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陷害
凌青菀和安檐约定,明天出去寻个酒楼,彼此把话说清楚。
但是,安檐觉得不好。
他说:“酒楼人多口杂,你脖子上又受了伤,被人看见不免闲话。我觅个静处,你跟着我就是了。”
凌青菀却眯了眯眼睛:“你不会又要害我吧?”
安檐放在炕几上的手指卷曲,重重捏了起来,关节泛白。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冷酷。
“我想害你,还用挑地方吗?”安檐冷哼,“君子一诺,五岳为轻,既然答应暂时饶过你,自然不会反悔!”
凌青菀点点头,道:“那好吧,明日我们出门去。”然后,她又问了句,“石庭呢,他现在如何?”
安檐顿时脸色大变。
他豁然起身,走到了凌青菀跟前,重重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巴抬起,让她和自己对视。
他乌黑浓郁的眸子里,炙焰烈烈,对凌青菀道:“倘或你敢跟他有来往,我便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超生。”
他的手指粗粝,很用力,凌青菀的下巴生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必这样威胁我。”凌青菀掰开他的手,这才道,“我答应你就是了,我绝不叫他亲近菀儿。菀儿是圣洁的,不仅仅你爱她,我也爱她......”
菀儿是圣洁的,她卢九娘不是。
她曾经失节于王黎华,如今回想起来,觉得太自轻自贱,也是后悔不跌。
若王黎华真心待她,哪怕玷辱了圣洁。她也心甘情愿。只可惜,王黎华只想着利用她,谋划如何杀死她姐姐。
他甚至要借她的手,杀死她唯一依靠的姐姐。
而凌青菀是纯真的,她没有涉足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里。
卢九娘不会毁了她,她不会用菀儿去接近石庭的,至少绝不会拉扯。
凌青菀借了身子给她住。她就是卢九娘的恩人。卢九娘也希望她这辈子可以永如此纯真下去。
“......况且。哪怕你不找道士作法,我亦永世无法超生。不要花力气去恨我,安檐。老天爷已经惩罚我了,你想不到我还能有什么更坏的下场了。”凌青菀又道。
安檐眼底的怒焰,缓缓敛去。
他转过身子,不看凌青菀。半晌。他才用清冷的声音道:“明日我派人接你,你自己跟姨母说清楚......”
清冷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空洞。
凌青菀道是。
安檐走后,凌青菀轻轻揉搓被他捏得发疼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安檐这几天都在外头忙,估计是对付石庭的。石庭也不好对付。他进京不久就结识了好些权贵。安檐爬得太快,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他想为难石庭,兴许真有好事者帮石庭.....”凌青菀心想。
“但是。安檐应该是搞定了。他先搞定了石庭,才有心思来见我。”凌青菀又想。“不知道他把石庭如何了。”
凌青菀想直接问,但是又怕安檐不悦。
安檐嫉妒心的极强。
他连安栋的醋都吃。他明知安栋只是小孩子脾气,喜欢玩闹罢了,他都要为此生气,何况石庭和卢玉是有实实在在的关系?
“石庭知道杀我的仇家。”凌青菀想,“找到他,询问到仇家,省下我去苦苦寻找的时间。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找了......”
凌青菀和安檐还有一年就要成亲了。
安檐肯定不愿意卢九娘依附着凌青菀,去和他完成人生最重要的一步。
成亲之前她要离开。
所以,她需得在这一年里,把所有的仇都报了。可假如仇家真的是太后,和她身后的王氏家族,一年时间连皮毛都撼不动啊!
需得大刀阔斧!
