶嘉说:“我懂原理,能调整好自己。”
叶嘉的嘴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说这个,也不好笑。
叶霓拨通了姚想的电话。
******
已经快十点,姚想和林赫刚在餐厅坐下,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避风头炒蟹,白粥声名在外。
姚想拿了筷子出来,这地方他熟,以前和叶霓总来。林赫也熟,林赫带叶霓来的。
林赫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一沓a4纸的东西在看,那东西也没有装订,就是白纸黑色打印出来,用订书机订在了一起。从姚想这里看过去,都是字,让他看也看不懂。
他们坐在外头,林赫黑西装白衬衫,身后是辆白色奥迪,那是公司的用车,也是叶霓的,她来这里,公司特别给配的。
姚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起来:林赫在这里,开叶霓的车,下叶霓常来的馆子,有一瞬间的错乱,好像除了叶霓离开,他多了一个吸烟的习惯,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姚想问:“你为什么吸烟?”是不是没有了叶霓,以后准备这个做伴?
林赫吸了口烟,皱眉,好像烟雾薰了他的眼,夹着烟的手指,把手上的文件翻了一张,他说:“这里是大排档,你见过在大排档抽雪茄的吗?”
215|夏听音作品
姚想孤独地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拿起酒瓶看了看,觉得很寂寞,刚刚一句话,他就知道林赫不在聊天状态。
“出来吃饭你还看资料,那些没有什么商业秘密之类的吗?放在公司再看。”
林赫右手夹着烟的手指,翻了一页,说:“这边的负责人不行,我和她那时候都不喜欢,很想换人,但是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海景城的项目现在都在正轨,所以我想尽快接手这里。”
“这种分区的经理人,确实挺重要的。那时候叶霓……”姚想突然停止,因为发现林赫抬眼看过来。
他笑了笑,刚想继续说,手机却反应了,在桌面上嗡嗡震动。
“这打电话的够有眼色。”他伸手去拿,却发现林赫的眼神,也追向他的手机,那眼神黑沉沉的,好像一秒钟,他全部的精气神都聚集在了那双眸中。
电光石火间,姚想知道了,林赫觉得这通电话是叶霓的。
姚想拿过电话,看到上面的名字,故意装作忽略林赫的眼神,接了电话,“喂——”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林赫的整个人,已经不知不觉浑身紧张起来。
他看着姚想,从他脸上笑容的弧度,到说话的语气,试图判断出对面是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会变得这么紧张,好像神经被那电话完全控制了。
一场场谈判,一次次生意场上交手,不追求喜怒不行于色,但也不至于失态。可是这一刻,他却发现,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全部心神,都到了那一通电话上,他感到姚想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自己,他不想姚想笑话自己,想低下头,却发现做不到。
好似好久,又好像只一会,他看到姚想笑着对对面说:“知道了。但现在先不能多说,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林赫紧紧攥紧了手里的纸,他预感到对面就是叶霓!
他看着姚想低头挂上电话,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他等着,姚想转头来,林赫却发现他对上自己神色微微诧异,好像自己的表情太过紧张令姚想意外。他知道自己也许应该表现的更淡然一点,
但他还是说:“是……她打的电话?”
姚想收起脸上意外的表情,好像恍然大悟,连忙说:“哦,不是。”
林赫的心里,浓浓的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他低下头,一瞬间,又觉出前所未有的尴尬,这么多天没有联系,说过的不在意,好像自己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却听姚想说:“就是她。”
林赫抬起头,远处车来车往,灯火阑珊,这一刻他看着姚想,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个活物,因为这是唯一可以带给他信息的媒介。
姚想立刻想笑他,不是说——“我和她,就那样了吗?”为什么,一个电话都紧张成这样。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余光一直注意着林赫,但对上林赫这样的表情,他却说不出刻薄的话,哪怕是玩笑也说不出口。
情难自禁,只有真的动情过,才会明白他的这种情不自禁。
他说:“你这又何必呢,明明那么放不下。”他声音减渐低,刚刚那一瞬,在林赫的身上,他都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你这个阶段的人总是想不通,其实如果真的就这样错过了,过几年,你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这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林赫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手一抬,那一沓文件沉甸甸落在了桌上,他才发现,都被他不知不觉捏的变了形,那一大摞a4纸被捏出古怪可笑的折痕,像他梦里看到叶霓,早晨醒来发现已经分手了时,洗手间里面,自己不愿直视的脸。
他拿起那些文件,几步过去打开车门,扔进了车里。
转身来,他面无表情地坐回去。
姚想木木地看着他,而后笑着摇头,“我现在才发现,以前真不了解你,你这……以后试试找个温柔脾气好的。”
林赫好像没听见般,没搭话,服务生来上菜,他身子向后,看那油香酥脆的避风塘炒蟹放在桌中间。
姚想说:“你这可好了,以后自己吃,还不用伺候别人。”
叶霓怕麻烦,有时候不容易吃的东西,她就干脆不吃了。姚想说:“她总是一副,反正好东西早就吃烦了的样子,其实挺有意思的。什么都不在乎。”
林赫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忽然就没了胃口。
姚想已经低头吃起来,又抽空说,“她打电话问我,胡茂全想找她合作。”他看向林赫,“……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林赫嗤笑出声,“挺好呀。”
“好吗?”姚想拿起手机,“她问我,其实是要我问一下你的意见。你不反对,我就发短信告诉她了。”姚想放下筷子,用白餐巾擦了擦手纸。
林赫点头,“发吧。”伸手又去拿烟。
姚想编辑着短信说,“她之前让我告诉你,以后她暂时不准备做地产了。现在又和胡晓非家合作……”他抬头来,认真说:“其实你要拦她,她肯定不去。”
林赫侧头,指尖火光一闪,烟雾升起来,他看着姚想说,“短信发了吗?”
姚想:“……”低头,按了发送。
短信一秒过去。
“发了。”
林赫点点头,低头,弹了弹烟灰,那灰从指间飘落,落在了地上的方砖上,他不紧不慢地说,“她一定不会推,一个是可怜胡晓非,一个是胡茂全以前对她不错!给她个台阶,不同意,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推人家。”
姚想前后一思量,想到胡晓非的可怜劲,叶霓确实估计会不忍心,他说:“所以最难拒绝的还是人情,到了跟前才知道。其实我觉得胡茂全也没对她做什么。”
林赫笑了笑,说:“其实这样挺好,她也没什么野心,胡晓非也没野心,黄金海岸那项目出了问题,胡家影响很大,现在都不敢做商业决定,跟着我们做四府的项目安全,如果再把叶霓压上,那就更保险了。”
“你这话,好像说的……”姚想忽然话头止住,惊讶地看着他说:“你是故意的?”
林赫沉默地吸烟,那衬衫雪白,西装精致,加上他不凡的样貌,要不是这样,单看他吸烟的样子,会觉得这男人非常颓废。
“你怕她离开地产圈……”姚想有些不敢相信,“你怕她离开这圈子,以后和你就完全没有交集了。不对……”他猛然一心惊,“这事不对,你根本没想过放手对不对?”
林赫心里一闪而过,那天她冰凉遥远的眼神,如一把利剑,毫无预警地刺向自己。他低下头,任那一抹火光在自己指尖忽明忽灭。
姚想等着,等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姚想死心了,又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说服那些董事,同意接手金叶那部分股权的?而且速度那么快?”
林赫抬头来,表情有一秒钟的郁闷,说:“他们当然不同意!”
姚想说:“……所以呢?”
林赫吸着烟,不说话,好像要用沉默对抗这世界。
姚想想了一会,忽然一心惊,说道:“你不会……不会是……动你离岸户口里的钱了吧?”他紧紧盯着林赫,好像这是这一年,比林赫叶霓分手,还要令他惊讶的事情。
许久,才见林赫手指一松,半支烟落在地上,他恨声说:“让她折腾,让她花,反正花的都是她自己的钱。”
姚想嘴张了张,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林赫抬头,正好看到远处桌上,几个女孩正在偷看他,外加窃窃私语,他皱眉,觉得这地方以后不能来了。没了叶霓,“环境脏乱差,连厨师的水准都下降了。”
服务员隔壁桌正上菜,差点辩一句:
先生,您明明一口还没有吃呢!~
216|夏听音作品
夜色深沉,摩天高楼的灯彻夜亮着,成为这城市景观的一部分。
中殊国际的大厦,更是一种特殊地标性的建筑,名师设计,出身不凡。
庄殊放下咖啡杯,桌上是四府的规划图。
小班从外面进来,提着外卖,“庄先生,先吃宵夜吧。”
庄殊头也不抬,拿过咖啡杯又想喝,一仰头,却发现空了,他放下杯子,觉得思路被打断,说道:“二期款项一到,所有的手续最迟下个月就能拿到。就可以准备预售了。”
前期是个坎,等文件都下来,可以预售就代表可以回款。这样他们用预售的款项可以支付后面的工程款,整个工程就会进入固定资金循环模式。
“您觉得,叶小姐会帮胡先生吗?”小班摆着桌上的食物,一边小心地问。这些□□都牵扯股价变化。
庄殊依旧盯着面前的图纸,他必须思量,从什么项目的销售开始,图上的建筑权属复杂,后期的回款要作为持续投入,所以一定要想清楚。
听到小班的问题,他顺口说道:“几年前的东顺,也是大地产公司,加上土地储备,市值上百亿,但因为资金链的断裂,以不到十亿的价格被别人接手。这行不就是这样,这次是胡晓非家的一个坎,过不去,没人帮,他们公司就要清盘了。”
“这么严重?”小班下一跳。他姐手上还有恒茂的股票呢。“所以你也鼓励他去找叶小姐?”
庄殊抬头来,看着他说:“现在不是他们一家出问题,老陈那里,常一百家的深惠地产,全都等着人救。但有大笔闲散资金又有能耐的,只有金叶一家。我不鼓励,他们也会去的。”
小班说:“确实是。这么大的资金量,咱们也不能随便给人。——就是不知道林氏怎么有那么多钱给金叶。”
“你还没有查到?”庄殊语气有些不悦。
小班顶着老板的火气说:“这件事估计查不到了。连林氏的股东也不知道林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资金注资的。”
庄殊咬了咬牙,沉声说:“早知道他有后手,不知道走的什么门路。”
小班说,“我开始以为他会找姚想借钱。”
庄殊摇头,“他那人,才不会求人。姚想是因为他才来海景城的,姚想家……”庄殊一顿,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扔下笔,站了起来,“我先吃饭。”他拿着手机,准备吃饭的时候,顺便给胡晓非发条短信。
短信发出去了,他又忽而感慨道:“这四府的项目,真是邪气。要不是这项目,胡晓非家这次全部都能砸到黄金海岸那个项目去。常一百家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还没消息,那就是还没有下定决心退出来。”
小班站在旁边,看到桌上的东西都要凉了,庄殊也没有吃的意思。他劝道:“庄先生,先吃东西吧。”
庄殊点头,拿起筷子,手机忽然又响了。
他以为是胡晓非收到短信,想也没想就接了,“喂——要不你过来吧,咱俩见面说,我刚刚想到……”
“是我。”对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庄殊把电话拿到眼前,看了一眼,而后说:“什么事?”
“是有件事。”对面的女声没了惯常套近乎,玩笑的亲昵,有种郑重其事的认真,“是有件事,要你帮我。”
*******
金叶地产注资恒茂发展,成了恒茂地产的第二大股东。
庄殊的心,终于装到了肚子里。叶霓能被胡晓非说动,给胡茂全面子,注资恒茂发展,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果。
这样可以保证叶霓依旧和四府的项目有链接,并且,在胡家生意失败的如今,他们非常需要叶霓这样一个头脑依旧清楚,没有被生意失败折去锐气的掌舵人。
胡茂全老怀安慰,他终于以一种更安全的方式,把自己的公司放在了不败之地。
而叶霓,也完全好像没有受到失恋的影响,以一种大家都无法了解的姿态,重新漂亮了起来。
合并后,第一次的会议,叶霓和胡晓非都来参加。四府的工程已经开始,所以大家的车都停在村口,里面行车不方便。
最外头是金叶四府的别墅群,对面盖了他们的项目筹备处。
已经深秋,这天落雨,庄殊下了车,拐进村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叶霓,他觉得自己半辈子都没有见叶霓了,她穿着件白色的风衣,腰肢纤细,胡晓非在旁边给她撑着伞,那雨顺着她身侧落下,温柔的像雨幕,他看着胡晓非,突然嫉妒的不得了。
这个男人,好像偷走了他的福气,他的位置,包括该属于他的,叶霓的刮目相看。
如果没有自己,胡晓非家的资金,一定全投入了黄金海岸,现在倒好,他得到了金叶的资金,以后胡晓非,反而以最坚实的距离和叶霓捆在了一起。这一切,明明是他费劲心力,也无法得到的。
他走过去,叶霓转头来望他,而后笑了。
庄殊觉得自己的心,一下都被定住!
想过好多次,他忍着不去找她,就怕把她吓跑了,吓到了别的圈子里,他告诉过自己,再见面,他一定要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出现,可是出口,他说了句:“你换发型了?”一说完,他又后悔,太私人,应该装着没看见。
叶霓的笑僵了一秒,而后她嘴角微弯,亮出一个更娇俏的笑容,说:“以前也是这发型。”
庄殊说:“以前是盘着的。”
叶霓:“……”
胡晓非觉得自己变成了透明的,他说:“以前是盘着的,今天放下来了。她早上出门太急,估计没时间梳头。”
叶霓看着他说:“你总是能让人惊艳。”说完,她抬脚碎步跑进了前面的二层楼。
胡晓非跟上,一边合伞一边对庄殊说:“她不打习惯和人聊天你发现没?你要和她说楼盘,她可以说一整天。”
庄殊想不起来叶霓都和自己说什么,甩了甩伞上的水,他发现自己的肩头都湿了,几步路,自己刚刚怎么打的伞?
他皱眉把伞扔进门口的伞架里,门口有大镜子,他看到自己风衣肩头湿了水,就脱掉了衣服。
走到里面,抬手要挂衣服,发现那里已经多了件白色的风衣,他的心里涌上巨大的喜悦,这一秒,他几乎能把笑挂在脸上,他忙把自己的衣服挂上去,和那白色的风衣一并,天作之合的靠在一起。
回头的时候,却正对上叶霓的目光。
她坐在那里,手里已经撑开文件。他忽然多了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不知叶霓有没有看透他的心思,他不想她看透,这次,他想慢慢来。也许因为倾注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他此时,已经不再急于一时。
他走过去,却发现叶霓已经侧头对旁边的人开始说话,那是林氏的一个项目经理,小角色。
他走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看到对面,那里平时是林赫坐,就听旁边人说,“庄先生,林先生今天不能过来开会,我们公司会来两个代表来。”
庄殊点头,表示知道了。
胡晓非挂了衣服跟进来,跟在他后头的,是四府的几位负责人。
“今天主要是讨论预售的问题,叫他们来干什么?”胡晓非坐在庄殊右边,低声嘟囔。他的右边,坐着叶霓。
庄殊说:“我叫他们来的。”
叶霓侧头看他,而后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庄殊心里暗暗一叹,他真的再没有见过,比叶霓更能撩动他心弦的女孩子了,她一个动作,都能正正拨在他心间。她怎么知道,他要说的话和会议无关呢?
他定了定神,看着向村长说:“今天,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希望向村长先表个态,咱们这么大的项目,你们四府村到底给了几分诚意?”
“这话是什么意思?”对面的几位领导都被说迷糊了。
向村长也面露不解,“一直合作都好着,这是说的什么话?”
庄殊沉下脸,说:“那我换个方式说,仇万年也是海景城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现在虽然不在了,可是大家也都会看在过世的人脸上,给他家人几分照顾一点脸面。向村长你们家现在不止扣了人,还把人家女儿的头发都剃了,你们这是准备酝酿出来一个大丑闻来,砸我们的项目是不是!”
一下炸开了锅,四府的其他领导首先不愿意了。
“我也听说了,原来是真的!”
“咋还弄这事,你弄就弄了,还让外人知道!”
“真丢咱四府的人。”
向村长一惊,连忙辩解道:“没有的事,那是怕她怀孕,月子里不好洗头发。”
胡晓非面无表情看向叶霓。觉得这句蛮呼应他们门口的话。
叶霓却没注意,她只是想到,那天林赫和她说,仇迅被押着,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因为太匪夷所思,法制社会,被压着那怎么可能。但原来不止被压,头发都剃了。
向远呀……
她抬手,她轻轻揉了揉眉头,实在不敢相信。
就听庄殊说:“你们要觉得这项目能做就做,再做不成,你们就当荒地以后开农家乐好了。”
*******
向村长当然不敢和钱过不去,前面的会议是给他们准备的,他收到最后通牒,回到家,一秒钟都不敢耽误。
进门就对向远说:“家里要来客人,你去四季买点烤鸭烤鹅回来。”
向远正在厨房拔鸡毛,他掂着鸡说,“迅迅也说要吃烤鸡,我这正准备让我妈做呢。”
向村长说:“我来弄,你出去买熟食去,快点回来。”
向远一看,以为是重要的人物要招待。连忙去洗手换衣服。他走到卧室,仇迅正在床上躺着睡觉。他说:“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仇迅没反应。
他又说:“你有什么要吃的吗?”
仇迅还是没反应,他走过去,看到旁边放着个白色毛线的帽子在床头柜上,他说:“这两天天气凉了,可以戴帽子出门了,别生气了。”
仇迅抬手出来,胡乱打他。
他笑着抓住她的手,亲了一下,“一会就回来,晚上带你出去玩。”
拿起旁边的车钥匙,向远走了。他前脚出门,向村长就拿着仇迅的护照,让向远妈把仇迅喊了出来,他还秉承四府的传统,公公不进媳妇的房子。
仇迅被叫起来,她恨死这一家人了,所以不说话。
向村长知道她的怨念,把护照塞给她,也不多说,“村后头,有车接你,你去了就知道,有人送你走。你走吧,以后不用回来了。我儿子和你没缘分。”
仇迅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护照也没有接。
向远妈拿着外套帽子出来,把帽子给她套在头上,外套给她,问向远爸:“去的地方远不?要不要给她路上带点吃的。她想吃烤鸡呢。”
当春游吗?
向村长说:“去机场,让她回美国去。”
仇迅愣了一秒,抓过护照,穿上衣服,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夺门而出。
217|夏听音作品
向远停了车,伸手拿过副驾驶位置上的盒子,四府现在正在大规模开发,他们是住在另一个村子里,这里已经进行过城中村改造,所以虽然还分村前村后,可已经半点没有村落的影子。只等旁边的一片修好,这里就会彻底改头换面。
四府的人,几乎一半都住在这里,其余住不下的,才散租在其他地方。
他关上车门,又拉开后车门,转眼拿出一大束花来。还有两个袋子,里面是昨晚上给仇迅回家去拿的衣服,还没有拿上去。
上了楼,不出十分钟,他就风驰电掣地冲下来,用十万火急的速度向村子外冲去。
不到两个小时候的时间,他的世界全变了。
一路闯红灯,他脑海中是空白的,不敢相信的事实,仇迅走了。竟然是他爸爸亲自让人走的。
他想到刚刚出门的时候,仇迅人还在床上躺着,他还想着晚上带她出去呢。怎么一下人就没了。满脑子都是俩人相处的片段,从那晚之后,他就离不开她了。
她怎么能走?
到了机场,他不管不顾,车一扔就冲了进去。
撞到人也无知无觉,一路冲到出境的地方。
却发现人海茫茫,指示牌变化的他看不懂,上面都是字,他却模糊的看不清,都是中国字,可是却还想反射不进脑海里。
他抓着入境处的一个工作人员,惶急问道,“有没有……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带着白色的毛线帽子,头发很短,这么短。”他伸手焦急地比划。
那人摇头,“几岁的孩子?”人家以为是丢了小孩,也替他急。
向远说:“二十多了。不是小孩。”
那工作人员一指远处,“去那边服务台,让帮你查查。”
向远倒了谢,却不舍得离开这里,害怕自己一走,仇迅正好过来入境,想到这里,他才拿出手机,“向晨——”电话一响他就喊。
向晨在那边说:“哥,你哪儿也别去!”
“你知道了?”向远急红了眼。
“大家都知道了。哥,让她走吧。你不让她走也不行。”
“放屁。”向远喊着,“又不是我关着她,她自己也不想走。”
“不想走那她咋走了?”
向远的脑子一团乱糟糟,眼泪流了出来,那人是他的女人呀,是她先来招惹他的,是她先主动,俩人才有了那样的关系,是她在床上令他一再沉沦,这不是他的错。
“哥,你别难过。让她走吧,她心不在你身上,要不是我婶子连头发都给她剃了,她出不去门,要不然她早就走了。”
向远摇头,就算后来是,开始也是她主动的。他又不能逼她压在自己身上动,他狠擦一把眼泪说,“绝对不可能,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那你……见人了没?”
“要见了我还用给你打电话,你赶紧过来。”
“哥——”向晨语气犹豫,“我不敢去,我爸特别说了。——要我说你也算了,她那到了机场,肯定是随便买张机票,先离开再说。你肯定找不到人。”
向远看着表,也许不是坐飞机走的,万一开车走呢?海景城没有国际班机,要出国,得先离开海景城。
“谁送她走的?”他猛然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你不知道?中殊国际!我叔今天让点名了。”
向远无暇顾及其他,“那是中殊国际派人送她走的吗?”
“应该是。”向晨语气带着不确定,“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叶总。”
这里的叶总,指的是叶霓。叶霓在公司不严厉,但是人人都怕她。向远当然不敢去问叶霓,叶霓手段多,他知道一般人得罪叶霓,有可能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那人不是手段多,是手段多的超出他的认知。
所以他想的清楚,早已经不爱叶霓。那样强势的女人,谁会真的爱。他爱仇迅,爱仇迅……仇迅。
他颓然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突然想起来林赫。如果林赫在,他宁可去找林赫碰碰运气。毕竟从某方面说,林赫也算撬了他的墙角。一想又不行,林赫和叶霓已经分了。叶霓甚至都和胡晓非家的恒茂发展合作,现在做了那边的副总。
这些人……现在都不能用了。
他从机场出来,开始想自己可用的关系,谁能帮自己来这里查航班乘客信息。视线依旧一刻不停地在机场搜索。
茫茫人海,世界那么大,他该去哪里找?
******
恒茂发展
胡晓非家的公司,圆桌旁边坐着三个人,他,叶霓,还有叶嘉。
胡晓非放下咖啡杯,,说:“林赫在外地忙什么呢,这一走一个多月?”
叶嘉现在只负责金叶地产那边的事情,今天是送叶霓过来,他觉得他妹子现在是“单身”“年轻”“富婆”,高危人群。
听到胡晓非说林赫,他连忙看了叶霓一眼,发现她神色如常。这一点挺令叶嘉困惑的,叶霓当初才分手一个星期的时候,那天哭的那么伤心,令他和他爸大感意外。可是转头,她就好像没事人,重拾了战斗力。
要不是叶霓生活依旧和以前差不多,他会以为,叶霓是想尽快重新找一个,气死林赫。
就听胡晓非又说:“我真是多亏了林赫,这小子还是有钱,这都什么时候了。连庄殊手上都没闲钱,他还能折腾出来几个亿。”他看着叶霓,“昨天开会你怎么不拦着,他们这么容易就把仇万年的女儿放了,你不担心,她会不会恨上你了?”
叶霓平淡地看着他,“关我什么事?”
“别装了。咱们自己人。”胡晓非对她挑眉,一副他完全掌握内情的样子,“外头人不知道,咱们几个,还是消息灵通的。你和林赫闹翻,不就是因为这女的和向远一夜情了,然后去你公司示威,她这样做,是为了报复林赫去年把她赶出海景城吧。结果没想到,倒是意外把你们俩打散了。”
叶霓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事情你不可能知道,谁告诉你的?”
仇迅去林赫公司闹事,当时就被她压下了,接着公司下了班,那天不可能有□□流出了,仇迅和向远上床的动机,胡晓非怎么能知道?还有林赫赶走仇迅的事情。
胡晓非一看她表情排斥,立刻抬起双手,“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听常一百说的,常一百估计听姚想说的。我们几个是这种关系,你也知道。”
叶霓说:“我知道,你们玩的物种起源。物竞天择。”
胡晓非抓了抓脑袋,觉得脑仁疼,“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他们家才被差点优胜略汰掉。
叶霓手支上脸颊,看着他,说道:“那咱们说工作的事情:四府的含金量还是太低了。你觉得吗?纵然是搞大型的开发,那个地方,以前的人太没有文化。一般人结婚看对象,买房也看邻居,但凡对生活敢有点要求的人,都不愿住到四府去。”
胡晓非顿时趴在桌上笑起来。
叶霓恼了,拿过旁边一本内刊去打他,“你能不能再离谱一点,我和你说工作的事情,你敢走神。”
胡晓非抬头,忍不住满脸笑,看向叶嘉说:“我刚只是忽然想到,你妹妹真是有福气,这向远,怎么是个那样的人。你敢想吗?”他指了指叶霓,神色得意,“你想过自己曾经离危险多么靠近吗?”
叶霓一笑,靠向了椅背,“所以说你不懂,什么叫看人下菜碟。男人遇上什么样的女人,天生就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她们。就像你和我一起,知道再怎么装,翩翩公子哥也是无法扮演的,所以认识了几次之后,你完全就本色演出了。”
叶嘉喝了一口咖啡,觉得胡晓非真是吃饱了找不痛快。敢笑叶霓,向远这现在绝对是黑历史了。怎么能提。
胡晓非倒是结实,抗打击能力提高了,反而笑着回道:“我是真的为你担心,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应该让仇迅签个什么保证再放她。”
“你疯了!”叶霓狠狠瞪他一眼,“她又不是我关的。”
胡晓非说:“不是你前男友关的嘛。”
“胡晓非……你好样的!”叶霓站了起来,一副准备找后账的样子。
胡晓非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其实……其实是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开玩笑的。”
叶霓望着他,眼里并没有怒火。胡晓非知道自己又上当了,玩真的假的,他都不行。他捏着叶霓的手腕说,“那人说‘万事以后都有他,让你别担心’。”
叶霓说:“说完了快放手。”
胡晓非笑着低头,扫到叶霓的手腕,她少有的带着条白金的手链,上面是古董兰花的造型。他的心一跳,放下了手。
又嬉皮笑脸地说:“其实你刚刚听到那话,心里希望是谁说的?”
叶霓弯腰拿起座位上的提包,黑色的公事包,她装着桌上的文件说:“四府的事情,原本我准备告诉你,你和中殊开会的时候就有东西说了,不用一直被人家公司牵着鼻子走,现在你自己去开会,自己想内容吧。”
胡晓非连忙给她作揖,又换了副样子,愁眉苦脸地说:“他始终是我的好兄弟,你也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就是传个话,怕你心里惦记那是个事,毕竟他开口让向村长放的人,怕你怪他。”
叶霓拿东西的手顿了顿,她缓出半口气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做自己的人,向远就算依旧和我一起,他也不敢对我做那些事情。仇迅的问题更不用担心,她现在什么依靠都没了,唯一的公司还是靠着林氏,虽然我不在林氏了,她要是敢来惹我,我一样有办法收拾她。”说完她拎起包,“哥,走吧。”
胡晓非一看她真要走,也不敢再留,跟出去送她。
叶霓走在前面,叶嘉听了胡晓非的话,心里也开始担心,进了电梯就说,“不会真的有事吧,你觉得那女的能安心走吗?怎么还有这事?”语气完全想不通。
叶霓说:“你放心吧,这次我不和仇迅计较,完全是因为觉得她可怜,那天我押着她,等向远来。所以这事情里,我认下自己的那一份。但她敢再来惹我,我一定从头和她算一遍。”她说到这里,忽然撇了撇嘴,才郁闷地说:“不过她应该不会回来了……毁我姻缘的仇,报不成……真真气人!”
叶嘉:“……”多少人错过哪一个,从此就嫁不出去了,他要不要提醒一下呢?
218|夏听音作品
胡晓非等叶霓走了,就关上办公室房门,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他大步走着说话,“她走了,真是差点被你害死,你说说她怎么那么聪明,我一句话,她就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那你怎么说的?”对面人问。
“我能怎么说,还好我机智,说是姚想告诉了常一百,常一百和我说的。真是一个谎话十个盖子也盖不上。你和那姓仇的说好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对面的庄殊微微皱起眉头,今天仇迅走以前,他问了个清楚,真不应该都告诉胡晓非,“那叶霓不会去问姚想吧?”
“不会,她那人,从来不会关心这种小事。”胡晓非说,又追问,“那仇迅呢?答应你了吗?”
庄殊把电话换了个手,拉开正前方的抽屉,里面有个三寸对折的银质相框,他拿出,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照片里的叶霓在对他笑,他说:“放心,她不会回来的。”
胡晓非说:“那就好,叶霓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她又怕麻烦,你也是,怎么不自己和叶霓说。林赫惹的麻烦,仇迅还不是因为他回的海景城。可你反而帮林赫料理了麻烦,叶霓应该谢谢你。”
庄殊看着那照片,这是两张三寸的照片,叶霓在一个地产峰会上拍的。他说,“我只想她好,这些事,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胡晓非说:“你这真是……怎么用情到了这份上。我真是矛盾死了,又觉得她和林赫可惜,又觉得,其实她跟你也许更合适,林赫太傲了。半点不让她。”
“他不过仗着自己那点出身……”
“你说他爸?”胡晓非语气透出八卦的兴趣。
庄殊停了两秒,说:“我也不清楚。”
胡晓非顿时遗憾道:“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认识几年也没听他提过,只知道他外公有点家底,不然他也折腾不起来。对了……”他语气一变,“你别说当好朋友的不够意思,看你越陷越深也不帮忙,我仁至义尽了。和你说句实话,叶霓心里还装着林赫呢。你别看她嘴硬。”
庄殊猛然把相框扣在桌上,“怎么说?”
“我看到她手上,还戴着林赫给她的手链,你知道那个,上面有兰花,西番莲的纹饰,和他家杯子底上一样的,叶霓要是不是余情未了,干嘛分手了还戴着?”
庄殊一想,说道:“也许是出门随手戴上的,你别乱传话就行。”
胡晓非空了一会,猛然一拍桌子,“太奸了,她一定是故意戴的。想我告诉姚想或者常一百,还是想引林赫回头去找她是不是?”
庄殊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说:“分开不舍得是正常的,女孩子,就该是这样的。那些绝情翻脸不认人的,你敢要吗?”
胡晓非在对面纠结了,那他要不要传这种话,既想叶霓和林赫一起,又觉得庄殊也怪可怜,心一横,他说,“算了,你们的事情以后我不管了,费事叶霓察觉出来,她不会找你们,肯定和我没完。”
庄殊应了,抬手按掉电话。
桌上的相框,又被他拿到手里,那是verawang的相框,这位美国华裔设计师,以设计婚纱着称。他曾经在叶霓的办公室看到过这样的一个相框,不过那个大,还是珠光红色的。他这个只能放两张三寸的照片。
他放在桌上,桌子太大,文件太多,精致的相框顿时可怜的被埋在了忙乱中。好像他的爱意,见不到光,只敢这样露出来,却又被迅速淹没,衬的没了影。
他心一烦,把相框又拿着放进抽屉里,原来有时候想光明正大摆一个人的照片,也不可以。
他抽出来桌上的文件,又有点心烦,四府现在已经开始问卷调查,数据反馈非常不理想,大家普遍对四府印象太差。他想到下周的会议,林赫一定会回来出席,又觉得心中更烦躁。
林赫一直压他,这次无论如何,俩人终于又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他一定要在工作上,让叶霓发现和自己的合拍。
他想到这里,拿出电话,“准备会议室,半个小时候,让参与四府项目的人,全都出席。”众人拾柴火焰高,除了叶霓这一个异军突起的导购,怎么他们下面,再也没有发现过一个这样的人才。
*******
冰冷的湖边,男子身形高挑帅气,那领子立着,挡住他的下巴,扬手间,鱼钩飞了出去,落在水中,荡起细小的波纹。
粼粼波光,在夕阳的余晖下,整个人都成一个充满魅力的剪影。姚想关上车门,从后面拿出一只玻璃罐。
“这个怎么样?”他走过去。
林赫转过脸来,脸上有余晖的颜色,显得他整个人多了份遥不可及的温暖,这截然相反的矛盾,令姚想觉得有点晃神,“晚上就飞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钓鱼。”
林赫伸手拿过那玻璃罐,看了看大小,“可以。”放在了脚边,把电话递给姚想,“快点给我拍一张,回头给我妈看,她知道是我自己钓的。”
姚想接过他的手机,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妈回来,之前你把她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泰国。”林赫扬头,扬手鱼钩飞了出去。
姚想看了一眼那玻璃罐子说,“那你不早说,我给你找一个大罐子,你把叶霓弄丢了,得钓一条美人鱼才能赔给你妈。”
林赫把鱼竿架起来,腾出手掏出烟来,迎风挡着点烟,火苗乱飞,却是不灭,他想起来,那年生日,他在走廊遇上仇迅挑逗,然后原本满心烦乱,后来一进屋,叶霓正和姚想在玩蜡烛,叶霓手里拿着火机,防风的火机她还傻傻用手挡着。
他还记得,那天他坐在她身后,伸手半搂着她去帮她点火……
心里透出一种心酸来,很多时候,叶霓身上都有一种对俗事笨拙的样子,就像一看她拿火机,就知道她很少碰那些东西,令人生出想疼爱的感觉来。
但那一天,他还把她推去接受庄殊的表白……后来她生气……自己可真活该。
他低头,湖水中仿佛都能泛起叶霓娇气的样子,她仰头在餐馆问他,“要道歉还是要分手?”明明坐着,也高高在上……他微微泛起笑容,心酸变成了难言的苦涩。
姚想却想到林赫这次一定要回海景城的原因,他说:“你们那个净水设备,怎么市政府这次也出面?”
林赫说:“这种东西,可以大幅度改善生活质量,可以整体提高海景城楼盘的质素,市政府当然鼓励。”
“那边的人也够奇怪的。”姚想说,“一会说来,一会又不来。”
“谁知道呢……”林赫语气懒懒的,低头吸烟,好像任何事情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已经变了。
姚想拿着电话,看火光在林赫指尖忽明忽暗,把电话顺进了风衣口袋里,心里想,其实很多时候,吵架闹分手,也是分手的一种……等林夫人回来,估计会有转机。
******
他不知道的是,林夫人此时已经见了叶霓。
司机接了叶霓去家里。进了大门,正屋里的人已经应了出来。是林夫人亲自在门口等。
叶霓有些受宠若惊,对方毕竟是长辈,车一停,她就下了车。
林夫人走下台阶,伸出手笑着说:“我今天刚刚回来。”
叶霓说,“我知道您去泰国了。”
林夫人又下了一阶台阶,说:“你今晚有饭局,我妨碍你了吗?”
叶霓忙说:“没事,和几个设计师吃饭。”
林夫人点头,她们刚刚打过电话,她伸手,让叶霓挽着自己,柔声说:“那就陪我去林子里散散步,你也刚刚吃了饭,好不好?”
叶霓把手袋递给门口的佣人,转身扶着她走。
林夫人有早晚散步的习惯,走的那条路,她也走过很多次。曾经林赫在这条路上和她吵过架,表过百,拔过花……但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你看看这夕阳多好看。”林夫人轻声说,“我出去的时候,常听人说,这个地方的夕阳美,那个地方的夕阳美,可在我看来,还是海景城的夕阳最美。”
叶霓脚下的落叶沙沙响,这地有点软,她穿着工作时候穿的高跟鞋,走这种路并不方便,因为软地鞋跟容易陷进去,但她练过,会本能把重心放在脚掌,这样就不会被尴尬地卡到鞋跟。
林夫人却忽然停住,看了一眼她的鞋,反应过来,“看我……忘记了。”她转身对跟着的佣人说,“去拿一双叶小姐的鞋下来。”
叶霓:“……”她是有很多的衣服鞋子在这里,很多还没有拆封,她想到她哥哥的话,不知道等会要不要把自己的东西带走。
林夫人却拍了拍她的手,说:“刚刚在说夕阳……”她的视线落到远处,说道:“明明觉得很多地方的夕阳都差不多。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很多地方的夕阳都差不多。也许去的那个人,正好身边有个对他们很重要的人。”她看向叶霓,“你说是不是,很多时候,人都是因为身边的人不同,而觉得东西更好吃,环境更不同。”
叶霓点头,余光看到刚刚去拿鞋的女孩子已经向这边跑来,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底上都沾了树叶。
林夫人也看着她的鞋,柔声说:“以前你走过这路很多次,从来都没发现,这条路这么难走对不对?”
叶霓知道林夫人的意思,她和林赫走过多少次这条路,从来不会注意其它,眼里除了彼此,又怎么会注意别的。可这件事,回来要先谈话也该找林赫,她就倒霉在正好在海景城,那家伙跑远了……她想到这里,闷声闷气地说:“……我这……都还没开始走呢。”
219|夏听音作品
夕阳落在湖上,整片湖水都泛起火烧般的红,颜色渐变,到了岸边的地方,就成了金色。叶霓换了新拿来的平跟鞋。
继续陪着林夫人散步。
“那天……”林夫人慢声说,“家里忽然来了几位董事,和我说了仇迅的事情。”她看了叶霓一眼,夕阳照在叶霓脸上像涂了胭脂,叶霓样子生的甜,这样的夕阳下,无害极了。林夫人拍着她的手,又向前走去,慢声说:“仇迅的妈妈和我算是朋友,这种事情,我实在无法启齿。所以那天,原本我是想直接见仇迅的。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叶霓乖顺地跟着她走,却没有接话。
林夫人又说道,“不过这些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你知道,我曾经有过想要维护你的心思……林赫呢,也有他自己的思量,他和仇万年曾经是很不错的交情,不然那时候,也不会借钱给仇万年。但做事不是只有一种方法,我们有时候可以选择另一种,更迂回的途径……”她拍着叶霓的手,没有准备叶霓给予回答。
叶霓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知道林夫人说的也在理,从另一种角度讲,别的女人缠林赫,并不是林赫的错,相反正是因为他无处下手,仇迅才会到自己这里来找存在感,叶霓扁了扁嘴,真是原理都知道,可就是生他的气……
话锋一转,就听林夫人又说,“林赫什么都好,就是太挑剔了。这些年,其实我早已不报希望,还想着,他喜欢一个人就让他一个人去。”
这完全是当母亲赌气的话,叶霓笑起来,说:“您心里,其实觉得他天下无双,处处都好的。您那么疼他,就算他挑剔,在您心里恐怕也是优点。”
林夫人立刻笑着点头,“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聊天,通透。”她收起笑容停下脚步,拉着叶霓说,“我不想管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只想表明我自己的态度,不管以后你和林赫走到哪一步,都希望,你能够抽出时间,可以陪阿姨吃吃饭,散散步。”
叶霓点了点头,又低声说:“以后林赫谈了别的女朋友,我再陪您散步就不好了。咱们的约定,就到那时候好了。”
林夫人听了这话,怔了怔,而后大声笑起来,那笑容愉悦,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多岁,笑了好一会,她才收起笑容说,“你真是老实的性子,害怕答应了别人做不到,所以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叶霓说:“我不是老实的性子,而是和您一起,我不老实怎么行。我们做生意也有规矩,不能欺负老实人。”
林夫人又被逗笑了,慈爱地拍着她的手,满满都是喜爱之意。
许久,她才收住笑容说,“说什么以后的女朋友,你还是不够了解林赫。”她反手挽着叶霓,继续向前走去,“林赫说过,‘遇强则强,’你和他,都是要强的人,所以不会去和不值得的人计较。”
叶霓心想,这是林夫人在说,她这次堕了风度,不该和仇迅计较,太拿她当回事了吗?现在看她确实不值一提,可是事情再回到那一天,自己当时的处理方法还会是一样。
林夫人和她打交道的次数也多,多少有些了解叶霓的性子,在她的印象中,叶霓是很大气的人,这次为了一个外人和林赫闹翻,还闹到了分手,实在非常意外。
又说道:“……其实仇家现在在海景城已经没落,但凡有头脸的人,就算她们母女回来,也不会主动和她们往来了。而你不同,现在每次我和朋友一起,总能听到别人赞你,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很会应酬说话的人……”她拉着叶霓,温柔地拍了拍,“要是说错什么,你不爱听的,千万别介意。”
叶霓连忙说:“怎么会呢……你说的我都明白。”
林夫人拉着她的手,不舍得的话,只能放在心里,也知道不能说出来。那会变成别人的压力。她转身往前走,又慢声说,“其实我也知道,事情都有时效性,那件事,只有那个时间,那个场合做才合适。就像仇迅,她现在走了,就算林赫做了你希望他做的事情……也早已不是那么回事……”
叶霓跟着走,知道今天的谈话大概就是这样了。林夫人就算要提要求,也只会和林赫提。那家伙,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怎么回来哄他妈妈。
却见林夫人收起了笑容,声音有些伤感地说,“你看……其实我真的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妈妈,我也不知道该帮谁,林赫让我去泰国,我就走了……其实我是飞了一次美国,我还见了仇迅的妈妈……”
叶霓诧异地看向她。
林夫人抱歉地望着她,语气愧疚,“可是见了人,我发现很多话,还是无法说出口……我们以后,不和她们来往就是了。你说好不好?”
叶霓:“……”
******
叶嘉把车停在林赫家门口,隔着铸铁的大门,也可以感觉到来自另一边,高门大户给予的压力。
圈了一个湖,住的这几家,都是海景城顶尖的几位。他关上车门,向远处眺望了一下,不过听叶霓说,常一百家回来,说不定得卖房了。
大门缓缓的大开,叶霓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两个送她的人,手里提着东西。
叶嘉拉开车门。叶霓看了看时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叶嘉大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鞋盒。
叶霓自己上了车,绑上安全带。
叶嘉跟上来,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没受气吧?”
叶霓摇头,“林夫人很好说话的。”示意叶嘉开车,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鞋盒,又看脚上的鞋。林赫回来,会以为自己来搬东西了吗?那人是小气鬼,一定会的。
“想什么呢?”叶嘉把车拐了出去。
叶霓说,“没什么。想到林夫人刚刚告诉我,她特意去了一趟美国,去找了仇迅的妈妈。”
叶嘉一下笑了,“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都是成年人了,她找人家妈妈有什么用?”
叶霓摇头,“她不敢直接和我说,和林赫说也没用……最有意思的是,她去了也开不了口,又原样回来了。她和我挺像。”
“哪里像?”叶嘉揶揄地看着她,好像她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叶霓说:“我认真的,她是那种,原理她都懂,可是脸皮薄,完全不成事的。我也是原理都懂,可事到临头,就觉得不对劲了。”
叶嘉从倒后镜,看着林赫家的大屋,掩藏在苍天大树之后,这样的地段,人家,离开真的不好找了。他说:“脸皮薄也是好事,至少不会拉下脸,轻易和别人翻脸。”
叶霓还是蛮意外林夫人的举动,她说:“我以前……就知道她这个人性子软,可是软成这样,那真是稍稍遇上个厉害的,就能让人欺负了去。”
叶嘉说:“林赫孝顺,这一点倒是人人都知道。我还以为他妈妈应该是个很厉害有手段的。要不你就算了,林赫再差,他妈还不错。”
叶霓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看去窗子外头,“一个简单的婆媳关系,我怎么可能处理不好,这种事情我从来就没有担心过。”
“这话不对。那人家那么多人有婆媳问题,照你这么说,都是人家能力不够?”
“错!”叶霓纠正他,“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有个不靠谱的妈妈。”
叶嘉:“……”
过了会他说,“……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又中了一箭。”他看向叶霓,问,“你说林赫要是也有这种想法,你俩不是一点可能都没了。你妈在哪儿呢?”
叶霓愣了一会,噗嗤一下笑了,她伸手过去捏叶嘉的脸,“小嘉……你这话说的真对。我总是对别人高要求,要别人用很高很高的要求来和我保持一致,忘记了,在别人的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我。”
叶嘉推开她,板着脸佯装正经,“开车呢。”
叶霓继续笑,好像一瞬间,一下想通了,林赫不理解她的,正是她陡然拔高的思想差距,明明之前俩人在事业上的高度一致,思想也一致,忽然自己就用另一种高度要求他了。
就像参加比赛,明明是选美会,自己和他盛装出席。忽然自己就提出要比内在美,道德情操。人家没有预期的准备,根本是不公平的……
以前俩人有了分歧,她问:“要道歉还是要分手?”
那是私事上。
在事业上,这是俩人第一次的分歧……他从来就是一个在生意场上有自己坚持的人,如若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在一次次交手中,尝到乐趣。
她看着玻璃上的自己,已经微微弯起了嘴角,那面颊红红的,好像春风夹香扑面而来,带给自己的愉悦……
叶嘉的车,拐进了叶霓家的路口,远远的,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叶霓的大厦地下停车场门口,他一脚踩上刹车。
叶霓也看向那人,隔着车玻璃,她笑了笑,她曾经的副总,蔡庭。
220|夏听音作品
tony站在叶霓家楼下,手里提着一个大礼盒,圆形米分色的大盒子,上面扎着三寸宽的丝带。
叶霓下了车,他马上迎上来,“叶小姐……”语气甜腻中有恭敬,好像米分丝对偶像说话的语气,“这是上次定的衣服,今天正好收到了。我就给您送过来。”
“什么衣服?”叶嘉问,盒子挺漂亮的。
y说:“下个月有晚宴,这是一早定下的。”
叶霓清清淡淡看了一眼,说:“我和你们老板闹翻了,你不知道吗?那晚宴我自然不陪他一起去了。”
y陪着笑说:“那不陪他,您也是要去的,衣服还是要穿的。”
叶霓慢悠悠说,“最近太忙了,说不定到时候我累,就不去了。”
“那怎么能不去?”tony说,“大家都去的,姚先生也去,胡先生也去,常先生也去……”他像报数机,“就连庄先生也去。钟先生是咱们海景城商界的头把交椅,人人都得卖几分面子。”
叶霓又说:“这衣服是以前挑的……最近心情起了变化,穿衣服的眼光也起了变化……”
y苦着脸看她,“叶小姐……”用眼神说,您别难为我了。
叶霓故意装看不见。
y又说:“林先生晚上就到了。他要是知道这事我没办好,我就该被发配了。那分公司本来就没人,他一直想让我去呢。”
叶霓说:“那时候想让你去的人是我,不过你老板不舍得。”
y露出了苦瓜脸。
叶嘉侧过脸笑,看tony“可怜”,老板闯祸,难为人家个助理算什么事,他伸手,拿过tony手里的盒子。
y感激地说:“那刚刚叶小姐从家里穿走的鞋,能不能给我?我得拿回去。”
叶霓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平跟鞋。
y忙说,“换下的那双也可以,家里的鞋是有数的,回头林先生回来,会以为您来把东西搬走了。”
叶嘉反应过,是这么回事。
叶霓抬脚自己往大厦里走,有点生气,为什么林赫有这样有眼色的助理,她半个都没!连找个合伙人,都是半吊子。
y目送她,又笑眯眯看着叶嘉,“叶总,那鞋在您车里吧?”
“你真够敬业的……”叶嘉转身,去车里给他拿。
y陪着笑,又谨慎地问:“林先生这里的东西,叶小姐没有扔吧?”
叶嘉说:“你这还帮老板打探消息呢?”把鞋拿出来递给他。
y打开看了一眼,是双高跟鞋。
叶嘉瞠目结舌,“你这还要检查一下?”
y说:“给林先生办事,半点不能错。——他就是没什么哄女孩子的经验,您让叶小姐多担待。那个……东西没扔吧?”
叶嘉上了车,关上车门,车窗滑下,看着tony一脸期待,他说:“东西没扔你放心。”
y脸显喜色。
叶嘉说,“酒,叶霓都给我了。至于其他的东西,我看着质量也都不错,以后叶霓有了新男朋友,也可以接着用。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吧。不会浪费的。”说完车窗滑上去,他的笑脸在玻璃后有点邪恶。
y苦哈哈地望着他,这话告诉自己老板,林先生真的能气死。接收了女朋友不说,东西都接收了。说好的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呢?
看着那渐行渐远,行入地库的车尾,他恨恨地想:人就应该有骨气,除了自己的女朋友男朋友,别人的,一定不能接手。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震的他腿麻,连忙掏出来,往路边他的车上去。
“老板……”他关上车门,清静了。
对面传来林赫的声音,“见人了没有?”
“见了。”tony转身把鞋盒放在后头,这个要原样拿回去,是夫人打电话交代的,可不能忘。却不见对面人说话,他随口问道:“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能有什么吩咐?
林赫在对面想摔电话,“叫你干什么去了?”
y连忙回神,直拍自己脑袋,老板是想知道叶小姐的情况,他忙说,“确实是去见夫人了。我见叶小姐气色还好。”
“很好吗?”林赫的语气幽幽的。
y连忙说:“那当然比以前憔悴了点,不过比上两周我见她已经好多了。人也漂亮,不对,她总是很漂亮的。”
他把电话换了手,觉得隔着电话,也能想象自己老板怒容满面的样子。
他说:“我还和她说了,钟先生这次请客,咱们海景城有头脸的人都去,钟先生的女儿也要回来了,名校毕业,又是单身,她不去,您就危险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林赫怒声吼他。
y连忙把电话拿远,揉了揉耳朵,他觉得自己差点聋了,把电话拿近他又说,“我没说清楚,是我原本还准备说,最后没说。因为叶小姐的哥哥说到,你的东西都在叶小姐那儿,原封未动。”
林赫在对面听到,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他说,“还说什么?”语气有点小雀跃。
y说:“叶小姐的哥哥还说,反正东西都不错,等叶小姐有了新男朋友,东西可以接着用,不要浪费。”
说完他等着,
等着
等了好一会。
忙音传来,林赫一个字都没说,挂了。
y拿着电话,风驰电掣地向林家冲去。
*******
林赫回了家,比预计时间还早一个小时。
姚想手里抱着个玻璃大瓶,送给林夫人,“我和林赫一起钓的。他钓了一条,剩下两条都是我钓的。”
林赫:“……”明明三条都是市场买的。
就听林夫人说,“那你进步了好多,以前都是林赫比你心静,钓的多。”
“他最近正心烦意乱,所以我占了便宜。”姚想说,“不过这么小也没办法吃,观赏也不够好看,倒后面湖里去算了。”
林夫人笑,看向林赫说:“你把那么大一个人给我弄不见了,只给我三条鱼吗?”
姚想倒在沙发靠背上笑,“我和他说,得钓出来一条美人鱼。”
林夫人摇头,“美人鱼我也不要。太傻了,放弃自己的世界,去追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林赫挺意外,说,“妈,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想法的。”
林夫人说:“任何时候,人都得知道对自己重要的是什么。我当妈妈的,也知道自己该要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林赫心里微微一喜,别人说到叶霓,他都忍不住要小小激动一下,他说,“那她确实是不错的。你们俩也可以说到一起。”
林夫人立刻笑了,她说:“我又没有说叶霓,你那么急着对号入座干什么?”她说完看向姚想,“那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那么不舍得,怎么舍得和人家分手?”
姚想说:“不是他要分的,是叶霓要分的。”
林夫人抬手,拉住姚想说:“叶霓挺好的,要是林赫追不回来,你就去吧。你妈妈一定会喜欢,你找个这样的。以前的那个……你妈妈说过,和你不是很适合。”
姚想还没说话,林赫连忙伸手拉过林夫人,“妈,有些话不能乱说,你今天见叶霓,都和她说什么了?”
林夫人说:“我能说什么,你们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处理。而我能帮的忙,就是让她知道,我这婆婆多喜欢她,她要是和你一起,你不能逗她欢心,至少有个好婆婆也是加分的地方。以后我们吃饭聊天逛街,你自己一个人做你的生意去。”
林赫:“……”
姚想靠在沙发上笑。
林夫人伸手推了推林赫,“不管是谁的错,也过了这么久,你去看看她吧。这事情始终也是因你而起的。”又说,“叶霓早前来的时候,陪我散步,脚上的鞋子不舒服,换了一双。后来她拿走了。tony打电话说来送衣服,一听她拿走了鞋,又怕你回来觉得叶霓这是想搬东西走,连忙去追了回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不要难为我们这些周围的看客了。”
姚想说:“还有我,特意还飞过去陪他。”
林赫站了起来,他其实很想叶霓,可是又不好意思,拉不下脸,现在看其实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反而坦然了。关键还有那已经准备找男朋友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怎么可以?
他说,“那我去看看她。五个星期没见,她生气也该时间差不多了。”
看他往外去,姚想靠近林夫人说,“其实之前我去找他,他还说自己生气呢,现在都忘了。”
林夫人手放在嘴边,示意他小声说。
*******
叶嘉洗了澡,却发现叶霓还没有换衣服,咖啡机在煮咖啡,她坐在阳台上,一副想事情的样子。
“你今天不准备早点睡吗?”
叶霓头枕着身后的墙,她说,“我在想后天开会的事情。四府项目含金量太低,这始终是个问题。就算要预售,没有价值的楼盘,也不会被人追捧。”
叶嘉说:“我还以为你等林赫呢,tony不是说他今天回来吗?”
叶霓露出极浅的笑容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说,“四府的项目在,谁也走不了。只不过我今天刚刚想到……”
门铃忽然响起,叶霓抬眼望去。
叶嘉转身,这一刻,好像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咖啡机的声音,他说,“估计是他来了。你们说话吧。我进屋去。”
叶霓坐着没动,虽然她理解了林赫的做法,却不代表她原谅了他。她站起来,不确定林赫会和她说什么?是非曲直,如果这个无法说服对方,始终是问题,她理解他,可他又是不是理解自己呢。
开了门,她却愣住。
外面站的不是林赫,而是她公司曾经的副总,蔡庭。
*******
公寓会所
白色沙发,非常现代装饰的地方,没什么人。
俩人面对面坐着。
“很抱歉,我用那样的方式辞职。”蔡庭说。
叶霓打量着他,当时她也不在,蔡庭的事情,都是林赫和她说的,她说:“林先生说,你家里有事,现在都解决了吗?”
蔡庭没有看她,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说:“其实那只是我的一个借口。我离开公司,是因为看不到金叶未来的希望。”
叶霓的心重重一沉。
蔡庭说:“当初……我就看到,您和林先生在一起之后,您原本也不是非常有野心的人,金叶发展的又快又好。却没什么根基。根基都是林氏那里来的。咱们可以在一年之内,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我晚上想起来,都觉得睡不好觉,好像空中楼阁。”
叶霓安静地听着,这是这一年,她比见仇迅,更加令她惊讶的事情。
蔡庭说:“那时候我就想,这样的日子可以坚持多久?就像咱们的四府别墅群,如果少点关系,随时都会被拆,没有林先生的帮助,咱们公司连一张销售许可证也拿不到。发展的再好,也是无根之水。”
叶霓说,“所以你选择了离开?”
蔡庭点头,“我一直觉得很内疚,所以想回头来告诉您,您没有错,走了一条最适合您的路,认识林先生这样的人,以后一定可以嫁给他。金叶作为林氏的子公司,也能有更好的发展。但我个人,和公司的理念不同。”
叶霓冷声说:“你不知道吗?我们公司和林氏已经没有关系了。”
蔡庭却笑了,他微微歪了一侧嘴角,说:“这只是暂时的,您对林先生一片真心,他对您也是恩宠有加,连我的真实离职原因,他都不舍得告诉您,怕您难过。这些话,我都曾经和他说过,他还嘱咐我不要说。所以你看,他这么照顾你,你们公司分开合并,这些事情都是暂时的,你们一定能有个非同一般的未来。我告诉您这些,您也能理解我。”
叶霓木然地看着他,依旧是令人眼亮的样貌,此时却令人觉得腻味。什么恩宠有加,她现在就想揪着林赫,狠狠抽他一顿。
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竟然敢瞒着自己!
221|夏听音作品
会所里的高规格装饰,璀璨灯火,全都成了恼人的讽刺,叶霓想到自己刚刚看到蔡庭高兴的样子,以为好久不见,更觉得气恼。
蔡庭为什么来……这是来和她解释的吗?
这明显是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叶霓想到这里,嘴角扬上了笑容,说道:“蔡庭……你和我有什么意见,为什么要这样来找我?你已经离开了公司,这样特意回头来解释,不是你的性格。”
蔡庭微微笑了,他想到来以前,他见过庄殊。
庄殊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叶霓和林赫分手,此时自己出现,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还记得今天来之前庄殊问,叶霓会不会见了他以后去问林赫。
他自己当时说,“我说的这件事,对叶小姐来说,堪称耻辱。她是不会去问林先生的。现在分手了,问那些话也只是翻旧账,成事不说,对她而言,从不做无用功。”
他看向叶霓,没想到这种情形下,她还可以看出自己来是别有目的。但他怎么可能说真话,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为您觉得可惜,我始终记得,去年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对金叶是满怀希望的。”
“满怀希望……所以才离开公司,并且在离开之后,还不忘回来和以前的老板耀武扬威一番。”叶霓冷冷地说。
蔡庭见她不高兴,觉得叶霓心里一定恨死林赫,其实他心里也恨林赫,要是没有这个人,叶霓现在一定走不一样的路,他说,“您的眼光和手段,令我看到过不一样的地产圈。这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特别是在我们项目陷入困境的时候,你可以用金叶的非法别墅做出那样的效果,我受益终身。”
叶霓明白过来,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项目上他对自己有了意见。也许就是那一次,他看不到希望,才有了离开的念头。
但是今天蔡庭回来,一定是因为一些其它的原因,也许别人会因为怨气转头去令前东家不愉快。可是叶霓知道,以她今时今日在地产圈的积威,没有几个人会傻到和自己作对,更何况,是自己以前的副总。
蔡庭看她不说话,叶霓因为在家,散着头发,披在肩上的样子带着种温柔,甜美的样貌,也因此更加令人觉得好看。他说:“一个人,不能什么都有,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您失败就失败在于,样子生的好,偏偏脑筋也不差,这样就不好……”他摇着头,真心诚意的可惜,要不是这样,庄殊也不会看上她处心积虑。
他说,“有些事……真的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永远都不要知道的好。”
叶霓一下笑了,被他突如其来,指点江山的自信,她望着蔡庭,又问了一次,“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为自己辩白。”
蔡庭微微一愣,觉得叶霓这话有点不对劲,竟然令他觉出寒意。以他对叶霓的了解,这是要收拾人的前奏。
他条件反射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叶霓确实是一个人。今天之后,他完成最后的任务,就可以拿到钱,远走高飞了。
他有些抱歉,叶霓其实对他不错。可是一个林赫,一个庄殊,注定叶霓地产这条路是走不成的。他一早就看出了,他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要说的事情我都说完了。最后说一句,叶小姐,人不能什么都有,太多了。就容易令人惦记。您要是没有这样貌,这条路,也许能够更好走!”
说完他就想走。
“先别急。”叶霓微微仰头看着他,她抬手,中指点了点眉尖,好像有些头疼,而后她抬手,对着会所里的服务生招了招手,那服务生快步走过来。
“叶小姐。”
叶霓说,“大厦门口有保安,这个客人,是怎么登堂入室直接到我门口的?”
服务生:“……这,这我不知道。”
蔡庭看着她,简直哭笑不得,这也太幼稚了。他说道:“我以前也是公司的人,你搬来这里的时候,我还没有离职,门口的保安我也认识。”
“不可能。”叶霓冷笑一声,看向那摸不着方向的服务生说,“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那服务生想说,会所经理也不管这个,但是叶霓是贵客,这地方还是林氏开发的,叶小姐住着最贵的顶层,别说叫经理,叫总经理来都可以。
连忙拿着对讲机让人去叫。
蔡庭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想,女人还是小气,气不过,所以要为难他一下。心里又想,庄先生如果知道,也许心思还能淡一些,毕竟这行为,可不怎么上台面。
值班经理很快就来了。
“叶小姐。”
叶霓微仰头看着他,这经理是熟人,她说:“潘经理,辛苦你走这一趟。”
潘经理忙说,“没关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个人……”叶霓指了下颜值出众的蔡庭,不紧不慢地说,“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麻烦你让保安扣下这个人。”
潘经理恭敬地问:“是因为他来找您?”
蔡庭嘴角露出嘲讽地笑。
叶霓站了起来,她一抬手,晃了晃说,“怎么可能是因为那么小的事,这位是我们公司以前的副总。之前他经手的一些款项一直有问题,原本因为他离职远走高飞了,我一直找不到人,现在正好,他又要来找我叙旧,人先扣下吧。顺便给我报个警!”
蔡庭顿时傻了!
潘经理,服务生,原本没几个人的会所,金碧辉煌的装修中,蔡庭成了众人的焦点。
他想到之前金叶的对外事项,全是他出面。无数大额现金进出,查也查不清楚,这种事情,叶霓就是摆明了整他,经济类犯罪,以叶霓的手段,可以变着花样折腾他。
蔡庭一下急了,连忙求道:“叶小姐,叶小姐咱们有话好好说。”
叶霓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挪用公款,还是贪污……你主持公司对外事务,又有那么多人情饭局……”
蔡庭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样说,难道还要告他私自行贿……
就听叶霓又说:“周律师介绍的你,我先去收拾他。什么介绍人?看他这次是给你打官司,还是帮公司和你打官司。”
蔡庭浑身如坠冰窖,不这么狠不行吗?
一时间他竟然想跑。
已经有人用对讲机叫来了保安。他看到那些穿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觉得自己也跑不出去。
叶霓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影窈窕,一点不像随手会害人的那种女人。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真是见鬼了。他今天为什么来呀!早知道不能得罪叶霓,为什么她无害了这么久,自己就当她真的无害了……
这可怎么办?
222|夏听音作品
夜色低沉,两旁的路灯在寒风中透着模糊的光晕,林赫在红灯停了车,左手抬起摸了摸,发现手心有汗,他打开储物的地方去拿纸巾,却摸到一个小铁盒子,他拿出来,是叶霓的巧克力。他笑了笑放到一边,又摸了一下,掏出一个圆瓶子,叶霓的口香糖……
他又掏,掏出两张纸片,他撑在方向盘上,绿灯了,他向前开,看到那纸片上是一排数字,想起是叶霓那天不知道网购什么东西,记下的订单号。
他放回去,心惶惶的落不到实处,他不愿意承认,想到要见叶霓,他心里很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他从倒后镜里看自己,“自己的女人,见她还紧张!”他侧头,看到副驾驶位置的糖罐,又露出心甜的笑容。
他按了tony的电话。
“tony——”电话一通,他就说,“你再给我说一遍,详详细细,叶小姐她哥哥,都说了什么?”
“老板,我没有说假话,叶总真的有提起叶小姐以后的男朋友。”
林赫一笑说,“什么以后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就是我。叶嘉不懂乱说话,叶霓和我是两情相悦,只不过这次出点小小的矛盾。叶霓不喜欢我,怎么会和我一起这么久,你说说,我们俩要是真的分开,她还能找到让她这么喜欢的人吗?”
y隔着电话,好像看到了自己老板以前招人恨的样子,他说,“林先生……你好像特别高兴?”
“是吗?”林赫对着倒后镜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一脸意气风发的笑,“好像是……”只想到这是在去找叶霓的路上,已经忍不住要高兴了。
“老板……”tony又叫他,“为了那个仇万年的女儿闹成这样,太不值得了。等会你别惹叶小姐不高兴了。”
“我那么疼她,怎么会惹她不高兴。”林赫底气十足地说,“她以后总会知道我有多在乎她,外面的女人根本不值一提。”
他关了电话,车拐进了叶霓家的公寓。把车停在了大厦门口,没有进车库。
刚下车,就见会所的门口格外热闹,门口的保安也在往那边去。
“怎么了?”他拉着一个保安问。
那保安一看是他,以为他收到消息赶来,连忙说,“林先生,叶小姐还在会所呢。”
林赫露出点笑容,哎呀这个孩子真是有眼色,把叶霓和他放在同一句话里,他和颜悦色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保安有些诧异,连忙站直了说,“林先生,我叫陶建国。”
林赫点头,又格外和气地问,“那叶小姐呢?她今晚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健身房吗?”
那保安更加诧异,说道:“没有,叶小姐今天没有去健身房。她这几周都没有去健身房。”
林赫一听,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笑容也没了,这里是他们的地方,叶霓住着什么都方便,会所游泳池健身房,他觉得叶霓的生活完全没问题,没想过有健身房她会不去。
“她怎么不去?”
那保安喃喃地说:“不知道呀……”
林赫往会所走,心里想,等会要和叶霓说说,她生自己的气没关系,自己的身体不能不当回事。
刚踏上台阶,正遇上叶霓从里面出来。
他面上一喜,情不自禁就亲热地说到:“你知道我要来?还出来接我?”
接他?
叶霓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又看林赫神采飞扬,还敢这么精神?她顿了两秒,绕过林赫就走。林赫一把拉住她,哄着说,“生气生这么久也够了吧……我都不气了。”
叶霓被气笑了,伸手去推他,“你不气是你的事情,我还气着呢。”
林赫死死拉住不放手,“我真的想你想的不行了。那事过去了,如果再有下次,你怎么折腾我都可以,这次真的是意外。你给我点时间,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身边的女人,永远只会有你一个。没有你,我就自己一个人过。”
这话他在路上整理了半天,此时说来很顺溜。
叶霓是手腕被他抓着,甩也甩不掉,“我现在不想听。”
林赫看着她笑,又说,“这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你住在这里我放心,都是自己人。可是刚刚听保安说,这段时间你连健身房都没去。”他手上一使劲,把叶霓拉进怀里,“不气了好不好,当我错了。”
“什么叫‘当’?!”叶霓伸手去推他,“这在门口呢。”
“这才好!”林赫更紧的抱她,从来没有过的样子,“你哥说你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个男朋友了,有没有这种事?”说完也不等叶霓说话,他又说,“我的女朋友,只有叶霓一个,没有叶霓之前是空白,有了叶霓之后就是这一个!”
叶霓赌气道:“你这话真不讲理,那我以后还不能谈男朋友了?!没有你我找一个更好的。”
林赫困住她,右手去捏她的下巴,“我看看,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抬叶霓的脸。
叶霓气的用鞋跟磕他,林赫一动不动,由着她踢。
“你怎么这么讨厌。”叶霓说着,踢了几下,却一下比一下轻。
林赫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紧紧贴着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对我好。”他搂着叶霓,觉得全部的心神都归到了原处,“咱们别吵架,我真的冤枉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叶霓刚要挣扎。
他又抱实了,“你别动,也别说话。我怕你又像那天那样看我。别那样看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低的,求和的意味很浓。
叶霓的手,挨着他的西装,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人,令她安心而沉醉的地方。她的手停留在林赫的西装侧,却没有再使劲去推他。
“我真的好想你。”林赫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那洗发水的清淡香气,都是令他熟悉的,他眷恋地抱着怀里的人,觉得日子怎么过了那么久,“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外人吵架,咱们一直那么好。在工作上天衣无缝,你比我还进取。可这次的事情,怎么成了这样?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我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信心。”
“臭美。”叶霓抬手打他的背,打了一下,却又停在了那里,她和林赫的问题,正是出在,她完全没有想过那件事要林赫去处理,或者以后的这些事情,都交给林赫去。但她现在没心情纠缠这个,拍了拍林赫的背,“你先放开我,蔡庭还在会所里面。你欠我的解释多着呢,不如从我副总的这件事开始。”
“什么?”林赫一下放开了她,望着她,满脸古怪震惊。
叶霓微眯着眼睛笑,“怕了吗?没想到他会回来找我吗?”
林赫摇头,“当然没想到,他找你干什么?”
叶霓佯装思考,说:“大概就是回来点醒我,其实我不是个做地产的料,因为我没有野心而胸无大志,从认识你,前路就是注定的。所以他才辞职。”
“一派胡言!”林赫往会所里走,“这次你别管,我帮你收拾他。”
叶霓伸手揪住他,“别急呀。”她笑眯眯的,“他为什么辞职?你先和我说清楚。”
林赫说:“还能怎么辞职,不就是和给你说的一样。简直是胡说八道,自己多大的本事,就惦记着股权,我给你说,还好你当时没有给他。”
叶霓点头,顺着他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不应该靠着任何一个大树去乘凉,如果真是有本事的人,更应该不要和你在一起,因为靠上林氏,就无法显示我们公司应有的实力。”
林赫转身连忙一把抱上她,“好了好了……”语气带上恳求,“这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还让他回来找你。这次真是我的错,你去咱们分公司,金叶这边的事情我应该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这事我真的是不想你不开心,我知道你还挺当他是回事的。”
叶霓白了他一眼,“你当时怎么和他说的?”
林赫老实说,“我就说让他离开,以后不要来海景城了。”
“就会用这招!”叶霓不知说什么好,推开他说,“赶个女人是让人家离开海景城。处理个副总还是这样。”
林赫一想也是,仇迅,他是觉得那女人不入流,压根不想当她回事。但对蔡庭,中间还夹着庄殊,真是一言难尽,他低声说,“……仇迅的事情和这件不一样。”
“对我而言是一样。”叶霓说,“处理不好,后面的人就有样学样。”
林赫说:“那从这个角度看是一样的。可你是有身份的人,别人想惹你都得掂量掂量。你别太拿他们当回事。”
“错!”叶霓认真看着他,“那是对你,我的积威还没够呢。”她微微挑了眼眉,神情有点娇俏,“我就是要他们,想到我害怕,不敢来惹我才行。不然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处理这些事。”
林赫痴痴地望着她,那一挑眼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勾去了,那神情,动作,显然是心情好转,语气起了变化。
林赫觉得整个人,都好像看到了生命的希望,一瞬间,他的心都能飞起来,他抬手,去拉叶霓的手,“我现在知道了。我的心里,一直觉得你很强,又很有本事……这事是我想岔了。以为咱们俩一起了。保护你的任务理所应当就是我的……”
他把叶霓扯近,低声说,“谁知道我女朋友这么骄傲,喜欢凡事亲力亲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情侣间特有的亲昵。
叶霓侧开脸也不看他,“谁是你女朋友,你早被我甩了。”
林赫就是看着她笑,好像只要能看到叶霓,什么都不重要,她打他不重要,她骂他不重要,里面有个被扣着的副总等待处理也不重要。他看着她,眼神都不舍得挪开。
“叶霓……”他低声叫叶霓,“不生气了好不好?”
叶霓翻了个白眼,再喜欢,也是笨嘴笨舌。林赫真的不是一个,会嘴上讨人喜欢的人。
林赫晃着她,“那事情算是我想岔了,没有把事情做到你心上。可你有话也一样没有好好说,明明知道公司已经没有钱了,还说要把金叶扔给我。我不是一样买单了。你就算真的气,这样也该消气了是不是?”
叶霓想到他砸锅卖铁凑钱的样子,又有些想笑,说:“公司有股价,那也是你自愿的,谁也没逼你。”
林赫说,“对,对,我自愿的。可你把男朋友辛苦存的钱,都贡献给别人家做生意了。对我也算罚够了。我就是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气。我今天听说你连健身房都没去,你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都闹分手了,还关心别人去不去健身房,虚情假意!”叶霓用语气再次鄙视他。
林赫说:“一件事归一件事。”
叶霓又沉下脸,“你其实还觉得我是公私不分是不是?”
林赫:“……”其实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是为什么。就算觉得仇迅伤了叶霓面子,他也用了别的处理方法,给了两种解决方案,让人离开海景城,或者迟点找个人把公司弄出去。可是为什么叶霓好像就钻了牛角尖。
叶霓看他茫然样,就知道他没有想明白,“你还是不明白对吧。”她看着林赫,不等他说话,她指向会所说,“所以蔡庭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看着,看看我要的是什么?”
林赫看向会所,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女朋友愿意处理别人,那就是自己还有机会,好!
223|夏听音作品
车灯一闪,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
会所没有耀眼的霓虹,却是他们这栋大厦晚上相对最热闹的地方。深秋的季节,晚风吹过来,落叶在旁边的花坛里沙沙作响……
叶霓有些恼火地看着林赫。
林赫看着她笑,心里发怯,路上想了一路,不管叶霓说什么,就装着自己压根没有同意过分手就行。
生气也生完了,怎么能够因为这么小的事情放弃自己爱的人。
见了人才发现,原来除了想抱紧她,什么都放不到心里。明明这么爱的人,怎么舍得分开那么久,完全想不通呀。
“咱们俩以前一直都好好的。这次蔡庭的事情,完全都听你的好不好?”
叶霓站在这里,这会子好久不见的那些情绪都褪去,她才发现,一定很多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俩,“你是故意的。”一见面就抱着她,是想宣告什么。
林赫望着她,自己小甜心一样的女朋友,就算这样站着生气,只要她不理自己就行。他说,“在别人的眼里,你一直都是向远的女朋友。没有一天,是光明正大属于我的。”
叶霓诧异地看着他。他身材挺拔俊气,从来都带着不可一世的意气风发。她从来没有觉得,原来自己一直在委屈他。
他曾经说的那些委屈,在叶霓看来都不是委屈。可是这一刻,好像才是。
就听他又说,“刚刚我在路上……一直想不好见面该怎么说,难道真的要到分手之后,才能让人知道,你曾经和我是一对。”
他说的,不是“你是我的女人”那样的话,而是:“你曾经和我是一对!”
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而然,带着理所应当的情愫。
叶霓心软了,她转头,看到会所值班经理正出来,“林先生。”经理看到林赫有点激动。
林赫点点头,“人呢?”
“在里面。”经理说。
林赫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叶霓。
叶霓往里瞅了一眼,“没有报警吗?”
“还没。”值班经理压着声音。
叶霓笑了笑,“那你们先看着人,他要打电话就让他打。等会会有人来处理。”她说完,直接顺着台阶上的大理石路,向大厦去,看样子是要回家。
林赫指了下会所,想问值班经理,怎么还“报警”,但要问也是问叶霓,他说:“把人看好。”就跟着叶霓去了。
他一进大厦,就三两步追上叶霓,叶霓正要进电梯,他伸手挡门,闪了进去。
叶霓不动声色站着。他按了电梯,看着数字往上跳,他慢声慢声地感慨道:“这还真是,只有在这地方,别人才知道咱们俩好过,我是你的男朋友。”
叶霓看数字停了,门打开,她冷着声说:“前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林赫追着她往家去,“那天分手我又没同意。”
叶霓开了门,正看到叶嘉在穿鞋,像是准备出去。
“咦,你们话没说完,怎么又一起回来了?”叶嘉坐在椅子上系鞋带,语气很奇怪。
叶霓脱掉高跟鞋,林赫连忙帮她拿拖鞋,她瞪了林赫一眼,对叶嘉说,“别提了。刚刚来的是蔡庭。”
“什么?”叶嘉拿着另一只皮鞋愣在那里。
“你也知道蔡庭离职的原因?”叶霓一看她哥的反应,就知道又是一个知情人,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回头去看林赫,埋怨地眼神。
林赫低头换鞋,根本不和她眼神接触。叶霓收回目光,又去看她哥,叶嘉已经迫不及待问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叶霓走去洗手,刚从外面回来,她有这习惯,“没什么,听那意思,他离开是因为金叶一直靠着林氏,他看不到职业前景。”她用毛巾擦着手出来,林赫和她一出一进,也去客卫洗手,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巾。
叶霓又说,“不过我觉得他的意思没那么简单,在我听来,更像是挑拨。不想我继续……”她伸手指了下客卫的方向,“不想我继续和这家伙合作。”
叶嘉还沉浸在刚刚叶霓和林赫一出一进,那默契的递毛巾动作,熟练的好像两口子。
林赫从洗手间出来,接口道,“你意思,他是故意来挑拨的?”
叶霓白了他一眼,这些心眼手段,在她眼里都像张铺开的白纸,自己除了感情上生涩,什么事情不是游刃有余。她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露出点不服气的表情。
林赫对她的这种表情倒是熟悉,他笑着不说话,只觉得又能回到自己家,他整个人都是飘的。
“那现在他的人呢?”叶嘉比较关心后续。
叶霓去沙发坐,“我让会所经理把他扣了。对了……”她从桌上捞过手机来,编辑短信,“我让周律师过来,这人是他给我介绍的。”
“又不是相亲失败,要找介绍人的事……”叶嘉嘟囔一句。
叶霓抬眼,轻飘飘看向他,她善良的哥哥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说,“哥,顺便给你上一课。”她说完,眼睛一转,挪到了林赫身上。
林赫连忙说,“你饿吗,我在厨房给你煮面去。”
叶嘉:“……”这么没有重点,林氏没倒闭太不科学了。
叶霓不理林赫,对叶嘉说:“胡润富豪榜曾经开过一个小玩笑,成为地产富豪三条捷径,途径一,老板要登喜马拉雅山,接班人也得跟上。这是有毅力的老板能带出好团队的典范……”
林赫在厨房拿锅装水,听到这里直接就给笑喷了。
就听叶霓又慢悠悠地说:“途径二,就是海龟镀金……”说完她语气一变,对着林赫说,“这个其实在其他行当也一样好使,有了海外的学位,就洋气点。是不是?”
林赫笑着点头,盖上锅盖,隔着料理台远远看向她问,“你不会是准备让他尝试第三条吧?”
“为什么不?”叶霓对他指了一下上面的柜子。
叶二哥莫名其妙,就见林赫拿出杯子来,熟门熟路倒了杯纯净水,又加了点热的,端过来给叶霓。
叶霓接了,喝了两口,对叶嘉说,“你怎么不问最后一条是什么?这条堪称捷径。”
叶嘉心想,我这不是被你们俩打断了吗?这样……不是分手了吗?怎么好像一下就好了。
叶霓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在冥思苦想,以小“加”的智商,得想一辈子,叶霓连忙说,“其实没什么,就是坐牢!咱们地产界,好几位前辈都有这种背景。”
“你不会是真的吧?”林赫在厨房,刚刚把方便面拿出来。
叶霓冷哼了一声。用这回答,为什么不?
林赫一看她的表情,知道不是开玩笑,顿时有些惊讶,他站在厨房,隔空那么看着叶霓,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好早以前,老赵和她闹不愉快,她就顾人家去当钉子户的事情。真是谁敢惹她,她一定和对方没完。
哪怕曾经是同事关系,放在一般女人,一定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可是叶霓这种,还真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和我翻脸,我就能比你更不近人情。
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叶霓在会所门口说的话,怪不得让他看着,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做不出,他笑着说,“这也太狠了。”
“你是大好人。”叶霓隔空在客厅凉凉地说,“这事情是放在我身上,我知道他是来挑拨的。也许放在别的人身上,人家真的把话当了真,觉得他离开,还是我们金叶的问题,林氏的错,怎么一个公司发展的又快又好,懂的整合资源也成了错。林先生倒是说说。我狠在什么地方?”
林赫连忙在厨房对她拱拱手,“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当然是叶霓脑子清楚,换成别的人,哪怕是男人,也许能被蔡庭糊弄了去。
蔡庭当然是来挑拨的,林赫比谁都清楚。想到幕后黑手,他更是只能冷笑,大家都拿出那么大的诚意来合作,可是有些人,就是可以不顾道义。
他倒是想看看,庄殊这次怎么样才能救蔡庭。想到这里,他看着叶霓说,“你这办法好,给蔡庭点教训应该的。这件事本来就是工作上的问题,我百分之一百支持你。”
叶霓又差点忍不住瞪他,真是时刻不忘提醒自己,上次仇迅的事情,他们俩的分歧就在公私没分开。
“可你凭什么?”叶嘉完全搞不懂了。
林赫在厨房说,“这有什么,无论是“贪污罪”“挪用公款”“逃税”“行贿”任何一条,如果企业要和个人过不去,都是可以换着花样折腾的。当然,多数都是关上一年也调查不出什么。”
叶霓慢吞吞喝着水说:“折腾的原本就是过程……”
一个只是令自己有些气闷的副总,叶霓只是用常理判断这后面有事,但是具体什么事,她想不出。所以她想的简单,给蔡庭个教训就行了。
手机响起来,叶霓放下杯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接了电话,“周律师……”
叶嘉莫名其妙,看着叶霓完全像是看不懂。他站起来,往厨房方向去,隔着料理台,他坐在高椅上,问林赫,“你和我妹怎么回事?”
林赫正在用筷子搅面条,蒸汽热腾腾升上来,他身上穿着高定体面的西装,别提这样子多奇怪违和了。
林赫打开上面的柜子,准确地拿出一个大碗来,把矿泉水倒进去,“这是过冷河用的。”
旁边另一个小锅里放着调料汤,他拿过个鸡蛋,打在碗里,极专业地打散了,然后倒进那翻滚的调料汤里。
叶嘉看着那两个锅两个碗,吃个方便面,用不用这么麻烦。
转眼面捞了出来,在那矿泉水里过了过,林赫又把劲道的面条放到旁边打了鸡蛋的锅里。又拿出一个碗来,才连汤带面,全都倒了进去。
下面垫上一个盘子,拿出双干净筷子来,端去饭桌上,“霓霓来吃。”
叶霓在沙发前站着打电话,她刚刚用遥控器开了电视,正转到监控频道,听到林赫叫她,她扔下遥控器,挂了电话。
站在那里没动,说:“我不饿。”
叶嘉:“……”没饿还让人家做。不对,是林赫自己要做的,叶霓根本没说话。想到这里,叶嘉一下笑了。
他说:“正好我饿了。”走过去,不管林赫怨念的目光,拿起筷子就吃,看着就好吃呀。
林赫无奈地看着叶霓,原来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呢。哎,真是分开了才知道,想她再吃一口自己做的饭,得有多难。
叶霓没注意他的表情,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按了按后脖颈,反而不紧不慢地说,“林先生,来,你坐这儿,把这事情好好给我说说。到底蔡庭是怎么回事?”
林赫这才知道,原来在这里还有事。
心中感慨:叶霓呀……真是一点事情都瞒不住她。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解开西装袖扣,撩了下衣摆,“这事情咱们俩先说好,你别又发脾气,不许赶我走,不许说分手。”
叶霓侧开脸,轻笑了一下,果然,原来还有猫腻。
叶嘉吃面的动作小了点,竖着耳朵听。这事情后面还有庄殊,不知道林赫该怎么和叶霓说。以叶霓的性子,知道合伙人里面有一个这样的,恐怕就没办法合作了吧。
但林赫和他想的不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和叶霓之前又闹成那样,如果再不说实话,他做的面条,估计叶霓以后都不会吃了。
这五周,对他而言已经够了。
表面上没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再也不行。而且庄殊折腾这些,都是为了叶霓。一个男人,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这样费尽心机,不知为什么,这种内情他也不想叶霓知道。
但此时显然瞒不住了,他觉得,这事情自己得说的有技巧,于是他说,“你和胡晓非走了以后,我就是发现蔡庭的银行,有一大笔不正常的进账。四百万,存在了外头的银行里。”
叶霓说,“他受贿?出卖咱们公司的事情?”
“那倒没有?”林赫说,“我查的清楚,他说那些钱是别人借给他的。我觉得可疑,就让他离职了。”
叶霓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这件事有点说不通,你觉得呢?”
林赫点头,很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压着他吧,你们公司之前做项目,有好几笔大额现金往来情况不明,加上他银行自己有的大额现金,让他去慢慢交代吧。”
叶霓看着他,直觉觉得这事情不对,可是林赫已经这么坦白,又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她说:“如果真是受贿几百万,他这辈子就完了。”她开始想吓唬吓唬蔡庭而已。但现在忽然知道蔡庭银行多了几百万,那不是开玩笑的事。
林赫说:“他收钱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这里了。”
已经整整要一年了,去年十月蔡庭收的钱,当时他需要顾及和中殊国际的合作,但是现在,中殊的资金都到位,关系该用的也都用完了。这时候翻脸,他们再也不用怕了。但显然,庄殊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什么是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庄殊上一课了。
224|夏听音作品
“庄先生——”小班急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不好了。”
庄殊正端着酒杯,对面坐着胡晓非,还有两个朋友,四人在打□□,一看小班这样沉不住气,他顿时皱起眉头,“什么事?”
小班连忙走到他耳边,附身说了几句。
庄殊眉头拧的更紧,有些阴沉地说,“打听清楚了?”手里还端着那酒杯。
“都打听清楚了。”小班说。
“怎么了?”胡晓非放下手上的牌,“是不是有什么事?”
庄殊看向对面的两个朋友说,“今天对不住,不能继续玩了。我这有点紧急的事情。改天咱们继续。”
那两人一看,合起来手中的牌,“那就改天。没什么事吧,需要帮忙吗?”
庄殊摇头,下巴点了下台面,示意小班算账给人家开支票。难怪今晚手风也不顺,大家转眼走了。胡晓非没动。
庄殊让另外两个人走,却没有和他说,显然是想他留下。
“怎么了?”等门关上,胡晓非就问。
庄殊拿出烟,点了一支,看向小班,“你说。”
小班说:“叶小姐报警,他们以前的副总蔡庭,现在被警方扣了。”
“什么?”胡晓非没听清,“这是什么事?”