真的是一天也耽误不起啊。
第二天,天气晴朗。
碧穹湛蓝,万里无云,骄阳普照大地,温暖璀璨。冬天罕见这种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全是暖意。
凌青菀伸了个懒腰。
她伸腰的时候,身子微微后仰,蕊娘就突然抱住了她的腰。
“姐姐!”蕊娘纯真憨厚,笑着喊凌青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好似抱了凌青菀,就有了个踏实的港湾。
凌青菀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又想起了卢珃。
卢珃曾经也这么抚摸她的头,柔声叫她“玉儿”。
早膳之后,凌青菀告诉她母亲,她今天要和安檐出去玩。
“你的脚还没有好!”景氏大惊,道,“不可去!”
才过了八天,凌青菀的伤口,尚未痊愈,景氏很担心她。
凌青桐也道:“二姐,你干嘛去?”
这次凌青菀受伤,最惊诧的凌青桐。凌青桐记忆里,安檐非常疼他姐姐,岂会让他姐姐如此重伤?
这辈子改变了很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二哥有点事。”凌青菀道,“很快就回来了。他害得我重伤,心里不忍,故而想跟我赔罪!”
景氏蹙眉:“赔罪就是了,不必出去。”
怪不得安檐让凌青菀搞定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知道景氏肯定不同意。
而安檐心情不好,着实没有精力去应付长辈,他希望凌青菀自己解决。
凌青菀好说歹说,甚至要哭出来。
景氏心疼女儿,道:“你不可多走路......”
“太医院送了双拐,我柱着。”凌青菀道,“我没事的,娘!”
景氏无奈,犟不过这孩子,只得同意了。
况且,将来凌青菀还是要和安檐过日子的,他们俩之间的事,理应由他们自己处理。
景氏心里有点难过,闺女真的要给旁人了。
凌青菀道谢。回房更衣。
“桐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凌青菀顺便喊了凌青桐。
凌青桐哦了声,跟着凌青菀到了她的屋子里。
凌青菀先不忙更衣,低声对凌青桐道:“你帮我去打听打听,咱们隔壁的石官人,他去了哪里。”
“这还要打听?”凌青桐笑了。“大家都知道啊。石官人被关到了应天府,天一阁都被封了......”
若是最近这一年里,京里最出风头的地方。就是天一阁了。
所以,天一阁出事,立马惊动了整个京师。
果然不出凌青菀所料。
凌青菀就知道,安檐这几天不归家。是先去对付石庭了。
王七郎教过安檐功夫,他的枪法还是王七郎亲授的。原本安檐将王七郎看得很重要了。
可是转眼间,就要置他于死地。
他这个人,果然冷血。
“因为什么事?”凌青菀问。
“石庭带着人闯入小福寺,抢了主持的一樽玉佛。那玉佛价值连城。此罪足以流放岭南。不成想石庭抢夺的过程中,还杀了三名和尚。
当时,主持刺中了匪徒的肩膀。看清了匪徒的面容就是石庭。官府去石府抓人,果然见石庭肩头中枪。所以将他入狱......”凌青桐道。
“判刑了吗?”凌青菀问。
应天府府尹,是凌青菀的姑父纪王。假如她想去看看石庭,兴许姑父会同意的。
况且,石庭是冤枉的,石庭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是安檐陷害他的。
“还没有,赃物尚未找到,暂时案情搁置。”凌青桐继续道,“石庭和杨宰相、九大王关系匪浅,他们都在保他。”
凌青菀点点头。
“二姐,你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凌青桐问她,有点担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凌青菀不解。她不知道她弟弟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凌青桐道。说罢,他没有轻松,反而是叹了口气,“二姐,你说我救了念如,会不会害了其他人?比如你......”