小班犹豫了下,老板让胡晓非留下,明显是需要胡晓非的帮忙,他说,“警方查出蔡庭户口有一笔五百万的进账,叶小姐以这是去年蔡庭在金叶时期收的款项,让警方调查蔡庭是否受贿,蔡庭无法解释来源。”
胡晓非:“……”这是什么剧情?
庄殊皱眉,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问:“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小班说:“周律师已经过去了,警方的人也过去了。咱们需要派个律师过去吗?”
“为什么要你们派律师,这事情……”胡晓非猛然噤声,如见鬼般地看着庄殊,看庄殊神情冷淡阴郁,忽然大彻大悟般说道:“这事情不会也是你弄的吧?”
庄殊抬手,示意小班出去。
等门关上,他看向胡晓非说,“我给了他五百万,只让他做一点事,说两句话。就是他离职,是因为金叶靠上了林氏。今晚,本来是让他去告诉叶霓这句话的。”
“你——”胡晓非一下站了起来,很快就明白了庄殊的用意,“你怎么能这样?”作为多年好友,胡晓非依旧震惊异常,“你这是算准了叶霓的傲气,知道她听到别人这样说,还是她的副总,她就会傲气地离开林赫,不去靠着林氏是不是?”
庄殊弹了弹烟灰,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普通的商业决定。”
“商业决定?!”胡晓非气笑了,“蔡庭离职是去年十月……”这事情细想简直细思恐极,“你那时候就开始安排了?”
“那又有什么用?”庄殊紧紧锁着眉头,烟抽的狠,遮着他的眉眼,越发阴郁。
胡晓非简直无法相信,“林赫是傲气的性子,你算准了他总有一天会和叶霓闹气,所以一年前就安排了这一步,让蔡庭离职,而后在林赫叶霓分手后,再回去踩一脚,为的是,叶霓连回头的希望也别有。你怎么可以这样?”
庄殊望向他,看胡晓非满脸震惊,好像不认识自己般。这事出了,万一叶霓知道,得胡晓非帮自己说话,不然也不告诉他。他说,“我爱叶霓,林赫不说一个会疼女人的人,他不适合叶霓。”
“你够了!”胡晓非暴怒,“叶霓和林赫的关系,其实根本没你什么事?!人家俩好不好,你一个外人管的也太宽了。你现在留着我,不过是想我帮你去说好话。”
这小伙一辈子都想当谦谦君子,但是先是自己家在黄金海岸受骗,现在好朋友也原来是个大坏蛋,他想到自己还间接做过帮凶,简直不能接受,他又怒声道,“庄殊!咱们俩的关系完了,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好朋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处理。受贿五百万的要倒霉,行贿的人,也一样跑不掉!”
说完他抽掉椅子上的外套,大步而去。
办公室转眼安静了,庄殊坐着不动,他真的是没有想到,胡晓非发这么大伙,还有——叶霓竟然会报警!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按熄了烟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林赫性情孤傲,叶霓也是绝不服输的性子……这两个人会闹分手,是一定的。
他曾经断言,林赫和叶霓撑不过半年,林赫为了怕自己断言成真,甚至把叶霓安排去了外地……他站起来,又点了支烟,自己没有做错,这件事,他没有错。
他拿电话按了号码,无论怎么样,先让律师去看看蔡庭,让这家伙别乱说话。
小班推门进来,“庄先生,我安排好了。借钱的事情,最多也是查到借钱的人身上,不会查到您。”
庄殊没说话,他从来就不担心会查到自己,行贿受贿要形成某种利益链条,而他什么也没做。蔡庭也没有出卖过金叶。
他担心的,从来都是另外一件事。
叶霓那人,只要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脑海里又浮现那张甜美的笑颜,她侧身站在长窗下,那剪影刻在自己的心里,想一次就令自己心跳加速。
“真是棋差一招。”他走到窗子前,望着外头,根本没有想过,林赫会把这件事告诉叶霓,“这个卑鄙的小人!”许久,他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对小班说,“先派律师过去,让蔡庭别乱说话。那钱就是他借的,有借有还。让他自己别慌。”
小班说:“这事好办,就是不知道叶小姐是不是准备放过他。今晚本来叶小姐是准备用别的账目问题告他的。”
竟然是这样的不留情面。庄殊也懂这些整人的手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微微地露出笑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看错,叶霓还是应该和他在一起。
他拿了外套,“我去会会林赫。”
“半夜了。”小班提示他。
庄殊抬表一看,已经半夜一点多。
他问小班,“林赫在什么地方?”
“已经回家了。”
庄殊走过去,拿起电话来,转眼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一通,他就对着那边说,“你尽快安排,尽快回来。”
******
第二天,清晨
林赫一夜好梦的醒来,睁开眼,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女朋友没有甩自己,叶霓还是他的,这种感觉简直和失而复得中了□□一样。
他翻身下床,洗了澡,神采奕奕的挑衣服,看到衣帽间里叶霓的衣服,又想起昨晚搂着她的样子,那娇娇软软被自己圈在怀里的感觉,真是稍稍使力都怕把她抱疼了。
他扬手穿上衬衫,镜子里自己形单影只,如果叶霓在,以前一定帮自己系扣子。
他抬手摸了摸旁边叶霓的衬衫,那丝滑的感觉,像摸到她腰肢的感觉,他松开手,闭了闭眼,清晨总是特别想自己的女朋友。
抽出条领带,想到一会就可以见她了。昨天好不容易和叶霓约了,今天谈蔡庭的事情,他其实应该谢谢蔡庭,又不是他来挑拨,叶霓也不会想到,有人想拆散他们。他对着镜子就笑了,里面露出格外摄人的笑容来,叶霓可不是一般人,想骗她不容易。
挑了件西装,他一边下楼,一边发短信。
“滴滴”刚上了车,短信就回来。
他一看,却是tony发的。
看清楚内容,他立刻拨打了回去,“净水设备厂家的人,今天到是怎么回事?”
y说:“我也不清楚,才刚收到的。是副市长的秘书打给我的,和他们直接联系的。让我们尽快准备。”
“知道了,到公司再说。”林赫皱眉挂上电话。
车刚拐出大路。一辆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他。
林赫停下车,隔着车玻璃看着对面的车,车门开了,穿灰色大衣的男人下了车,他手搭在车门上,眺望着林赫这边。
庄殊。
林赫笑了笑,他拉开车门也下了车。
庄殊走过来。
“你不会为了等我,昨晚在这里守了一夜吧。”林赫笑,蔡庭的事情他吃了哑巴亏。但不代表一直都是他吃亏。庄殊现在如坐针毡是一定的。
庄殊看着他这样的神采,整个人都精气神十足,心里泛上妒忌,“和叶霓又和好了吗?这样不可一世的,没了叶霓,也不过可怜的好像丧家之犬,难过的都跑到外地去了。”
林赫被他口气中不由自主的嫉妒逗乐了,他说,“可惜有些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想和叶霓吵架失恋,也得先能恋上。”
清晨的空气清凉,庄殊穿着大衣,而林赫只穿着西装,身条是漂亮了,可是冷呀。庄殊看他一点没有露怯,冷冷地笑了,说,“恐怕如果叶霓知道自己曾经恋上过一个蠢货,会掉头永远不再见面也说不定。”
林赫听不懂这话,但也没露出来,庄殊来找自己,自然会说,他靠在车门上说,“你不是来求人的吗?这种求人的态度也够像你的。”
庄殊嘲讽地笑了一下,“只怕不出半天,来求我的人就是你。”
林赫被他语气的笃定撩了一下,觉得他不像开玩笑。
但他讨厌这样故作神秘,他看庄殊一眼,转身去开车门,“你要没什么重要事我就先走了。有话去公司说。”
庄殊笑,站着也不动,看林赫真的要上车,腿都抬起来了,他才说,“知道净水公司的人,为什么今天才来吗?”
林赫大吃一惊,顿时望向他。
庄殊说:“傻了吧,被人玩的团团转。这净水公司的人,是我三年前安排的,一会来,一会不来,考察来,考察去,不过是逗你玩罢了。”
林赫猛力甩上车门,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上庄殊的衣领,“你怎么这么无聊,你以前派人偷我们的项目,弄的我们好像是跟风你们的。没想到连这么无聊的事情你也可以做出来。”
庄殊脖子衣领被抓,他仰着脖子呼吸困难,依旧笑着说,“最惊讶的还不在这里,你知道净水设备负责来考察的人是谁吗?”
“谁?”林赫揪的更紧了。
庄殊看着他的眼,满心嘲讽,这样无心的一步棋,没想到今天能有大用场,他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梁依依。”
林赫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庄殊被卡着脖子,对上林赫这样的脸色,真怕他把自己掐死,他断断续续地说,“招惹一个仇迅,叶霓……都丢脸的不行了。要是再让梁依依来一趟。”他猛里甩掉林赫的手,“你猜叶霓会怎么样!”
225|夏听音作品
清晨,海景城最贵的地段,这座城市中,可以站在行业金字塔顶端的两个男人。
庄殊一句话扔出来,三年的棋子,为了叶霓,再大的棋局他也敢参加。他看林赫不说话,反倒微微露出笑容说道:“叶霓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那么爱面子,别人和她作对,她十倍百倍也要还回去。”
叶霓的确爱面子,男朋友无端引来了一个外头没关系的女人,她就敢要别人天凉王破。谁不知道她爱面子呀?!
晨风微凉,吹的林赫浑身泛起寒意。
庄殊转身,在周围看了一圈,好像在欣赏着天大地大,他摊开手,“你说,叶霓要是知道,你被一个女人玩了团团转三年……”他笑着摇头,好像三年都在等今天,“对了……”
他看着林赫,收起笑容,严肃说,“别忘了,你中间还稍带着叶霓特意去了一趟美国。如果让叶霓知道,她也是被捎带玩了的那个,你猜她会怎么样?”
风吹着旁边的树哗哗作响,有叶子打着转落下,林赫白衬衫黑西装,背后是蓝白色的天,他的脸,却是灰白色。
只有那眉眼幽黑,好像恨不能变成火焰燃烧了眼前的人去。
庄殊笑的越发得意,他说,“我能来找你,也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这件事,当然……”他笑,“最初也是为了让你以后项目上马之后才功亏一篑。现在为了叶霓,我不介意提前把这件事亮出来。我的诚意你也能看到。”
“你随便一说我就信了吗?”林赫说。
庄殊转身去车里,拿了一沓文件出来,递给他说:“那个大股东,三年前就把股权转让给我了。所以你们去谈了那么多次,其实决策权都在我们这里。”
林赫拿过文件,翻着看了看,他闭上眼,怒火冲上头发尖,怎么会有人无聊到这种程度,可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告诉他那是在他们接洽美方之后,庄殊才接手的这个公司。
“你为了我们公司,还真是用心良苦。”林赫把东西递回给他。
庄殊抬手接了,说,“你当时锋芒无双,我当然要早做准备。人反正就快回来了,到时候你也知道我不能骗你。”
林赫不说话,只觉周遭一片苍凉。无法想象面对的那一刻。
庄殊等了一会,发现林赫还是没有预期中的紧张,他收起表情说,“我要什么你知道。”
“蔡庭。”林赫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即又说,“放他不可能,叶霓要动的人,我也护不住。”
庄殊嘴角动了动,林赫说出这样的话,他猛然间多了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好像夸奖的是他的女朋友,他说:“我不提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只要你不提蔡庭和我的关系。这个简单吧……”
林赫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庄殊这样来找他,他连挥拳头的兴趣都没,对上一个这样的对手,他忽然发现自己以前错了。这家伙并不是正常人,他转身拉开车门,没有说话,上车离去。
林赫开着车,风从窗子外面不断灌进来。
他之所以这样离去,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纵然是上次闹成那样,叶霓要分手,他也和姚想说过狠话。可是其实心里没担心过叶霓会离开他。
不是分手,而是担心叶霓厌烦了不要他。
因为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比他和叶霓更相配的了。俩人默契天成,简直处处契合。上次的分歧是意外。
可是这不代表,他摸不着叶霓的底线。
连庄殊都能知道叶霓恨什么,何况是自己。
她可以允许男朋友和她有分歧,但绝对无法容忍愚蠢。
被骗了三年,自己得有多失策……何况他根本不敢去博,庄殊和梁依依,如果真的统一战线,他们不知会和叶霓胡说什么。有些时候,言语是无法解释的,特别是他对叶霓说过,绝对没有下次……林赫想到这里,整个人和掉进冰窟窿里一般。
一个正常的人,如何去推测卑鄙的人可以卑鄙到哪一步。
头一抬,却在倒后镜里看到一辆车,庄殊的车,竟然跟了上来。
他加速,车窗升上去。
后面的车也加速跟上。
电话在车里响,林赫看到号码,还是庄殊,一瞬间,他恨不能转头撞向后面的车,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以前半点不了解庄殊。
他拿出电话,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短信飞出去,他一直看着倒后镜。
看到后面的车换了方向,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上还有他刚刚打的一排字,“要不咱们直接开到你爸跟前去。”
林赫在红灯前停下车,闭了闭眼,满心委屈憋屈。他现在和庄殊真是半斤八两,他也真不能和庄殊闹到他家去。庄殊对他有顾忌,他现在也得顾忌他。
可是自己……怎么可以瞒得住叶霓。
林赫看了一眼时间,想到今天约了叶霓一起吃早餐谈蔡庭的事情,其实不过是借口,以为可以见叶霓一面。
******
湖水静谧,旁边的餐厅临水照花,那一片蓝,和天上的蓝,远处的海水……海天一色,
林赫甩上车门,心里沉甸甸的。
他往前走,忽然有些不敢见叶霓……拐过一丛玫瑰花枝,一眼看到了那边:桥栏杆旁放着桌子,一片方桌,白桌布飘舞,只有一男一女,站在桥栏杆旁,那边的桌上,自助早餐还正在上。
这俩人显然在等着,也没坐。
叶霓和姚想。
她正仰着头笑,不知道姚想说了什么,她伸手捂上嘴,腰身后仰,那神情傲气中带着娇气,一瞬间令他想到,许久许久以前见的叶霓,她那时候每次都是这样的笑,只是熟了后才带上了不经意的娇气。
姚想靠在那里,看着她笑,笑容包容而欣赏,他抬了抬手里的咖啡杯,叶霓又捂着嘴摇头,却随即细手指点了点那杯子,不知说了什么,姚想把杯子拿近看了一眼,又忽然把杯子猛递到叶霓嘴边。
叶霓捂着嘴退了一步,神情戒备。姚想看着她笑,一副逗她得逞的样子。
姚想很少和女人玩笑,如果说什么朋友交往什么朋友,那么在这一点上,林赫知道姚想和自己是一样的。
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寒凉……林赫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心口揪着疼。
却又看到叶霓忽然放下了手,姚想也同时放下了杯子,他抽掉椅子背上叶霓的大衣,给叶霓披上。
刚刚那么冷,凉风的寒意不止他一人感觉到。
但他站着没动,忘了自己身上只穿了西装,只是看着叶霓又再笑了,她披着白色的大衣,笑容肆意艳丽,毫无防备。林赫有一瞬间的错觉,对着自己,叶霓曾经才会这样笑。
耳边又是刚刚庄殊的话,“叶霓那么爱面子……”你怎么舍得,舍得伤害她,毁她的骄傲。
林赫傻了般,站在冷风里,一遍遍的想不通,为什么……这女孩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反而越来越不像她了。
她没日没夜,时间都花在他的公司,他曾经想来都是骄傲,因为她爱他,她说过,“我的东西给我男朋友天经地义,金叶是我的,我愿意给林赫,谁敢管我。”
她是,那么爱自己。
可是他现在发现,叶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更单薄了。
他陡然整个人都难受起来,那边叶霓的笑,像能灼他眼睛,灼他心。
他不由自主退了一步,为什么叶霓和自己在一起好像反而在吃苦……以前觉得她站在风里,他都会心疼……而她瘦了自己现在才发现……这是到底怎么了……
那边,姚想又拿起了桌上的咖啡杯,递给叶霓,这次叶霓却没有推。姚想说了句什么,她捧在了手上,估计姚想让她暖手,她就那样捂着。
姚想轻声说着什么,她一直在听。
林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下去,他转身走,背后的天湛蓝清澈,他的身影却带着自我厌弃般的决绝。
要是叶霓知道男朋友傻逼成这样,被一对狗男女玩的团团转,还是三年,又曾带着她去……林赫这一刻,都有些不忍心,他希望叶霓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她不曾因为自己,被这样的事情抹黑。
他也想给她那样自信光彩骄傲的笑。
可是他现在,怎么才能做到?!
226|夏听音作品
叶霓抬起腕表,“这个林赫,怎么迟到这么多?”
姚想看她冻得不行,拿起电话笑说,“你们俩也是的,怎么约在这里?”
“还不是怕你早上起不来。”叶霓裹着大衣捂着咖啡杯,依旧只有指尖一点点暖,心里知道,林赫昨天约她很忐忑,怕她不来,还叫上姚想。
她把手上的咖啡递回给姚想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姚想没有接,手按在杯子上,“你暖着。”自己右手却拿起来电话,按了林赫的号码,两下就通了。
“喂——你怎么还没到?”他笑着问,看了眼叶霓,微微侧身说,“我这为了帮你哄人,笑话都要讲完了。你再不来,她等会不耐烦又走了。”
林赫的车已经拐了出来,想到刚刚那一刻,看到姚想甚至有点羡慕,姚想没有事情做,想守护一个人的时候,随时可以站在对方身边。而自己,惹一堆麻烦。
他说,“公司临时有些事情,我要赶过去处理,大概不能和你们一起吃早餐了。咱们改约午餐吧。”想了一下,他又说,“你把电话给叶霓。”
停了几秒,叶霓的声音传来,“你迟到了二十分钟。”她的声音带着点怨怪,又像以往撒娇的语气。
林赫的鼻子一酸,没由来的,他柔声说,“我这临时出点事情,得先回公司去,咱们换成中午吃饭好吗?你中午约人了吗?”
“没事吧?”叶霓先问他。
“就是分公司的事情,那边现在暂时没有负责人,我今天准备让tony先过去。”林赫给了一个详细的理由。
叶霓那边空了一会,她才说,“要不你看看总公司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别怕动这边的架构,反而是那边安排好了,你就不用总两边跑了。”她的声音柔柔低低的,没有特别亲昵,内容却带着一种朴素的了解,林赫嗯了一声,柔声说,“那我先挂了,回头给你打电话,你早饭多吃点。”
叶霓轻轻地笑声传来,她说,“刚刚等你的时候,姚想让我饿了先喝咖啡。我说先吃饭,他说等你来了再一起吃,还差点拿咖啡灌我。”
林赫笑着,鼻子涌上猛力的一股酸涩,令他说不出话来,叶霓早上要是没吃东西喝咖啡,就会胃疼。
这不知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反正是这近一年。
他压下那心酸的感觉,说道:“那你先多吃点,回头我给你打电话,这会正开车呢。”
叶霓应了,挂了电话。
林赫握着方向盘,心里前所未有觉得举棋不定,像他这种人,对危险已成本能。上次和叶霓吵架他没有怕,他生气,他不理解,他恼火,心痛,可是没有怕过。因为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和叶霓是不可分离的。
但这次不同,他真切的感觉到,如果处理不好,他就要失去叶霓了。当爱情要走的时候,也许身为当事人,都无法管的住自己。
如何能够管住自己,去爱一个人,或者,不要去爱一个人呢……
车拐进林氏大厦的时候,他一瞬间,竟然有了厌世的感觉。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只是简单专心做一件事,哪怕是做一个不去害人的生意人,都是难的。
他没想过害人,止不住,却会遇上庄殊这样人。以前偷他们的创意,现在想偷他的女朋友。
他下车,转头看到对面的高楼,楼顶高耸向上。所有曾经对建筑的梦想,美好,这一天土崩瓦解,因为他身处一个肮脏的地方,对手是肮脏的对手。
上了楼,tony已经在等他,“林先生。”他欲言又止。
林赫进了办公室,tony立刻跟上关上门说,“咱们那边的人已经查到了,确实没有错。真的是有梁依依,她在那边改了名,所以一直看到名字,我们也以为是外国人。”
“那姓呢?”林赫怒声道,“名字可以改,她难不成连姓也改了?”
“是!”tony说,“真要处心积虑,改掉祖宗的姓算什么。”他说完有些担心地看着林赫,只觉得林赫站在窗前,整个乌云罩顶。
林赫隔着窗子,看着对面,那是属于叶霓的地方,和他一般高。并肩而立。
y的声音传来,“林先生,这件事还是别让叶小姐知道了。”
林赫转头来看他。
y说,“我刚刚查出来,上次仇迅回来,和向远的事情,也有梁依依的影子,是她和仇迅一起回来的。不用说,也是庄先生故意叫他们回来的。”
林赫的眼睛直了,“说仔细点。”
y三言两语说了,又骂道:“真想不到,以前庄先生送了这个女人来咱们公司当间谍,闹了一场,原来他还养着她。又留在这里做大用处。”
y觉得庄殊真是厉害:当年林赫和庄殊为了一个女人闹翻,现在海景城还有这种流言,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关键时刻这女人回来,能把林赫气成什么样。
这招确实狠毒。
林赫觉得庄殊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对卑鄙的认知。
“这个庄殊!”
y说:“所以千万不能让叶小姐知道,上次为了仇迅,叶小姐已经受不了,让把仇万年的公司给出去。如果这次她知道,所有事情都是庄先生搞鬼,那么她一气之下,说不许你和中殊合作。咱们公司上百亿都压在那个项目上。那可怎么办?”
林赫走到自己的椅子位置,手扶上那真皮的椅背,觉得一瞬间,都有些不堪重负。
他一拍椅背,说,“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叶霓生气,她不想和庄殊合作,我也理解,因为我现在也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关系!真不合作也没什么,大不了项目拆分出去,也不是找不到人接手。外头人挤破脑袋想参与这个项目的大有人在。”
y没想到他说扔就扔,这么大的公司,养这么多人,每一个决定都是致命的。他劝说道:“还不全是这个问题,梁依依那个女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她万一去告诉叶小姐,你和她以前……”
林赫怒目看向他,tony一下像卡壳的鸭子,被捏住了脖子。
林赫看他目露惊惧,脸带关心,叹了口气,也不和他计较,转开脸说,“最糟的就在这里,如果没有仇迅的事情,也许我还可以和叶霓解释,不管别人胡说什么,我都不怕。可是现在,换了你是叶霓,你会怎么想?”
怎么一会来一个女人,又来一个女人?再好的耐性,爱情,也该不耐烦了。
何况叶霓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y说,“那也是你在乎叶小姐,换做以前,你一定说,爱信不信。不相信你,大家也没必要在一起。”
林赫有些愣愣的,“的确,人不在乎,就是不怕的。我以前,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们越说,随便。但叶霓怎么会一样……我不想她心里有疙瘩,或者不开心。”
y低头,目光扫到桌上几个相框,这里已经不能再多放了。他说,“要不你试试和叶小姐去解释一下。先打预防针。”可是一想,又连忙摇头,说道:“有些事情没办法解释。”
心里却想的是,梁依依当年手段卑鄙,那样的女人,她敢拿个检查报告说给林赫在国外打过胎。这种事情,弄不死人,却足够恶心死人。
林赫显然也在担心这样,他和叶霓好好的,凭什么要被这样考验,他不想让叶霓面临这样的选择,他坐下,缓声说,“我不想有一天,要让叶霓选,‘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她?’”他该疼她爱她的,不应该让她犯难。
上次的事情,仇迅闹腾,叶霓没有在这方面受委屈。但以他对梁依依的了解,那女人……不对,她能和庄殊再狼狈为奸三年,他又怎么知道这些卑鄙人的想法。
y怔怔看着他,觉得那话语中,透着说不尽的柔情似水。也许真的只有失去过,才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她如果爱你,就会相信你的。”他喃喃地安慰,心里却知道,爱情是经不起消耗的。
林赫不说话,他的目光,又流连在那镜框上,里面他搂着叶霓,紧紧锢她在怀里,她笑的幸福而纵容,那一天,那一刻,如果处理不好,就真的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来电话,转眼通了,他对对面人说,“你让你的人立刻回美国去,这净水设备的事情,我以后都不要听到!蔡庭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告诉你,不会从我的嘴里告诉叶霓,但是警方那里会去查。你今天早上的那招,这是最后一次,不然这事情,咱们扯开去你家,找你爸评评理。”
说完他挂了电话。
y站在对面,松了口气,说:“那下来咱们怎么办?”
林赫的手点了点扶手,说:“当然不能这么容易。你马上让美国那边咱们的人去找梁依依,庄殊下这么多功夫,归根究底还是在叶霓身上。等找到梁依依,控制了她,这事再告诉叶霓。”
“这样好,咱们先发制人,就不怕她乱说了。”tony说,“那我告诉他们快点。”他拿出记事本记录着,又说,“——我怎么觉得叶小姐在海景城怪不安全的。”
“庄殊也不敢做什么,毕竟他得顾忌他们家。就是他爸一手遮天,也只是海景城而已。惹急了,大家都不好过。”林赫说,“告诉咱们的人,给他们三天时间。”
“好。”
林赫坐在椅子上,看到桌上的照片,另一张,叶霓被他搂着,整个人都埋在玫瑰花丛里,是去年情人节拍的。
他抬手过去,拿过相框,又说,“找人来接四府的项目,就算叶霓不知道,也不能和庄殊这种人合作了。”
y不敢发表意见,下笔如飞记录着,“还有呢?”
林赫站了起来,拿起手机车钥匙,“我去找胡晓非,以前没想到庄殊是个这样的人,现在还拿这样的人做朋友太危险了。”
y顿时明白过来林赫的用意,立刻露出笑容,“胡先生现在是叶小姐的合伙人,这事情该让他知道。”
林赫笑了,他说,“全部一下告诉叶霓,她肯定发火。先让她知道庄殊做的这些事,就可以有话好好说了。我和你说,胡晓非一定也心里有数。”
y笑着点头,心里知道,还是林赫怕叶霓觉得他不够精明,如果胡晓非这十多年的好朋友也被骗了。那么,自己公司被玩了三年,也不算什么,毕竟咱们是正常人,正常人,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跟着林赫往外走,说:“不过还是对庄先生的缓兵之计用的好,要不我亲自飞一趟,再带点人过去,这样快准狠。”
林赫一想,点头说:“这样也好。”
y立刻说:“护照在公司,我马上就走。”
话音刚落,却见胡晓非正出电梯,他一眼看到林赫,立刻沉郁着脸说,“你在这里正好,我有事找你。”
227|夏听音作品
林氏
秘书放下咖啡,关上门出去了。
胡晓非端起来,觉得杯子有点热,根本还不能喝,他也不放下,说道:“这个……你和叶霓和好了吗?”
林赫觉得这是有点没话找话,但还是说道:“不是很好。那件事,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也不觉得我错了,所以就那样放在了那里。”
“这怎么可以?”胡晓非有点急,“多少人对叶霓虎视眈眈,你应该有点危机意识。”
林赫觉得那“多少人”就是指庄殊,他说道:“牵扯原则,所以大家都不愿让步。”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全是,“只是彼此有彼此坚持的东西吧……”他有些感伤,说道:“这件事令我发现了许多以前没发现的。”
他曾经觉得自己很有理,后来发现叶霓也觉得自己有理,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是在他回头的时候,叶霓就没有追究,俩人就糊里糊涂谁也没提。
因为太喜欢了,知道再辩下去,就要拿出来立场和坚持,那就还得分。所以俩人都没有提,这才是真正令他难过的地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换了思路说:“昨晚上,叶霓为金叶以前的副总报警了。”
胡晓非:“……”
林赫看他一眼,眼神了然,他笑说:“看你的表情,你也已经知道了。”
胡晓非模糊地说:“我昨晚和汪鹏他们在中殊打牌。”
林赫靠向椅背,看着他说,“胡晓非,你今天能来找我,我觉得很高兴。你对叶霓挺不错,至少当她是个朋友。你能来,也是关心她。”
胡晓非惭愧极了,他说,“我们公司穷途末路,是叶霓拿钱出来的,看你说的,我怎么能忘。”说完他看了林赫一眼,用眼神说,也记得那钱还是从林赫口袋里抠的。
林赫说,“那就好,这事你不来找我,其实我也得去找你。瞒不住多久了,今天庄殊早上在我家门口拦着我,说我们公司一直谈的净水设备公司,其实也被他暗中收购了,然后那边的负责人,要过来考察的,正是几年前的那个梁依依。”
胡晓非端着咖啡彻底傻了,他整个表情都写着:“你在和我开玩笑!”那咖啡杯倾斜,咖啡滴在西裤上,他才烧的醒神,“怎么可能!”他跳起来,抽纸巾给自己擦。
林赫转开脸不看他的狼狈,“你怎么看?”
“你为什么告诉我?”胡晓非犹自无法相信。
林赫又三言两语给他从头顺了一遍,一个处心积虑三年的计划,庄殊足以令每一个听到这事的朋友不寒而栗。
胡晓非彻底当机,“那你……你,你想我怎么办?”
林赫看了下时间,他说:“我中午约了叶霓吃饭,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噢……”胡晓非指他,恍然大悟,“你想我帮你背书,怕叶霓不信你是不是?”
林赫拿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准备打给叶霓,现在只等胡晓非一句话,表面镇定,其实心里急的不行,他慢声说:“我知道叶霓的性子,她傲气,最不耐烦这种事情,她当初想下狠手对仇迅,就是不想有别的女人有样学样,我这里和她还没有好,又来一个女人,还是外面人说的——我和庄殊争过的女人,你觉得她该怎么想?”说完他看着胡晓非。
胡晓非顿时警铃大作,忙摆手说:“我那时候和她说句玩笑话而已,怎么她连这个也告诉你。”
林赫说:“所以你说我叫你和我一起去和叶霓说,是不是最合适。”
“一定要去吗?”胡晓非犹豫,他不想去。
林赫说:“那等叶霓自己发现庄殊做过的事情,你觉得以叶霓的性格,她会怎么样?”
胡晓非一想,以叶霓有仇必报的性子,大概……连他和林赫都能被殃及成炮灰吧。毕竟交友不慎还有知情不报,都是大错。
他连忙站起来说:“那这会中午了,咱们赶紧去。不过咱们说的含蓄点。”
林赫站起来说,“这事早点处理好,叶霓剩两天过生日了,我不想她不高兴。”
胡晓非点头,却是心事重重,要出卖好友,他觉得心里关卡还是难过。
林赫拍着他肩膀,也觉得自己没办法,两家,胡晓非总得选一家,不能一直站在中间了!
******
中殊国际
挂了电话好久,庄殊的眉头一直紧紧锁着。
“庄先生?”对面的小班手里拿着手机,等待他的指示。
庄殊看来那手机一眼,说道:“他答应不和叶霓说,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他有些懊恼,昨晚上不应该嘴快告诉胡晓非了。当时还是太怕,不够沉稳,以后要改。
又一想,胡晓非家在生意上还有依仗自己家的地方,觉得胡晓非就算发火,也不敢出卖自己,他看着小班说:“先别管这么多了,你打给姚依依,让她不用回来了,先搬到西雅图的公寓去,别让人找到她。回头这边叶霓的生日过了,我就过去找她。到时候安排她以后的出路。”
小班说,“后天就是叶小姐的生日,那是大后天过去吗?”
庄殊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说:“生日还没有过,我现在怎么知道。”
小班顿时不敢再说,去年叶霓过生日,庄殊就没有见上人,生气了好久。他拿着电话拨号,说:“那我先通知梁小姐,让她先走。”
庄殊伸出手,“还是我和她说。”看小班一眼,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小班把电话拨通,然后递给他。
庄殊接过,条件反射又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久才接?”
对面人说,“我电话在包里。”
庄殊没兴趣追究,说道:“你先去西雅图的公寓住着,过几天我去看你。”
对面的人一阵静默,在庄殊不耐烦的时候,她才小心地问道:“你不准备接我回去是吗?上次……我故意留在别人那里过夜,你也不问我。你现在……是彻底对我没兴趣了是吗?”
庄殊凝着眉头,对小班抬抬手,小班连忙转身往外去,关上了门。
庄殊盯着那门看了几秒,才转身,对着电话说道:“我上次给你说的很清楚了,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敷衍你,从一开始,咱们俩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我以为……我应该是你的女人。”对面的人说,语气有些凄凉。
庄殊说:“这两年你也没闲着,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数。我这次去,会安排好你以后的生活,你想要什么地方的房子现在可以想。至于其他的……”
“那也是工作……你不要我了……”对面人语气幽怨。
庄殊不耐道:“梁依依!”语气带着警告。
对面传来沉默,安静的好像对面的人在洞穴里。庄殊刚想发火,他已经等烦了,对面人“噗嗤”一声笑了,说:“知道了,知道了,回头见吧。”
电话挂了。
庄殊皱眉,看着电话屏幕觉得对面人莫名其妙,这女人,真是能演,如果不跟他,做演员也饿不死。
对面,梁依依也按掉了手中的电话,车在行驶,她望去窗外,外面正是非常具有标志性的中殊大厦。
旁边人伸手过来,拿过她的手机,“你说男人有时候多傻,你都到了海景城,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梁依依看向说话的人,十一月的天,依旧戴着帽子,她抬手,搭上对方的肩膀,说:“迅迅,这次我给咱俩把仇都可以报了。他想扔了我,没那么容易。”
仇迅抬手搭在肚子上,那里隆着,她满脸疲惫,说道:“都是命,这阵子我想的多,这孩子我真的不想要,可医生那天说,手术对我会有影响,以后也许无法怀孕的时候,我又拿不定主意……但现在,都想通了,这也是种缘分。孩子和我的。”
“什么缘分!还不是那混蛋。”梁依依伸手过去,搭在她的肚子上,“害的你现在也不敢见你妈妈,等咱们俩这事情完了,就一起回去,我陪你好好养胎。”
仇迅慢慢靠向她的肩膀说:“你把房子都卖了,庄殊还不知道,可见他真的对你一点也不关心。这样闹翻了也好,起码出一口气。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也是。就是可惜……我报不了仇。”
梁依依说,“你要想报仇,有的是机会,可是他现在是你孩子的父亲,你都想好了。”
仇迅咬着下唇不说话,怀孕后,她开始以为自己会恨向远,可是不知为什么,反而没有,特别是晚上,她总也睡不着。她叹了口气,看去了窗外。
车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外停下,中间的隔板放下来,梁依依对司机说,“你帮仇小姐的东西拿进去,我就不下车了。”
她转头对仇迅说:“家里有保姆,已经都安排好了。你等着,或者先收拾咱们的东西,我去去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仇迅扶着司机的手下车,又转头来问,“你先去见谁?”
梁依依说:“这次,我要林赫和庄殊一起栽个大跟头。他们不是都爱叶霓吗?要是没有叶霓,你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我自然先去收拾她。”
仇迅站在车外,看着梁依依脸上明艳的妆容,她们前两天就已经回国,不过没有在海景城而已。其实庄殊不给梁依依打电话,梁依依也是准备回来报仇的。
她又看了看梁依依身上的衣服,想到上次自己见过的叶霓,确定这样的梁依依,在外形上还是略胜一筹的,她才嘱咐道:“那你小心点。”
梁依依点头,车门关上,不多时,司机出来,黑色的轿车慢慢向别墅区外驶去。
228|夏听音作品
开出路口,这是和刚刚进口不同的一个出口,两旁是茂盛的梧桐树,但此时已经落的七七八八,一地金黄。
梁依依的车慢慢停下,她拉开车门下车,远处一辆一直停在这里的轿车,也打开了车门,男人从车上下来。
向她走过来。
她走过去,微笑着说道,“高宏……”她仰头看他,每一个字,仿佛都带走千言万语,欲语还休,“等好久了吗?”
“没有……”高宏对她伸出手,“早上你打电话之后,我回了一趟杂志社,交代了一下他们下面的安排。顺便去看了几个朋友,把你交代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他笑着拉上梁依依,“我做了不少事情吧。”
梁依依却上前一步,搂上他,轻声说,“谢谢,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宏抬手,扶上的腰,很轻,又觉得不合适,挪上去,轻轻搭在她的背上,说:“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梁依依放开他,再望向高宏的时候,高宏发现她的眼角有些湿,他抬手,轻碰了一下说,“我听市政府外事处的消息说,要按最高规格接待这次外商。你的这个考察团。”
梁依依笑了一下,有些得意,“楼市能用的花样已经差不多都用光了,想要扩大自己的竞争力,只能在楼盘本身的质量上再下大工夫包装。这个净水设备可以从根本上改变现在的地产市场格局。”心里想,要不然林氏也不会被姓庄的用这个玩了三年。
高宏欣赏地看着她,她大衣留在了车上,身上是烟灰色的连身裙,衣服的样子,最大程度的呈现了女性的曲线,又不失庄重,非常知性,如果明天和大家一起回来,风风光光,他不明白,梁依依为什么要今天提前到,他心里带着不确定,轻声问,“可为什么你提前回来?这事情安排的太急了。昨天通知,明天人就要到,要不是之前你们透露过要过来,安排接待工作都无法到位。”
梁依依说:“之前也是为了这次准备。你放心,负责这件事的市政府秘书长,招商局长,包括外事办主任,和我都是老交情,他们中间几次出国考察,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都碰过面。”她语句简练,却心中有数。
高宏说,“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为了提前回来见一下自己。
梁依依听出他话中之意,她抬手,抓上他的手腕,叹了口气说,“上次回来出了点事,我到走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走吧……到了车上我慢慢和你说。”说着,她放开了手,先向车上去。
高宏觉得手腕上还留着她手指的细腻,跟上梁依依,心中更关心的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司机下车开了车门,梁依依说,“你的车放在这里没关系吧。等会咱们就回来。仇迅还在这里,而我等下得直接去机场。”
高宏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知道问了他的车,他说,“没事,就放这儿。”
梁依依抬手,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问司机,“人还在那里吗?”
“在。在吃早餐呢。”
梁依依冷笑出声,说:“那好,都省了我打电话约她的时间。”说完她转头,对着一头雾水的高宏说,“我给你个猛料,你知道我这会要去见的是谁吗?”
高宏摇头,也根本猜不出来。
梁依依靠向椅背,冷笑着说:“金叶的负责人,那个两年时间不到就把公司搞上市的地产界奇才,叶霓。”她看向高宏说:“你知道吗?上次我们原本要走,结果她派人扣着仇迅,让向远强行把人带走,后来把仇迅的头发剃了一直关着,仇迅后来跑出去,但是她怀孕了。她是和我一起回来的。等会你见了她就知道,这件事,我得先和这叫叶霓的去算算。”
高宏也隐约听说过一些这事,可是捕风捉影,现在听来是真的,还是挺震撼,他说,“那个……仇迅的事情我也听人说过,好像她被四府村的人关了,那个……她怀孕了为什么还回来?再遇上四府的人怎么办?还有你,你一个女孩。”
梁依依笑了,感受到他的关心,她伸手,拍了拍高宏的,说:“放心,我给她多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像扣仇迅那样扣我。都吃了一次亏,我难道不知道。”
高宏还觉得这事情不对,他摇头说,“不对,那个叶小姐有林赫护着,你这样和她过不去,对自己没好处的。”
梁依依微微沉下脸,她不喜欢别人这样说,显得她没有叶霓有本事,她说:“这件事,不止是她,林赫,庄殊,一个也躲不过。”她说完抬手,从旁边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交给高宏,“你自己看看,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搞这些事情,为了打击对手,布局几年,传出去,他们的股票得跌停板。”
高宏飞快地翻看着:“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要我散给同行的消息……这消息,谁敢发呀?”
梁依依斜了那文件一眼,说道:“上次我和仇迅的事情,仇迅和向远过夜被人有意发到网上,你知道背后是怎么回事吗?”
高宏点头,“那事情关系咱们我当然查了。”
梁依依说,“那不就是了,他们也有敌人,这东西,对方已经出高价准备和我买了!”
高宏:“……”他把资料小心地装好,又随意问道,“那仇迅回来干什么,像这个孩子,留着干什么?难道要回来做手术?”
梁依依被说的一愣,她看向高宏,奇怪道:“没人和你说过,打胎是不对的吗?”
高宏:“……”
梁依依转开脸说:“仇迅虽然开放,可她在国外长大,还是很知道尊重生命的。只有在有些奇怪的地方,才会把打胎当常态。她准备自己生下来,一个人做妈妈又能怎么样?没男人又不会死。”
高宏听出她语气中的不高兴,连忙伸手过去,握上梁依依的手说:“这件事是我没想到。”他紧紧握了握梁依依的手,有种别无所求的感慨。
*******
还是刚刚的餐厅,此时已经换在了室内。
叶霓和姚想面对面坐着,她今早没什么事,所以和姚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吃早餐也吃的慢。
“你很少这么闲。”姚想翻着份英文报纸,“平时都是劳碌命,去年一年,你算过自己有几天没有熬夜吗?”
“做这行的都这样。”叶霓喝着牛奶,“以后应该不会那么忙了。”
姚想不置可否,“那不一定。”只要和林赫一起,这种日子就是没有头的,他放下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看着叶霓说,“不过现在四府的别墅群也可以养活你。你想过没有,你完全可以不用工作的。那边五十年,七十年两种产权,都租出去,只要林氏不倒闭,你都可以顺利收租。”
叶霓点头,放下杯子说,“这一点我去年就知道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和林氏对半利润,一年也有上千万的收入,你竟然反应这么平淡。”姚想说,“你这赶上某些人的家族基金了。”
叶霓笑道:“某些人,你说自己?”她用眼角挑姚想,无业游民。
姚想说:“我为了林赫才来海景城的,他一直……”他的话忽然定住,眼神也定住,看到餐厅门打开,进来的一群人。
就看中间穿烟灰色半长裙的女人,款款走了过来,她直直走向他们的位置。
他坐直了,脸色沉肃下来。
叶霓手里还拿着叉子,看姚想突然不说话了。望着自己身后的门口表情不悦,她转头,正看到一个长发戴墨镜的女人走过来,这女人身材极好,裙子也选的好,穿的她端庄高雅,只几秒,她走到叶霓桌旁,摘下了墨镜。
叶霓不明所以,这女人她完全不认识,她以为是来找姚想的。看向姚想。
姚想也不认识,没见过。他就是觉得一大早,带十几个人来餐厅聚餐,还是这位置,价格贵,一向来人少的,有点不对头。
却见那女人摘掉墨镜,露出极好的样貌来,她嘴角含笑,看向叶霓说:“叶小姐,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她抬手,后面有人来给她拉椅子,没人请她,她就坐了。
服务员都愣在一旁,不敢过来,因为她带来的人中,大部分是老外。
叶霓手里的叉子放下,她拿餐巾擦了擦嘴。一般这种情况,她是不愿搭理的,但此时人家带着这么多人来,明显早有准备。
她说:“有什么事?”语气冷冷的。
梁依依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依依,是林氏在美国接洽的那家净水公司的负责人之一。”
叶霓看向她,不知道要不要换一张好脸。
梁依依也一直在打量她,虽然看过照片,可是对上真人,还是觉得出压力,这种压力没由来,大概是因为和朋友吃饭,叶霓里面是丝绸的细带衬衫,外面是白色的开襟毛衣,但纵然穿着这样女孩气十足的衣服,也令人觉得这女人不好惹。
梁依依刻意忽略掉令自己不舒服的感觉,又说,“知道为什么我带这么多人来吗?”她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说,“没办法,叶小姐喜欢仗势欺人我早有耳闻。”不等叶霓和姚想反应,她就站了起来,极快地冷声说:
“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你做的龌蹉事,我都已经掌握了,仇迅小姐是我的朋友,你扣了她,又让人关着她。同是女人,真为你这种行为感到不耻。”说完,她戴上墨镜抬脚要走,又忽然一停,回头对叶霓说:“对了,我还有个身份,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林赫以前的女朋友,你现在住的地方,是他以前送给我的。你这种人,也只配用别人不要的东西。”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十几个人转眼走的干净。
姚想这次反应过来,他忙伸手,去拉叶霓,急声道:“你别听她胡说,我和林赫从小就认识,林赫根本就不认识她!”