凌青菀知道他想说什么。
前世,凌青菀是非常幸运的,和安檐感情很好。凌青桐怕自己强行扭转念如的悲剧,却将悲剧嫁接到凌青菀身上。
“别胡说。”凌青菀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很好,就是不小心受伤,没事的。”
任谁都知道不是意外,凌青菀这话是敷衍之句。
凌青菀就是和安檐闹矛盾了。
但是,又不太像安檐将她伤得如此重。到底怎么回事,凌青菀越是不说,越是有鬼。
“我要出门了,你去玩吧。”凌青菀对凌青桐道,“留意应天府那边的动静,倘或石庭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凌青桐哦了声。
他想问凌青菀为什么关心石庭,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什么时候判刑了,也告诉我。”凌青菀道。
凌青桐颔首。
凌青菀更衣之后,又跟母亲交代一句,出门而去。
丫鬟跟着她,走得很慢。
她们从后院的角门出去。
刚刚出了角门,就见安檐站在那里。他依车而立,身量颀长挺拔。金色的骄阳落在他的脸上,染了他的眸子。
故而,他的眸子里没有冰凉,似乎有了点暖意。
凌青菀知道是自己的错觉。
安檐快步上前,见她柱着拐杖,就将她打横抱起。
凌青菀微讶。
丫鬟也连忙低下头去。
安檐将凌青菀抱到了车上,他的眼眸恢复了冰凉,神情冷峻,并不看她。
凌青菀在车里坐定。
安檐坐在她身边,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你将石庭投入了监牢,要陷害他入室行窃且杀人?”凌青菀问安檐。
安檐倏然转眸,眼神锋利:“最后说一次,不许用她的口,说出那个恶心的名字!”
“我做不到。”凌青菀迎难而上,“他知道我的仇家是谁,我需要他的帮助。我答应你不会用菀儿的身体和他亲近,但是我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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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突如其来的吻
凌青菀和安檐僵持不下,谁也没法子说服谁。
故而,凌青菀说她必须要见石庭的时候,安檐没有再接话。他表情冷然,面如玄铁。
曾经他对凌青菀好的时候,春风和煦,凌青菀都快忘了他生气的样子这么骇人。
她微微垂首,不与他对视。
马车快速前行,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是城南一处小坊。坊门口的百年古树,盘根错节,虬枝如盖。虽然已经旱死了,却依旧枝干挺拔,迎风飒飒。
马车进了小坊,最终在一处庭院前停下。
安檐的手下去敲门。
片刻之后,院门打开,马车缓缓而入。院子里修建了池塘,灌了新水,水面上飘着南边运过来了浮萍;马车吱呀呀路过小桥时,又是一出假山。
马车终于停妥。
凌青菀和安檐下了车。
触目的,是一片似火的枫林,几株枫树落叶纷纷。
枫叶如血,洋洋洒洒铺满了地面,宛如锦绸铺就;梢头树叶摇摇欲坠,风起时缓缓飘落。
凌青菀是惊呆了。
“......这是从南边运过来的树?”凌青菀回头,问安檐。
京里的树木全部旱死了,一棵不剩。
假如有繁茂的树木,必然是讲究门第从南边取木,运到京师。
这是个很不错的生意。
不过,现在离下雨不到五十天,而且是初冬。能这么快把枫树运过来,而且栽活了,本事了得!
“是啊。”安檐回答。语气平常。他尽量不露出温柔,但是不经意间还是少了些冷然。
凌青菀的惊讶,带着几分俏皮和灵动,是安檐所熟悉和喜欢的。
他们还没有闹翻、他还没有揭穿她是卢九娘的时候,她也会常有这种可爱的表情。
这是卢九娘特有的。
“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竟如此奢华!”凌青菀感叹道,“你真的蛮会找地方的。”
现在。没什么比看到鲜活的植物更赏心悦目了。这几天。凌青菀心情糟糕透了,压抑极了,此刻才舒缓了些。
安檐挑了挑眉。
他把凌青菀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倏然有几分成就感。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种地方。
她是出身太原卢氏,高门大户的千金贵女,享受惯了的。这种地方。一定能让她惊喜。
果然,她的反应和安檐预想的一模一样。
安檐舒了口气。心情也好了很多。原来,她开心,他也会觉得舒服。
明白了这一点,安檐又顿了下。
那是卢九娘!
不知怎的。他的脸又落了下去,低声道:“走吧,这是茶馆。里头有坐的地方。”声音冷漠之极。
凌青菀跟着他,亦步亦趋往里走。
绕过这片小枫林。后面的走廊上,摆满了盆栽。都是些长青的植物,原本不值钱的,现在却特别珍贵。
走过长长的回廊,后面就是一栋精致的楼,总共两层。
一楼只摆了两张桌子,二楼也只有两个雅间。
就是说,这个地方一次只能接待四桌客人。隐秘又奢华的地方,四周满是翠色,凌青菀颇为喜欢。
凌青菀和安檐在二楼坐定。
整个茶楼,都不见掌柜、伙计,更没有生意。片刻之后,安檐的下属陈观亲自端了茶上来。
没有茶点,就是清茶。
凌青菀接过来,亲自倒了一杯,然后给安檐也到了一杯。
她自己慢条斯理喝起来。
“......你还是打算和他见面,是么?”安檐先开口,话似冷箭,一支支放过来。
他,指王七郎重生的石庭。
“我必须和他见面。”凌青菀沉默一下,抬眸看着安檐的眼睛,缓慢道,“他知道很多事,我要求助他!”
“什么事?”
“我和我姐姐,都是被人杀害的,他知道仇家是谁。我需要他告诉我实情......”凌青菀道。
她姐姐是卢皇后,谋害皇后那是诛族的大罪。
“卢皇后是自尽。”安檐笃定道,“那时候,她已经疯了,你怕是被那厮哄骗了。”
世人都这么以为。
大家都以为卢珃是疯了。
所以,杀了卢珃的人,没有承受半点怀疑,很顺利解决了皇后。
“不是,她没有疯!”凌青菀顿时发怒,重重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我姐姐她没疯,她更没有自尽!”
她很是失态。
提到卢珃的死,她心里的痛就压抑不住了。
安檐眼眸微沉,不说话,冷冷看着她。
“......我亲眼瞧见的。”凌青菀沉默良久,把情绪压下,复又抬头。
她把自己那些诡异的经历,全部告诉了安檐。
她说得很慢,因为那段记忆,现在很多也变得模糊了。特别是那个虚空里,感觉是形容不清的,她说得很乱。
乱七八糟的,她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安檐。
安檐冷着一张脸,神态不变,听着她讲。
凌青菀说罢,口中有点干,心里也恍惚得很。好似这一切,真像场梦。
“他大概觉得我也疯了。”凌青菀心想。
安檐听罢,很久没有再说话。
凌青菀默默喝了一盏茶,安檐仍在沉默,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有点走神。
“你和卢皇后感情很深?”半晌,安檐才突然道。
“为何这么问?”凌青菀道。
安檐说:“倘或不是那么深,你可以先走,将肉身还给菀儿,仇我给你报,我一诺千金!”
他仍是想让卢玉走。
“我不信任你。”凌青菀道。“我走了就回不来,你是否给我报仇,我都不知道!你无需再说什么,我答应你,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成亲之前一定走......”
她退了一步。
“那好。”安檐道。
等于各退了一步。
“你答应了,如此甚好。”凌青菀舒了口气。“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讨论走不走的问题,只需帮我报仇即可。”
安檐颔首。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知为何。心里又堵得慌,好似被人紧紧捏住了。
明明谈妥了,他却没有半点欣慰。
“你不要伤害菀儿,明年冬月前离开。条件是帮你报仇,我答应了。”安檐总结道。“我也有条件。”
凌青菀坐正了身子,洗耳恭听。
“第一,要爱惜菀儿的身体,不要生病受伤。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能去做;
第二,不准找周又麟,更不要提及王七郎。你的狗还在周又麟身边。以后就忘了,不许去要。免得惹得他怀疑。”安檐道。
凌青菀看着他,眼眸微动。
他提了两个条件,独独没有石庭。
那么,他准备在牢里杀石庭吗?