叶霓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握着餐刀,她松开手,有那一瞬间,她差点把这刀扔出去,扔那女人脸上。
可是……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真是,走到大街上,被广告牌倒下了砸中的感觉吧!
229|夏听音作品
胡晓非和林赫从楼上下来,俩人已经商量好了。早晨见过庄殊,这会就已经招安了庄殊十几年的死忠,林赫觉得自己很有效率。
他拿电话打给叶霓,又和胡晓非说,“这离中午还早,估计她刚回公司。”电话通了,他拿着等,一遍遍的长音传来,没人接。
他略奇怪,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打姚想的。”
话音没落,胡晓非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常一百。”他按了接听,“你怎么这会给我打电话?”那边人说了几句,他顿时惊喜道,“真的?那我一会过来,你等着。”
挂上电话,胡晓非看着林赫说,“真巧,常一百也回来了。飞机刚落下来,还没出来呢,问我有没有空去接他。”
林赫说:“哪有这样临时叫人去接的,他怎么不提前通知你。”
胡晓非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拉他上车,“走吧,反正约的叶霓中午,这会还早,咱们把人接了。顺便拉上常一百,人多好说话。这事大家一起挑明了,在叶霓那儿,你更没什么事了。”
林赫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抬脚跟着胡晓非上了车,“关键是那俩人没底线,我现在实在闹不明白庄殊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去做。”
胡晓非说,“没事没事,法不责众,咱们几个一起,叶霓和庄殊本身也没什么交情。”他想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庄殊。换做别的女人,也许好歹能动点心,但他觉得,在叶霓心里,庄殊的位置和常一百估计是一样的。
不过想到要去机场接人,他就再没有心思多想了。
林赫在旁边给叶霓发短信,又不停打电话,过了好久,才收到一个短信回复,“开会呢。”
林赫放了心,对胡晓非说,“tony今天就去美国,他去找那女人了。”
胡晓非说,“真不敢想,庄殊这么多年都养着她。”他摇摇头,“太能折腾了。”
林赫在脑子里仔细梳理着庄殊做过的坏事,想着等会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和胡晓非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五十分钟开到机场。
常一百早已经出来,在门口等,旁边还站着个提白色旅行箱的女孩,胡晓非一见人,把车迫不及待停在路边,就开门下了车,林赫隔窗看去,那女孩已经伸手抱上了胡晓非,当然,是胡晓非先抱人家的。
林赫打下玻璃,觉得那女孩生的很“古代美”,他想起来,这女孩应该就是老陈的女儿,难道真的和胡晓非好上了。他心里微微泛起不舒服的感觉,这事情他相信叶霓也不知道。他最近和叶霓闹,俩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他想,如果知道胡晓非和老陈的女儿在一起,叶霓估计会不高兴。
这女孩……林赫想了想,好像叫陈玲(灵)吧,毕竟是叶霓她哥喜欢的人,他知道自己女朋友护短,在胡晓非和叶霓的二哥之间,叶霓绝对先护着她二哥。林赫拿着手机,赶紧给女朋友发了条通风报信的短信。
滴滴
短信声在车里响起,姚想看了一眼,又看向对面的叶霓。
他们俩已经换了地方,此时坐在叶霓的车里。早前叶霓在那边被冒犯,那地方以后都不能再去了。
姚想坐在副驾驶,靠在门上,直直看着叶霓。叶霓一句话也不说,刚刚那事之后,上了车,她只给林赫发了一条短信,就一直没有说话。
姚想看到车上的表又跳了一下,“十一点了,”他轻声说,“咱们还约了林赫中午吃饭,要不你等会问问他。”
在姚想看来,出了这种事情,自然是要问的。
叶霓看着手里的电话,两个,她的和姚想的。姚想的手机被她没收了。她说,“我问什么?”
“问那房子,这女人,能问的多了,我都想问。”姚想说,“要不电话给我,我给他打。”
叶霓摇头,却拿起电话来,“我问庄殊。”
号码还没找到,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压着电话。叶霓看去压她电话的姚想,姚想也不收回手,好声好气地说,“你找他干什么?”
叶霓看着他说,“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庄殊和林赫说的是不是一样。”
姚想诧异道:“你不相信林赫?”
叶霓转开目光说,“我信不信他又有什么关系,这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手机猛然又在她手里响起来,姚想一看林赫的照片,眼明手快,一下夺过去接了电话,他不等对面人说话就直接说,“有个叫梁依依的,到底是谁?”
林赫是发了短信,等了半天石沉大海,才又不死心打电话过来,谁知道当头棒喝,梁依依是谁?
他顿时厉声问道:“怎么了?”声音带着紧张,如刀片划玻璃。
姚想不敢看叶霓,对着电话说,“我刚和叶霓在吃饭,忽然跑过来个女人……”他话没说完,叶霓伸过来手。
要电话。
姚想一看,连忙犹豫着把手机递给她,还小声说:“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叶霓拿过电话,还没说话,对面的林赫就急急说道:“霓霓,霓霓她说什么你都别信,那女人没底线,她和庄殊一丘之貉。”
叶霓闭了闭眼,“怎么还有庄殊的事情?”
林赫在对面拿着电话傻住,他太急了,以至于说出庄殊压根没过脑子。
就听叶霓又问,“那女人来给我说,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你当初送给她的,她说她是你的前女友。”
“我呸!”林赫气的差点把电话砸车玻璃上,这地方不能停车,胡晓非人家三个飞快叙旧就上了车,刚一开车门,林赫就是一句:“我呸!”
胡晓非战战兢兢,“这说谁呢。”
林赫不理他,拿着电话下了车,连忙又问:“她还给你说什么了?”
胡晓非探头出来,看他的表情,却不敢说话,这里不能停车呀兄弟。
林赫哪里还管那些,他全部的心神都去了叶霓那里,叶霓不说话,他又急急追问,“你别听她乱说,她还给你说了什么?”
叶霓说:“你觉得她还应该说什么?”她声音冷的好像已经结了冰。那些难听的话,令叶霓无法相信,有一天会听到有人对自己说。
林赫又急又乱地说,“你真的一句都别信。都是没有的事情。”
叶霓说,“林赫……我就不问你了,为什么你会知道她要来找我,那句别听她乱说是一早准备好的。我就只问你,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人就算胆子撑破了天,也不会说一点没影的事情。”
“就没有。”林赫说。
叶霓拿着电话,一动不动,停了几秒,又问了一句,“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林赫说:“真的没有。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也没有事情瞒着你。”
叶霓缓出半口气,又说:“最后一次,你不说,我打电话问她了。”
姚想听了这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叶霓,第一次发现,做叶霓的男朋友好辛苦,因为什么也瞒不住她。都这时候了,还连哄带诈,逻辑清晰。
叶霓知道姚想在看她,可是她完全没心情注意。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寸寸往下落,如果林赫继续坚持说,没有!她也许不会有这种感觉,而此时,她诈他,他上当了。
原来那女人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就听林赫低声说:“我当年……当年为了拉拢她,确实送过她房子和车。但不是你现在住的地方。一栋楼,当时你住的这里刚盖好。”
叶霓憋着一口气,问他,“那一天,在我办公室里,我问过你,胡晓非说的,你和庄殊是因为一个女人才翻脸的,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林赫有种被凌迟的感觉,“我说……根本没什么事,就是庄殊送了个商业间谍过来,我们反间计了。最后大家闹到不欢而散。”那一天,他没有提房子和车。
叶霓拿着电话冷冷地笑,想到那一天林赫轻描淡写的口气,这男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让一个又一个女人到自己跟前来刷存在感。还又送房子又送车。
林赫在对面说:“真的不是她说的那样,咱们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也配宿舍配车。当时那就是哄她一下。”
看叶霓不说话,他又急忙说:“她是庄殊的情妇,庄殊一直在美国养着她,和我根本一点关系也没,叶霓,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立刻去找你,见面我慢慢给你说。”
叶霓说:“中间有庄殊什么事?”
林赫拿着电话,不说也得说,一个最坏的时机,他说,“净水设备的公司,三年前庄殊偷偷收购了。就是为了挑时候让我难堪。这女人,一直在那边。”
原来这男人,不止骗过自己,还被别人也骗。又想到早前那女人来说的话,她这样的人,只配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叶霓拿着电话,恨不能扯把了林赫,这一刻,她彻底不耐烦了。淡声说,“林赫,咱们的事情到处为止,我不要你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林赫拿着电话,听着忙音,整个人,就像掉进了三九天的湖水里。她说的不是我们分手,她说的是,我不要你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说不要他了。
230|夏听音作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赫一个人站在车外头,觉得这一刻,和在梦里一样,世界都是晃动不真实的,可偏偏,满心满脑子的又都是那一天,叶霓坐在他的怀里,她说,“让我失望一次的男人,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如果不是她那天的表情太过认真,他不想煞风景……那天那么好,这房子和车不值一提,其实真的说了又能怎么样?在他当时看来,那真的只是反间计的一部分。
明明是很小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脑子里整个乱起来。梁依依这事一开始,他心里就隐隐有这种担心,叶霓会不耐烦的,他太了解叶霓的想法,——她是不一定需要男人的那种女孩,人家一个人都能活的漂亮。
一念至此。
他晃了下,忽然发现地晃了,他脚一软砸在身后的车上。常一百在后面坐,顿时脸色剧变,拉开车门冲过去,胡晓非坐在驾驶位,林赫砸在他这边的车门上,“怎么回事?”他打下一点车窗,也不敢开门。
常一百已经扶上林赫:“怎么样?”
陈灵也下了车,惊讶地看着这海景城排名第一的青年才俊。论年龄和财力综合指数,林赫完败其他人。而且据说此人一向目空无人,原来承受能力这么差。
林赫晃了晃头,头蒙蒙的,他问常一百,“我刚怎么了?”
常一百傻了般看着他,胡晓非在车里听到,表情堪称惊悚。陈灵了然,原来身体有问题,她的视线挪向胡晓非,这一比,心里平衡多了。
“怎么了你?”常一百问林赫。
林赫慢慢反应过来,推开他往副驾驶位置去,“开车。”他催胡晓非,“我得去找叶霓。”
“到底怎么回事?”胡晓非发动了车。还担心林赫刚那一下。
林赫说:“叶霓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胡晓非愣了一下,明白过来。
“怎么可能?”胡晓非风驰电掣开了车,“她发你脾气了?”瞅林赫的样子,估计还不轻。
林赫不想说梁依依给叶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梁依依为什么忽然来了海景城,他黑着脸,又气又恼,拿起电话,先发了短信把tony叫了回来。
y都还没有上飞机呢。
但胡晓非总算知道,原来不等他们去,人家那女人已经过来了。他心里震惊,难怪林赫气成这样,别说林赫意外,估计庄殊都不知道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打给庄殊问问,却又犹豫,一是不想和那人说话。二是林赫都没有打。
过了会,
胡晓非看林赫面如死灰,心里也急,拿着电话说,“你别急,我打电话给叶霓说。”他拨了电话,通了,却没有人听……
不多时断了。
他继续打,“她这是在气头上,她和一般女孩不一样,格外傲气。这事生气也是正常的。”他安慰林赫,还不忘从倒车镜看自己女朋友。
陈灵隔着玻璃对他温柔地笑。
胡晓非看一眼手机,又被挂了,他继续打,又对林赫说,“这事也怪你,你上次不和她吵架,就不会平白消耗掉一次机会了。”
常一百在后面冷声道:“这真是笑话,谈个恋爱,还搞的和在学校一样,记大过两次开除是吧,没吵架的情侣先不说没有。女孩太强势,哪个男人能受的了,做事说话比男人还不留情面。”说到这里看了林赫一眼,打心眼里,他倒是觉得叶霓的不留情面和林赫很像。
胡晓非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叶霓。”
常一百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林赫在,他也不敢真的指名道姓说叶霓。
胡晓非看他不说话,以为不服气,又说道:“你别心里总拿自己以前交往的女孩子和叶霓比,你认识的女孩,谁有叶霓这么大的能耐?所以人和人不一样,叶霓傲气,有傲气的资本。”他看向林赫说,“她一年就实现了财务自由,两年就走到了我们几个都没走到的位置,不服不行,所以你包容点。”
林赫全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心急火燎,全是叶霓刚刚的那句,“我不要你了!”只有他的女朋友,才会说这样的话,要不要一个男人,决定权都在她自己。
——没有她要不起的人,只有她想不想要的人!
他的叶霓。
林赫浑身的热血都燃了起来,和愤怒焦灼一起,令他很能把庄殊和他的情妇打包扔到外太空去。
胡晓非继续安慰他,他心里自从知道庄殊的事情,对叶霓越发内疚,如果揉开了讲,他曾经也有对不起叶霓的地方,所以此时越发帮着叶霓说话。他可不知道林赫已经被叶霓单方面解雇了。
还一个劲说,林赫全都没反应,常一百不说话,倒是后面的陈灵,全都听到了心里。
车停在叶霓公司楼下,林赫扔下一车人首先冲了上去。
胡晓非想下车跟,常一百说:“不用去,肯定人没在。”
胡晓非叹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拿电话,又打,还是关机。
“开始还通,后面干脆关机了。真是的。”忽然,他意识过来,可以打给庄殊,他拉开车门,对后面说:“我打个电话。”
常一百略不解,知道胡晓非和林赫有事情瞒着他,还没机会说。也不催,只是拿出电话来,姚想和他关系好。他自己给姚想打电话。
却也是关机。
陈灵在旁边看到,问道:“那位叶小姐和林先生到底怎么了?”
常一百和她这几个月常在一起,早已混的熟,说道:“谁知道。惯的没样子。你没见过叶霓,让林赫宠的没边。不过——”常一百补充道,“不过她是有点本事。”
陈灵不再说话,常一百那么不屑,却还是不否认对方的能力,想来……是真的很有能力。难怪胡晓非那么推崇。
胡晓非站在车外,电话通了。庄殊倒是没有关机。
“你在干什么?”他劈头盖脸就问。
庄殊说:“开会呢。”他正坐在会议室里。一早晨了,怪累的。
胡晓非不耐地说,“你赶紧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我给你说点急事。”
庄殊皱眉站了起来,让大家继续,他开门走到隔壁的小会议室里,这里十几平米空无一人,“怎么了?”
胡晓非在对面说,“你赶紧看看怎么回事。梁依依那个女人来海景城了。”
“什么?”庄殊声音剧变。
胡晓非说,“你果然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搞的,这女人是你的人吗?她不止来海景城了,还去找了叶霓,也不知道和叶霓说了什么,叶霓现在连林赫都不见了。”
庄殊的诧异心慌半点不亚于刚刚的林赫,他压着心慌意乱,强自镇定着问:“多久的事情?”
“一个小时吧。我们从机场开回来。现在在林赫公司楼下。”胡晓非说,“你不是用这女人吓唬林赫吗,怎么她真的回来了?不过既然是你的女人,估计只有你知道为什么。”
庄殊脑子一团乱,他说,“咱们先挂了,你帮我再打听一下,她给叶霓具体都说了什么。我这就让人去查。”
胡晓非嗤笑道:“你这时候还报着幻想,以为叶霓不知你和那女人的关系吗?真不知说你什么好。”说完他挂了电话。
庄殊连忙走到门口,隔着走廊大喊一声,“小班!”
小班在会议室,一听这叫唤,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当然不止是他,全部会议室高层包括外头的员工也发现,老板这是失态了,出什么大事了需要这样喊。
小班在庄殊办公室一个电话就问清楚了消息,很快,但足够令人震惊。
“市政府这边完全没有收到要取消的消息,那个美国的考察团明天就到。”小班放下电话报告。
庄殊勃然大怒,“早晨交代她不要回来之后,你不是应该通知外事办吗?”
小班说:“我打电话了,也发邮件了,该走的程序一个没少,可是是美国那边又通知,说明天会按时到。”他看着表上的时间,“才这么短,梁小姐昨天收到您的电话让她回来,就算立刻上飞机,现在都无法抵达海景城。何况今天早晨您还打给她,告诉这件事取消。可是现在从时间上算,她应该是一早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吗还用你说!”庄殊拿起个文件夹砸过去,“快去给我找人。”
小班躲了一下,文件夹从脸侧飞出去,他说,“已经安排人去了。”
庄殊也拿起电话,拨了梁依依的手机,没想到竟然通了。他有些愕然,刚刚想也没想,以为她一定会关机呢。
“喂——”梁依依的声音带笑,“我还说算着时间,看你多久才能发现呢。”
“你要什么?”庄殊不和她浪费时间。
梁依依说:“你别怕,我没有说和你的关系,相反……我还帮了你呢。”
“我不用你帮!”庄殊怒不可赦。
梁依依的笑声继续传来,“我和她说,我是林赫以前的女朋友。”
庄殊:“……”
“你心里满意了吧。不过……”梁依依语气微微一顿,过了会才说,“我还真是佩服你,为了得到这女人,你也是煞费苦心。”
“别那么多废话。”庄殊不耐烦,“说你到底要什么?”
梁依依说:“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是这样……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总得帮我找个好人家吧。”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帮你,你还回来坏我的事?”庄殊简直想抓着这女人,把她从楼顶上扔下去,摔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就听梁依依又说:“去找叶霓是顺便,毕竟她欺负了仇迅,我总得为朋友出口气,你可别忘了,当初是我和仇迅一起回来的。”
庄殊皱眉不耐,“你说话能不能有点重点?”
“这不就是重点!”梁依依语气也有些恼火,“还是现在除了那个女人,谁的事情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可真够紧张她的,紧张到蛇都送到她房间去了!”
“梁依依!”庄殊勃然大怒!
梁依依说:“所以说你也别来我这里找不痛快,樊海什么都告诉我了。别忘了,大家都是老交情,何况我手里多的是你的事情,你不想我都扬到叶霓面前,你就别坏我的事。”
“你就不怕我回头收拾你!”
“你不会。”梁依依说:“我出事了,你也有麻烦你知道的。”她说着笑,“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我去年认识一个法国人,他很有些家底,人也年轻,我告诉他,我在国内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出身这种东西,总得有一些才好看。”
庄殊气的恨不能顺着电话线去掐死她。
梁依依又说,“所以正好有这种事情,你帮我安排吧,到时候他也过来,就随着我看看,知道我在海景城也和在外一样,有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后我嫁人去享福,你也少一个麻烦。反正这边都安排好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又不用真的合作。”
庄殊怒声道:“你他妈要嫁人,回来就回来,你去惹叶霓做什么!”
梁依依拿着电话,那娇媚的笑僵在脸上,觉得这像是庄殊兜头兜脸给了她一巴掌,原来她说什么都没用,她说什么他都听不到,至始至终,他也只是生气自己去找了叶霓。
她收起笑容说,“那你就要问问自己了。你做了什么,令我生气到这种地步,明知道自己就要找到好码头上岸了,还要和她过不去一次!”
说完,电话挂了。
庄殊拿着手机,想摔不敢摔,想怒找不到靶子,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
挂上电话
仇迅关切地看着梁依依,“你说他能信吗?”
梁依依说:“爱信不信,我手里这么多东西,他反正别无选择。”
“他真的给叶霓还送过蛇?”仇迅不大敢相信。
梁依依说:“他现在一定在纠结,我是为了钓凯子,还是为了替你出气。想破脑袋他也不会知道,我就是要他和林赫不好过。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天!”
231|夏听音作品
长岛温泉度假村
大大小小的天然温泉,错落着由上往下,冬天这里生意并不是很好,毕竟不是周末,工作日的时候,又是下午,大部分人是没有闲时间来泡温泉的。
叶霓坐在很远的另一边,算是温泉曲折流淌的上游,青石板平整适合坐人,前面三米处有温泉潺潺而过,身上还是她那件白色的大衣。
姚想坐在她身后几米的地方,一言不发。
从叶霓对林赫说出那句,“我不要你了”。他就不知说什么好。
叶霓开了车走,他也不敢发表意见,只怕多说一个字,叶霓把他也赶走。电话也被叶霓又再次没收,他除了陪着干坐,真不知可以做什么。
由下午,到晚上,从天亮,到天黑。
俩人都没有吃饭。
姚想从来没有饿过肚子,真有些受不了,在又冷又饿实在快不行的时候,他去和叶霓商量,“天都黑了,吃了饭,咱们早点回家吧。不然你家人该着急了。林赫找不到你,会去你家的。”
叶霓看也不看他。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她再也都不想回去。想到那房子就堵心。至于家人着急……她说,“不用担心,我哥知道我会没事。”
姚想说:“可你不饿吗?要不咱们先去吃东西,你不是这一年胃也不大好吗?”
叶霓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胃不好,她又没有说过。
姚想说:“走吧,你就别撑了,我看到过你偷偷吃胃药。”
叶霓原本不想说话,听到这里,嘴动了动说,“我哪里有偷吃,我吃个药还用偷偷的?”
“也不算偷偷的,至少没想让别人知道。”姚想看了看她身边的位置,很平整好坐,就坐了下来,说,“这天都黑了,又冷又饿,咱们早点吃了饭回家去多好。”
叶霓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有星,她说,“这样黑了真好。我就不用看着你说话了。”
姚想看她仰着脸,这里只有户外用的黑色落地景灯,其实并不能看清人的表情,可是叶霓这样仰着头,却是极美丽的造型。他说,“咱们俩都这么熟了,你不用总和我讲礼貌,别人说话要盯着看,才算尊重人。也得看自己的心情。”
叶霓收回目光,轻声说:“你去吃饭吧,不用陪我。或者你不放心,吃完饭再回来也可以。”
“你都没吃……”姚想心里想,却没有说出口,因为看叶霓的样子,显然是不准备吃的。
叶霓的整个人,情绪都厌厌的,姚想看着她,却半点猜不透她准备做什么,说起来,他们也认识快两年了。这一年,他更是和叶霓走的特别近,他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你也应该想想林赫的为人。他又不是花心的人。”
叶霓的目光转到他身上,“那你说,今天这个女人,这几天和林赫到底有些什么事?我一打电话,林赫就知道她要来找我,并且一再说让我不要相信那女人。我知道应该相信他,可是这女人到底和他中间有些什么事,他们是不是也有见面,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林赫那么生气,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叶霓平淡的,盯着姚想问,“这女人今天你也见了。你凭良心说,她的样子,是不是没有她说话那么讨厌?”
姚想被她目不转睛盯上,觉得压力山大,叹了口气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又不是没听到,他不是说了吗,那女人是庄殊的情妇。”
叶霓很轻地笑,不再说话。
姚想顿时有些急,温泉从脚边过,带着写意无穷,他只觉得,在这种地方说这些话,世界上煞风景的经历又多一样,他说,“我也不是帮林赫说话。他不是个刻薄的人,虽然他挑剔,但是他不刻薄。所以有时候,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有误会。别说是林赫,换做我,别人要骗我。别说处心积虑三年,五年我都发现不了。”
叶霓没有被他逗笑,她垂下目光,也去看脚前面没多远的温泉水,慢声说,“我都知道,他是有品的男人,从不在我面前说别人的私事。纵然那女人是庄殊的情妇,他也没有提过。哪怕是当初和庄殊闹的特别不好的时候……可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不知道他是不心里有鬼,有把柄在别人那里,所以不敢说。”
“你这……”姚想傻住,“这是完全否定了他。”
叶霓笑,有些苦,“我今天才知道,信任没有了,什么都没了。我今天不是说气话,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了。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再相信她。”她垂下眼睛,有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公司她可以给他,全部的爱情也可以给他,她辛苦挣的钱,也都可以给他。可是她不能把自己交给这样一个男人。
要外头的女人一次次来踩自己,父母辛苦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她不为自己,为了家里人,她也不能让外人这样作践自己。
她抬手指了下天,问姚想,“今晚怎么还有星,那说明明天是好天气。”
姚想抬头去看。叶霓左手抬起,在脸上不动声色擦了一下。
姚想余光看到,她哭了,却不想自己看到。他转开脸,忽然心里难受的不行。看向远处的餐厅,这会正是饭点,他说:“其实这件事罪魁祸首是庄殊,你要怪,不是应该怪他吗?”
叶霓坐在他旁边,这会他侧着头另一个方向看远处,就看不到叶霓的样子,等了一会,才听她说,“……就是这样才生气。这是他和庄殊的问题,我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陷到他们的这些事情里。因为他们受别的女人的窝囊气。爱情算什么,还不值得我这样委屈自己。”
姚想闭上眼,忍着,忍着,才没有转过头去看她。
叶霓说的,他觉得都对。如果是他,他也不愿受这样的窝囊气,别的女人也许可以受,但叶霓凭什么。只不过,林赫是他的好朋友,他必须,只能,别无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他干脆,选择不说了。
站了起来,伸手拉住叶霓的,“先去吃饭,其他事情一会再说,上次你们公司庆功来这里,你最后都没出现,这里的野味不错。”
叶霓被生生拽了起来,她说:“现在都几月了,还怎么会有野味。”
姚想看她语气松动,心里一喜,回头来说道:“所以说你不懂,人家这地方也讲包装,你管东西什么来路,叫野味不行吗?”
叶霓脚下踩上石头子,绊了一下,她就势想放开姚想的手,姚想却手一紧,把她拽正了,说:“太黑了。我拉着你走一会。”
叶霓嘴抿着,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俩人去餐厅吃了饭,姚想看叶霓真的不想走,就要了两间房,俩人在这里住下了。淡季房间多,也不存在没有房间。
倒是叶霓主动问道,“有两间卧室的套间吗?”
姚想心里奇怪,很静地转头,只看着她。用眼神询问是什么意思?
叶霓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这里倒是有这种房间,因为家庭类的顾客多,带着孩子的,正需要这种房间,方便照顾,不远不近。
豪华房间还有户外自己的温泉。
叶霓很满意,姚想心里开始乱。这是豪华套间,两间卧室一东一西,中间是厅,大约二十平米,摆着沙发,旁边有书桌。
叶霓左右看了看,站在左边那间门口,扶着玻璃门说:“我要这间。”
姚想说:“咱们都没东西,我出去一趟,你需要什么化妆品吗?卸妆的?”
“你还挺内行。”叶霓笑着松开扶着门的手,向他走来,姚想看着她,没由来的又紧张了,他觉得自己裤袋的手心里出了汗,就见叶霓走到他面前,也没停,继续向前。直接走到床头柜的座机旁,伸手拔了电话。
她抱着座机出来,又三两下拔掉了中间客厅的。左右手各一个电话,对着傻呆呆的姚想说,“不要试图通风报信,也别想叫人来送电话,不许你出去,我不想见别人。”
电话并排放在了茶几上,离茶几边沿四指宽的位置,两台座机放的整齐,好像两个白色的双胞胎。她也只是想表明态度,电话在这里,却没有真的拿走,关键那不经意的一放,整齐的过分。
细节上的精益求精一瞬间放大。
这一刻,姚想有些挪不开目光,他追着叶霓的背影,透着玻璃门上的方格玻璃看她,看她脱了大衣顺手找衣架挂起来,看她抬手去顺自己的头发,轻柔绑了起来。
心里想到林赫曾经说的话,什么东西到叶霓手上,都不会委屈。那人特别会“用”东西。他低下头,心跳的乱,叶霓是个懂生活的人。可惜太多人不懂她。
这是一个注定无眠的夜晚,姚想失眠了。他透着大窗外的夜空,觉得林赫也一定是失眠的。他不敢问自己,如果……叶霓没有收电话,
他会不会给林赫打。
232|夏听音作品
同一片星空下,林赫确实没有睡,却不是因为叶霓。而是林夫人,她今天下楼的时候摔了下来。
医生从卧室出来,林赫连忙从沙发上起来,上前问:“怎么样?”
“人没有事情,但是忽然发晕从楼上摔下来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示意身后的女孩子,“今天晚上非常关键,注意观察。”
林赫说:“不用送去你们医院吗?”
那医生摇头,“林夫人摔的时候,正好旁边有人,虽然扶的迟了一点,但也只是伤到脚,没有其他伤,而且我估计和去年那次的情况相同,突然性这样晕一下只是低血糖引起的。所以明天早晨过来检查就好。她人已经休息了,无谓再折腾。”
林赫又说道:“去年那次只是头晕了一下,这次却比上次严重。”
“人年纪越来越大,这种情况,等明天来仔细检查一下再说。”
林赫点头,“那我明天陪她去。”
医生走了,他连忙推开门,走进卧室。
卧室里开着盏小灯,林夫人正在闭目休息,他在旁边坐下,双眉紧紧皱着,又伸手过去,拉上林夫人的手。
左手拉了拉被子,盖上林夫人的肩膀,想到医生说他妈妈年纪大了……这样肩膀受风,第二天就会肩膀疼。
看护没有跟进来,留在了门外。tony送了医生,从楼下上来,正看到林赫从卧室里出来。他走近低声说:“还没有找到叶小姐。”
“她的车呢?”林赫往书房走,“车号也查不到吗?”
y说,“只能查到她出了城,在和你通过电话之后,她打过电话回公司,交代了下午不回公司。”他给林赫推开书房门。
林赫走进去,快步走到书桌旁,拿起手机,“她公司现在没什么事情,不回去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胡晓非有没有她的消息。”
y说,“如果有,胡先生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林赫一想,放下了电话,对tony说:“你继续让人去查,有消息了就打电话给我。另外梁依依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tony拿出手机来,对着念,“她住在城北以前自己买的那栋别墅,现在里面还有她从美国一起回来的人,仇迅也在。”
“仇迅还敢回来?”林赫的语气惊叹。一想又说,“她是料定向远不敢再抓她了。”
“那当然。”tony说,“梁依依在,怎么说她们这次来,是海景城市政府负责接待的。但就是这样才奇怪,她既然为了公事而来,又为什么要去找叶小姐?而且她不是庄殊的人吗?可胡先生不是说,庄先生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这就令我们搞不清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赫有些疲惫,“干什么都好,和咱们都没有关系了。”悬在他头顶的靴子掉了下来,以后的事情,该谁谁吧。
“那个梁依依,咱们也不管吗?下午还收到了钟董的电话,外事处把这次接待的事情交给了他,他说要在展览中心办欢迎酒会。”
林赫说:“展览中心?那么大的地方,去哪里办酒会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tony说,“但据说是美方要求的。”
“美方?”林赫差点没笑出来。那两个字浓浓都是嘲讽之意。
y也笑了笑,说:“不知道底细就算了,知道底细他们还在这里装,实在挺佩服这女人的脸皮。”
林赫露出浓浓的厌弃之色,又拿出手机来,想给叶霓发短信。
y看到他手指犹豫地按,说道:“其实这事都是因为叶小姐而起,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庄殊也是因为她才会这样和您过不去。”
林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黑漆漆的吓人,tony顿时卡住,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话。
林赫低下头,继续按着电话说,“叶霓来海景城以前,庄殊和咱们公司也是激烈的竞争状态,他布局用梁依依是三年前开始,叶霓那时候还没进地产圈呢,没有叶霓,也会有这场事,也许还更大!别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靠。出了问题,要想自己的问题。别人的问题你也管不上。”
y说,“话是这样没错,可归根究底,也是庄先生看上了叶小姐,今天就算不是您,换成其他男人,也会被庄先生盯上,他都能把叶小姐的事情挂网上。那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方面讲,您也是受害者。”
林赫看向他,问道:“你的意思,我应该怪我的女朋友,因为她招人喜欢也有原因,所以应该分一半的错?”
y抬手挠了挠头,显出少有的茫然样,说,“虽然好像是这个意思,可是让您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话任何一个男朋友说,估计面临的都是卷铺盖回家?”
林赫不悦地扫了他一眼,说,“那是男人该说的话吗?”低下头,继续编辑短信,不多时,发了出去。
y看着他,再不敢说叶霓半个字。
林赫放下电话,眉头又蹙成一团,他转身,推开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他这才觉得好像可以呼吸了。看着远处静谧的湖水,黑暗中闪着月色的光,叶霓极爱他这里的这一片水。
他扶着窗棱很心急,想自己开车出去找,又不能离开家,更觉煎熬,明天还要带妈妈去医院,转头来说,“你也去吧,有消息再来通知我。”
y说,“那梁小姐那边呢?”
林赫在椅子上坐下,开了电脑,他说:“你总得看清楚别人要什么,才能决定怎么摧毁,现在她还没有露出想法,再等等。”
y心说,乖乖,摧毁这词都用上了。
就听林赫又说,“反正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连叶小姐也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
y站在门口,看林赫坐在桌后,旁边只亮着壁灯,他一个人,家里有生病的妈妈,外面有个只顾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朋友。tony的心里,一时难受的也不知说什么好。
却见林赫忽然又站了起来,他说,“还是不行,你留在这儿,我出去一下,有事情你给我打电话。”
看林赫拿着车钥匙离去,tony猜,他大概去叶霓家了。
那地方守着有人,可是不自己看到,总是不死心的。林赫一路开车来到叶霓的家,上楼开始,他就心里不安,进了屋,果然灯都黑着。
他抬手按了灯,一路向里走,料理台上干净明亮,客厅整洁,方型的茶几上有木质的雪茄盒,和他曾经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一晚他来,不曾觉得这地方凄凉。可是此时,心里却不断冒出寒气来,再往里走,连叶嘉也没在。得知叶霓不回来,想来人家巴不得回自己家去住了。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草窝。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整洁的床铺,好像商场展示区的卧室样板区,心里泛起真切的难过来。
她一直住在那单人的小公寓,后来自己给了她这房子,在去年她的生日,现在转眼她又要生日了。他才发现,她却没能住几天,一直在外地……
作为一个男朋友,连一个安逸的生活也无法给她,哪里……才是叶霓的家?
他合上门,知道这家,以后叶霓都不会再回来了。
******
叶霓睡的也不怎么好,关键她不习惯住酒店,总觉得床铺没有家里的安心干净,外头的东西再高档,公用的始终是公用的。
第二天一早,她和姚想的状态都很不佳。坐在早晨桌上,姚想立刻就投诉,“连上网都不让人上,你还关了wifi是不是?”害他房间有电脑也无法用。
户外空气清新,虽然初冬很冷,可是有种别样的情调。
叶霓吃着麦片说,“不是我关的,我打电话让前台关的。”
姚想端起果汁给自己倒,又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上网就是一种惩罚,你不知道吗?”
“我的理由已经告诉你了。对了,我今天还要留在这里,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先走的。”她喝了口牛奶,看向姚想,“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把我的位置随便告诉人。”
“你昨天弃车中途改坐出租,后来又随便来到这里,甚至在门口的旅行社找代理帮你买这边的票,其实都是想好的吧?”姚想一件件和她算,“就不想别人找到你。”
叶霓说,“你想了一晚上总算想明白了。”
“那你这样又何必呢,大家有误会要说清楚。”
“没有误会。”叶霓把碗推开,服务员端着西式早餐过来,她倒了谢,把餐布稳稳铺在腿上,开始用餐。
姚想的早餐也在面前,煎火腿肉,培根,香肠,种种都飘香,他却吃的心不在焉,等叶霓回话。
吃了一会,叶霓才慢声说:“上次我和他吵架,后来我找了很多借口……他不来找我,我也找借口,告诉自己原谅他……就算我心里委屈,知道这些件事不该是这样的……后来……”
她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捋了捋思绪,很慢地说,“前天晚上他来找我……那件事,我们俩都巧妙的避开,大家都不提,其实说白了我和他都知道,如果再一定要说出是非曲直,那么我们俩还得分开。”
姚想:“……”
叶霓端起水,喝了一口,早晨的空气有深秋的草木香气,她露出笑容,放下杯子说,“就在前天晚上,我甚至告诉我自己,大家谈恋爱都是这样,别的女人缠着他,也是因为他好。我和别人在一起,也会有这样的问题……”
她看向姚想,“可是昨天,从那女人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我和林赫就完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笃定和绝无商量余地的意思。
姚想心往下沉,又有一丝说不清的飘忽,他说:“那这样不是正中别人下怀,别人就希望是这样拆散你和林赫。”
叶霓说:“和我谈恋爱的是他,我和他分开,是他令我失望了。”
姚想:“这是什么逻辑?我觉得一般男人,估计都很难理解。”
叶霓抬手,撑上下巴,笑看着他说:“你知道谈恋爱最主要是什么?”
“情投意合?”姚想说的慢而有底气。
他觉得自己是内行。
“是心甘情愿。”叶霓“纠正”他!
她放下手,缓出一口气,很轻地说,“我和他在一起,可以不住好房子,不开好车,吃穿平淡,可我不要这些糟心的事情,那些自以为比我家世好,比我有背景的女人,谁都敢来我这里找存在感。这次的事情,那个女人只是庄殊的情妇,她凭的是什么?”她看向姚想,眼神带着威势。
当了两年ceo,那眼神很有些杀伤力,姚想觉得还是喜欢她以前萌萌顽皮的眼神,他说,“我怎么可能了解那种女人的想法?”
叶霓一笑,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自己指尖,不紧不慢地说:
“她敢来欺负我,因为她觉得林赫和庄殊都是没本事的,她不怕,所以才敢来我这里。但凡这两个男人有一个令她畏惧的,她不会来把火烧到我身上。”
叶霓站了起来,提到这事情已经胃口全消,她轻轻把餐布放在桌上,说:“如果我是个男人,我想保护的女人一定护在手心里。我讨厌的女人,我会让她见了我就绕道。你知道梁依依是什么人?”
她看着姚想,一字一句地说,“林赫五年前就和她交过手,这女人不止可以去美国,竟然还能够后来又在三年前布局,等着害他!我和林赫分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么蠢的男人,配不起我!——这饭你自己慢用。”
姚想站了起来,看着叶霓的背影,他想说什么,却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叶霓竟然说的他无言以对。谈恋爱,女孩什么都不要,要个安全感,没人随便来践踏自己,有什么错!
他坐下,有些女人,吐到她脸上,那些人也可以一笑而过。
而有些人,被伤了面子,人家能和他们拼命!
就像他自己的家,爱情在家族荣誉感面前,卑微的一钱不值。他抬头,又看着叶霓的方向,抬手揉了揉额头,招招手,安排服务员给叶霓送早餐去了。
一眼扫到室内墙上的日历,他猛然发现,明天——叶霓要过生日了。
233|夏听音作品
清晨,林赫送了林夫人去医院没多久,tony就接到了消息。
“林先生。”他的院长室外面等林赫。
林赫和院长说了几句话,走到一侧,tony连忙跟上,悄声说“找到叶小姐了。”
林赫抬手拦住他,转头对家里跟来的人交代,“等夫人检查出来,你们告诉她一声,我公司有点事情,下午她检查前就回来。”
说完带着tony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人在哪儿?”
“去了长岛温泉。她和姚先生都没有用自己的身份登记,所以费了番功夫。我们先是找到叶小姐的车,又在那片的停车场找到监控,知道她换乘了出租车。而后又找到车队,联系司机……”
林赫已经快步到了外头,中途几次都差点碰到人,tony在后面跟着,第一次发现自己老板的腿比自己长了那么多。
林赫走了一会发现掉了个人,回头来看,紧盯着tony的步伐。好像要监督他是不是偷懒走的慢。
y连忙迈的更快,他觉得自己都要跳跃着走了。
林赫开了车,一路向海景城外去。又看着时间,计算着不知道中午能不能赶回来。因为他下午还要陪林夫人检查。
独生子女到了这一刻都希望自己能有个兄弟姐妹。
“叶霓她——”林赫想问叶霓的情况,一开声,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昨晚一夜没睡的麻烦来了。
y连忙善解人意地说:“有姚先生跟着应该没问题。叶小姐也是干大事的人,心大着呢。”这话一说,他又觉得叶霓也不是心大的人,如果心大,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林赫这样的男朋友,要tony说,打着灯笼难找了。怎么有人还动不动就说分手,对于叶霓和林赫分手这件事,tony很有意见,关键还是两次!
结果不等他心里再埋怨吐糟,到了度假村才发现,叶霓已经又走了。
“人呢?”他先一步问等在这里的人。
那人一看林赫的表情,立刻站的笔直,恭恭敬敬地答:“我们收到消息来的时候,叶小姐已经走了。”
y连忙对林赫解释,“我们收到消息的时间是一样的,我让他们先过来。”
林赫沉着脸不说话,三两步走到前台,自己去问。经理认得他,这地方是常一百家的,立刻就过来招呼。
“林先生。”
林赫问:“昨天金叶地产的叶小姐来你们这里了?”
那经理不上夜班,立刻去问人,很快就有人查了,前台领班说:“应该是这间,豪华家庭间。”又对经理小声说:“没有用证件登记,给的现金,原价,也没有打折,所以……”
经理抬手示意她别说了,对林赫说,“度假酒店现在是淡季,所以给现金的客人,我们有时候也是机动着处理。”
林赫明白这种灵活的处理方式。一想也知道,叶霓离开的急,估计没有身份证,姚想压根就没有身份证。
只是那房型,——豪华家庭间。
那种房子林赫也知道,一左一右两间房。但始终是关上门,共用一片独立的空间。心里就忍不住酸酸的难受。
“这明显是叶小姐躲着咱们。”tony悄声对林赫说。
那经理很内疚,看林赫的样子以为有急事,觉得帮不上忙,连忙说:“酒店门口有监控,要不去看看?”