“我也有条件。”凌青菀道。
安檐看着她,示意她说。
“第一,石庭把仇家告诉我之前,让他活着,与他结盟;第二,不管多大的困难,都要帮我报仇。”凌青菀道。
她主要想提第一点。
“石庭,他必须死。”安檐脸色深敛,冷冷看着凌青菀,说道。
他说到石庭的时候,杀意顿现。
“他是王七郎,曾经还教过你功夫,对你有半师之分,你难道不应看在这份情上,暂时饶过他吗?”凌青菀道。
“他染指卢九娘,令又麟受辱,我如何能忍受他?”安檐发怒起来,声音猛然一提。
“又不是令你受辱,你为何如此在意?”凌青菀道。
安檐猛然噎住。
他以前也在意,但是没想过杀人,仅仅是心疼周又麟。
现在,他更在意,在意得不将王七郎千刀万剐都不甘心。但是,他没想过为什么要在意。
还是因为又麟?
他的拳头紧紧攥气来,浑身携了风暴一样,几乎想要砸了这桌椅。
凌青菀心里发憷。
“你怎可堂而皇之说起这种话?”安檐怒到了极致,解释不清他为什么如此愤怒,反而质问卢九娘。
为什么她提到自己的丑事,可以如此淡然?
她不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丢脸吗?
“因为我本就是那种人!”凌青菀道。
安檐顿时暴怒。他猛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气势骇人。他拉起了凌青菀的胳膊,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狠戾问道:“你本就是哪种人?”
“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那种,不守妇道,放|荡轻浮。”凌青菀看着他的眼睛,表情镇定道,“你可以杀了王七郎。
那么,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我会换个法子。反正我要报仇,你得把石庭给我留住!你不答应,我大不了再死一次,临走前我定然要把菀儿卖了,换取我要的东西......”
她说得很过分。
否则,安檐必然要杀石庭。哪怕杀不了,凌青菀也不可能和石庭见面。
安檐会用其他方法杀他。
他们经不起这样内讧,光靠安檐一个人,也许他光查明真相就要好几个月。
石庭已经知道真相了,完全可以与他结盟。
凌青菀想留住石庭,并不是想让石庭将她引渡到其他人身上去,因为她没有再活一次的勇气,更不愿意侵占他人的人生。
可是,事情会有变数的,凌青菀不得不留后路。
万一到了明年冬月,她还是不能手刃仇敌,难道真的要魂飞魄散吗?
离开这具身体,没有石庭的帮忙,她就要化为乌有。
如果那时候报仇还没有成功,难道她要相信安檐会继续为她报仇吗?
石庭还活着的话,卢玉兴许有机会再去其他人身上,继续报仇,等仇报完了,再离开。
这是她唯一想要的。
她必须亲自报仇!
安檐气得眼眸都红了。
他陡然低头,狠狠吻住了凌青菀。
他这个反应,倒让凌青菀惊呆了。她以为安檐会扇她一巴掌,然后咬牙切齿同意她的威胁;或者讨价还价,确保菀儿的贞洁。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安檐吻住了她。
他那么瞧不起她,觉得她轻浮放|荡,觉得她与人私通很肮脏,他却愿意吻她。
凌青菀愣在当地,脑子里嗡了一下,似炸开话,空白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得任由安檐搂住她,碾转着她的唇。
他用力吸咬她的唇,将她的身子紧紧搂住,似乎要将她吞噬入腹。
他吻得很用力。
他的舌尖探过来,逼迫她与其共舞,搅拌着她的口,汲取她的气息。
他的手,不安的在她后背游走,游走的动作越来越快,想要把她的衣衫撕烂。
可是理智让他没有继续。
良久,他才松开凌青菀,道:“好,我与石庭结盟,尽快替你报仇。然后,你有多远就滚多远!”