林赫立刻去看,花了四十分钟,却也没有发现,只看到叶霓和姚想出去。俩人一个前一个后,像全然没关系,不认识的男女,也像……在赌气时候的情侣。
林赫不知道怎么打发的经理,从度假村出来时,他觉得天地一片寂寥,站在停车场,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再去找。
叶霓有闲,有钱,纵然给了胡晓非一部分资金,她本身也是不缺钱的,她银行里的闲钱,至少可以支付她两三次的环球旅行。更何况,还有一个姚想跟着,姚想……那家伙在海景城什么都不干,都已经两年了。叶霓跟他一起,俩人环球到老,又有什么不可以……
林赫心里前所未有的慌,叶霓不会一气之下离开吧。
别人也许不会。但是她,真的撂的开。
手抬着,放在车顶的边沿位置,几次都忍不住想砸下去,现在他知道,在仇迅的这件事上,他处理的并不高明,虽然自己有原则,一诺千金都没错,可是他忘了,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
对于那种不正常的女人,他就不能姑息。
如果自己手段强硬,至少梁依依不敢回头来如此肆无忌惮。怎么也得掂量着点。可是他也冤枉,谁知道这两个神经病也会组团回来。
谁能有他冤。
y站在旁边,看的不忍心,商量着说:“要不……我再让他们去找。您先回医院吧。夫人下午还得检查,这会都中午了。”
林赫想了想,开门上了车,漫无目的地找人也不是办法。他刚上车,电话却响了,以为是叶霓,他拿起来一看,差点忍不住扔出去。
但还是压着火气接了,“说——”
庄殊在对面拿着手机,脸色和他一般的不好看,“叶霓怎么出城了?”
林赫差点破口大骂,压着怒气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事情我也没想到,但现在是市政府出面和美国那边接洽,而且知道我们公司有股份,所以我也不方便动手处理梁依依,梁依依说她明天的事情完了以后,后天就走。”
林赫一时间不明白这通电话的用意,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你怕我去找梁依依的麻烦?”这简直可笑死了。林赫说,“你怕你爸知道是不是?惹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养了几年,现在还让人家闹到海景城来。你以为我还会帮你隐瞒?白日做梦!”
林赫挂了电话。
庄殊拿着手机,阴沉着脸,对对面的小班说,“让医院那边加紧办事,一定要把林赫困在医院,昨天给他妈妈吃的药量可以加大。反正别让他离开医院就是。”
小班说:“这始终是小事。我觉得林先生,到底是国外长大的,有些事情就是笨的想不通也想不透。”
“现在说这些没意思。”庄殊皱眉打断他,“梁依依那里才是问题,你们查到没有,她到底藏了多少所谓的证据?”
“这个还需要时间。”
“等明天的事情完了,只要她敢离开海景城,立刻抓住她。”
“这……”小班有些犹豫,“她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她现在对外说是您派她来的。回头再抓她会不会不好?”
庄殊说:“怕什么,抓了她,自然能弄出更大的新闻。她好歹现在也是那边社交圈的名人,我花了那么多钱捧她,她敢这样背叛,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厉害。”
小班点头,不再细问,转身就去了。
庄殊抬手拉开抽屉,转眼拿出一个东西来,打开,是他的三寸银质相夹。叶霓明天要过生日了,去年的生日已经够糟糕,没想到,今天更加糟糕。
还没想完,电话在桌上响起来,他接了,秘书说:“庄先生,是商会钟先生。”
“转过来。”
“喂——”对面一个嘹亮的中年男声传过来。
庄殊把电话换了只手,已经调整好心情,他说,“钟主席,您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给我?”
“我刚和你爸爸通过电话。和他说起明天的事情。你真是能干,这净水公司你们公司也有份。”
庄殊露出苦笑来,“原本应该保密的。”
“哈哈哈。”钟主席在对面笑,“你可真会开玩笑。这事情是好事呀,应该早点说。明天记得一定早点到。”
庄殊原本想说明天有事,但一想自己父亲,又想到梁依依,还是说道,“会的。”
“林赫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庄殊心里一紧。
钟主席说,“就是他说来不了,怎么都说来不了。这怎么可以?一早就和他打过招呼,而且这事情和你们地产圈关系最大。要不你给他打电话再说说。”
庄殊说:“好。”
挂上电话,庄殊却压根没有想给林赫打,明天,他巴不得林赫不要出现呢。
******
反季的花卉,开了满园,叶霓坐在一丛花中间的木头凳子上,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大衣,干干净净。
姚想端着一瓶热的维他奶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坐在一片锦绣翠红之中,忽然脚步就慢了下来,他往前走,挡住叶霓容貌的叶子闪开,露出她没有化妆的样貌来,她支着下巴,正看自己眼前的一串丁香花。
姚想走过去,只觉得那丁香花好像都因为她的注视,而开的更加美丽。
这种女孩的专注的凝视,就是世间最无言的赞许!没由来的,他想到,就站定在那里。
柔情似水仿佛都能流淌在空气里,这一处的空气,都因为那穿白色大衣,容貌甜美的女孩变得温柔无限。
叶霓抬头看向他,扬起笑容来说,“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姚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维他奶的瓶子递给叶霓,“这地方有点潮热,你不觉得难受吗?”
叶霓说:“这是温室,温室自然都是这种感觉。”她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大衣。
姚想看她转身旋腰,只觉那姿势充满美感,这样的女孩,也应该呆在这种无害的地方娇养着,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活状态变一变?”
“变?”叶霓看向他,侧头想,“怎么变?”
姚想说:“就是别这么忙碌,我看地产这圈子,人人都忙,加班是常态,而且每个人压力都特别大,没有得到的人拼命努力,得到的人又怕失去,抓着手里的,也会发现前面要追逐的东西更多,简直完全没有尽头。”
叶霓笑起来,“那所有的行业都是这样呀,等你进去,就会发现原来那个世界那么大,那么深,用一辈子也研究不完。”
她看着姚想笑说:“要是真的要变,除非是离开海景城,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234|夏听音作品
叶霓的家在这里,事业在这里,人脉地位,根基都在这里,姚想听到她的话,露出笑容来,谁能舍得掉这一切呢。
“那今晚你准备留在这里吗?”姚想的视线也挪到那丁香花上。
叶霓看到自己大衣没有脏,又坐下来,抽出花盆边的一根细草,不紧不慢地说:“嗯……明天早晨再回去。”
姚想的目光垂下,正好看到叶霓脚上的高跟鞋,这鞋中间一根带子,外加一根缠在脚腕上,是复古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他今天才发现,原来这皮鞋样非常性感,他挪开目光,眼睛换了个地方看,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叶霓把那草叶卷在手指上,心不在焉地说:“是呀,转眼又25岁了。”
姚想说:“怎么说又?好像你第二次过25岁一样。”
叶霓脸上的笑容一淡,陷入沉思,她怎么忘了,她不是25岁,她其实已经27岁了。她……其实和那个家伙同岁。
她手一松,草叶落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林赫是什么时候吗?”
怎么说这个?姚想说,“不就是那次在会所吗?”
叶霓抬头,看了下温室顶部,有宽大的阔叶植物绕了半空,她慢声说,“我第一次见他,他带着一个小明星,要去fd会所,第二次见他,他又带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外国鬼妹。”
姚想露出笑,没有说话。抬手挨上那丁香花的枝叶。
信任,建立起来漫长而艰难,摧毁起来,还能有惯性坍塌,真是……开了眼界。
******
医院
院长看着检查报告,对林赫说,“今天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了,昨天血压有些低,所以才会晕。”
林赫说:“我妈的血压一向挺稳定的。”
院长说:“这个不好说,身体的状况是在一直改变的。有时候也要查有没有家族遗传的倾向。”
林赫说,“我妈妈家里的亲戚都在国外。”
“最好可以问一问,不过……”院长打开电脑,“以前林夫人在这里留资料的时候,我们也应该问过些什么家族的遗产病史。”
林赫说:“还是回头我再问一下吧。”
“你也别太担心了。”院长说,“人年纪大了,这些是难免的。”
病房里,林赫家的佣人放下东西,两个都是中年妇女,在林赫家几年了,俩人头发一长一短,都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白色的衣服。
“我去拿花瓶把这花插上。”长辫子的佣人放下花,往外走,离开病房,却一直向后走廊走去,她走到防火门的另一边,才掏出手机来,手机依旧在震动着,
她接了电话,“喂——”
对面人说:“再给她吃一次降压药。”
“那怎么行?”长辫子的佣人一下急了,“说好的就一次,那药也会吃死人的,早知道会这么严重,我说什么也不会收你们那点钱。”
“现在收了你就没办法回头!”电话那头的男声异常冷酷,“不照着做,就等着这事情告诉林赫,让林赫收拾你!”
佣人顿时急了,“你们怎么总威胁人,昨天是威胁要开车撞我的女儿,今天又用这个威胁我。我一个普通人,你们怎么这么欺负人。”她说着哭了起来。
对面的人不耐道:“动不动手由你,你不动手,回头就等着我们找人对你的女儿动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去!给你半天时间,无论如何把林赫留在医院里。”
电话挂了,拿电话的人,站在那里僵硬了半天,才向病房走去。再吃一次降压药,再吃一次,可是林夫人现在在医院,这怎么听上去,都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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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依依的别墅
她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大碟草莓,旁边坐着仇迅,和她分着吃。她左手拿着电话,听了几句挂断了。
对仇迅说:“所以说男人都是被自己蠢死的。刚刚是庄殊,他打电话来提醒我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说完大笑起来,靠在仇迅身上,“你说他多蠢,这么多年,我和他一起,知道他那么多事情,他怎么觉得能甩了我?”
仇迅手扶在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上,说:“那他大概觉得你们俩有默契,你拿钱给他做事。”仇迅心里觉得梁依依这事挺没有职业道德。
梁依依却靠在她肩头笑了一会,把脸凑到仇迅面前让她看,“我生的这样子,又没有动过手脚,不值得男人珍惜吗?我二十岁出头就认识他,以为找到了一辈子的归宿,我不求他永远爱我一个人,一心一意吧,起码他不能毁我。”
她坐直了,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在他看来,是给了我很多,可是我当年跟他,是奔着找男朋友的。可他呢,其实在他的眼里,我和他现在的那个秘书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的秘书?”
“叫安妮的。”梁依依说,“在庄殊手底下一手遮天,商场经理见她都得低头。”
“你怎么知道?”仇迅很好奇,因为她在海景城也是自己的地盘,从来没听说过庄殊有包养人,就连和梁依依的关系,也是最近才知道。
梁依依走到酒柜倒了杯红酒,盖上瓶塞,她才说“……因为我也是过来人。”她看着仇迅,神情落寞,“最开始是秘书,忽然有一天,他就开始对我不同了。也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同,就是令人觉得,无论我做错什么,他都会在背后给我撑腰。”
仇迅看她的神情,心里泛起心酸来,安慰道:“现在也不错,不管怎么样,女人独立不靠男人也是一种活法。像咱们这种人,原本就受不了气,我现在连国内的电视都不看,整个都是教育女人要做小伏低,男人出轨回头了。女人也应该在家等着,等着他回头。她们完全不知道,没男人也可以过一辈子。”
梁依依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肚子说,“这小家伙以后没爸爸,你就知道为什么人要结婚了。”
仇迅笑起来,“这点咱俩可真不一样,将来我带着我的孩子,一样可以过的很有意思。”
梁依依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会,说:“我以前做小伏低,是真的等他有一天良心发现,看在我为了他鞠躬尽瘁,可以幡然悔悟我对他的真心。这次为了这个叫叶霓的女人,才让我知道,我和庄殊真的不可能了。”
她喝了口酒说:“其实我应该感谢这个叫叶霓的,她让我知道,原来这男人蠢起来,竟然可以到这种程度。我为庄殊做了那么多,现在我回来了,他就只能乖乖的为我所用。打死他,他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仇迅说:“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怎么他周围的朋友都没有发现?”
梁依依忽然靠近她,搂上她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俩以前也认识好多年,你还不是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家里非常非常有背景的大小姐。”
“说什么背景。”仇迅说,“咱们都算不上有背景的人,庄殊才算。所以你得罪他,我真的不看好。”
“你放心吧。”梁依依靠在沙发上胸有成竹,“要看他怕谁。而且最重要的,是看我不怕什么,我是光脚的,就想他得不到爱的人,他无论如何猜不到,我明天其实就只是想他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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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林赫在医院依旧没有离开。
佣人在外头,如热锅上的蚂蚁。
y从外面进来,看了她一眼,往里面去,看到林夫人正靠在床上,“夫人您精神还好?”
“这么晚还过来?”林夫人又往外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失望。
林赫知道她在等什么,按理说长辈进医院,女朋友应该过来看望,可是他现在,女朋友给弄丢了,真是有苦难言。
y说:“我来找林先生有点事情。”而后靠在林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赫站起来,把遥控器递给林夫人说:“我去外头说几句话。”
林夫人点头。却看向旁边的手机。
林赫到了外头就问,“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人?”
y说:“叶小姐的事情是一件,还有一件更紧急的。”
“什么事?”
y靠在林赫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午夜的医院走廊,有种令人敬畏的寂静,肃然,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235|夏听音作品
叶霓这一晚留宿的度假山庄,在公园里,在酒店的天台上,晚上可以看到湖水冒着白烟,像在雾里。
姚想翻身下床,看到旁边的表,写着半夜两点,这天叶霓没有收他房间的电话,他却不知道要不要给林赫打,辗转反侧,竟然完全睡不着。
他拿了大衣,披上,心里很烦,推开门走出来,叶霓住在隔壁,维多利亚时期连体房屋的样式,半连体的别墅,左右共用一个凉台。
他向前走了几步,冷风裹着他,天色发蓝,墨蓝色没有星光。又一低头,吓一跳,“你怎么坐在这里?”
躺椅背对着门,根本没发现坐的有人。
叶霓安静地躺在躺椅上,正望着天。被他的惊呼吵到,叶霓看向他,动也不动地说,“我曾经有过一位冥想的师傅,他说人通过冥想……可以找到生命的答案。”
“冥想要注意姿势。”姚想示意她姿势完全不对。
叶霓收回目光,转去看天,慢声慢气地说:“我又没有在冥想,只是在思考,自己这两年都做了些什么?”
和以前竟然完全一模一样,还是25岁都没有男朋友。
姚想猛然醒神,走到她身边,从他的角度看,坐着的人眉眼出奇细致,那眉,那睫毛,仿佛都凝着无边轻柔,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叶霓嗯了一声。
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她多说话,姚想说,“我应该是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吧。”叶霓这会没有带手机,不过想来开机后,里面会有很多短信飞来。
却听叶霓说:“原来我坐了这么久,竟然真的想不出,自己这两年都在忙什么。”她扶着椅子站起来,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夜风吹的她大衣衣角飘起,碰在姚想的手上,姚想抿着嘴,忍着心跳,好像空气里都有叶霓身上淡淡的香气,他一动不动,等着叶霓从身边离去。听到玻璃门关上,他猛然呼出一口气。
左右看看,夜色深沉。背后是敞亮的灯火,叶霓的背影在玻璃门后,看到就不想挪开视线,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猛然转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
海景城,他不能再留下了。
他站起来,进了自己房间,拿起电话,订了张最快离开海景城去欧洲的机票。
******
林赫坐在家中,此时他这里比任何一处都热闹。
长辫子佣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四周都是林赫的人,tony靠在旁边的桌子上,面前有手提电脑。他说:“家里有监控,你要是还不承认,我们就报警处理。”
林赫看向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那男人留着时尚感很强的发型,下巴有胡子,也修的整齐,是他家安保方面的负责人小邓。如果不是请客,一般这人也是在林赫公司,平时林家也就留一个值班的。
林夫人忽然摔了,只是出于程序,他们检查了一下监控之前录下的内容。可是这一检查不得了,竟然检查出来,林夫人喝的一杯水里被人下了药。
小邓说:“开始我们的人以为林夫人需要吃维生素,可一想又不对,哪里有这样吃药的。才发现刘姐。”
林赫说:“给常所长打电话,交给警方处理。”tony转身就出去打电话。
“林先生——”那叫刘姐的佣人一下急了,她知道家里有监控,可是没想到躲到死角也能被发现。没人会提醒她,那监控从仇迅事件之后都换了更先进的。
她是来打工的,工作单位安装什么安保系统也没义务详细告诉她们。
林赫看着她,表情充满失望,“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你的机会没了,现在想说我也不想听。”
y已经打了电话进来,对林赫说:“15分钟人就能过来。”
刘姐一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呀,他们就是威胁我。我也没办法。”
“他们是几个人?”小邓问。
刘姐说:“肯定好几个吧,我不知道,找我的就是一个,他让我选要钱,还是丢我女儿的命。我怎么敢选。而且他说,只是让给林夫人吃一颗降压药。我一想,降压药又吃不死人。”
“对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了!”刘姐看向林赫说:“对方就要想办法把林先生留在家里,今天他还打电话给我,要我在医院再给夫人吃一次药。我都没干。”她说到这里,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谁不知道在林家干活好。还不是林先生自己在外头惹了仇人。我一个打工的,就一个女儿,林先生……要是别人用林夫人威胁你,你想想自己怎么办?”说完她哭的更凄厉。
林赫皱眉,示意这里交给tony。
他往楼上走,小邓跟上,俩人来到书房。小邓说:“也差不多是这情况,我一发现不对就开始查了。不止刘姐,连别人也都查的清楚。只有她有问题。应该只是吃了一颗降压药。”
林赫抬手,揉着眉头,他两天没有睡了,“联系她的人在什么地方见面的,想办法弄到那人的样子。还有通过电话号码也查一查。”
“会是海景城的人还是外头人?”小邓打量着林赫的表情。
林赫说:“目的是要我在家。你想想还能有谁?”
小邓说:“不会吧,难道是因为叶小姐的事情,有人不想你去找她?”
林赫扫到书桌上叶霓的照片,她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一脸顽皮亲昵,他心里难受的不行。
小邓思量了一会,说道:“庄先生这一年,真是越来越极端了。上次网上的事情咱们查出来,就已经给他留了情面。没想到这次竟然连这事情也能做出来。”
林赫又想到还有净水设备的事情,三年的布局,庄殊曾经留着后手,大概是想一把害的他离开海景城。以前只觉得这人抄袭他们公司的创意,跟风项目很讨厌,现在看来,这种堪称行业败类了!
小邓说:“其实多数人让着庄先生,也是顾忌他家里。但用到给人下药这种手段,那就太过分了。”
林赫说:“去查,一定要查到最后的人。到时候前账后账一起和他算。”他说完,弯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足有一寸厚,转眼又拿出来一个,再一个。
三个文件袋堪称壮观。
手按在那文件夹上,林赫说:“你明早坐早机,亲自把这些东西,送到乔书记那里去。”
“那这里呢?”小邓问,“这些文件要是重要,不如先扫描一下,你打电话给乔书记,邮件发给他一份。”
林赫说:“放心吧,我一早也和他提过,但是他们做事也得等时机。当初庄殊强压着四府的耕地,变成荒地,他们就已经注意了。只是不知道庄殊后面帮忙的是什么人。后来被叶霓误打误撞,已经顺藤摸瓜,庄殊他爸背后的整条线,估计现在上面已经摸的差不多都清楚了。”
小邓连忙伸手接过,如释重负,开玩笑说:“叶小姐真的是您的福星。从她出现之后,庄先生的破绽越来越多。以前真看不出这人的本来面目。”
林赫没有接话,其实应该是,从叶霓出现之后,庄殊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因为只有叶霓,才能令人,轻易忘了自己,方寸大乱。
他的视线转到窗外,又是一夜了,今晚,是叶霓25岁的生日,他想到自己25岁的生日,在叶霓家楼下待了一夜,这次更糟……他想隔着楼遥想,都无法完成。
遥想……姚想……
两天,他竟然都没有给自己想办法来个消息。
这兄弟……
林赫已经不敢再多想。
门上响起敲门声,小邓去开了门,tony在外头说,“队上的人快到了,刚打了电话来。”
小邓转头,看林赫已经走了过来。
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
出租车在停车场外停下,车门打开,姚想从车上下来,叶霓跟着下来。
俩人来到停车场三楼,叶霓上了车,调整了一下倒后镜,系上安全带,把车开出来,直接开进旁边一个洗车的地方。
水珠打在玻璃上,大刷子哗哗从车顶上过,她拿出手机来,把姚想的递过去,“委屈你了。”
姚想接过电话,开了机,还是满格的电,“你还给我充电了?”
“顺手。”叶霓说。
姚想:“……”其实他真的觉得叶霓一个人也可以活的很生猛。
“滴滴滴滴”一串短信争先恐后涌进来,叶霓的也是,俩人的手机如同比赛,看谁的叫的欢。
林赫的短信,叶霓群删了,看也没看。
其他的短信,都是工作上的。
车从自动洗车处出来的时候,忽然电话响起,她看到名字,用车载蓝牙接了电话,一边开车往公司去。
“叶霓呀……”对面的人语气熟悉,带着长辈对晚辈说话的熟稔。
叶霓笑着说:“钟主席,您吃早餐了吗,这么早,不会是想约我吃早餐吧?”
“吃什么早餐。你的电话怎么关机了两天,两天都关机!”他的语气好像十分无法理解,又有些责备,“你知道美国的那个净水公司,他们的人过来了,今天有接待的酒会。”
姚想立刻看向叶霓。
叶霓脸上的笑容消失掉,她说:“嗯,您说。”
“就在会展中心,你和林赫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说不出席,另一个电话一直关机。这事情老早我就和你约过。你和林赫无论如何得来一位,如果两位都不出席,我这脸上可不好看。”
叶霓说:“这净水设备林氏不要了。林赫自然不会出席。”
“不要了?”钟主席语气意外。
姚想看向前方,有些人嘴上说林赫,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忍不住先维护,这个叶霓……但这钟主席,在海景城商界的号召力最大,叶霓是无论如何要给面子的。
就听钟主席说:“那你过来吧。你们第三方质保的公司只要在,以后总得和这家打交道。这家公司中殊也有股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叶霓说:“知道一点。”她把车在路口拐了方向,向着会展中心方向去。
就听钟主席说:“林赫不来,是不是因为这公司有中殊的股份呀。”他在电话对面笑起来,“两年前林氏和中殊竞争激烈。这两年你们一起合作做生意,我都快忘了以前他们的事。”
叶霓说:“林氏是因为已经不想把净水概念用到房地产里,从有了第三方质保公司之后,我们的楼盘质量已经有稳定的保证,不需要新型概念支持了。”
“这样呀……”钟主席说,“那你过来吧,大家都已经到了。你无论如何要出席,这是外事办出面的活动,我也得给面子。海景城有头脸的人都来了。你不出席,我就去你们公司抓人了。”
叶霓笑着说道:“您叫我,我当然得出席。已经在路上了。”
钟主席连说:“好,好,今天还有航展会,你过来,可以给你们公司顺便订一架飞机。”他说完笑着挂了电话。
电话关了。正好遇上红灯。
叶霓在红灯停下,姚想还没说话,叶霓转头惊讶地说:“我的天呀,我给了他们一天半的时间,他们竟然不止什么都没干,还让那女人风光被政府接待?”
姚想:“……原来你故意消失了一天多,不是躲清静。而是给他们时间去处理那女人?”
叶霓缓出一口气,淡声说道:“第三方质保公司当初是他们四个,用我们公司的名字注册的。我们五个算是合伙人。现在虽然忙的有别的,可是在工程质检这部分,大家依旧是合伙的关系。因为只有我们绑在一起,才能约束其他承建商。作为合伙人,我愿意给他们时间去处理自己的问题。”
灯变了,她向前驶去,车轮卷起路上飘过的树叶,落叶被卷的飞起,又飘的好远,一直飘,一直飘……
236|夏听音作品
海景城会展中心。
新型的建筑通体用玻璃制成,占地庞大,旁边更有海景城的小型私人机场,今天还有三年一度的航空展。
钟主席和胡茂全站在大厦内,透过大玻璃看旁边的跑道,“看到那边的小飞机没有,这是咱们国家的行业空白,通用小型飞机,这个轻鹰,是咱们国家自主研发的。等咱们招呼完美方的人,咱们也都可以下去试着坐坐。”
胡茂全看向那跑道旁,零散停着几架,他说:“听说这架是按照民航适航条例设计生产的,可以在一般公路上起降,而且售价很便宜。”
“三百万而已。”钟主席笑着说,“比买辆车还便宜。小巧玲珑,一小时350公里,而且油耗少,维修费因为是国产的,也低。”
“钟主席,美方的人到了。”
钟主席忙说,“快快,去贵宾室通知,把秘书长,招商局长,外事办主任都请出来。”
胡茂全左右看看,对身边人说,“胡晓非,常一百还都没有来吗?”
“来了,在下面吸烟室呢。”
胡茂全又问,“老陈……”
“也来了,带着女儿。也都在下面的休息室。”
下面的休息室可以吸烟,胡茂全说,“你去通知他们一声。”
“别忘了还有庄殊?给他打个电话,看看到了没有。”
说着自己就带人往下去,大家从会展中心正门迎出来的时候,一排轿车整齐地驶过来,稳稳停在门口,中间的门打开,正对着会展门口的红地毯,高跟鞋从车里伸出来,一身套装的梁依依从里面出来,姿态优雅。
“钟伯伯。”她伸出手去握钟主席的,收回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在钟主席手心划了一下。
钟主席收回手,满面笑容对后面人说,“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梁小姐,也是中殊国际在美国净水公司的负责人。”
庄殊,胡晓非,常一百正从里面出来,听了这话,庄殊脚步一停。胡晓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陈灵抬手挽上他,扯了扯。
常一百掏出香烟,又去旁边吸烟去了。庄殊跟着常一百过去,梁依依看到,笑容僵了僵。
大家簇拥着梁依依往里走,来到了里面的展厅,这里有他们的各种净水设备,梁依依说:“等一下让我们的专家详细讲解一下,用了我们的设备,能够全面的提高楼盘质量。咱们海景城的水质太硬了。按照美国的标准,软水,微硬,中硬,咱们属于很硬的水,如果把净水设备用在楼盘,这样以后洗完澡,浴室的镜子上都会没有水渍了。”说完她笑,有种年轻女孩的娇艳。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好像隔空看到了美人出浴。
“至于杀菌更彻底,衣物洗好之后不会发硬,不会发黄,还有浴缸不会发黄这些,那有点简直太多了。”梁依依让自己带的专家给大家做展示。
“还有所有和水有关的电器,也能延长使用寿命。”梁依依说,
忽然,她感觉大家都不约而同静了一下,她抬头,顺着大家看去,看到庄殊和常一百从外面进来,庄殊侧身,闪出后面的女孩,穿着白色的大衣,板着脸,庄殊脸上赔笑,那种笑,好像捧着全世界,只求她别嫌弃,可那女孩,依旧是板着脸。领导脸听他说。
也许因为这场景都不多见,大家竟然一时忘了反应。
但庄殊的样子,一下刺痛了梁依依。
她想过庄殊对叶霓,却没有想过,他还有对上一个女人,这样做小伏低的样子,真是不知不觉做了孙子都不知道。
她不由走过去,对大家又说,“很多有前瞻性的公司都知道在楼宇的水路上细化。”她的声音清脆,立刻引来了大家的注意力,她站在庄殊身边说,“中殊国际,无疑是咱们海景城最有前瞻性的公司了。因为庄先生三年前就收购了这家公司。”
大家纷纷点头。
却见一人说,“三年前就收购了公司,却没有用在自己公司的楼盘上。那你倒说说,这前瞻性在什么地方?”
全世界都静了。
大家看着开声的,金叶的“叶小姐。”
这小姐两年前横空出世,把海景城搅了个天翻地覆,却迅雷不及掩耳地收服了海景城两大绩优股,让俩死对头握手言和当了合伙人。
一句玩笑话,四府多少人的命运被改变!
但此时,她显然是质问,而且质问的不是代表美方的梁依依,而是庄殊,因为她是看着庄殊问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庄殊会不高兴的时候,却见庄殊笑了,对她和颜悦色地说:“这设备有点贵,真的大面积普及,牵扯耗材的问题。”
得!
大家集体傻了。有这么自己给自己拆台的吗?
梁依依眼睛都大了。就算你看上那女人,也没理由自己的公司都不管不顾了。收购也是要钱的呀!
却见叶霓也只是哼了一下,不置可否。
钟主席一看不对,今天有问题,连忙走过去,对叶霓说,“叶霓也到了,还挺快!”又说,“——咱们今天市上领导也都在。庄殊和你是老朋友,但今天的接待活动是按对外商的最高待遇。”
这是给叶霓递话,好歹给个面子。
庄殊却先一步说道:“我和叶小姐开玩笑开惯了,今天来的都是同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有耗材,过滤机机芯也要定时更换,的确是很大的开销。”
这两句,是叶霓刚刚一见他就说的,他自己不说,让叶霓说出来,那就更没面子了。
钟主席搞不清楚这是闹什么,为什么叶霓今天像是来拆台的,而且手段高杆到,她站在那里,庄殊就开始自打嘴巴了。
他打圆场说,“咱们去那边看,酒会在隔壁厅。”那边有海景城名流小姐,可以分散注意力。
庄殊连忙侧身,低声给叶霓说,“你再给我个机会,就说几句话。咱们去旁边说。”
大家都看着,他的声音也低不到耳语的程度,还要保证叶霓听到,姿势也不能太亲密,这可难为死他了。所以这句话说完,旁边站的近的,常一边,后面的姚想,都听到了。连梁依依,都听到了。
梁依依的脸更黑了,不是因为所有人不约而同对叶霓的敬畏和礼让三分,而是庄殊的态度,但最令她愤怒的还不在这里,
而是,
从进门到现在,叶霓竟然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也太欺人太甚了!
237|夏听音作品
宽阔的会客室,一面墙是巨大的玻璃,如机场候机大厅,外面的小飞机缓缓滑过蓝天。
会客室放着长沙发,好多个,但此时只有进来的叶霓,还有后面跟进来的庄殊。
叶霓走到玻璃前,脱了大衣,庄殊合上门,转身看到她脖子上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她轻轻地摘了,那围巾很大,大概是真丝加纱的,看上去非常轻,但是非常长,她在脖子上拿下来的时候,庄殊发现绕了两圈。
再多的距离,在这种脱大衣的过程里,也应该去了些。可是庄殊不止没有觉得轻松,看到叶霓里面穿着开襟的米色毛衣,那么轻柔,他竟然还多了丝紧张,不知是怕叶霓说他,还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情之一字,从不由己。
他站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外面,
小班在走廊拦着梁依依,前方就是那间会客室。
小班说:“梁小姐,你不是等自己的男朋友吗,现在闹起来,到时候大家都没好处。”
梁依依低声说:“你让开,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
小班说:“这怎么是躲,你是客人,庄先生和叶小姐都是主人。这是在海景城,你闹完就离开了,别人还要做人呢。”
梁依依一惊,恍然自己被气昏头了,意思都露出来,连小班也看出来了。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也不计较小班的冒犯,她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一笑说,“好,我怎么忘了,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多谢你提醒。”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已经重新有了计较,没想到今天叶霓会来,她还敢来!
原本自己要亲自动手要庄殊身败名裂,现在倒好,可以借刀杀人,她就当个看戏的更好!
会客室内,
叶霓把围巾放在大衣上,看门口人还不说话,她转身来奇怪道:“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庄殊看她脸上连妆都没化,身上的衣服估计也是两天前的,虽然穿着依旧很好看,但他的喉咙忽然卡住,只想对叶霓说,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失踪两天,他也着急的。
“怎么不说话?”叶霓说,“你不是说有话和我说吗?”
庄殊被她望的心虚……
曾经,他送她回家,她顾左右而言它,站在喷泉前羞怯无依,连他表白,都令她无所适从。他说完话,她夜色中向家跑……那高跟鞋的音律还响在心里。但是现在,她站在对面,毫无破绽,已经不是曾经没有被伤过的那个小女孩。现在的她,看到就令人觉得,她像花岗岩一般。
娇纵,没有人娇养纵容,她只能卷起袖子靠自己。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林赫都是混蛋。这一年他都没怎么见她。
叶霓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她说,“你是要和我说净水设备的事情吧?你和林赫的事情,是你们俩的,在这件事中,你只需要就这一件事向我解释。”
语气疏离淡漠,庄殊骤然惊慌,上前一步说:“这事是我不对,但是我认识你之前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认识林赫,更不知道他会带你去美国。”他紧张地想,不知还可以说什么,好像十个锅,只有一个盖子,根本盖不过来。生怕叶霓问,随便一个问题,他现在都回答不了。
比如,他和梁依依的关系。梁依依那天电话里说没有告诉叶霓和他的关系,可是这净水设备和他的关系一暴露,叶霓不就知道了!何况,林赫也会说的。
瞒不住了!
却没想叶霓说:“那我知道了。”
庄殊还等着。不问他别的吗?
却见叶霓不再说话,已经说完的样子。
他惊讶了:
就这样?
没发脾气,没质问?!
庄殊有些无法理解。他看着叶霓,磕巴起来说,“今天……今天是一早定下的事情,今天完事之后,这公司我就转让出去。来海景城的计划也是一早定的。”
叶霓说:“你们公司的事情不用和我说。虽然咱们还合作四府的事情,可是你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
“叶霓——”庄殊还想说话,却见叶霓伸手去拿大衣,她说,“今天对你也是个重要的时刻。我无意令你难堪,是钟主席打电话一定要我过来的。”
庄殊心里涌上感激,觉得这样的叶霓和颜悦色,竟然令他有了被救赎的解脱。他低声说:“这两天……我都没有睡。”
叶霓把大衣搭在手臂上,淡声说:“咱们出去见见同行吧。都知道我来了,咱们俩这样关着门说话也不合适。”
庄殊转身去开门,柔声讨好地说:“那等会我送你回家,你今天生日,对了,我还没有和你说生日快乐。”
门开了,叶霓笑着摇头,向外走。
庄殊跟出来,心里轻飘飘的。心里想,也许其他事情叶霓并不知道……难道林赫没有和她说。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巨大的长条晚宴桌,分三排,白色的桌布堪堪垂到桌角边,中间摆着米分白的玫瑰花,红酒杯折射出灿亮的光,有花瓣落在四周。
庄殊有些意外布置到这么奢华,叶霓看到两边的名酒,说道,“这是按照婚宴标准安排的吧,你的面子是大。”
庄殊说:“这里原本安排的有晚宴,外头的航展这次是为了卖他们的轻型飞机,我相信你也收到请柬了。后来临时决定酒会也开在这里,所以只有午餐时段可以用会厅。”
胡晓非走过来,听到这话,说道:“那就是如果我们不想走,晚餐正好也可以在这地方解决了,你们美方的负责人还挺为我们考虑。”
那“美方”明显是反讽,庄殊顿时有些尴尬,脸色就不大好看。
胡晓非又问叶霓,“你这两天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我失眠了两晚上。”
陈灵和常一百也正过来,听到这话,陈灵停了停,没再走近,就听叶霓说,“……我没事,你有事不会给我二哥打电话。”
“那能一样吗?我想听的是你的声音,你到底怎么样?”就见胡晓非走近叶霓,一脸关心,叶霓侧身,胡晓非抬手拉上她手臂,往一边去,还和庄殊说:“我和叶霓说几句话。”
庄殊被扔下,叶霓和胡晓非走到一侧,胡晓非立刻就问:“你去哪儿了?把林赫快急死了。”
叶霓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又周围看看,对上姚想,她笑了下。
“你还有闲情看别人。”胡晓非说,“你有事要学会和人沟通,怎么一发脾气就走了。你这样,谁受的了。”
叶霓笑着看他啰嗦,又问:“你还没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这净水设备谁还会要?为什么今天还弄这活动?”
胡晓非说:“谁知道。这东西谁要谁得罪林赫,我也不知道庄殊这家伙做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吃个饭。我爸也来了。”
“叶小姐。”有服务小姐走过来,“庄先生请您入席。”
胡晓非嗤笑了一下,靠近叶霓说:“今天想报仇非常有难度,拿你当贵宾了。还是长桌,等会想掀桌都有难度,你就敞开胃口吃算了,把他吃穷。”
叶霓说:“他又没有得罪我,我有什么要报仇的。”
“我不信!”胡晓非说,“我先看着。”
叶霓向姚想走去,边对他说,“那你等会坐的离我远点,看的清楚。”
胡晓非说:“我偏不,我就爱在你周围看热闹。”
叶霓被逗的笑,把手里的大衣递给他,胡晓非忙说,“看我,这么没眼色,你拿半天了。换林赫在这里,早让人来给你挂衣服了。”
叶霓说:“是服务员不够用,不知道什么地方找来的人,你看那边摆杯子的,一看就是临时找来的。”
“眼真毒。”胡晓非说,“平时咱们办这种活动,都是提前个把月筹备,人家这老美的作风真是雷厉风行,两天人就到了。能找到今天这些人已经不容易。也难为了主办方。”
姚想走过来,问叶霓,“要不咱们走吧。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叶霓说:“这个酒会完全没有意义,我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什么意思?”姚想不明白。
叶霓低声说:“因为净水设备的耗材太贵,只有高档住宅可能会装。曾经只有海景城四大开发商做高档楼,但现在,胡晓非家不会买这东西,常一百家没闲钱,庄殊自己如果要无需酒会,林赫更不会要。所以这个酒会完全没有意义。”
“果然是个聪明人。”清脆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叶霓收起笑容,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这世上,第一次敢给她难堪的女人。
她转身来,直直看向背后行来的女人。
一身米白色的套装,竟然和叶霓身上的裙色相近,都是得体而雅致的颜色,胡晓非厌恶地看着她说,“你要缠的人不在这里。”
半点脸不给。
却没想梁依依对他一笑,说:“胡公子,咱们是熟人,以前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你不会这样说话不留情面的。”
胡晓非说:“五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
梁依依说:“不记得还知道五年呢……”她走到胡晓非身边,轻声说:“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胡晓非感受到香气袭来,女孩温软的身子快要靠到他胸口,他顿时退了一步。
梁依依却成功占据了他的位置,她站在了叶霓的左边,对胡晓非说,“我和叶小姐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就靠近叶霓悄声说,“你知道吗?当初你住院,收到过一束非常漂亮,很特别的玫瑰花,那花里,有活物。”
叶霓心里一跳,那蛇蠕动着在花丛里又活了,她压抑着震惊,平淡道,“怎么,不会是你送的吧?”
梁依依笑,看叶霓的脖子上已经汗毛孔都竖起了,她知道叶霓在害怕,听说是条蛇呀,女孩怎么能不怕。她说:“可惜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你这个人物呢!”她离开叶霓,挪了一小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叶霓发白的面色说,“庄殊最清楚了。你该去问他。”
说完她转身,款款而去。
姚想没听到她说什么,立刻问叶霓,“怎么样?”他也不好明着问,她和你说什么。
却见叶霓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僵硬着。他有些急,“到底怎么了?”
叶霓刚想说话,却见大家都向落地窗前涌去,梁依依转眼众星捧月,她面露绯红,有人说,“梁小姐的朋友来了?自己开飞机过来的?”
梁依依说,“是呀。”
胡晓非嘲讽地笑道:“怪不得要闹着把这地方当会场,庄殊说她有个朋友要过来。”
“这算是公器私用吧。”姚想说。
“那女人自己也是公器。”常一百从旁边踱过来,“她这明显是在用庄殊在海景城的面子,”看叶霓脸色不好,他反常地说道:“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叶霓说,“没事。失陪一下。”她往洗手间去。姚想看她明显不对,问胡晓非,“刚刚那女人说的什么?”
胡晓非说,“我和你一样,没听到。就是不明白那些人就算看在庄殊的面子,也太给这女人面子了。”
常一百左右看看,低声说:“好几个都是以前去美国考察过的,在那边,她以前接待过。明白了?”
胡晓非恍然大悟看着他,“原来这样。”
常一百笑了笑,浓浓的嘲讽,“只有女人自己会天真的以为世上还有不透风的墙。”说完他看了一眼叶霓离去的方向说,“刚走的那个倒是个特例。——她到底怎么了?”
姚想说,“我去看看叶霓。”拍了拍常一百,他往洗手间去。
叶霓心里恶心的不行,刚推开洗手间的门,迎面一个人出来。穿着半长的礼服裙,叶霓低头进,那人叫她,“叶小姐。”
叶霓抬头看去,认出是个熟人,“小静。”
小静曾经和叶霓在林赫的生日闹过不愉快,那时她是胡晓非的女伴,但这两年,早已经和叶霓成了点头之交。
毕竟海景城不大。
叶霓对她点点头,往里走。小静却一转身,果断跟了进去。看叶霓没有进厕所,而是开了水,小静看叶霓只是洗手,说道,
“叶小姐,我想和你说件事。”
叶霓压下恶心,看向她,原本想说换个时候,却觉得嗓子难受,生怕开口吐出来,就点了点头。
小静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爸爸,一直也想加入你们的第三方质保公司。我觉得,咱们毕竟都是海景城的人,所以始终是自己人,有些事情,我知道了,就想和您说一声。”
叶霓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小静看她对着水池,这姿势有点怪,但也不及细想,说道:“仇迅回来了,她怀孕了。是……是四府……四府向先生的孩子。”
叶霓一股反胃,差点吐了出来。不是因为仇迅怀孕,而是因为这女孩口气中,提到四府向先生,那后面隐藏的潜台词。那是,那是,她的前、男、友!
小静看她确实不舒服,也不敢多说,只想卖个人情而已,害怕适得其反,就告辞走了。
叶霓连着受了两次打击,她手按在手提袋上,来不及去想向远的破事,心里只惦记着,没想到,那蛇是庄殊送的!这要她,怎么相信?
不是好朋友,至少也是熟人,而且那男人,一直对自己还很特别的样子!这样一想,叶霓觉得整个世界都要颠覆了。
她往外去,一开门,看到姚想靠在墙边等她。
“你怎么样?”
“没事。”叶霓说。
姚想伸手拦住她,“有事。”他很肯定地说。
叶霓心里说不出的膈应难受,却觉得给姚想说也没用,她往外去,说:“是有点事情,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姚想拉住她,还是不放心,“要不咱们走吧。”
叶霓说:“现在更不能走了,等会完了,我再和你细说。”
姚想没松手,他说:“可今天是你的生日。”
叶霓嘴角弯上去,露出一个刻意甜美的笑,很招人喜欢的样子,她说:“我记得呢。”反手拉上姚想的手臂,“走吧,去吃东西。”
姚想被拉动了,他说:“那等会叫个喝的。”
确实需要压压惊,叶霓想。
宴会厅里大家已经入座。
叶霓一进去,钟主席立刻让人请她,她的座位已经安排好。姚想也过去,却发现俩人的座位并不在一起。
几百人都落座了,这样站着显眼,换位置也不合适。姚想坐在了旁边的桌上,和叶霓背对背的位置。
叶霓这边都是地产界的几个大拿,但坐在餐桌中段位置,梁依依坐在叶霓对面,庄殊给市领导坐陪,在前面,梁依依身边是她的男朋友,一个外国人,叶霓扫了一眼,发现挺年轻,发色眼睛颜色都偏浅,判断出是法国人。这男人说英语,和旁边几个美国人谈笑风生,自然没人聊净水设备。
叶霓左边是胡晓非,右边是常一百,她觉得这座位安排的比较不合理,因为姚想不是地产圈的人,所以才坐到了她后面那桌。
正想着,肩头被人动了下,她回头,姚想转身正看着她,说:“你喝什么,我想喝ic你要不要?”
叶霓说:“你中午喝那个呀?我不要。”
姚想抬手让了人去倒,叶霓坐好了,就听梁依依正和旁边人聊天,她用英语和男朋友说:“当初庄先生让我去美国,我其实很不舍得家。”她说完,看向钟主席那边,举了举杯子。钟主席和旁边的人,也举了举杯。
叶霓不动声色,听着她说,这是在和男朋友显示自己在海景城的背景和人脉吗?叶霓不知道梁依依是什么来路,她家在海景城是做什么的。但不用想都知道,她家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因为硬伤在那里,她但凡出身好,不会给别的男人做情妇。这种给祖宗蒙羞的事情,在叶霓看来,可不能算是一种职业那么简单。
就听梁依依又用中文说,“不过现在接触的朋友,都是用着家族基金,反而做生意的少。”
叶霓要了杯温水,觉得这话题太乏味,又是在外头显示自己的人脉。
胡晓非扭头来想和叶霓说话,正好看到姚想递过来一杯饮品,他伸给叶霓,“你尝尝。”
叶霓一看是ic,低声说:“我不想喝。里面有冰块。”
姚想又递了一下,态度很坚决。
叶霓奇怪地看着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一入口就觉不对,假酒!
姚想侧头笑起来。
叶霓嘴里含着一口酒,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这么多人,站起来嘴里有东西,连失陪都没办法说。她幽怨地瞪着姚想,生生把那口假酒喝了。胡晓非说:“怎么了?怎么了?”
叶霓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姚想太惊讶了,这边还有这么好的调酒师。”
“真的?”胡晓非说,“那我也叫一杯。”
桌上人都上的红酒,他要喝这个得单点,叶霓伸手拦住他,直接把手里的递给他说,“大家自己人,没事给你尝尝,好喝了你再叫。”
胡晓非觉得自己和叶霓的关系简直有了质的飞跃,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入心入肺,他放下杯子说:“这东西我不常喝,但这里面一股子高度酒精味是怎么回事,假酒就不要和好朋友分享了嘛。”
叶霓一下惹笑了。
姚想趁机对叶霓说:“去你车上拿两瓶酒来。”
叶霓说:“没有。”
常一百看他们三个小声说话,也过来问,“聊什么呢?”
叶霓说:“姚想想要gin&tonic,你给他去找一杯。”
梁依依说着话,视线却一直往叶霓这边来,她刚刚给叶霓说了那话,以为叶霓一定会去找庄殊,谁知她根本没去。梁依依不由看向庄殊的位置,隔着几个人,庄殊一直往这边看,样子也不像和叶霓吵架。
叶霓更是,还有闲情说酒,酒单她之前都确认过,因为不能在男朋友面前丢面子,她也没听清叶霓之前低声说什么,只听和常一百要金酒,就说道:“今天有准备金酒。tanqueray。你们要喝让人去拿就行。”语气像主人。
叶霓刚刚被假酒才坑过,怎么可能再要一杯,她说,“姚先生要喝bacardi酒厂出的bombaysapphire。”
这是另一个金酒的品牌,叶霓单纯只是不想再喝到假酒。
却见梁依依一下嗤笑出声,她说:“你知道bombaysapphire是什么吗?还bacardi!”一桌人都看她,因为笑声太嘲弄。
她说:“告诉你吧,那酒中文叫孟买蓝宝石金酒。那是孟买有名的金酒。”
姚想转身安静地露出笑容来,非常愉悦。
胡晓非没注意过这酒的产地,因为金酒不是什么名贵的酒种,gin,准确说起来,就是一种香料配制酒,不是陈酿,所以最贵的价格也亲民。
所以还真不知道叶霓是不是说错了。
就听叶霓喝了一口温水,放下杯子,大家都看她,她说:“这酒的配方是基于一款高档的伦敦干金酒,原产地就在英国。1761年开始的配方。”她放下水杯,说:“不过我说你是不信的。”她转身对姚想说:“你要自己去我车上拿。”
姚想伸手,要车钥匙。
叶霓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又有一丝犹豫,姚想已经拿走了。
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安静起来,大家都无法安心聊天吃饭,好像都等着大奖开奖。只有那几个老外不明所以,看着对面的叶霓,觉得很特别,几次想说话,又怕人家女孩不懂英文,所以这几个老外还是很自觉地自己聊天。
不多时姚想就回来,怀里几瓶酒。
叶霓一看,脸就黑了。
姚想把蓝色的酒瓶直接递给梁依依,“你自己看,后面有商标和产地。”梁依依看他怀里还有几瓶白葡萄酒。接过那酒瓶,看到后面清楚写着,和叶霓说的一模一样,竟然真的是百加得公司的。
她总喝,一直以为叫孟买蓝宝石金酒,就是孟买的。纵然上面有伦敦两个字,她也没多想过。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知道大家都在看她,一时间,竟然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
好一会,才把酒瓶放在中间说:“这种低价酒,我以前还真的没有注意过。”
叶霓不愿理她,就知道去踩别人,不比人脉,就比背景,不比背景,就比出身,不比出身,就比知识才能,不和她比阅历才能,她还能生出点子来比别的,这种人的思维,叶霓太了解。
了解到,她不屑去拆穿她!
但这不代表,她不和另一个人计较,“你拿我这么多酒做什么?”她厉害姚想。
姚想说:“别那么小气。”
胡晓非雀跃道,“这怎么是你的酒,都是林赫的。当初她给你家搬了那么多好酒。”
叶霓死死盯着姚想手里的酒,能放在车后面,都是她喜欢喝的。她恼火地看着胡晓非,“又没有搬你们会所的酒。”她指着姚想手里的酒,“这两瓶你不能喝。”
“pouilly-fume而已,你别那么小气。”姚想指着桌上的红酒说,“吃个午饭,这里上的红酒都要醒酒,能这么喝吗?你这个白酒味道清爽正合适。”
外面冷,白酒要温度低,简直不能正合适。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示意叶霓别小气,坐下,顺手放在了脚边,梁依依旁边的男朋友看到,神情雀跃起来,说道:“au?”
他说的不是酒名,而是酿造者,是个懂行的,叶霓没理他,对姚想说,“这酿造师自驾游去世了。我手上就那么几瓶。”是林赫特意给她找的,放在车后面,走到什么地方,想喝拿出来都可以。
姚想看她不舍得,少有的吝啬样。说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得喝点好的。”
叶霓明白过来,因为是她的生日。
梁依依的男朋友却又说道:“audiedinansoloflightcrash.”
梁依依听到,竟然和刚刚叶霓说的中文一模一样,她觉得男朋友的推崇,正正说明自己的安排还不如叶霓车后面随便拿出来的一瓶酒。这完全没道理,叶霓这女人又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一个五金厂老板的女儿……
怎么可能?
她说道:“餐馆一般都不让自带酒水,这种出门还自带饮料酒水的,真是少见。”语气有压抑不住的酸味。
胡晓非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常一百也看向梁依依。
叶霓淡声说:“因为我们出去被假酒坑的太多了,所以不得不自带酒水!”她把那杯最早要的ic顺手挪到桌中间,说:“你自己尝尝,酒精度数要赶上二锅头了。”
梁依依:“……”
周围人已经憋笑到不行。
服务员过来,给姚想送上开酒器,姚想开了酒,叶霓却忽然说,“给客人先倒!”这人一再的找事,她怎能不继续奉陪,以为她脾气和长相一样吗?
姚想心领神会,转头对梁依依的男朋友说,“shalli?”他举着酒瓶,那句shalli“可以吗?”说的再潇洒随意不过。
梁依依的男朋友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向服务员要新的空酒杯,对姚想说:“……”后面的话,大概顾忌主办方,人家没有说。但明显人家也觉得午餐上这种只是超贵的红酒不合适。
姚想给他倒了酒,庄殊在远处问,“开的什么?”但也没要,他周围还有人呢,那明显不够分,“这里没准备白酒吗?”他问梁依依。
梁依依脸黑的不行。有,也没叶霓手上的好。她的嘴动了动,不甘地看着叶霓。
叶霓接过姚想倒的酒,放在桌上说:“别说话!我要是你,就什么都不说,已经被钉在了土豪的耻辱架上,你敢多说一句,我就和你男朋友夸奖你了。”
她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屑一顾随手碾压的气势。
噗,好几个旁听的实在没忍住。
238|夏听音作品
梁依依听了叶霓的话,简直怒火能冲到房顶上。曾经她真没有当叶霓是个对手,道理很简单,看背景,这女孩一直窝在海景城,家里出身也不好。五金厂的!
交往一个男朋友还是农村的野蛮人。
只不过进了地产圈,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搭上了几个老板。这样的女孩,她见过太多太多。
至于叶霓压下仇迅那事,更是显出这女孩小气没度量,外加前男友野蛮。至于搭上了林赫,那也许是林赫年纪渐大有些地方苏醒了。
所以在今天之前,她根本没有当叶霓是回事。甚至在她去骂过叶霓之后,也不过想看叶霓去和庄殊算账。
但所有的认知,在今天短短一顿饭就被颠覆了。只是两种酒,就像抽了她两个火热的耳光。更甚至,叶霓还发现了假酒。但这关她什么事。叶霓凭什么还警告自己。
她说:“我们是被招待的客人,酒有问题应该告诉钟主席。”
胡晓非说:“那你刚刚又说自己准备的。”
“他们找我确认过酒单而已。”梁依依笑答。
胡晓非立刻就想刺她,身边的陈灵拉了他一下,心里想这么多人,胡晓非总护着叶霓,对面的梁依依一看更不好惹,倒不是梁依依多厉害,而是从来爱惜身份面子的都怕能拉下脸的。何况这种在外头混过的女人。
胡晓非也觉得自己和个女人计较不好看,就把叶霓的白酒往叶霓手边挪了挪,维护的意味很浓。
陈灵看到,她的面前,也放着一杯这个白酒,是刚刚胡晓非给她换的。她不动声色地向外挪了挪,低头,吃饭。
梁依依看到,又看了看胡晓非,再转向叶霓,忽然好像发现了极其有意思的事情。胡晓非一直护着叶霓,这是女朋友吃醋了。
那胡晓非的女朋友长的柔弱,一看就是个好欺负,她笑起来。转头对男朋友聊天。
叶霓平静地吃饭,原本她还有些好奇心,不知道这个酒会的意义何在。但是现在,她已经看得清楚,明显众人在给梁依依抬轿子,这宴会,根本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大家都是冲着庄殊来的。
而且这梁依依,从刚刚那话就能听出来,她是为了给庄殊拆台,只是不知道那蛇是不是庄殊送的。叶霓端起杯子喝了浅浅一口酒,白葡萄酒微凉,
想看那女人有多沉不住气,还会继续说些什么。心里又总想着那条蛇的事情,“我失陪一下。”她站起来退了席,准备一边去缓缓。
一看她离开,常一百立刻伸手点了点后面的姚想,问他:“你们谁给林赫打电话了吗?”
姚想还没说话,胡晓非低呼:“呀!忘了。”
******
远处的休息室,叶霓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她拿出电话,来了之后她又关了机,这时候,她倒是挺想问问林赫,对于那蛇其实是庄殊安排的,林赫怎么看。这么久,她一直在思量这事,说是庄殊做的,也不是没理由。因为那件事她可以迁怒向远,对于当时的情况,难道庄殊是为了她和向远分手?
但谁会用这么狠毒的方法呀……
说白了,她现在的成功,都是源于曾经累计的经验和对行业规则的熟悉。但是在人情世故上,真正的坏人她接触的并不多。她曾经的环境,都是被过滤过的。像庄殊这种级数的男人,以前怎么可能有机会在她面前玩手段。
门轻响,叶霓抬头,看到一个女孩走了进来,眉眼温柔,用林赫的话说,“古代美。”老陈的女儿。
“叶小姐。方便和你说几句话吗?”陈灵站在门口问。
叶霓拿电话的手指了下对面的沙发,陈灵合紧了门过来坐下。
叶霓打量着她,“找我有事?”
陈灵柔声说:“我对叶小姐早有耳闻,因为我父亲以前总在家提起你,你是个非常能干的人。”她看叶霓一眼,觉得叶霓的样子,能干两字真的半点无法体现。
叶霓说,“你父亲的身体最近还好吧?”老陈因为黄金海岸的项目搭进去了半条命。
陈灵有点意外叶霓这么说,那口气,完全是和她父亲平辈论交,她犹豫了下说:“我前两天才回来。其实,我是后来才知道金叶地产和晓非家合作的。”
她这一句话,中间毫无过度地转了一下,叶霓知道她来就是为了说后半句,所以她等着。
就听陈灵说:“我父亲是个很厉害,很能干的人,所以他夸奖过的人,我知道一定不是普通人。”她看着叶霓,“所以当初你去帮晓非家看黄金海岸的项目,我一直都刻意的回避。”她的语气哀哀的,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不管什么女孩遇上你,也是会被衬的没了光彩。”
叶霓微微蹙起眉头,这女孩,她当初也是避而不见,是因为这是她二哥喜欢的人,后来陈灵在那边有了别的男朋友,不过那男人,据说家里有点背景,可是黄金海岸项目一出。那男人就半点忙帮不上,和陈灵也无疾而终了。
叶霓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些话也是零碎知道的,有时候大家吃饭说一句,她就听一句。只知道,这女孩后来和胡晓非对了脾气。她也没当回事。但现在显然不对劲了。
陈灵说,“晓非他,对你特别不一样……是打心眼里偏着,维护着。这我也理解……毕竟叶小姐你帮过他那么多。为了他家的项目,还特意到外地去了几个月,这样的朋友……我真的没怎么见过。”
叶霓说:“你想说什么,开门见山就可以。”
陈灵看她表情没什么特别反感,就又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来找叶小姐说什么,我就是心里惶惶的。叶小姐你们公司和晓非合作,你这么能干的人,和胡晓非朝夕相处……我不知道,谁会不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
叶霓总算听明白了。她说:“你想和我说,不要和胡晓非合作?”
陈灵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猛然发现,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尽头了。我以后,都要活在这种忐忑的心情里。像今天一样,有事情,他也会先护着你,然后才……”
“不用说了!”叶霓打断她,越说越多了,她的心里涌上愤怒,是对自己的。她怎么当初一点没想到,胡晓非的女朋友这问题。一个女朋友,要求别的女性和自己的爱人保持距离。陈灵做的也不算过分。
叶霓体谅她的心情,但不代表自己不生气。
她说:“那你觉得这事情怎么办好。你现在说的不是我和胡晓非的交情,而是金叶地产和恒茂发展的问题。我们注资了四亿。你把这钱还给我。我把自己的股份让给你,这样以后我和胡晓非保证可以没交集。”
陈灵面露为难:“……我怎么会有四亿,我如果有,一早就会给晓非了。”
爱情多么珍贵,如果有,都愿意给对方!可问题是,有时候只有爱,有鬼用呀!叶霓是故意为难她。这世上,不是打出感情牌,别人就要全盘买单的。
她的钱,也是某人节衣缩食给她的!
叶霓一念至此,又忽然有点同情,她说,“这件事我暂时没办法答应你。你自己想来也知道,牵扯的是两家公司。”
陈灵的神色黯然下来,她幽幽地说:“从知道你和胡晓非合作后,我没有一天晚上睡好觉,我告诉自己,我不该是这样……可是我只要想到听到的那些事情,林先生从来对女人都不正眼看一下,可为了你,甘愿保驾护航……那天,在机场,他接了你的电话,当时差点晕倒在机场……”
她低下头,语气像快要哭出来,“我那天想……这是什么样的女孩,怎么会让一个人这样。”她抬头,看向叶霓,眼中有闪闪的水光,她说:“可今天,我亲眼看到,庄先生如何失态,自己一次次给自己拆台。就为博你一笑。”
叶霓紧紧皱起眉头,那家伙,差点晕倒在机场吗?
就听陈灵又说:“我昨天和你二哥见面了。我心里也忍不住想,你会不会其实很讨厌我。因为我和你二哥以前的事情……”她低头,不再看叶霓。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光道里闪着细微的灰尘,陈灵坐在那里,依旧是精致的美人。
叶霓这一刻有点受打击,她和胡晓非没什么,怎么把人家女孩逼成了这样。她和林赫相爱,到最后怎么也成了这样?庄殊喜欢她,又给她送条蛇……
连自己的二哥,也有事情瞒着自己,真是辛苦到最后,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门推开,胡晓非和姚想走进来,“上甜品了。快点,吃完咱们玩去。”他伸手拉起自己的女朋友,说:“你趁机来和叶霓套近乎是不是,这样也好,叶霓没什么女孩朋友。”
叶霓心堵,站起来说,“去吃饭吧。”
姚想看看她,又看看陈灵,跟着大家往外去。叶霓走的很慢,对吃甜品她也没兴趣,只是念着钟主席他们的面子。
姚想看她兴趣不高,拉住她,悄声说:“常一百说,这里好几个坐在贵宾位的,都是曾经去过美国,梁依依接待过的,关系不简单。你别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叶霓诧异,她诧异的不是梁依依做过什么,而是,为什么这些事情,会流传开。她以前也听过人说玩笑,男人都喜欢炫耀,睡过那个女人,和哪个女人暧昧过,觉得有面子。但她一直接触的男人,还算有品。不会拿这些事情说笑。
这样一想,她觉得今天这餐会都令她恶心的不行,不知怎么坐下的,正餐都撤了。
大家都在聊天,梁依依看看表,叶霓离开了快二十分钟,真没礼貌,还要人去找。可她怎么还不去找庄殊算账?
梁依依不明白叶霓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她想到这里一笑,又拿出手机来,从里面翻了翻,发出一条短信。
没几秒,
叶霓的短信响了,她迟疑地放下小叉子,拿出手机,一看是个生号码,短信内容显示在屏幕上一半,“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初是我叫仇迅回海景城……”
叶霓按开了电话,那条信息完整的显示出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初是我叫仇迅回海景城来的,不过我们也是听命与人,上了你的男朋友,也是他要求的。”
这个他,不用说就是庄殊。
梁依依笑眯眯地端起来红酒杯,放在唇边,等着叶霓发火,如果是自己收到这短信,会想砸到庄殊脸上去吧。
却发现叶霓只是放下电话。
大家刚刚正在聊外面的航展,一个女孩说,“梁小姐你那朋友真厉害,他自己从什么地方开飞机过来的。”说话的女孩坐在常一百右边。
梁依依嗯了一声,不愿答,刚刚这女孩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朋友,眼神很热情,她心里反感,还不是想让自己介绍,她才不上当。
却没想,那女孩又去问叶霓,“叶小姐,你们公司会在航展定飞机吗?刚刚我们在聊天,以后可以开着这种小型飞机去串门了。”
叶霓说,“那应该还不行,刚刚那架应该是从隔壁市的航空俱乐部开过来的,这种轻型飞机有低空空域的限制。”
“呦,这你也知道呀。”梁依依说,“听说叶小姐家是做小五金生意的,说真的,从你说话的语气,可一点也听不出来。”
周围一下安静了。
梁依依这句话太过了,叶霓家是一般,可金叶质保在海景城一把笼络了四大开发商,谁现在也不会得罪叶霓,以前没见识的,看到庄殊早前对她的样子也心里有数了。
不过梁依依是今天的主角。光芒也盛。所以桌上的人听到,都装着没听到。
却听叶霓说:“你今天一直处处挑衅,是觉得你比我强是吗?”
“吧嗒”一声,有人的叉子掉了。
大家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叶霓,这么公然撕破脸,这种场合,根本不是叶霓会做的事情。
梁依依也没想到,她都傻了,不是应该高端洋气不动声色地反击对方吗?大家都是这么玩的呀。
叶霓直直看着她说:“你觉得自己强在什么地方,家世,地位,这些是天生的,你自己有什么?阅历,能力,知识?我今天说一句,但凡你会的,全都扔出来。我一样做不到,你就比我强。敢不敢?”
她的餐布从腿上拿起,直直扔到梁依依的盘子里。如同扔在她脸上。
“或者我也指定一样让你做,谁做不到,给对方跪下,滚出海景城去!”
众人目瞪口呆!
梁依依的男朋友也傻掉!
这法国人看叶霓的表情好像在说,又开一次眼界,中国人除了在法国抢奢侈品和抢白菜一样,原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掀桌翻脸,完全没有餐桌礼仪呀。
他还下意识看看自己眼前的那杯酒,好像不相信这么有品位的人,会干这种事情!
庄殊那边离的远,此时也停了说话。都不明所以看着这边。
就见叶霓盯着梁依依,冰凉凉地说:“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出去!”她拿着手机,扔在桌上,“我就不给大家传看我的手机了。就凭你刚刚给我发的那条短信,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出面保你。”
庄殊沉下脸,站起来,走过来,视线锁在梁依依的脸上,带着警告。却发现梁依依憋的脸色发青,却没说话的意思。他的视线又挪到叶霓的手机上,两三步,走过去。
胡晓非,陈灵,常一百,包括姚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叶霓忽然就发了这样的脾气。
其他宾客也都不吃了,安静地等着看热闹。
叶霓在外风评一向很好,不止她自己正派,做生意的时候,有老派生意人的讲诚信,虽然这叶霓的手段多,发家的路子并不正,但不妨碍,她在行业里立起来的时候,走的都是正道。对员工的福利也好,不是刻薄的人。
所以大家还都真的没见过叶霓发火。
庄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拿过叶霓的手机,也没密码,又看不到,轻轻放在叶霓手边,柔声说:“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钟主席在远处说,“是不是甜品不好吃呀?”又站起来说,“都吃的差不多了,要不大家挪到外头去看看航展,顺便活动一下。”
这明显是打圆场,还有领导在。庄殊倾身对叶霓说,“她今天就走了,海景城咱们还得呆,这是咱们的地方,到底什么事,等会我处理。”
叶霓一把推开他,这次没忍住,她站起来,看梁依依也站了起来,已经拉着男朋友往外去,这女人,教唆仇迅勾引向远,她何尝没想过回头再处理,今天都是业内的同行。可被这样一再挑衅,谁忍得下。
她转身往外去,庄殊没敢抓,叶霓刚刚凶巴巴推的那一下,还留在他的胸口。
******
叶霓一路从楼上走下来,心里已经没有那么火大,今天的事情不对劲,梁依依难道不怕得罪庄殊吗?她怎么敢这样?有恃无恐。
“叶霓。”姚想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自己的大衣披在了肩上,姚想说:“外面冷。”
“谢谢。”叶霓接过围巾,随便缠在脖子上。
大家都向外走,外面空旷宽敞,有轻型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叶霓在人群中找梁依依,发现她和男朋友也往那边去。转眼已经有说有笑,她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吵架,梁依依可以随便说。
“她怕你要她真跪下。”姚想说。
叶霓不甘地哼了一声。
这次航展主要是销售,周围已经开始有人来介绍,“这种轻型飞机体型轻巧,这是我们国家的行业空白,大家可以去那么试一试。在我们俱乐部可以进行培训。四十小时的课时。”
常一百没有跟出来,他拉着胡晓非说:“怎么回事?林赫的女人怎么发那么大脾气?”
胡晓非说:“谁知道。不过梁依依活该,饭桌上一直和叶霓过不去,咱们海景城的地产商谁现在会不给叶霓面子,她以为她是谁?”左右看看,胡晓非找庄殊。
找了半天,才看到庄殊已经到了楼下,和领导那帮打了招呼,正大步往叶霓那边去。
叶霓、姚想正被俱乐部的人拦着,在介绍身后的轻型飞机,“可以上去试试。”俱乐部来介绍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白净的样子挺讨人喜欢。
他手上有海景城vip的名单,叶霓是榜上女性前列,所以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叶小姐,您收到我们的邀请函了吧?”
姚想笑道:“你们的名单准备的挺充足。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那销售把手里的夹子递给他。
姚想翻看着,叶霓却发现,梁依依和她男朋友上了远处的飞机,她问道:“那边的d40,是从你们隔壁的俱乐部飞过来的吗?”
那小伙转头看了一眼,尴尬地说:“那种机型是国外的,我不清楚。”
叶霓看到旁边的国产小飞机,里面没人,她问道:“我们的低空空域开放了吗?”
“马上就能开放,所以买这种飞机,以后可以实现自驾去访友了。”那销售一看她有兴趣,说:“叶小姐你上去试试。”
叶霓弯着嘴角笑,“那今天这片空域都是开放的吗?”
“当然,我们办航展都是申请过的。”
叶霓转身上了飞机,这飞机非常小巧,不用额外的梯子,里面可以坐四个人,那销售也上来,叶霓问他,“今天你们安排试体验的一共多少架?”
那销售说,“五架,这次就是为了令大家了解,我们这款飞机的简易性,还有在空中的灵活性。”
叶霓算了一下,都在周围停着。她说:“那刚刚那个外国人的起落,和你们控制塔联系了吗?”
那销售说:“对不起呀叶小姐,我不太清楚这些。我们有飞机师,不过这会都去吃饭了。下午两点才有体验活动。”
“这飞机多少钱?”叶霓拿过耳麦,随手开了和控制台的电台。
“三百万不到。”那销售看她这样,也没拦,这客人一看就是舍得掏钱的,试验一下也没什么。他说:“叶小姐你喜欢,要不我现在去叫一个飞机师过来,您试试。”
“不用。”叶霓说,看着远处急步而来的庄殊,她不紧不慢地说:“这架就是你们其中安排试体验的?”
“对。”销售很热情。
庄殊走过来,这飞机不高,门像跑车的剪式门,他站在飞机下说:“叶霓,你下来,我和你说句话。”
叶霓坐在上面说:“我今天过生日,你送这飞机给我吧。”
庄殊愣了一下,而后大喜过望,说:“好呀。一会就让人去给你定。”
那销售比他还欢喜。
叶霓看向那销售说:“还不下去,带庄先生去办手续,打铁要趁热。”
那销售感恩戴德,翻身就跳下去。“庄先生?”他分外热情看着庄殊,“庄先生要不要多定一架,和叶小姐朋友机,一样的。”
咦,叶霓正在捣鼓电台,听了这话转头看去,姚想趁机上来,叶霓说:“那销售有前途呀。”
姚想笑起来。
庄殊在飞机下听到,无奈周围也没他的人,又是叶霓第一次和他要东西,他柔声说:“不知道可以选颜色吗?你要不要自己去挑挑。”
叶霓说:“你送东西给我,自然在你做主。这飞机我很喜欢,什么颜色都喜欢。”
庄殊怔怔地,简直无法相信叶霓会这样和颜悦色和他说话。连忙就跟着那销售去了,生气,愿意收东西,就代表有转圜余地。才三百万,他问那销售,“你们这机型一样,颜色分男士的和女士的吗?”
叶霓远远听到,合上了飞机门。又示意姚想,“你下去吧。”
姚想笑:“你准备一个人坐在这里吗?”
叶霓说:“我要试着飞一下。”
姚想大笑起来。
“我有牌你信吗?”叶霓一本正经地说。
“你有?”说实话,姚想信。
叶霓一挑眼眉说,“我有在温哥华拿到的se。”
姚想跟着笑起来,这绝对不可能,他肯定叶霓只出过一次国,去的美国,陪林赫谈净水设备。
叶霓看他笑的越发开心,抬手,慢悠悠地把头发拢到后头,随便挽了起来,露出她的耳朵来,“我刚问过了,这片空域今天他们申请过,都开放,没有航空管制。加上别的机师都去吃饭了。所以不和控制台联系也可以,上去应该撞不上别人的飞机。”她说的轻描淡写,动作更像早晨起来梳妆,慢悠悠的慵懒。
姚想以为她说笑,说道:“那飞不上去怎么办。”
叶霓拿着那耳麦,想戴,好像又想起来不干净,她拿起自己白色的围巾,轻纱的,搭在头上,而后慢悠悠地说:“飞不上去,不就最多掉下来。”
姚想心里猛然一震,看向她。
叶霓拿出墨镜,样子随意的好像要开车,她望向姚想,“你要下去,还是要关门?”
姚想想也不想,伸手关了门。
却见叶霓只是不紧不慢,拿过旁边的产品介绍,上面有最大平飞速度,起飞滑道距离,爬升率那些基本资料。她的墨镜腿,从上到下扫过,好像在检查,而后她把那过塑的两张纸又塞了回去。
远处梁依依男朋友的飞机已经动了,
叶霓左手戴上墨镜,大耳机,右手一转,那飞机前面的螺旋桨飞速转了起来……姚想一下惊呆了。噪音迅速充满四周,他大喊道:“这什么俱乐部的东西,连钥匙都在?”
叶霓说:“这本来就是放在这里让客人试驾的。”
你以为是车呀!可是姚想说不出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周围景物在移动,他们,他们真的动了。
姚想急了,伸手去拉叶霓,她手握着控制杆,姚想说:“千万别拉,咱们转一下回去就行。好吧。”
叶霓一笑说:“你没有绑安全带。”
姚想还没反应,飞机上了跑道加速就跑了起来,这飞机对跑道的要求不高,原本就是打着公路也可以起降的优势,姚想只觉几秒间世界都变了。机身骤然拉升,就听叶霓说:“还不绑安全带?”她的笑声愉悦,像小孩子上了过山车。
姚想要疯了。
不及细想,连忙伸手去拉安全带,大喊道:“叶霓你别闹,”却发现身子发斜,整个人都压在了座椅上,头发晕,他已经腾空而起。
楼上,常一百和胡晓非一直看着这里,忽然看那飞机慢悠悠出来,准确地上了跑道,冲天而起,俩人对望一样,齐声骂道:“操!”
转身往楼下跑去。
楼下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俱乐部内部的人发现问题,有人喊,“咱们的飞机怎么追着那老外的飞机去了?”
庄殊和销售刚刚从楼里出来,抬头一看,那销售腿一软,说:“飞机怎么上天了?叶小姐呢?”
胡晓非已经冲下来,拔开人群,看到庄殊一把抓住他,“你看到没,叶霓把飞机开走了?”
“什么?”庄殊一急,手里的卡掉在地上。他刚刚刷卡付过账。其余手续小班还在办呢。因为是给叶霓买东西,庄殊执意想自己付款……
蓝天,白云,就看那轻型飞机,鸟一样展翅往远处轻巧飞去。
姚想坐在上面,忍受着高于过山车十倍的刺激,不是叶霓开的不稳,而是心理压力太大。叶霓很快跟上了那架飞机。叶霓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号码。
她拿着电话说,“梁依依,你男朋友会这样吗?”她说完电话一扔,给姚想喊:“姚想,咱们来一个刺激的!”一个急上升,她的小飞机朝着梁依依的扑过去,梁依依的男朋友看到,那小飞机直直向他们冲来,好像要同归于尽。
他下的一个坡度向下,本来就飞的不高,却没想,叶霓的飞机也是一个大坡度的俯冲,还是追着他们。
梁依依的男朋友顿时急了。
大喊道:“那个飞机的人有什么问题,这样是犯法的!!!”急速转方向试图躲开,但躲总不是办法,他说:“不能飞了,我们降落。”
梁依依伸手拉他,喊道:“不能降落,咱们说好走的。”
那男人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一眼,说:“你不知怎么得罪的这个女人,我不要参与你们的事情。”转头回头,准备降落。
小机场上,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全都仰头看着,好像在等待外星人。
“老外的飞机回来了。”有人喊。
庄殊急急地拉着胡晓非,“叶霓呢,叶霓的飞机呢?她怎么会开飞机,你们是不是看错了?”一连串的问题,胡晓非不理他,烦躁地扔开他的手。
最痛苦的此时是姚想,姚想紧紧抓住自己的腿,一波一波,刺激到他掐着自己大腿也忍不住。失重的感觉完全控制了他,令他不可自已。
叶霓看到梁依依的飞机被吓回去,有点扫兴,她远远看到机场上,大家翘首仰望,玩心大起,摇了摇姚想说:“姚想,姚想,我带你玩个传统项目。咱们给他们来个集体剪头发。”
“什么?”姚想坐直了,就见他们的飞机忽然俯冲向下,姚想紧紧咬着嘴唇,我靠,他的心排山倒海向下冲去,简直比蹦极还可怕。
大家在机场远远看到叶霓的飞机回来,全都激动地向那边跑,刚跑两步,就见叶霓的飞机俯冲而下,飞机灯眨着眼睛,直直冲过来,越来越低,大家吓的集体蹲下,飞机扫着他们的头顶飞过来,旁边小草乱飞,好像能被气流卷起,巨大的引擎声贴着头皮而过,气流揪着自己的皮肤。衣服都能被卷掉。
一扫而过!一辆阿斯顿马丁从外面风驰电掣的开进来,飞机扫过车顶,飞出一个漂亮的向左走向右走!
一个斜8字,飞机又升空而起。
跑车一个飘移,滑到了草坪上,打开车门,林赫望着那飞远的小飞机,刚刚差点蹭到他车顶上。
看向旁边的人群,大家都缓缓站起来,各个惊魂未定,都忘了呼吸。都傻了般看着那轻型飞机。
“这是特技飞行呀!”有人喊。
姚想在飞机里已经不行了,他曾经做过抗眩晕训练,但叶霓这飞出的是特技效果,他看着叶霓说:“我生平第一次觉得在梦里。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和谁学的?”
叶霓把飞机稳稳的降落,滑向跑道,她笑着说:“我是自学成才你信吗?”说完她又说,“我以前有个朋友呀……是退役空军,开过f-16,受他指点所以技术狂野了一点。”
“这是一点吗?”姚想怒声道:“什么地方的退役空军会给人教这个?老美吗?”
叶霓说:“当然不是,美国人那么惜命。土耳其的。”她看着姚想,露出从未有过的好看笑容来。
姚想指着前面,忍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跳说:“你以后不敢这样了。刚刚,刚刚那样,真的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叶霓望着他,很认真地说:“相信我,我绝对知道!”
*******
机舱门打开,跑道上的人都傻了。
叶霓站起来,好久没飞了,这一刻,真的连风都自由起来。
大家都望着那边,如同中了定身咒,女孩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头上有米白色的头巾,那轻纱飞舞,那么纯洁,却如同日月的朝霞光辉都披在了她身上。
林赫刚走到胡晓非身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隔的远,他不大相信那边的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胡晓非说:“是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这样的叶霓,美爆了!”
林赫站在这里,动不得,心里只惊天动地地响起一句话:“我的女人甜美无害,但每每出手都可以雷霆之势,海景城全城权贵云集,她也能灿灿生辉。”
庄殊上前一步,却又驻足不前,想到好久之前他心疼叶霓,和林赫之后不能穿奢侈衣服,开名贵车,在和林赫的关系中受尽委屈。
但叶霓根本不需要,她不用阿斯顿马丁法拉利,不用奢侈品名牌包装,她想发光的时候,顿时可以衬得别人都日月无光。
那边……风吹过来,叶霓伸出手,感受着重回两年前的自由,
她抬头,蓝天白云,都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她想过要改变,想过这现在已经不是她的时代,去适应这世道的规则,委屈在所难免,她一次一次和自己催眠,这世道,谁能活的不委屈。
但她错了,爱情,事业都不该是磨难,如果这爱,把她困在里面,让她变得不再像自己,那有什么意义。
她弯起嘴角,隔的远,看她的朋友,海景城的人脉,爱情,事业,友情,生意场上的人情,这些都令她渐渐忘了自己,步步受困。
可是不能活的肆意,她要这一身的聪明漂亮有什么用!
会开飞机有什么了不起。
大小姐可以自学成才,你们又能怎么样?
239|夏听音作品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最先反应过来,蜂拥般向那边去。
但也不敢指责,人家刚刚才定过一架,经理只敢婉转地抱怨,“叶小姐,您这样是违反航空管制的。”
叶霓居高临下,戴着墨镜,头上白色的围巾随风猎猎……飘的诗情画意,她摘掉墨镜,笑道:“怎么还有航空管制呀,那是什么东西。”
一群人绝倒!你飞的那么狂放,一个就是老手,竟然敢说不知道!!!
怎么有脸说呀。
经理说,“叶小姐您开的这么好,简直可以参加飞行表演了。怎么还这么说笑。”
“开的很好吗?”叶霓玩着墨镜腿说:“我就看这钥匙都在,就以为是让人试驾的。”
那经理想吐血,这难道还是他们的错,谁会无缘无故去开飞机呀,他说,“我们是为了让客人看仪表盘的情况……”
“噢——”叶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呀,我以为和车行一样呢。看着好就可以上手试试。”
那经理笑的勉强,“那车行平时钥匙也是统一管理的,不是谁都可以试驾。再说好车试驾,旁边也得跟人不是……”
“是吗?”叶霓墨镜一戴说,“我不知道呀,我每次去都是随便让我开的。”
那经理阵亡了!
叶霓对他伸出手。
经理不明所以。
叶霓说:“扶我一下呀,女客人穿裙子上下不方便,你们这位置得改动一下知道吗?”
那经理哭笑不得,叶霓又生的调皮可爱,明知道这事情回去自己得倒霉写报告,现在愣是生不来气,上前一步,准备扶她,却见飞机里另一个位置站起来一个男士。
原来还有一个呢?
经理顿觉意外,看着姚想,眼神竟然带着丝羡慕与同情。当然,那么极致的飞行体验,鬼门关前一时游,摸着良心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的。完全不知这事轮到自己要不要去。
姚想说:“我来吧。”他转身从另一面下了机,又过来扶叶霓。
远处的林赫站在那里,正准备往这边来,看到姚想从另一面下来,他的脚步就又停了。风卷着他的大衣衣摆,他刚刚匆忙收到电话从家里赶来,里面只穿着单衬衫,此时风呼呼的顺着开口的地方往里灌,他不觉得冷,
只是看着叶霓,看着叶霓脸上的笑,他只想到四个字,了无牵挂。
这一刻,他忽然驻足难前,只怕过去,她又是冰冷冷的一句,这一瞬,那女孩亮眼到陌生。
风卷着草叶飞起来,
叶霓却笑的好像刚刚玩过嘉年华项目的小孩子,她把墨镜塞进包里,递给姚想,刚准备扶着姚想的手下去,转头看了那边一眼,那老外还在和梁依依纠缠,刚刚叶霓就看到了,梁依依拉着飞机门,她的男朋友不让她上。这会还没让她上。
她站着忽然不动了,对姚想说:“那两个人不大对劲,我不能下去。我不下,那老外就不会让梁依依上机。他们俩不知在搞什么。”
那梁依依为什么一定要上飞机?
姚想微微仰头望着她,现在踩在地面上,都是一种飘忽感,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刚刚那句话,姚想姚想,我们来个传统项目……
用小型民用飞机玩f-16战斗机的传统项目,这事情,说出去人家都会说他神经病的。
他看着叶霓,看她依旧一脸顽皮盯着别人,这一瞬,姚想好像看到了去年,他初初遇见叶霓的那一天,她也是这样,神采都能从眼睛里随意流转出来。好玩的不行。
经理有些急了,对叶霓说:“叶小姐,您真的不能再试驾了,要试驾需要我们的飞机师来。”
叶霓嗔了他一眼,扶着姚想的手下来,说:“看你吓的,写报告的时候就写土豪客人不知道规矩,如果公司要把错算在你你,你就说客人说了,会自动把自己加入黑名单。”
那经理有点意外,不由说道:“没事。叶小姐是我们的贵客。”
叶霓笑了笑,戴上墨镜走了。
旁边的跑道上,那solo飞机缓缓开动,急切地飞走了。风卷起周围人的衣物,叶霓远远看着,梁依依脚步不稳,跌跌撞撞看着那飞远的飞机,旁边还扔着她的行李箱。
叶霓说:“她怎么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远处的人,想近不敢近,都觉得叶霓陌生。又看那法国人的飞机腾空而上,飞远了。庄殊才反应过来,和胡晓非他们一起快步走过去。
却见梁依依突然向叶霓冲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女人呀,你怎么可能会开飞机?你是妖孽吗?”她说的语无伦次,之前的风度优雅好像是两个人。
叶霓有点意外,这疯婆子的样子她可不会,退了一步说:“有话好好说,你这是什么样子,不过是玩一下,你男朋友太胆小了。”
“外国人谁不是惜命如金呀。”梁依依冲着她喊,“你是老天爷生来整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好心告诉你那么事情,你不去找该找的人,缠着我干什么?”
叶霓说:“你所谓该找的人是庄殊吗?”她摇头,“你明显是对他有意见,我为什么要蹚你们的浑水。”
“浑水?”梁依依笑的像哭,“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霓比较奇怪她的情绪激动,她说:“真的就真的,你会不会反应太激烈了一点?”难道她怕自己真的要她跪着滚出海景城去。
梁依依看庄殊他们都走了过来,那么多人,心里涌上绝望,猛然上前一步,推叶霓,姚想眼明手快,挡住她。
“有话你好好说。”姚想反感地甩开她。
叶霓看庄殊快步而来,说道:“我不知道你和庄殊是怎么回事,你是他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有问题你不该找我。何况是你先想利用我的。”
梁依依哭喊道:“你懂什么,我有什么办法,他后台背景那么硬。我这样闹一场,转眼走了,会不会衬的他像个傻逼?现在都被你破坏了!”
叶霓恍然,“原来你对他也想用对我的办法,偷袭一下就跑。”
“偷袭?!”梁依依擦着眼泪说,“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报仇,比后台比不过他,想让他身败名裂,可是我爆料了之后,你以为我能离开海景城吗?你毁了我,”她指向天上飞机飞走的方向,“你毁了我唯一出路!”
“你胡说什么!”庄殊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听到最后那几句,他厉声道:“梁依依你疯了。”
梁依依看着叶霓说:“你看着我,我的下场会比仇迅还悲惨一百倍,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叶霓讶异地说不出话来。梁依依这么颠三倒四的,原来都是为了要庄殊身败名裂,而且她还担心自己不能平安离去。好像某个丑恶不可知的世界,正在叶霓面前一点点展开。
叶霓看着庄殊,赶过来的胡晓非,他身边他的女朋友,还有常一百,她退开一步,庄殊关切道:“她和你说什么,你别听她胡说。”
叶霓侧开头捂上嘴,难受的样子。庄殊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晕机了?”