他说罢,转身走了,留下凌青菀。
他没有看她。
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吻她,更不明白为何他的盛怒,最后只是这一吻就消失殆尽。
凌青菀站在心里,心头竟涌起无限的悲凉。
她说了些很过分的话,她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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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运气
安檐自顾离去之后,他的下属将凌青菀送回了安家。
晚夕,安檐未归。
他最近都不怎么沾家。
“二哥是不是和哪个青|楼的姑娘好上了?”一连几天,吃饭的时候安檐都没回来,安栋就嘀咕道。
安栋在宗学里读书,他的朋友多半都是贵胄子弟,纨绔得很。
他们甚至会买那些穷酸文人的诗词,去贴在青楼的棋楼上,和姑娘们见面。
所以,谁经常不沾家,多半是流连花丛。
安栋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让二哥不愿意回来。
“胡说什么!”小景氏立马厉声呵斥他。
安栋吓了一跳。他母亲罕见这么严厉,安栋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当即不敢多言。
他抬头,看到了凌青菀和景氏等人,心里就明白了。这话不能直接说的,表妹和姨母要生气了。
然后,他使劲看了几眼凌青菀。
凌青菀表情有点落寞。
“菀儿是不是多心啦?”安栋有点不安。
晚膳之后,安栋亲自送凌青菀。
景氏和蕊娘、凌青桐快几步,凌青菀和安栋落在后面。
“菀儿,你生二哥的气了?”安栋问凌青菀,“我方才瞎说,你当真了么?”
凌青菀微讶。
而后,她笑了笑,道:“没有。二哥不是那种人,我知晓的。他最近才升官,公务繁忙,很是辛苦,我岂会乱猜疑他?”
安栋松了口气。道:“菀儿好乖,又懂事!”
凌青菀失笑。这么幼稚的安栋,居然把凌青菀当孩子,令凌青菀莞尔。
接下来几天,凌青菀仍是见不到安檐。
姨母也有点担心。
姨父说:“他没事,侍卫司的都指挥使这几天抱恙,告了假。檐儿暂代都指挥使。故而忙碌。”
姨母听了,这才微微放心。
景氏也从姨母处听得,同样放下心来。
姨父才安慰完姨母。第二天,姨父自己也不回来了。
“我爹呢?”安栋又问,“他怎么也不回来啊?”
安肃和安檐父子俩不沾家,是挺怪异的。安栋却很羡慕。他们很神秘,很多事要忙。不像安栋,做什么事家里人都知道。
“就你多嘴!”小景氏立马打断安栋,让他吃饭,不许多嘴。
景氏和凌青菀也好奇。安肃去忙什么了。
但是,小景氏对此很忌讳,连景氏都不告诉。
“是不是宫里出了事?”凌青菀猜想。“是官家吗?倘若他生病的话,姨父可以带我进宫吗?”
她心思活泛起来。
但是。她根本见不到姨父。
一连几日,姨父和安檐都见不到面,凌青菀又不能出门,她的脚还没好。
到了冬月底,凌青菀的大哥凌青桐去祁州运粮,终于回来了。
因为安檐帮忙,粮仓已经租好,铺子也打理好了。
大嫂的陪嫁里,有几位年长的家奴,全部在铺子里做过伙计,甚至还有两位掌柜。
故而,粮食这边运过来,那边立马就可以开业了。铺子、伙计、掌柜、账房全是齐活的。
陈七娘自己也管账,去了铺子里忙活。
“娘,我想给姨母五十石粮食。”陈七娘对景氏道,“姨母说想搭个善棚,散些米粥,这是大善事。”
她总共才运了二千石粮食回来,五十石不少了。即将过年,粮价要翻天的,这中间至少有一千多两银子的赚钱。
一千两,非常大的一笔钱哪,都够娶个媳妇了。
“这也太多了!”景氏道,“你若是有心,给二十石,已经是破天荒的多了!”