叶霓摇头说,“就是忽然想到了我上次收到的那条银环蛇。”
“那怎么是银环蛇,那条是没毒的。”庄殊柔声说,拍着她的背。
旁边的姚想却面露惊讶!
梁依依露出冷笑,色不迷人人自迷。见了庄殊就知道,鬼迷心窍是怎么回事。
就见叶霓放下手,她盯着脚下跑道边的小草,觉得天大地大,她却呼吸困难,“所以说……”她抬头看向庄殊,“所以说那条蛇真的是你安排的?”
庄殊:“……”
“还有让仇迅从美国回来,也是你的意思是不是?”叶霓盯着他,眼神已经定了他的罪。
庄殊对着那双眼中的盈盈水光,竟然说不出假话来,这样直直的询问,他没有预料到。叶霓伸手,从姚想手里一把抽过自己的包,小包是手拿式的,她打开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按出梁依依发给她的短信。
举到庄殊的面前。
庄殊看着上面的话,只觉得整个人,就好像掉往无尽的深渊,无穷无尽。
叶霓说:“原来我从来都不认识你。”她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当初你为了要我主动去找你,你从我大哥那里下手,让他私自和你们签合同。害我从家了搬出来,整整快两年,我和我大哥,连见面都没有过,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让别人去考验亲情。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庄殊脑子里一片嗡嗡嗡,空白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
就见叶霓慢慢把电话装起来,她说:“放在我以前的性子,被人这样对我,我一定会想着报复的,不过这一次……我把话和你说明白,我不向你报复,大家江湖不见,这一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她说完,转身穿过人群向外走。
大家都站着不动,不明白那样激情澎拜的时刻过后,怎么是这样的结局。
梁依依咬着呀,猛然趁庄殊不注意,追着叶霓而去。她的行李箱也不要了,扔在停机坪上。
她追上叶霓,低声说,“这一下还是挺令人佩服的。不见面,的确比报复他更高明,这样他一辈子也放不下,永远得不到救赎。”
叶霓走的快,后面是黑压压看热闹的人群,她低声说:“我晚上坐飞机走,你要是能跟上就跟上,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么多。”
“看不出你还挺够意思的。”梁依依一拍口袋,“我的护照在这里。不过也是你欠我的,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工夫才骗到那个法国人来给我当司机。”
叶霓说:“所以说人只能靠自己,你会开飞机,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梁依依:“……”
突然,叶霓脚步顿了一下,梁依依看去,林赫靠在车旁,望着这里,锁在叶霓的身上。风卷着他的大衣衣角,他的脸上像蒙了寒霜。
梁依依说:“呦,好几年没见,林赫还是这么生人勿近的样子……啧啧,”她看着叶霓说,“不过更帅了。”
叶霓用牙缝挤出一句:“前男友,你怎么不去打招呼。”
梁依依连忙笑得谄媚,笑嘻嘻地说:“不打不相识,那时候不是为了气你。胡说的你别当真。”
叶霓知道梁依依现在当然是自己喜欢听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她和林赫的问题,和这件事关系并不大。她曾经不舍得他,分手后委屈伤心,在他回头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再和他计较对错……为这个男人,她变了太多……
她没有走过去,收回目光,往会展大楼里面走去。
林赫靠在那里没有动,果然……他想的都对,她不要他了。那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他爱她,却不愿卑微的求她,他也是没有求过人的人。她其实知道他是无辜的,可是还是这样一步不停留。
为什么要那么陌生地看他,好像他是个外人。隔着天,隔着地,隔着红尘万里,他们好像再也靠不到一起。
林赫转身上了车,一个转弯往外去。
******
对叶霓来说,海景城毫无令她留恋的地方。
朋友,胡晓非,人家的女朋友不喜欢男朋友和自己来往。
爱人……
家人,叶霓把公司交给了叶嘉,现在金叶地产的项目简单,只是经营者四府别墅的业务,还有一些和胡晓非林赫公司的商业往来。
梁依依一直跟着她,好像抓着救命稻草。
在叶霓家门口,她仰头看着那高楼,叶霓下来,看叶霓连需要托运的箱子都没,她彻底惊讶。
“你好歹是出远门。怎么不拿箱子?”
叶霓身边有个手提行李箱,新秀丽的,她推到身边说,“这世道,只要不是去非洲,带钱就够了。”
梁依依说:“你怎么用这箱子,像你这样的,应该用rimowa。”
叶霓闲闲看向她,“你又要来是不是?”
梁依依连忙笑着说:“这个也好,你用什么都好看。”把箱子转身塞进车里。
叶霓说:“真正有身份的人,用的东西都不带牌子。因为要避免给任何品牌做无言的广告。你还是没入门。”
梁依依站在车旁边,愣了一会,打开车门上车。叶霓开了车,拐出大门,“你把那个孕妇藏到哪儿了?”
梁依依一愣,说道:“和我公司令一批人昨天就走了,现在已经安全了。”
叶霓暗暗松了口气,说:“那就好,等咱们上了飞机,你就是你,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自求多福,以后有事可别怪我。”
梁依依看着她,叶霓这会已经换了件大衣,黑色的,有种令人崇敬钦佩的庄重。她转头,看着身后的大厦越来越远,初冬寒冷,万物萧条。
她只觉一阵内疚袭来,说:“其实那房子的事情我也是骗你的,你生气一下下就好了。等林赫来哄你,你就别和他生气了。他是个不容易糊弄的人。”
叶霓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留在海景城。”
梁依依抬手捂上嘴,只露出一双涂了睫毛膏的眼睛来,那眼晕是黑的,叶霓说:“你也没照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样子,刚刚哭的已经成了熊猫,你要和我一起去机场吓人吗?”
240|夏听音作品
叶霓的车拐过路口,后面一辆白色的林博基尼毫无预警追了上来,给她打车灯,梁依依顿时惊慌,其实和叶霓一路走,她心里也没底,要是庄殊派人来抓,不顾及和叶霓的情分怎么办?
叶霓把车慢速下来,说道:“那是胡晓非的车。”
梁依依顿时松了一口气,胡晓非的车并排驶过来,车窗打下,露出他的脸来,他大喊着:“叶霓,叶霓你怎么就要走?你这样太不按理出牌了好吗?”
叶霓的车窗也打下,看着他说:“公司的事情我交给我哥了。”
“不是这回事……”胡晓非喊,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到梁依依,喊道:“你个是非精!”
梁依依装着没听见。
“你停车,叶霓你停车。”胡晓非喊,“你这样走了让林赫怎么办?”
叶霓说:“你安全驾驶,不要这样跟我的车。”
胡晓非被噎的说不出话,车窗关上,就见叶霓已经开到前面,他跟在叶霓的车后,拨通了林赫的电话,
转眼车载蓝牙通了,他急道:“林赫,姚想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赫说:“我公司开会呢,刚刚没开机。”
“你还开什么会呀?!”胡晓非一脚油追近叶霓的车,恨不能把车开成飞机。
林赫说:“我家里有点事,这两天都没来公司,这有几件急事要处理。”
胡晓非晕点,喊道,“你快点,往机场去,叶霓要走了。她找了周律师,把事情都交代给她二哥了。她要离开海景城!”
对面一阵乱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了,而后林赫的声音传来,“她想去什么地方都是她的自由。”
“你怎么了?”胡晓非大声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早前我们在机场说话你没过来,那个梁依依告诉叶霓,其实以前叶霓住院,那条蛇是庄殊送来的,后来仇迅回到海景城,也是庄殊安排梁依依做的。叶霓这是心灰意冷了。你不来,叶霓可真走了。”
那边空了一会,忽然忙音传来。
胡晓非扔掉电话说:“真是!急也说一声,这到底是过不过去机场呀。”
林赫挂上电话,就往外跑。tony刚接到周律师的通知,正要过来给林赫报告,就见林赫一脸惊慌,风驰电掣往外跑。
他忙跟着冲进了电梯。
机场里,叶霓从柜台上拿过票,一个半小时后,这是最快的,可以离开海景城的飞机。
梁依依捏着自己的票,心里绰绰不安,周围看着,生怕庄殊来抓她,又心里存了幻想,也许他想顾忌在叶霓面前最后的体面,放自己一马。
叶霓没兴趣和她聊天,坐在候机厅,看到小孩子趴在家里的行李箱上玩,有种单纯的,早已离她远去的快乐。旁边有情侣在道别,女孩靠在男孩的怀里,依依不舍。
她收回目光,想到那一天,她最后缠在林赫身上,她咬着牙齿,真是什么计都用了,美人计都用过了。那家伙也不松口。可恶。
“你打算去哪儿?”梁依依问,却猛然抬手碰了碰她。
叶霓有点烦,恼火地看向她,“带你……”看梁依依眼神望着另一边,叶霓望过去,人群里,林赫正急急地在寻找,他穿着衬衫,身上连大衣,或者外套也没。简直像在夏天。
叶霓翻了个白眼。
林赫却仿佛有第六感,他望向这里,发现了叶霓,脸上带上惊喜。胡晓非从后面追过来,“那边——”一看林赫已经看到了叶霓,他转身往外,“我去停车,一会咱俩的车都让拖走了。”
叶霓却站了起来,拿着行李说,“咱们进去。”
梁依依想劝她留下,可又怕叶霓真的留下,自己就倒霉了,所以她没说话。
林赫走过来,看着叶霓身边的旅行箱,心惊胆战,他说:“你去哪儿?”
梁依依心里叹了一句,往进关的地方先去,站在里面等叶霓。如果叶霓不来,她这地方也相对安全。
叶霓没说话。
林赫走近,先一步拉上她的行李箱,说道:“刚刚机场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叶霓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她的语气疏离,带着气恼,林赫说:“你知道我是无辜的,这些事情和我都没关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
叶霓伸手抢过自己箱子说,“你是什么人我还真不知道。”
林赫想到早前她开飞机的傲气,之前她翻到过他有私人飞行牌照,她都没有说过她会开,他也有些不高兴,压着火气说,“你不是一样有事没有告诉我。”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立刻说:“你要是愿意相信我,就相信。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
叶霓被气笑了,她的箱子林赫还拽着,她一把用力夺过说,“你这样,活该没有女朋友!”转身就走。
林赫心里委屈又难过,他招谁惹谁了,看叶霓背景决绝,往日时光她毫不留恋,他上前一步,抓住叶霓,“叶霓!我从来不会说好听话,可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你走了,十年后你回头看,看我还会不会在这里等你!”
叶霓伸手推开他,烦躁道,“外面天大地大,我不想再困在海景城。以前我认识的你,和现在的你,一点不一样,这事情我对你失望透顶,以前的事情我不和你算,可我离开了两天,你做了什么?!”说完拉着箱子,快步进了海关。
林赫站着不动,这两天,他妈妈被人下药了……
可这话打死他也不会说,他不要这样去求她,心里就算痛死,也不能那样求人。
梁依依站在里面有些意外,“你真的不和他回去?”
叶霓拉着箱子,气死了。都是旁边这个女人,可她又不能看她死。一个可以给喜欢的女人送蛇的男人,抓了这女人,梁依依的后果不敢想……人不能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她压着火气说,“你别再和我说话了!”
梁依依顿时不敢再说话。作为旁观者,她不敢说,其实明明心里还是舍不得,要不然怎么不进候机厅去等?
胡晓非终于停好了车,跑进来,却左右一看,只有林赫自己,“叶霓呢?”
241|夏听音
国内航段,叶霓上了飞机,梁依依坐在她的后排。俩人不是一路人,相处下来梁依依就知道,叶霓帮她是为了救她,但却一点没有和自己做朋友的打算。
她知道这段飞完,叶霓也不可能带着她了。
空姐推着小推车过来,服务乘客,
“请问需要饮料吗?”
女客摇头,闭上了眼睛。
梁依依伸头看了一眼叶霓,打开遮光板,喝了一口水,看向外面,飞机穿透云层,终于上天了,她这才感觉心跳归位。估计……庄殊打击太大,现在没心情追她了吧。
海景城机场
胡晓非周围找了一圈,发现没人,对着林赫喊道,“叶霓真的进去了吗?”
林赫站在那里不动,屏幕上显示,班机一架架都飞走了。他的女朋友,没有改变主意出来。她,真的不要他了!
转身大步向外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胡晓非追着他问:“你去追呀,你怎么不进去把她追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不理解。
林赫不理他,步子迈的更大。
胡晓非说:“你是不是没有带身份证护照?你现在去拦截也来的及,我查一下她坐的去什么地方的飞机。”他伸手拦住林赫,“你倒是说句话呀。”
林赫不知自己还可以说什么,就算见面,他也无法令叶霓回心转意,好像猛然间踏入了恶性循环,他总是说错话,惹她不高兴
或者,刚刚的话,如果,如果让他重新说一次,一定能说的更好。
但他不知道呀。
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令她高兴了。
他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一路往机场外飙去。胡晓非紧紧跟着,一边打电话给常一百,“你说林赫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去追叶霓?他怎么不去追叶霓呀?”
常一百坐在车里,他的车旁,是中殊国际的大厦。他点了支烟,说:“今天这事情一出,海景城该天翻地覆了。他怎么可能这时候离开去追叶霓。”
胡晓非停了几秒,猛然一拍方向盘说,“对,林赫一定该去找庄殊了。”
常一百说:“我这儿还都没回神,你说那些事情能是庄殊做的吗?”
“你现在还管那些做什么。”胡晓非看到前面林赫的车拐了方向,正是去中殊国际的位置,顿时喊道:“林赫真的往中殊国际去了。”
常一百把手从车窗伸出去,垂在外面说:“没事,我在这边。”
他枕在椅背上,一遍遍梳理着这件事。过了不知多久,巨大的引擎声骤然传来,他睁开眼,就见林赫的车飞驰而来,夹着雷霆之势。
他熄了火,开门下车。
林赫的车准确地停在中殊国际后楼,这是庄殊每次停车的地方。林赫扔下车一路往里走,保安看着他,竟然反常的都没动作,连象征性地拦一下也没有。常一百从后面跟进来,就见胡晓非的林博基尼也跌跌撞撞冲过来,停在外面,他等了两步。
胡晓非扔上车门跑进来说,“你怎么不跟着他,等我干什么?”
常一百说,“迟两分钟才好看热闹。”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胡晓非一把推开他,上了旁边的电梯。
常一百说:“庄殊打不过林赫,你怕什么。他是来替叶霓出气的。”
另一架电梯,数字已经跳到顶层,电梯门一开,林赫从里面出来,庄殊的女秘书看到他,立刻说,“林先生,我们庄先生在总裁室等您。”
林赫直奔庄殊的办公室而去。
女秘书迟疑地站在原地,还震惊于刚刚见到的林赫,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上,第一次不是令人牙痒的意气风发,而是令人敬畏的冷漠。她匆忙对旁边人说,“让保安部上来两个人,以防万一。”
“可庄先生交代过放行。”
“让你去你就去。”
林赫走到庄殊的办公室门前,刚想抬脚,门就从里面开了,小班站在门内说,“林先生,我们庄先生正在等您。”
林赫没有停,看到庄殊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前所未有的阴郁,知道他来了也不动,就那么坐着。
林赫三两步过去,左手抓住他衣领,右手一拳砸过去,“你能不能再离谱一点?”
庄殊一路给他放行,不问也知道,那件事一定是真的。
庄殊躲也不躲,受实了这一拳,他说:“叶霓呢?”
林赫险些气的背过去,又是一拳抡过去,砸在庄殊的下巴上,自己的手上沾了血,“叶霓倒了八辈子霉被你看上!”接着又是一拳,“你还让人给我妈吃降压药,你是不是人呀!”
胡晓非和常一百刚跟到门口,一听这话,对看一眼,晴天霹雳的表情。
庄殊麻木地说:“叶霓好不容易和你生气分开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找她,你说,你要是我,你怎么办?何况就是降压药,没证据的事情你也别乱说。”
林赫被他的逻辑刺伤,喊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怎么是这样偏激的一个人。正常人谁会这样做!”一脚踹过去,庄殊下意识一挡,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
庄殊转身爬了起来,也火了,冲过去和林赫打,“都是你,明明是我先喜欢叶霓的,你不要脸,知道我喜欢了你才抢!”
林赫抬腿就是一脚,“胡说,叶霓喜欢的是我,你喜欢人家,也不看看自己怎么配的上,就你这心狠手辣的样子,你就配糊弄外头的女秘书。”
外面的几个女秘书都惊呆了。大家不约而同,都看向其中一个。
胡晓非转身关上门,常一百靠在门上,拿出烟来,胡晓非说,“林赫气疯了,连隐私都爆。”
常一百点了烟,慢悠悠吸了吐出一口来,说道:“所以说,有时候不是人家不知道,不屑说而已。林赫和庄殊的问题由来已久,在叶霓这件事上,林赫从来就没有把庄殊当过对手。”
那边俩人继续算总账,
庄殊反击,冲上去打林赫,说:“也好过你个懦夫,为了怕我追叶霓,还把她送到外地去。”
“我那是怕你追叶霓吗?”林赫更来气,揪着庄殊的领子狠狠一扔,庄殊倒在办公桌上,东西胡里哗啦散一地,林赫一眼看到,里面有个折叠的镜框,他拾起来一看,三寸的镜框,里面是叶霓的照片。
想到以前叶霓搂着他的小甜妞样,此时真真令他想嚎啕大哭。
“装的和情圣一样。卑鄙小人!”他怒的扔向庄殊,“要不是你总出阴招,把叶霓和向远的事情都能发到网上,我防着你伤害她,我用得着和她分开,没想到你比我估计的还要狠毒一万倍。你连蛇都敢送。”他说完又冲过去打庄殊。
庄殊也受了几下,心里的内疚忏悔也没了,“要道歉也是对叶霓,你装的什么自己人,你都被叶霓蹬了。”
“你还敢说!”
胡晓非和常一百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那边两个人打的一团乱,
胡晓非拿出电话来说:“我要把这段录下来寄给叶霓。”
常一百说:“那你早点不录,现在该说的都说完了。”
胡晓非放下电话,惆怅地说:“可打架有什么用,叶霓都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他看向窗外,隔着摩天大厦的长窗,窗外的蓝天白云,带着无边无际的自由,召唤着每一个人。
常一百吸了口烟说,“要是只打一架,就能什么都解决了也好。可惜哪里有这么简单。”
******
飞机上的乘客陆陆续续的下去,叶霓合上手上的书,装进包里。飞机上唯一的一位空中少爷,帮她拿下行李箱,叶霓站起来倒了谢。
拉着箱子下了飞机,梁依依不远不近还在后面。
叶霓没和她说话。她往外走,走过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玻璃隔断上,正靠着一个人,大衣围巾裹着精致的样貌,脚边放着旅行箱。
姚想。
梁依依惊讶地看看姚想,又看向叶霓,这一次,她很肯定,叶霓不会再带她走了。她悄无声息的,自己离开。决定买一张就近飞出去的机票,去什么地方都行。只要别被抓住就行。
叶霓站着没动,周围三三两两的旅客都走完了。
姚想才右手扶着箱子拉杆,滑着箱子来到她面前,“让我等了好久。”他说。
叶霓看着他的箱子,没有动,说道:“我就不明白了,我买的已经是最快的机票,你怎么可能比我来的还快?”
姚想伸手去拉她的箱子,说:“可以掏钱买别人手里的票,没有经验了吧。”
叶霓扬起笑容说:“其实你可以买和我一班的飞机。”
姚想往前走着,听了这话停下,他又说,“如果我说是我一早买了机票,要今天离开海景城你信不信。”
叶霓摇头。
姚想伸手在大衣口袋一掏,拿出张白纸递给她,“出票单是不会骗人的。”
叶霓展开来看,发现日期是今天的,可是订票时间,却是昨天。
她说:“你真的一早定了要走?”
姚想用左手扶着两个手提行李的拉杆,一起推着走,另一只手在她肩膀推了一下说,“走吧,你既然一心要离开,就跟着我吧。”
叶霓两步赶上,问他:“你去哪儿?”
姚想说:“无所谓,你跟着我,或者我跟着你都行。”
叶霓:“……我想自己旅行。”
“可以呀。”姚想说,“不过去以前,先去我家做个客吧。”
“你家……”
242|夏听音作品
办公室外,小班拿着电话,心急火燎,虽然老板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要进去,让林赫出了气,不然这事情恐怕有麻烦,可是他现在收到了那边的电话,已经跟上了梁依依,也和叶霓分开了。
要不要抓回来?
这事情是一早安排好的,航展完事梁依依一走就抓人,所以两手准备,一部分人早就在国际机场等着了。
他拿着电话走到一边,说:“叶小姐真的走了?”
“走了,她登了去那不勒斯的飞机。”
“那不勒斯?”小班说,“她去哪里干什么?”问完又补充道:“是随便买的就近时间的班机,还是有目的的。”
“和姚先生一起。那是一班最快去意大利的飞机。”
小班一听,思量了一番,说:“先去找梁依依吧。她上的什么飞机?”
“去泰国的。已经先飞走了,飞机上有我们的人。”
“把她抓回来。”
******
飞机上,
梁依依睡的不踏实,忽然又被吓醒,毫无由来的,她周围看看,原本是无意识的,却对上两个男人,他们正在看她,板寸头、身材魁梧,她连忙收回目光,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像是有备而来。
她顿时慌张,从手提包里拿出化妆镜,慢慢地打开,照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她慢慢把镜面挪动,一张男人的脸映进去,正看着她,吓的她神魂俱碎。她合上镜子,差点哭出声来。
早就知道想报复不容易。
要不是庄殊认识了叶霓这个人物,有了需要顾及的对象,她永远都找不到可以向庄殊报复的机会。她在美国也是有地位名气的,但这些都是因为庄殊而来,她舍得下,只要能报复他。
可现在,应该是庄殊一早埋伏了人跟着她。
她后悔的不行,早知道厚脸皮跟上叶霓了。又摇头,“冷静!”她和自己说,“跟上叶霓也没用,能跟多久,他们只要能跟着,就可以慢慢跟着。这并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到底该怎么办?
她抬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飞机还有三小时就要降落了,她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定下来,而后拿过手提包,她可怜的,连半件手提行李都没,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前说叶霓只有一件手提行李。
她抬头,想了一会,心里叹了句,那是个比较善良厚道的女孩子。嘴边可以回击的话,看自己落魄,也没有说。
有时候,自己出于惯性,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狼狈。她站起来,往洗手间去,嘴上带着一切正常的笑容,推开洗手间的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拿出手机来,开了机。
转眼拨通了tony的手机,她不敢打林赫的号码,虽然她有,两三声就通了。梁依依小声说,“tony,是我,我是梁依依。”
“你还敢打电话来?”tony破口就要大骂。
梁依依这里信号极差,她又怕tony挂,急切地说:“听我说,我手上有庄殊做坏事的证据。”
“……什么证据?”对方迟疑。
“就是她安排人给叶霓送蛇,那人叫樊海,我有他的名字地址。我也知道庄殊家有背景,他爸爸表面清廉,但对儿子纵容。可这些年,庄殊让我在外头,没有替他少办事。”
y说:“你说的这些,就算知道了,对庄殊家里的根基没有影响,这些事情,就算他父亲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用吗?”梁依依拔高了声音,“我原本还准备群发给今天出席的人,让大家都看到他的真面目,但是后来我没能先逃出来,那些资料,还都在我的邮箱里,我可以把密码给你。”
“不用!”tony说,“你手上的资料,说真的,对我们毫无作用。唯一有用的地方,就在于可以令林先生更清楚的知道,你们曾经准备怎么害他。但他现在也不会感兴趣了。”
梁依依急的眼泪掉了下来,躲在狭窄的洗手间,她觉得自己要密室憋死过去了。她说:“tony——tony先生……tony哥,我现在在去泰国的飞机上,庄殊派的人已经跟上来了,如果你们不救我。我就没办法了呀。”
y说:“你回到海景城就是为了向庄先生报复,林先生曾经放你一马,你不知道知恩图报,还回来毁他。我听说,仇迅也是你叫回海景城来的。”
梁依依急道:“我那时候还听命于庄殊,他想要叶霓,让我把仇迅叫回来,本来是要去烦林赫,不,林先生的。我刚刚都和叶小姐解释过了,我和林先生没有关系,她都原谅我了……我也不是不懂感恩,我现在真的感恩了,我谢谢林先生,也谢谢他女朋友……是真的。”
“可林先生永远不会原谅你!”tony的语气冷硬,“人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来海景城是为了找我们的麻烦,你自己计划失败,没理由叫我们帮你。”
“tony哥——”梁依依失声痛哭起来,“求求你。”
y拿着手机,免提的状态,他面露难色,听着里面女孩神魂俱碎的痛哭声,看向林赫。林赫坐在办公桌后,盯着那电话,看不出他有没有松口的意思。
y也站着不动,在他看来,真的没有比他老板更可怜的人了,简直是飞来横祸,和叶小姐本来好好的,什么都好,结果一连串来捣乱的,简直天降横祸差不多。
“林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梁依依的哭声断断续续,“我以前只想着自己,只想可以和庄殊报复,只想让你后悔……当初轻视我。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林赫你救救我。叶小姐那么善良宽厚,如果她在,一定会帮我的。”
林赫远远看着那手机,说,“人不能太善良,你能作恶到现在,还有仇迅,不正是因为别人的大人不计小人过?!”
“林赫——”梁依依听到他的声音,失声痛哭。她刚刚只是赌一把也许林赫在听。
林赫说:“叶霓带你走,就是想保你,我不找你的麻烦你就该庆幸。还敢来求救!”示意tony挂电话。
y拿着电话,恶狠狠地说:“你这种人,就该关到警察局!”说完他挂了电话。
林赫看着他,tony陪着笑,诡计被识破,他说:“也不能真看她被抓了,提醒一下,她能想到就想到,这样叶小姐将来知道,总不会说您见死不救。她是往泰国去,让人抓了,说不定顺手卖到器官贩卖中心。”
电话是中途换的免提,林赫不知道目的地是泰国。但也没兴趣理这个。有人敲门,门开了,秘书站在门口说,“林先生,客人到了。”
林赫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他的右手,缠着白纱布。
******
梁依依躲在厕所里,痛哭出声,有人在外敲门,咚咚咚的。
她连忙惊慌地看向那小门板,电光石火间,想到刚刚tony的话,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深呼吸,而后拨开了门插销。
外面是个带孩子的妈妈。她松了口气。
走出去,她往自己的位置走,路过那两个男人时,她忍不住瑟瑟发抖。而后她发现,并不止两个人。她腿发软……这要是被抓住,不被打死,也会被卖到泰国暗.娼集中营的吧,她不知道,以庄殊对叶霓的在乎程度,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庄殊会怎么样收拾自己才解恨。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已经开始发飞机餐,梁依依心急火燎,空乘人员走到她这里,她仔细地等待着,飞机餐放下,她咬着牙,“拼了!”毫无预警的,她拿着端起飞机餐一下砸向旁边的空乘人员。
小面包飞出去,沙拉天女散花,奶油块,塑料杯砸向别的乘客,四周的人都惊呆了!
梁依依用餐盘周围拍打,后边推车的空乘人员连忙去叫人,不多时来了两个男性空乘人员,她“误伤”了送餐的两位空姐,餐车也被险些推翻,那两人出于无奈,把她按住,被压在地板上的时候,她听到人家喊,“报警处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被静静的处理掉。去了警察局,她可以叫国外的朋友来救她,总算……不会不明不白的没命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很多中国乘客说:“真丢人,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真是,长得那么漂亮,真给咱们中国人抹黑。”
梁依依安心地被压着,她这一刻有些明白,也许那些在国外丢人的乘客,很多都和她一样,是有难言之隐的……
飞机没有返航,因为梁依依还是美国护照,所以直接到泰国,飞机一停,梁依依就被警方带走了。
这个消息随后传给了小班。
但小班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警方的人忽然造访,他们有了大麻烦,联系林夫人家佣人的中间人,被警方找到了。
243|2夏听音作品
林氏
y推门走进去,林赫正在加班,他把外卖的纸袋放到圆桌上,一边把饭盒拿出来,一边说,“林先生,你今天准备开通宵吗?”
林赫看了下时间,换算了一下意大利的时间。
他站起来说:“庄殊那边什么情况?”
“应该已经放人了。毕竟没有真实证据指向是他安排的。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遍,他还带了好几个律师。”tony说完,暗暗打量他的脸色。林赫去洗了手,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白毛巾,看到碟子里的调料放了辣椒,立刻说道:“怎么放辣椒?”话一出口,他卡住。
叶霓在才不要辣椒,她说熬夜上火,所以不能吃。
面无表情拉开椅子,坐下。
y把香煎小笼包打开,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叶小姐也两年没休假了,除了上次和你去美国。就当她出去旅行一下。女孩多出去玩玩,见见世面好。”
林赫说:“叶霓不需要,她什么都知道。”
y:“……”
林赫没了胃口,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揉了揉额头,对tony说:“办不了庄殊我早有准备,这事才开始,你打醒精神,让人盯紧点。”
y郑重地应了,看着那放了辣椒的小碟子,心里懊恼,如果没有放辣椒,也许想不起来,就糊涂吃了呢。总不吃饭,到时候不帅了,不就更没有竞争力了……
******
苏莲托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从这里可以上一个小岛,是欧洲富人度假的天堂。
如果不是姚想报了地名,叶霓是不会来的。
她可以选择住在阿玛菲的山崖上,也可以选择这这里,阿玛菲,也是一样的声名在外,最好的酒店都是面临大海,这个季节还是有些微冷。
到朋友所在的城市,选择住酒店是基本的礼貌。再大的家,去打扰要很亲近的关系才可以。
清晨,
姚想来找叶霓,却发现她正坐在酒店客厅里。
地中海风情的半圆弧顶,飘着白沙帐,叶霓的桌子透过大玻璃可以望见清澈的海,她手边放着杯咖啡。姚想走过去,看到她是用笔在纸上写,早餐用过餐具整齐,放在桌子另一边,还没有人来收拾。
“一大早就用功。”姚想在她对面坐下,“写什么呢?”
叶霓说:“这是一份海景城地产城市化进程和国际上的比较。城市化驱动的机制都是相同的,……工业化驱动城市化,是我们进行城市化国际比较的基础。
城市化,人口流动对房价都会有影响。”
姚想凑过去看,“听着有点复杂……”他抽过一张,上面在纸的右上角,印着“林氏国际”四个字,还有小标题:
《海景城建筑业2030产业展望》
叶霓抬头,看到姚想盯着那纸张上面的公司名看,说道:“我从邮箱打印出来的,这本来就是我们公司以前没完成的工作,我上次去美国回来之后,就写了一半。”
姚想又抽了几张,看到上面还有林赫的字体,他不动声色地塞回去,想来两个人当时是一起在总结,后来她和林赫吵架,就一直没写完另一半,也许因为忙。
“还要写多少?”他问,“我还说今天带你出去转转呢。”
叶霓说:“今天我觉得天不太好,加上才下飞机,应该休息,不着急。”
姚想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全球标的国际在城市化率突破一半之后的表现。”
他句话他念了三次,才念通顺。视线向下,都是图表,看了一会,觉得那些数据图表都挺难的,说道:”这上面说全球标的国家收入和城市化也有关系,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叶霓拿过一张白纸,画着说,“这挺简单的,大概就是说人均gdp超过5000美元的国家,城市化率大概能在70%,但是人均gdp超过10000美元的国家,城市化率就会基本保持在75%。”
姚想空了一会,推开那纸说“果然隔行如隔山,这城市化率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叶霓笑了笑,低头继续写,说:“给我十分钟,我把这篇写完。后面还有一篇对咱们国家钢材结构的展望。一篇对装饰装修市场的展望,反正都是这些专题。”
姚想心思一动,说道:“你们海景城有地产峰会。这是要在那时候用的吧。”
叶霓扁了扁嘴,哼了一声。
姚想这时候有些意外了,这东西,可以给叶霓用,也可以给林赫用,胡晓非也可以,甚至叶霓的二哥也可以……
“我以为你休假了。”姚想说。
“现在就是在休假呀,休假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叶霓说。语气轻巧。
姚想怔怔地看她,看她清晨神采飞扬,淡声说,“我以前就想问你,其实你真的很喜欢做这一行是不是?”
“那是当然。”叶霓说,“只有兴趣可以支撑一个人废寝忘食。看着自己的大楼平地而起,成为城市地标性的建筑,是很多地产商终身奋斗的目标。”
姚想一下愣住,时光好像回到了某一天,在林赫刚刚处理了蔡庭之后,他曾经问过,为什么林赫要投资四府,回报率低,周期长,整个地产市场都是这样。
林赫当时笑着说:“盖起来一座楼的成就感你不懂,什么时候看到,在这座城市中,有几栋楼是自己盖的,都会觉得特别有意义。”这种意义,一般人不懂,也没办法懂,因为他们没有亲手建设过,所以不明白这种建设的成就感。
姚想看向叶霓,柔声说:“林赫和你认识之后,才把重心转到了地产上,刚刚你说的那话,我也听他说过类似的。他受你的影响很深。”
叶霓哼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的口气。
她说:“那家伙以前就是投资厉害,仇迅爸爸的公司,就是投资公司,所以那时候我们才会考虑收购。可是后来公司一直没有资金,投资部的流动资金也都放到了四府的项目上。”
姚想看着她笑。
叶霓放下笔,不写了,慢慢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她说:“你本来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说过带你去我家做客,当然是去我家。”姚想说。
叶霓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了停,她看向姚想问道:“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那么……现在我要去做客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带点什么礼物去呢?”
姚想笑,而后摇头说:“我家里没人。过几天圣诞节的时候,他们才会回来,一起过圣诞,和去年一样。而后就是三月份的时候,会在维也纳再碰一次面,然后再一次的碰面在法兰克福,大概在明年的六月份。”
姚想说完看着叶霓,以为她会很意外。
叶霓却说:“看来你在家有绝对的自由,所以可以在海景城一住两年。”
“是三年。”姚想说,“认识你以前,我就已经住过一年了。”他的视线转到窗子外头,看着那蓝宝石一般的海面说:“我也没想到一住住了这么久。”
叶霓笑着说:“那么就是说你今天家里没人?那我就先不去拜访了,等你家里人回来,有必要的时候我再去吧。”
姚想叹了口气说:“我还准备你看过我家的房子之后,也许会改变主意,愿意去住。”
叶霓笑着摇头,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倒不如带我去买点新的枕头被子回来。”她指了指那边飘纱帐的床,“睡外面的东西,我始终是不习惯。”
姚想看了一眼说:“应该的!”
叶霓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换一个令自己更舒服自在的床铺,并不算什么。只是叶霓这样住在岛上,令姚想再一次觉出了她的心机,每一次他来,都得上岛。
那多不方便。
但时间过的很快,特别是对于还需要每天工作的人。
姚想有些奇怪,叶霓对外界完全没有好奇心,却在到达苏莲托的时候,就知道找了首帕瓦罗蒂的名曲来听,《重回苏莲托》
此地因此扬名。
这地方叶霓是第一次来,连申根签证都是他临时找人给弄的,他很肯定。但是叶霓,却令他感觉这地方她无比熟悉,语言,风俗,习惯,她都懂。实在令人费解。
圣诞节,是欧洲很重要的日子,在圣诞节前一周,姚想有天来告诉叶霓,他的家人回来了。郑重地邀请叶霓去做客。
244|2夏听音作品
阿玛菲和西西里岛隔海相望,姚想家,距离苏莲托码头,开车往阿玛菲方向,要四十分钟,顺着最美的海岸线开,一路美景。
姚想在路上就和叶霓介绍,“我家的房子不算什么,是一间1987年盖成的大屋,带两个酒窖,我爸爸妈妈结婚之后,才在这里买的。”
房子的外观并不奢侈,但一看就是拥有最少12间卧室的大型住宅。
他们的车在正面前停下,压着石头子,姚想先下车,绕过车头来给叶霓开车门,叶霓伸出脚,高跟鞋踩在散石子的地上。姚想从后面把叶霓带的礼物拿出来。
姚想说:“我妈妈喜欢这样,我们在其他地方的房子,门口比较好走。”
叶霓笑了笑,说“以前旧式的城堡门口,有些是这样垫石子的。”她随着姚想向里走,进了客厅,有人正在讲电话,
语调很优雅,“对,何先生后天一早就要赶回伦敦去,所以务必,务必请把一切都安排好,这是一年中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宴会。”
姚想有些微尴尬,和叶霓站在客厅门口。那夫人站在壁炉旁的玻璃旁,视线放在外面,好像不知道来人了。但姚想知道,这里可以听到他进大门的情况。
叶霓看了看脚下的波斯地毯,屋里的家具,摆设,最后到那夫人身上,那夫人穿着丁香色的真丝衬衫,里面有长裙,整个人站在那里,看背影像优雅的丁香花。
她讲完了电话,转身过来,准确地望向姚想和叶霓的方向,浮上笑容,走过来说,“真抱歉,刚刚的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她把电话交给旁边的佣人,那人穿着西装制服,衣着体面。
姚想露出笑容,对叶霓郑重介绍:“这是我母亲。”
姚夫人走过来,对叶霓热情而优雅地伸出手说:“听姚想提过你几次,非常非常欢迎。”叶霓把手递过去说:“感谢您的邀请。”
姚夫人还在打量着叶霓,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连她脖子上滚圆的珍珠项链,都仿佛更添光彩,她招呼叶霓坐,随意说道:“叶小姐可比姚想形容的更令我意外,身上的衣服令我一下竟然想到了《aroundtheworldineightydays》里的mr.fogg。”她看着叶霓,亲昵地说,“……当然是他住的地方。”
姚想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叶霓身上是浅灰色的裙子,前面一整排扣子,中袖小翻领,这裙子像极了二战时期英式女装的标准款式。绝对符合低调得体四个字,来这样的场合,最是适合不过。
可他妈妈刚刚的问题,却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刚想帮口,就见叶霓带上笑容,柔声说:“这件并不是出自那里。”说完又说,“我也喜欢伦敦萨维尔街的某些剪裁。”
姚夫人露出稍稍意外的表情,但只是极快的一瞬,正好佣人端了茶出来。
姚想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能说买,不能谈钱,谈钱是不高雅的……还好叶霓说了“出自”这个词。而且,她答对了地名。
叶霓却心里有些微微别扭,大家都说翻译体了,她能自在才怪。更令她不自在的是姚夫人随意的聊天内容。
《环游地球八十天》算是入门级的读物,这本法国小说,讲的英国故事。里面的英国绅士mrfogg人品高尚聪明果断,堪称绅士典范,而他本人,也正是住在萨维尔街。
但不熟读名着,不了解欧洲一些着名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其实姚夫人的问题,换成我们的话,也不算过分,可以理解成:“你说射雕英雄传里面华山论剑的地方,华山顶上那么小的空间,怎么论剑?”
或者是:
“这地方风景真好,令我想起孙悟空……当然是他住的地方。”
花果山水帘洞!!!
就那么个意思。
其实什么地方也不重要,知不知道孙悟空、水帘洞、华山,才是重点!
叶霓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看到淡色的茶汤底部,杯子里是白色的底……以前她只见过别的夫人这样给人挖陷阱,这样的问题,可以变成花样,挖出任何一个女孩的学识家庭背景。
品位是阶级和阶级间的暗号,那个层次的人,就一定会读那些书,了解那些东西,先别说,一般人听这问题答不出萨维尔。就算知道,国内土豪心里的“萨维尔”也不过是一个卖顶级定制服装的街道而已。
但对于通读名着入门级别读物的欧洲人,很多东西存在于他们的血脉中。后入门的人,怎么学,都是难以学会的。
那些谁都会看书,谁都会必须了解的地方……变成了每一次有声无声,长辈考校晚辈的“随意”聊天内容。
也是某些阶层之间,无声较量品位知识架构体系的入门级陷阱问题。
叶霓都懂,所以她觉得姚夫人有些误会,她来拜访,并不是因为想和姚想怎么样?
但姚夫人,却没有再聊这些类似的问题,而是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让叶霓和姚想自己随意。有车来接她,她就那么走了。
叶霓有些受伤,她发现自己来错了。在她看来,拜访长辈是一种礼貌。可显然,以她现在的家庭和出身,在姚夫人看来,她并没有和姚想做朋友的资格。
所以人家也没有把她当重要的客人款待。
甚至没有问一句,姚想在海景城的情况。这是一个典型西化的家庭,从说话的方式到对子女问题。
姚想却很过意不去,带她去花园转,解释道:“是有些事情,我母亲管理的一项慈善捐赠,最近被人抨击,说捐的太少了。她今天必须要出去解决这件事。”
富人被“逼捐”的事情叶霓也熟悉,但她现在不想讨论这些,说道:“你没有和你母亲提到我的来意是吗?朋友路过,顺便拜访一下是礼貌。她是不是误会了?”
刚刚的问题,姚想心里也清楚,忙说道:“她就是那么一说。不过你真的令我惊讶,什么都难不倒你。”
叶霓没有理会他的恭维,说道:“……像是一个老外中文学的再精通,顽童骂人的话他们或许可能闻所未闻。因为过了那个阶段,小朋友长大,就不会再那样骂人了。但那些东西也都变成底蕴,融在了每一次谈话中。这些东西,我明白……”她第一次遭遇轻视,还是差不多以前层次的家长,心里毕竟有些失落。
也很难说,姚想家是不是比不上自己以前的家。
她问姚想,“你总不工作,是因为有信托投资基金?”
姚想笑,反问道:“有什么是你不熟悉的吗?对于别人而言,越难跨越的,你就越驾轻就熟,这是为什么?”
叶霓转头看着远处,说道:“欧洲有钱的历史超过四百年,而我们,一百年都没有,我知道这边很多家族,继承体制非常完善,而科学。”她看向姚想笑,“比如分配的遗产,不想被子女挥霍,就必须分成好几类。用于教育的,用于投资的,有些基金甚至是给再下一代。每个月有钱领,而不是一次给完。”
姚想说:“原来你一直没有问过我,心里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叶霓笑着摇头,往外走,她没有出口的话是,这种基金都是有标准的,为了家族的繁衍,所以只能保证每个月基本的生活费用,饿不死,但是也绝对不能任意挥霍。要想奢侈,还得自己出去找路子挣钱。以前她自己父亲对她的教养,毕竟和这种路数还是不同。
她从小就被带着听父亲公司开会,学习很多生意场,名利场的技巧。所以她才能在没人娇养自己的时候,卷起袖子自己上。
想到这里,她又开心了,毕竟她现在不缺钱,比起很多衣着光鲜的老钱,多了自由,“走吧,我们去阿玛菲的海景餐馆吃饭。”
姚想闹不清楚,她有没有不高兴,说道:“我带你去一家很好的海鲜餐馆,算赔罪。”
叶霓笑着说好。
******
吃过饭,姚想回家的很早,姚夫人已经回来了。换了衣服,正要出去。
姚想一脸不高兴,在客厅拦住姚夫人,说道:“妈妈,你为什么要那样和叶霓说话。你不是答应我了。会友善一点。”
姚夫人走到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装扮,从左右耳环,项链,一丝不放过。
姚想挪了一步,让她在镜子里可以看到后面的自己。姚夫人被儿子这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
她和颜悦色地说,“我并没有丝毫难为她,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
“我说过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孩子,你今天那样,她心里会不舒服,你想过没有。”
姚夫人转头来,看着他说:“我很开心你终于从上一次失恋的叛逆中成长起来,可以看到另一个女人的好,知道别人也可以同样漂亮,同样的有品位。”她想了想说,“今天这位,比你以前的女朋友更加的有思想。”
姚想说:“这两个人不一样,你别放在一起比。”
姚夫人说,“你在外头住的太久,已经学不会和妈妈说话了吗?”她的语气微微不悦。
姚想压下火气说:“妈妈,叶霓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人也好,又能干,像你说的。品位兴趣和我都相近,我看不出她有任何需要你那样针对她的地方。”
姚夫人笑了,她走近姚想,极慢地说,“我并没有针对她,只是对她表明一下我的态度。我承认这女孩令人看了很喜欢,言行得体。也明白为什么你愿意带她来家里介绍给我们。但是,”姚夫人的语气忽然微微加重,“一个女人的品位,和出身背景不匹配的时候,那将是一个灾难!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拜金女,对我们而言……”她拍了拍姚想的肩膀,带着劝诫,“我知道你明白的。”
说完她往外走,“妈妈要迟到了。”
姚想转身,追着她说:“可是妈妈,这个人你看错了。”
“是吗?”姚夫人笑的优雅,说道:“妈妈尊重你的朋友,任何朋友!因为我知道,你清楚自己要的人生是什么?你以后想请她来家里,我一样欢迎的。”
姚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姚夫人拿起手袋,低着头检查里面的东西,又说:“多交朋友是好事,叶小姐也是个有趣的人,可是这样的女孩,我们周围也很多,大家都是那么有品位,都是那样的说话行事,都是那样……怎么说呢”她轻轻抬头,目光迷离了瞬间,微扬着下巴,神情理所应当的自信,说道:“……深堪……如何运用品位这张隐形的名片,更甚至,如何运用标准的道德规范来令别人刮目相看。”
她把手袋夹在臂弯,搓了搓手,钻戒上的光都带着传承的优雅,她说,“欧洲的世家,都是传承了三四百年,所以每一个子孙都有自己的责任感,家族的荣誉和传承,永远是第一位!”
她走了两步,姿态优雅无双,说道:“你从小享受最好的生活,绝无仅有的教育资源。而需要回报的,只是不给家族抹黑。”她笑着,带着距离站在那里,看着姚想说:“妈妈知道你明白这些。叶小姐是个有礼貌的女孩子,我们没在家的时候,她也没有和你来过。”
姚想说:“我和她不是的……”
姚夫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头来说,“不是的最好,那么我很欢迎她继续来家里做客。”
说完她向外走去,门口的顶灯笼罩下来昏黄的光,衬的她高贵而遥远,一如小时候一般,姚想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245|2夏听音作品
叶霓走到浴室,拉上窗帘,这里的浴缸紧邻落地窗,洗澡的时候,可以看到一整面湛蓝的海,可是晚上,却是除了远处灯火之外,中间漆黑一片,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窗帘合上,她开了水,坐在浴缸旁,往水里撒浴盐。
“滴滴,”手机传来讯息。她伸手,从旁边的干花盘里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上面的信息,“睡了吗?”
她把电话按了静音,放了回去。
左手伸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抬头又看向电话,屏幕亮了亮,她没有动,她知道姚想要说什么,其实根本没必要。
这事谁也没错,在别人看来,她的确是小小海景城,一个五金厂老板的女儿。这就是她的出身,烙印一般,纵然她现在有自己的地产公司。
可那更糟,在欧洲的老钱眼里,要自己去打拼的,都不是上等人。
谈钱是不适合,不体面的。只有脱离低级需求的,才是他们那个层次的追求。就是他们也要钱,可是也要显得漫不经心!
她都懂。
叶霓走到客厅,开了电脑,月底了,她翻出昨天收到的财务报表。上面的数字很喜人,但是提醒着她,她已经是新贵,这就是她现在的境遇,想通了,她才能真的解脱!
她站起来,电脑却提示,有新邮件进来。
她复又坐下,手指搭在鼠标上,犹豫了一下,电脑提示,时间已经是11点12分,这时候,国内是半夜。
里面是一封电邮,她打开了。
“睡了没,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因为今天的事情……”她连忙下拉一看,才发现是姚想寄来的,她刚刚根本没看,以为是来自国内。
她盯着屏幕,骤然不动,大房子,她坐在中间,空落的吓人。
半响,她微微弯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来,盒子打开,里面有半盒雪茄,她拿了一支,熟练地裁了一刀,而后点燃,放在了烟灰缸上,端到窗口的位置,开了一条缝,把大烟灰缸放在窗缝口。
然后起身去浴室。客厅里,只剩那雪茄被架在大大的烟灰缸中间,忽明忽灭,有风从窗缝吹着,想灭也灭不去……一支,就这样慢慢地燃成了灰烬。
叶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屋里有雪茄的味道。她走到窗前,关了窗,而后去吹头发,挖一大块的晚霜,胡乱摸在脸上,她上了床,翻了几下,安心地睡去。
夜色越来越深,隔着宽广的海洋,海景城的天色渐渐转亮。
林氏
y来的早,看到秘书带了早餐,一看就是给林赫带的,他伸出手,问道:“你几点来的?”
“八点十五。”
“那就是林先生又熬夜了?”
“那还用说,里面都快要支床了。”秘书板着脸往座位走。
y说:“不就最近加班多了点吗,这是什么态度?”
秘书说:“那是一点吗?昨晚上我儿子发烧我都没能赶回去。”
y压低声音说,“把后面的项目提前了,加班也是正常的,你要不愿意,我和林先生说,把你调个部门。”
“我就是说说。为什么不让叶小姐回来。销售这块她办法最多了。”
“你一个秘书,你懂什么。”tony提着早餐往里走,慢声说:“做人不能太好说话,林先生和叶小姐一起之后,脾气好了很多。但这会早变天了。你让他看到你这态度,不想换部门也不行了。”
他推开门,把闲话关在门外。
林赫正坐在桌前,手边一大沓文件,他说,“你来的正好,这些东西我留给你,等会他们销售早上开会,你拿给他们看。我回家去换个衣服,顺便看看家里。”
y打量了一会他,看他气色还好。说道:“上次的事情是意外,夫人那里现在都有人跟着。你也别太担心了。”
林赫下笔如飞,说:“你帮我好好敲打一下营销部。就是你手上的那份。”
y忙打开文件看,看到是一份事件策划的广告,他迅速看完,惊讶道:“这谁这么有创意,竟然想从叶小姐那天开飞机制造话题,营销四府的楼盘。”
“简直混账!”林赫说,“这种话题营销,征婚类,应婚类,是低等楼盘用的招数。大品牌,应该在品牌的硬实力上彰显,像叶小姐的第三方质保,那是给公司增加核心竞争力的思路。”
y说:“但现在咱们公司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们也是急了。庄先生那天和叶小姐闹了不愉快,当时也有别人在,隐约猜到一点,所以原本咱们想转手四府的项目,现在一时间都没人愿意接手。从这个事件本身营销,也可以中和当时的负面影响。”
“想都不要想。”林赫说,“你有胆子自己发电邮去问问叶小姐。”
y笑道:“那我哪里敢。”又压低声音说:“要我说,不如什么办法都尽快试一试。庄书记毕竟已经被双规了,虽然对外还说是调查阶段,但您知道他这算是玩完了,所以咱们这楼盘……”
林赫抬起眼睛看他,眼中有红血丝,说道:“这事情我早已想过,大不了咱们公司不做其他项目,全力以赴接下四府的项目来。”
y顿觉无法呼吸,全部接下来!太有魄力了。
可那样风险也大,等于硬是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打了怎么办?他看着林赫,觉得这样忙到没时间收拾自己的老板,反而多了种颓废的英俊,不由说道,“钟主席和您晚上要见面,也许这事情有转机。您真的不去?”
林赫站起来穿衣服,说:“他约我为什么你还不知道?”
y眼巴巴望着他,又说,“他手上有外行想搞地产的,现在能接手四府项目的,只能找新入行的小公司分摊。上次我给叶小姐送衣服的时候,其实没说过钟主席想把女儿介绍给你,所以去吃个饭也没什么,叶小姐也不会知道。”
林赫穿衣服的手一顿,看着tony,眼神陡然尖利。tony忙说:“当我没说,没说。只和姓叶的吃饭,我知道,我知道。”
林赫:“……”
缓了缓口气,他说,“庄殊他爸出事,现在还没有查到庄殊那里,但这些是迟早的,以前他那么多次违规拿地,到了清算的时候,你以为他跑的掉。所以这种事情,咱们就想着正正当当去解决,政府方面也不能真的看到这么大一个项目瘫在那里。”
“明白了。”tony看他要走,又忙说:“还有个小事情,我顺便和你提一下。”
“说。”
y说:“向远的美国签证下来了。他卖了车,这次看样子下了大决心,要出国去找仇迅。”
林赫正在低头翻电话,一听这个,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向tony说:“他知道人在哪儿吗?”
“我听说,他找到了仇迅妈妈在美国的地址,而后找了个留学生,一直盯着。”
林赫:“……”
y看他不说话,又说:“我和您说这个,就想问问,您说他这样出去找人,连车都卖了,要是找不到,钱也花完了,可怎么办?”
林赫:“……”
y说:“咱们明年交房给他们,也许他心里已经算好了。以后可以把房卖了,继续去找。靠收的租金,可没办法支持他在那边的花费。”
林赫抬手,在眉心揉了揉,说:“那是别人的事情,和咱们没关系,不用管了。以后也不用和我说。”
y点头,送到门口,刚准备抬手开门,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着一看,神色微变,看向林赫说:“中殊那边出事了。庄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中殊国际也被调查了。”
事件发酵的很快,短短一周的时间,事情已经完全明朗。
中殊国际,违反《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多次违规,不走正常购地程序。同时贿赂相关官员,在父亲的协助下,在政府项目征地建设中打量获取廉价土地。
在新任总书记的强硬手段下,海景城新任领导班子,大力审核海景城土地出让金,查出中殊国际,曾经多次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有些项目,甚至拖欠政府的土地出让金。所有被清查项目,全部查封。
庄殊本人也涉嫌违规,被带走调查。四府项目也被波及,勒令停工。
******
叶霓看着新闻,一遍一遍,许久都没有动。
庄殊被带走调查了,网上纷纷叫他,“最坑爹的开发商”,据说因为他的违规事件,才引起上面注意,从而开始调查。
牵扯的人非常多。
远远超出了叶霓的想象。
姚想在对面坐着,也在对着电脑看新闻,他打量着叶霓的脸色说:“准备回去吗?四府的项目被停工了。”
叶霓的手从鼠标上挪开,说:“胡晓非该头疼死了。”
姚想手肘放在桌上,靠近她说,“其实我不应该这样说,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也是因你而起,四府这项目,如果不是你最先去拿了地,又找了林赫,林赫根本不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叶霓没说话。
姚想又说:“现在倒好,林赫公司最后的一笔资金也给了你,然后你还给了胡晓非。停工了……连我这外行都知道,那天天都是烧钱呀。”
叶霓抿着嘴,嘴边的话,没那本事就别学人家做生意,进这一行就得先懂什么是不要怨天尤人。
姚想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端着杯子,他望着窗外的海景,又回头来说,“对了,你这屋里怎么有雪茄的味道?”
叶霓坐着不动,背脊挺的直直的,“你闻错了。”她说。
姚想又把视线转到外面,左右看看说:“对了,我还想说,你住在这里,晚上一个人不怕吗?这么大的海,晚上黑漆漆的。我都不敢住。”
叶霓胸闷,手握上鼠标,继续去看新闻。又有新的消息,“中殊国际,不止坑了自己爹,外加商业伙伴。四府项目深陷危机。”
“滴”,右下角跳出提示,有新的邮件进来。
叶霓犹豫了一下,点开,是tony发来的。
“蔡庭的事情还在调查,庄殊的事件是突破口,请指示。”
指示,指示什么呢,叶霓关掉网页。心里有股没由来的气。都这时候了,还有闲情管别人。
姚想走到她后面,看她对着空白网页,他说:“换衣服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叶霓抬头来说:“我不去可以吗?你们家宴客,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平安夜,怎么能一个人在酒店里呢?”姚想合上她的电脑,“去换衣服。”
叶霓坐着不动,说:“我不怎么有心情,今天就算了。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姚想语气一兴奋,“公司的事情?难道你准备回去帮他们?”
“我去有什么用。”叶霓说,“……那天我从海景城离开,其实也是因为,事情闹开,我知道自己,至少两年是没办法报仇的。大家都拿了那么大的本钱在开发四府,也是因为我起的头,第三方质保,更是令大家同气连枝。庄殊如果爆了大丑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叶霓站起来,视线透着窗子看去外面,蓝天白云,海水被照成透明的蓝,她说,“事情都是有两面性,这样美丽的海景,到夜晚,如果盯着看,就会觉得深不可测的吓人。地产这行也是这样,在光鲜抢手的项目下面,是数不清的关系和人情,说的轻松,但这世上,谁能做到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我也不能。”
姚想说:“你在担心四府的项目?”
叶霓看着窗外站着不动,许久……她才说,“纵然不在一起,我也想他好。”她语气落寞中有丝茫然。
姚想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看了看腕表,说:“换衣服吧,有些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也没用。”
叶霓转身来,看着他说:“你妈妈好像对我和你有误会。”
“那天是。”姚想站起来说,“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你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家庭,还有我的父亲。他今天让我务必请你去,所以……拜托。平安夜,别让我这个朋友不心安。”他看着叶霓,语气真诚,“你只要觉得不高兴,咱们随时离开。好吗?”
叶霓看了眼电脑,叹了口气,转身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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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想家是不过中国新年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最热闹的日子就是圣诞节。
整个大屋都和那天不同,周围装点着鲜花,有男客,更会有女客,姚想在路上已经介绍过,今晚会有他们的一个朋友,全家过来过圣诞。
“我明天要跟何先生赶回伦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人说,“一大早就走。”
姚想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叶霓说:“如果觉得不想呆了,就随时告诉我,我们走。”
叶霓正站在门口,觉得这样的姚想,特别好说话,笑道,“好。”
刚进去,姚太太就看到了他们,她正陪着一位太太聊天。那太太也是华人的样子,她们俩都没有坐,而是站在壁炉前,好像正在看壁炉上的照片。
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人陪着一个中年男士也望着他们。
姚想带叶霓走过去说,“让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父亲。”又对那中年男士说,“父亲,这是我的朋友,叶小姐。”
那中年男士穿的很正式,三件套的深色西装,令叶霓一瞬间竟然想到了电影《教父》里的形象,她带上笑容,还没说话,大姚先生就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我没有参演过那部电影。”
叶霓一下被逗笑了,感觉到这父亲挺幽默。
姚想也笑,又对旁边的男人介绍说:“这就是叶小姐。”
叶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姚想的话,“这就是!”他和自己的父亲介绍,尚且说的是,“这是我的朋友。”可对这人,却说:“这就是!”好像在期待自己的是这个人……
这太怪了。
听他们这样说笑,姚夫人也微微冷了笑容,对旁边的夫人说,“是姚想的一般朋友,正好来这里度假,今天是平安夜,姚想不忍心朋友一个人。”又说,“这女孩子虽然出身不好,但非常有家教。我们没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来过家里。”
旁边的夫人是个美人,打扮的很庄重,但长相有些妖娆的漂亮,想来年轻时候,会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人。
她们站的远,客厅也大,这话另一边的几个人都没有听到。
叶霓还在想刚刚姚想的话,姚夫人走过来,笑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温暖客气,但实则疏离的笑容,说道:“谢谢叶小姐赏面。”
叶霓点头,淡淡的应了一下。
她这次没有带礼物。费事人家又觉得她别有心思。她宁可人家借此挑剔她没有礼貌。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的小厅走出来,一边说:“想要帕图斯可以,但不能给他们那么多,现在这种好酒,都是走一瓶,少一瓶,他们懂什么,别以为有钱就行。”
走到这边,忽然对上叶霓,他的神色一闪,好像意外有外人在。连忙对着那边说:“次一级的也不行。不管是多有钱的客人,要两箱,就算有也不能给,你想过没有,这两箱到了市场上,还……”
“这两箱到了市场上,整个红酒市场的价格都跌几成。”门外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说,声音带着种霸气。
叶霓发现屋里的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她望去门口,几个人走了进来,中间的男人,小五十岁,身上混合着枭雄、儒雅的气势,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这同一人的身上,令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人进来说:“再说,好酒走一瓶,价格就升一个台阶,都卖给一个人,我们拿什么控制市场。”
“何先生。”
“爸——”刚刚打电话的年轻男子挂了电话,走过去说:“这是小事,我能处理。”
何先生眼睛一瞪,有些骇人,他说:“不要和他们废话,这么小的事情,你应该交给下面人去打理。”
“知道了,父亲。”
大姚先生连忙说,“我怎么没有听到车进院子?”语气带着非常明显的恭敬。
何先生说:“我让他们停在远处了,从外面走进来,顺便看看这一片有什么变化。”
叶霓低下头,这个人,她想她认识。何茂景,有名的大炒家。
何先生的视线挪到姚想这里,姚想也不由收敛,上前打招呼:“何伯伯。”
何先生点点头,上下打量他,而后说:“上次五月份见过之后,就没有再见你。怎么样,那瓶re62还能派上用场吗?”
姚想忙笑着说:“很好,那天开了,我们几个给分了。”
何先生说:“那就好。什么好东西都好,年轻人要多试试。”
叶霓暗自分析着这聊天的内容,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只是何先生的中文流利顺畅很多,也不是翻译体,那么从此处可以判断,姚想的妈妈爸爸,应该是国外出生,而这位何先生,并不是“香蕉人”。
她微微露出笑,她本来就知道他不是香蕉人,怎么这会又糊涂了。
却听何先生忽然问,“这是你的朋友?”
姚想伸手拉了叶霓一下,叶霓被拉醒神,连忙抬头,叫了声:“何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霓觉得何先生打量了她几秒,才说,“你家是海景城的?”语气带着审视。
众人一愣。
姚夫人一直没机会插嘴,此时看何先生竟然直接说出来叶霓的来处,不免奇怪,看着叶霓,重新打量起来。
叶霓被问的一时有点怔忪。
如果说一个人的身上真的有气势,那么何茂景真正令她觉得回到了从前,和她父亲一样,同样港澳出身的商人,带着那时代特有的年代气息。在商业游戏中,锤炼出了属于自己的气场。
她收回思绪,答道:“是。”
“海景城最近出了大新闻,四大地产商,倒了三家半。听说其中三家的倒台,都和一个女孩有关系,然后那女孩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简直是害人不浅。是不是真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大家都没想到,怎么何先生一见面,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风度尽失。
叶霓看着他,神色冷了下来,淡声说:“外人都说何茂景先生是超级大炒家,但人品不拘一格,个人魅力十足,是性情中人,现代社会,妻妾成群!生生逼走了发妻和亲生儿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啪嗒”一声,那位贵妇人的茶杯掉碟子上。
世界这下都安静了!
246|夏听音作品
叶霓很愤怒,是真的愤怒!
她愤怒而委屈,她愤怒的不是为什么来做客,还碰上一个挑刺的。她愤怒的是,凭什么何茂景都可以存在,而她的家人朋友都消失了!
一瞬间,她阴谋论地想,何茂景说不定也是重生的。一想又不大可能。刚刚双重刺激太大,冲口而出,也不知这人现在的人生轨迹和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而且何茂景曾经也一直在国外,他的八卦事情都是听周围人说的。别人说,她听一句,知道的也不是很准确。
这样一想,她就紧紧闭了嘴,大不了说等会认错人!
但别人可不这样想,特别是姚夫人,何茂景可是她们家的贵客,何先生声名在外,叶霓说他是大炒家,的确没错。
欧洲的老钱家族很多,很多都不工作,大家继承,而后进行艺术品投资,红酒投资。而何茂景这种大炒家,正是在这行顶端的人,这些人手里掌握了很多好东西,扔出来一件,就可以影响整个市场。加上他自己本来是金融高手。
姚夫人还记得,姚想第一次带叶霓来的时候,她就正在打电话安排今晚的宴会。现在全毁了。何况叶霓说的那些事,要特定圈子里的才会知道,不代表人尽皆知。这样一想,姚太太不由看向姚想。
不会是自己儿子说的吧?!
但姚想一派坦然,看也没看自己。
众人大概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有人这样不给何先生面子,何先生的儿子很年轻,二十出头,那小伙拿着电话都愣了。脸上还有丝想笑不敢笑的怪样。
大家都屏息静气,不知何茂景会说什么,却没想,叶茂景盯着叶霓瞪眼睛看了一会,发现叶霓眼睛都没眨,忽然大笑起来说:“原来是个厉害的!”
叶霓没有笑,她不是那种,别人得罪了她,而后一笑就冰释前嫌的人,像刚刚那样的情况,明显是有备而来羞辱她。她才不会轻易原谅呢。
但难免暗暗松了口气,大概自己没有说错,这样一想,她又不由鄙视,凭什么这么坏的人可以存在!她的爸爸妈妈却不见了。
何茂景又打量了她几眼,对大姚先生说,“不开席吗?”
姚夫人趁机说,“……大家都入席吧。”转身请何夫人入席。何夫人却是盯着叶霓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姚先生陪着何茂景往餐厅去,何茂景走了一步,又停下,换了种和颜悦色的表情看向叶霓,说:“女孩子不要自尊心那么强,出门容易得罪人。”语气也有些刻意的“迁就。”
叶霓略微奇怪,但不置可否,她一个盖房子的,又不在国际市场混饭吃,怕他个鬼!
但还是说道:“知道了。以后遇上挑衅的,我就忍下。”
众人:“……”
何茂景定定看了她几秒,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视线一转,突然挪到了姚想那里,“是你告诉她的,还是别人?”
姚想说:“我不知道她会认识您。”那就是说不是他说的。
何茂景的表情就多了不自然。往餐厅去。
姚夫人路过姚想,警告地看了姚想一眼。
姚想扬声说:“其实我就带叶霓来打个招呼,我们定了餐馆去吃饭。”
“开什么玩笑?”姚夫人停下脚步,用眼神严厉地盯着他,这么多客人在这里。
姚想对着何茂景说:“何伯伯,您好好享受晚餐。我去送朋友。”说完示意叶霓。叶霓也正不想留下。
众人再不好说什么,看着姚想带叶霓离开。姚夫人一头雾水,招呼大家去晚宴厅,心里想,这平安夜都让个没家教的女孩给毁了。
一个女孩从通往后园的玻璃门跑进来,手里拎着一瓶香槟,“咱们今晚……咦,”她周围看,“不是说姚想哥回来了吗?”
“礼貌呢?”何茂景说。
那女孩跑到他身边,甜甜地叫:“爸——”二十出头的年纪,一颦一笑,都令人心悦。
众人都笑,好像刚刚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
******
车开出来,行了大概十分钟,叶霓才说:“刚刚对不起,忘了是你带我去的。”
姚想说:“没事,我也想和你一样,从来不记仇,有仇当时都报了。”他看向叶霓说,“何况你今晚心情原本就不好。”
叶霓低垂了目光说,“没什么心情不好,就是那人,他怎么知道海景城和我的事情。”她扁了扁嘴,想到刚刚别人说她的话,四大地产商,倒了三家半,都是她的错。
哪里有倒!
只是因为一个工程暂时停工了而已。再说,当事人都没说她,外人凭什么?!她蹙起了眉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只是tony给自己发了消息,那家伙,半点信都没。
自己不想拿这件事当回事,可是又管不住自己,真真生气。
姚想把车开到一处空地,这条路没有顺着阿玛菲的海岸线,但停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悬崖上酒店的灯光。
叶霓左右看看,“这地方有饭可以吃?”
她的语气略呆,姚想笑起来,却没有看她,而是透着车窗,望着远处,过了会,才转头来看向叶霓,“我知道,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可是叶霓,你愿意陪我留在欧洲吗?”
叶霓坐在车里定住,海港的灯光闪烁在她身后远处。
姚想单身搭在方向盘上,神情略谨慎,他整理了一下,又说:“不一定是在意大利,别的什么地方也可以。”
叶霓坐在那里,不知为什么,伤心一下袭来,因为姚想的这话,她说:“姚想,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林赫的吗?”
姚想平静地望着她,摇头。
叶霓抬手,悲伤的感觉令她想落泪,她压下那感觉,说:“在我第一次和我哥哥去你们会所的时候,那时候……我坐在车里,”她的目光飘远,想到那一天,“我的鞋不舒服,坐在车里,忽然……我听到一个男声说‘你怎么穿成这样,tony没带你去买衣服吗?’那语气,充满挑剔。然后我就听他说,‘一身黄,本来个子就不高,像个鸡。’”
她看向姚想,“你能想象我那一刻听到这话的感觉吗?”
姚想点头,“绝对可以。”
叶霓说:“我当时想……世上怎么有这么没品的男人。可紧接着,一辆保时捷就开了出去,然后另一个人就心疼的喊‘哎呀,五万没了,那是最近刚红起来的一个明星,您不认识呀,还嫌她矮。”叶霓笑着,眼泪差点落下,‘我就听那个没品的声音又说,怪不得她那么生气,一定以为我说她是鸡,其实我是说像鸡崽子而已,就算她真当鸡,我也不能叫,我这么有要求的人!”
她抬手,把脸埋进去,复抬起头说,“那就是林赫,那个挑剔鬼,把tony要气死了,直喊公司能安排的女伴都撑不过他十分钟。然后他还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他挑剔!我当时想,男人很少有这么有要求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虽然没礼貌。”
她笑着,眼泪落下来,“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只是那一天,如同烙在了我的脑海里。最近总是一遍一遍地想起……我才意识到,当时那么多可以合作的人,我下意识第一个去找了他。——那个家伙,我那天和他主动说话,他竟然都没有搭理我,直接走了!”她慢声说,“从来没有人,把我忽视的那么彻底。”
她看向姚想说:“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以前也有人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装着漫不经心。我可以分辨的出。”
姚想说:“你一直都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
“后来我知道,他就是那么挑剔,和我一样的挑剔,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直白的表述出来。”叶霓摇头,“——但那个可恶的家伙,为了仇迅的事情气死我了。最可气的是,我软硬都用上了,他就是不松口。”眼泪疯涌而出,叶霓气的哭了起来,“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怎么办!不轻易改变。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谁也不能让他改变。包括我也不行。”眼泪用她的指缝挤出来,悲伤压抑不住,分手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更爱他!这世上,如果这男人连她都无计可施……她想他想到睡不着觉,点了雪茄,以前自己最讨厌的味道,现在才能给她片刻安枕。
“我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救了,我怎么可以这样,——更甚至,刚刚你说那话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都是替他难过,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他难过。就算我和他分开,我也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只喜欢他!就算这次公司破产,我也只想陪着他!”她哭的支离破碎。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了?我讨厌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喜欢他,我的公司可以给他,我挣得钱也可以给他,却不能让他明白,尊严比利益重要的多。我那天说了要仇迅后悔,那么说到就要做到!”
姚想看着她,女孩哭的可怜,语气天真真挚,
“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喜欢别人的!”
“就算这次公司破产,我也只想陪着他!”
“你是他的朋友,我不想他难过,”
……怎么会有人说这样的话。
他的手抬了抬,从旁边拿过纸巾,递给叶霓,叶霓接过。
姚想说“如果你知道这个,怎么会不明白林赫的坚持?”
叶霓不解地看向他,姚想说,“你的言出必行就一定要行,为什么他答应一个过世之人的嘱托,就要言而无信?”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是,你一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高高在上,别人都该为你的坚持让路。”
叶霓:“……”
姚想说:“曾经我也觉得,在仇迅那件事上,他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十分令人费解。因为那天我和你一起在公司……”他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叶霓,“可你想过没有,其实在梁依依这事情上,我看到你和林赫的处理结果是一样的。你也不过是对梁依依说,你输了,跪下滚出海景城去。那么对林赫而言,把来挑衅的人赶出海景城,不正是一样。”
叶霓有点愣,她没有想过这些。
姚想说:“因为你不屑去碾压梁依依,你已经显示了自己的足够强大。你可以令梁依依更可怜,为什么你没有做?”
因为掉价。
叶霓低下头,想了一会,过了这么久,其实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对仇迅的事情那么生气,心里的那怨气,慢慢就觉得烟消云散。
她抽了两张纸巾擦着脸,对姚想说,“你转过去,我要擤鼻涕。”
姚想打开车门,下了车。微凉的风裹上来,令他觉得没那么呼吸困难了。
过了会,叶霓打下车窗,喊他,“可以了。”
姚想走到她这边,靠在车门外说:“还记得你上次说,把仇万年的公司给出去,不过损失三千多万。”他说的很慢,“当时我也没多想,后来你们闹到分手,我才知道,还挺严重。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发现自己以前并不算了解林赫。”
他侧头,看着车里的叶霓说,“我和你说一个朋友的事情吧,你分析一下,他到底要什么?”
叶霓在擤鼻涕,胡乱点了点头。
姚想看去远处的阿玛菲,灯火点点,这是各大旅行杂志公认世界最美的几处夜景之一,他慢声说:“我这朋友,他爸爸是港澳商人出身,因为娶了他妈妈,才得了他外公的人脉,当时夫妻恩爱,终于挤入欧洲主流社会。但他爸爸,却在生意做大后,又分别在外安置了两房,一个是在加拿大,令一个住在这边……我那朋友的妈妈,性格绵软,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对方在外的子女都上小学了。而她只有一个儿子,她一气之下差点和那男人同归于尽。多年被欺骗的痛苦……”姚想说到这里,看向叶霓说,
“还好她有个好儿子,带着她远走他乡,舍弃一切重新开始。为了表示决心,我那朋友,甚至改名换姓,跟了他妈妈姓。他用外公留下的资金和人脉,在一个离他父亲很远的地方,一点点重新站起来,给他妈妈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叶霓愣愣地看着他,浑身泛起凉意来。
姚想看着她,隔着车窗居高临下,觉得叶霓坐在那里,仿佛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头发丝都颤起来,有些楚楚可怜,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何茂景的事情,但我肯定不是林赫和你说的。我三年前,因为和上一个女朋友的事情,对家里人有点抵触,所以去了海景城……你心里猜的没错,林赫……就是我那个好朋友!”
叶霓抬手挡上嘴,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来,忘了呼吸。
她一直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觉得自己很委屈,好像全世界的男人其实也没人配得上自己。自己是家里的宝贝,现在嫁给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令自己委屈。这种身份的自怜,从来都迷惑了她的眼睛,令她从来没有真正的静下心,去了解过自己的爱人。
甚至对林赫的喜欢,都令她觉得分外委屈。总觉得如果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林赫一定配不上自己。
可是原来她错了!
他们是那么相像……林赫在另一个时空,承受着和她相同的命运,被人抢去地位家世,沦落尘埃。他甚至……比自己可怜一百倍。
一股激烈的情绪憋在她的胸口,这一刻她知道:
纵然是以前以前的自己,她如果遇上这样的林赫,一个敢于反抗,孝顺,忠于自己的男人,她一样会爱上他,一如这一次爱上他一般!纵然那家伙死爱面子,不会说话哄人。
心里懊恼,内疚,心疼,重重情绪袭来,怪不得何茂景一见她就说那样的话,那是公公在挑剔儿媳妇吗?呸!林赫都不舍得说她。
一念至此,叶霓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想到第一次去林赫的家,那么大的房子,盘横半山之上,大气的线条,充满剧院的时代感。她当时想,那房子妥妥的新贵。
他第一次送房子给她,那是林赫盖的第一栋大厦,但她当时只想到自己以前的公寓,还觉得那房子配不上自己。
他当时,该是多自豪,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宝似的给自己,自己却还在轻视……自己凭什么呢?
穿久的匡威白布鞋,就是比新的好看。名牌包也是,新的总有些刺眼。欧洲的建筑风雨百年,都带着传承的颜色,可我们没有,挖地三尺没有就是没有。
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多离谱!林赫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不是没有过,而是放眼整个海景城,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没有人能够拥有这些东西。
她就如同那些落魄的贵族,一直活在往日的辉煌中……多么可悲。
人家都能够放下,她为什么不能?
姚想隔着车门,看着她说:“林赫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他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叶霓的眼泪止不住流下,她终于明白了,仇万年为什么要拜托他。因为他,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姚想说,“的确,事业对他很重要,可是他曾经为了你,倒贴了那么钱去帮你公司搞上市,你说要分家,他又找人买下了你公司的股权……你知道,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吗?”
叶霓看着他,苦恼地摇头,眼泪沾满了她的手指。
姚想说:“那是他外公临死前分的遗产,林赫的那份,林赫离岸户口里的钱,是林赫自己的私房钱,他从来没动过,这钱,林赫的外公曾经说过,是给林赫以后结婚女方的聘礼。因为林赫离开家,没了家世,害怕他以后受委屈。”
同一个人,换个地方,他也是人家家里的无价之宝。
叶霓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太坏太坏了。她伸手出来抓姚想,“你送我,送我回酒店,我要回去拿护照,我要回海景城去。”
姚想说:“现在。”
“你快点。”叶霓狠劲晃他,“你不动,我自己开车走了。”
姚想从车头方向绕过上车,不忘说:“我刚刚才对你表白,你就给我这态度?”
叶霓急了,一边擤鼻涕,一个推他,“你再开玩笑我就踢你下去了。”她急的形象全无。
姚想把车倒后,拐上大路,一边拿着手机说,“我可以找来私人飞机,你要我帮忙吗?”
叶霓忙点头,“回头我好好谢你。”
“我先听着。”姚想拨了电话,车飞一般的冲进黑夜里。卷的夜色乱飞。
*******
叶霓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的这么慢,上岛,拿护照,下岛,再次上车,时间慢的好像在小刀割她的神经,她不想说话,无法思考,心里一遍遍地想着那个傻瓜。
还好飞机已经安排好。她到机场后没多久就可以飞。
她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父亲,他的家,她以为他爸早死了。当然,从她自己的爸死了之后,她条件反射对爸爸这种生物就抗拒。
心里又想到叶长胜的样子,那憨憨地讨好她的样子,两年了……原来她想到爸爸的时候,已经会想到叶长胜。
“对了……你家和何茂景是什么关系?”叶霓问姚想。
姚想忍着笑,“提到公公的名字,这样理直气壮。”
呸!叶霓忍着没骂出来,错了错牙说,“他还给我摆谱。如果知道他是林赫的父亲,我多刺他几句。”以林夫人的样子,那软和性子,难怪了。
又想到早前古怪的谈话,她说:“那酒是他故意让你拿给林赫的?”
姚想把车转到路上,说:“……何茂景这几年挺想认回林赫,每年林赫生日,他也会派人去送礼。林赫都是直接塞进柜子,看也不看。所以前年林赫生日,我正好回来,他除了让人送礼物去,还让我带了瓶好酒过去。”
叶霓说:“要是我,何止塞进柜子,应该直接扔出去!”
姚想笑着摇头,说:“如果林赫的外公还在世,一定很喜欢你。”
叶霓并不知道何茂景原配的家庭信息,她问,“林赫的外公是什么人?”
“欧洲最富的家族,也差不多传到第八代,林赫的外公家,以前来欧洲的早,如果准确算起来,从清末的时候,就留洋过来了。上次林赫生日,咱们喝威士忌的茶杯,上面带徽章的。那是林赫以前外公家的。我们家,这些年主要是投资,一部分都仰仗何茂景,所以……”他看向叶霓,“你别在心里对我有意见。”
“不会。”叶霓想也没想就说,“你家又不是你说了算。”
姚想:“……”虽然是事实,还是很伤人呀。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到了机场,今晚是平安夜,私人机场空无一人。这世上,有钱人的特权有时候可以大的不得了。在南部,从那不勒斯,苏莲托,阿玛菲,私人飞机的降落地点最少有三处。
叶霓站在大玻璃后,望着黑蒙蒙的天,焦急地等待着来接她的飞机。
姚想端了杯咖啡过来,说:“你坐下等吧。飞机没这么快。”
“我坐不住。”叶霓说,看向那咖啡说,“也不想喝咖啡。”
姚想自己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就听叶霓忽然问:“对了,当年林赫离家,是不是走的很急?”
“嗯。”姚想说,“何茂景并不想他们走。”
渣男!叶霓在心里给打了一个标签,又说,“那林赫家的东西呢?是不是也都被小三霸占了。”
姚想愣了一下说:“谈钱是不优雅的!”
叶霓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外面有飞机飞近,缓缓闪灯降落。叶霓立刻热血沸腾,“是给我准备的飞机吗?这么大?”她兴奋的右手拉上行李往外跑。
夜晚,机场亮如白昼。
飞机缓缓降落,叶霓拉着行李往那边跑,帽子掉,她回头来捡,看姚想才走到门口,她不耐道:“你快点?对了,你有带护照吗?能和我上飞机吗?”
身后飞机停稳,有工人开着登机梯过去。
夜风吹的叶霓丝巾乱飘,她把帽子伸手扣在头上,喊姚想,“你快点!”一回头,她看到舱门已经准备开了,更为着急,远处天色发蓝,如被水调和了,她拉着箱子,左手扣着帽子,样子稚气可爱。
刚跑到登机梯下,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她一个暂停卡在那里。
林赫站在机舱口,满目深情。叶霓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看到他站在那里。叶霓呆呆地。一阵强烈的风,把她的帽子一下掀飞,她站着不动,那帽子转眼就吹的没影了。
林赫三两步走下来,看着她,又看着那被吹远的帽子,不知道该不该帮女朋友去追,他说,“公司没事,就是做样子项目停工一段时间,你别担心。有些事情也要看时机,大环境就是如此,有些后台硬的,不是一句天凉该破产了,人家就能破产。欺负你的人,我会给你出气的。”
叶霓只是看着他,从他的眼睛,眉毛,到他略显憔悴的气色,最后是那看不够自己的目光。
林赫看叶霓不说话,想来这话题说的不是时候,又拘谨地说:“我……从你生气走后,我一直想,在机场那次,我该怎么给你说,你才能不那么生气,我其实不怕你生我的气,可是我不想你气坏了自己……”
叶霓眼中冒上泪水,她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晃。
他不是不爱她,可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她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他,她有什么办法!
林赫看她要哭,一下急了,“叶霓,我真的爱你,没有遇上你以前,我觉得自己过的很开心,遇上你以后,我才知道,我也可以和另一个人一起那么开心。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一分一秒都没有,就算你说要分开,我也会等着你……但是我觉得那天我说错了,我应该说,你走了,我也会追过去!这才像我。”
叶霓站着不动,这个大傻瓜!这么久才见面,他就说这个?怎么不过来抱自己?
林赫依旧站着不动说,“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你能不能,让我把答应别人的事情做完。只这一件,以后我答应别人之前,都会先问问你。”
叶霓气的扔下箱子,扑到他怀里,“你这人这么没重点,活该没有女朋友!”
林赫毫不犹豫紧紧搂上她,神魂归位,心有余悸地说:“女朋友可以没有,你不可以没有。我不想后半辈子都靠前两年的回忆过日子。”
叶霓一把推开他,一脚踏上登机梯,转身来,圈上林赫的脖子,狠狠地亲上他。身高不够,也是挺悲剧的。
后面机舱口,胡晓非探头出来,看着他俩,对远处的姚想挥手,手里的电话放在耳边,说:“你怎么和叶霓说的,这任务完成的不错。”
姚想说:“我对她表白了一下,她就吓的扑到林赫怀里了。”
胡晓非顿时可惜道:“你怎么不努力一下,叶霓这村,过了可没那店了。”
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说完他挂了电话。
胡晓非拿着手机愣了一下说,“我们这样为兄弟的,也是够拼的。以前就算我有对不住他们俩的地方,这一次也算肝脑涂地了吧?”
旁边挤过来一个女孩,从舱门口往外看,“还有我的功劳吧。你要我故意去找叶小姐说那话,让叶小姐讨厌我。”
胡晓非伸手搂上陈灵,亲她的额头,“你乖,但估计演技还有待加强。”
常一百从后面过来,说:“我倒要看看,叶霓等会知道,你们几个联合一气,故意要姚想带她来这里,她会怎么把你们几个剥皮拆骨。”
“不会吧……我们这是随机的呀,没有安排!”胡晓非搂着女朋友就往一边闪。
飞机下,叶霓离开林赫,脸颊绯红,她抬手,摸着林赫的脸,深情地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除了我,还有人敢欺负你,你告诉我,你爸爸是不是霸占了你的家产,我帮你抢回来!”
林赫:“……”
叶霓晃着他,“真的,没有骗你,豪门争产什么的,我最爱参与了。”
林赫看她神色顽皮,好像精气神都回来,一如从前,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坑人的主意,他伸手,紧紧把叶霓搂进怀里,“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人娇生惯养你,以后我就负责在外挣钱,你负责扮演娇生惯养,我一定比你二哥称职。”
叶霓伸手搂上他,娇声说,“……那要说话算话。我也不想别人娇养我,只想我家人能对我好。还有你!”心里恨恨地想:自己真傻,为什么分手,如果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不能拥有,那还当什么万人恨!
林赫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觉得终于忍不住,有无数后怕涌上,令他不堪负荷,他忍了半天,不知还能说什么,喃喃地说了句,“……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和我说分手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分开,你也不能,想着真的离开我。”
这世上最真挚的爱情,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不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曾想过,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因为在我身边的位置,永远只能属于那个人。
所以我们才会叫爱人是
——我的另一半!
没有那个人,我们的世界再也不会完整。
林赫拥着叶霓上飞机,叶霓依依不舍,晃着他的手臂说,“真的要走吗,我没有骗你,豪门争产什么的,我最爱参与了。”
“你参与过吗?”
叶霓跺着脚说,“我懂原理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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