在景氏看来,她和小景氏的感情更深些。
倘或让媳妇给小景氏那么多粮食,景氏觉得占了儿媳妇的便宜。
陈七娘是新妇,景氏怕她太客气了,反而损了自己的利益。
“还是五十石吧。”陈七娘坚持,“青城也同意。这次去祁州,二哥帮了我们不少,我们就不单独谢他了。”
安檐介绍的朋友,帮凌青城运粮。
凌青城他们路上遇到了土匪,帮忙运粮的那个头子,报上名字,那些土匪全部闻之色变,打都没打就撤了,所以凌青城很顺利到了京师。
那人身份很神秘。
总之,粮食能这么顺利运回来,全靠安檐朋友的帮忙。
“这原是你该拿主意的,既然你们俩口子商量定了,就这么办吧。”景氏道。
陈七娘那边粮食铺开业头三天,因为价格比京城的粮食铺低一成,故而生意极好,从早忙到晚。
不少人慕名而来。
才三天,就卖了五百石,赚了一万二千多两银子。
景氏听了,吓了一跳:“现在外头,粮食这样贵吗?”
“我们还是卖得比较便宜的。”陈七娘解释道。
景氏心想:普通人家,谁买得起粮食啊?别说普通门第,就是落魄贵胄,只怕粥都喝不上了。
家里有存粮还好,没有就更惨。
“去年的干旱,着实太严重了,整个西北几千万人缺粮。”陈七娘又道,“所以粮食才这么贵。娘,咱们不能贱卖,贱卖就搅混了粮食生意,其他商户要恨我们的。
我开业头三天,价格低一成情有可原,明天还是要将价格升上去。”
景氏不通生意上的事,笑道:“七娘做主即可,娘不懂这些.....”
景氏也偷偷把陈七娘的赚头,说给凌青菀听。
“七娘着实厉害。以后她管家,你哥哥不愁不上进。”景氏很满意,“我一生无用,总算娶了个好儿媳妇。”
凌青菀拉住了母亲的手,笑道:“娘赞大嫂。也别妄自菲薄啊。您和大嫂一样厉害呢......”
陈七娘和凌青城的粮食铺子,生意做了起来。
他们给了安家五十石粮食。
安家有不少的存粮,但是不会拿出来卖。小景氏知道,此前最大的善事,就是捐些粮食,所以多多益善。
她收下了。
“咱们亲戚,我给钱七娘也不稀罕。我就不作势了。”小景氏笑着。对陈七娘道,“往后哪里有难处,告诉我即可......”
陈七娘心里狂喜。
这句话。可是比钱还要贵重。
往后倘或生意上遇到了大的困难,跟安家说一声,足以解决。
“是。”陈七娘道,“往后有什么困难。定然麻烦姨母。”
陈七娘行事有分寸,景氏亦无需多说什么。她和小景氏之间的情分。景氏也没有搀和。
倒是凌青菀和安檐,让景氏比较操心。
景氏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安檐了,他几乎不落家。听说他晚上会回来,但是从来不找凌青菀。
“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了?”景氏心想,颇为担心。凌青菀伤得这么重,安檐应该很紧张。每天都来看才是啊。
哪怕是他弄的,他也应该内疚。
从来不露面。是怎么回事?
安檐没见着,倒是石庭来了。
石庭是凌家的恩人,他过来给景氏请安,景氏很高兴见到了他。
“听说你被人冤枉入狱,我也是一阵担心。”景氏对石庭道,“出来就就好。”
石庭入狱、天一阁被封,景氏也知道。
当时,她也颇为惊诧,自然不相信石庭去抢劫,定然是奸人陷害他。
景氏还专门去了趟纪王府,让身为应天府府尹的纪王善待牢里的石庭几分,至少别在饮食上委屈了他。
石庭救了晋国公府的命。
“早就出来了。”石庭笑着道,“纪王厚待我,说是太太关照过,故而我定然要来给太太道谢。”
“谢什么?你救了我们一家的命,还替我们保存了家业。”景氏很感激,然后仔细看了几眼石庭,又有点心疼,“好孩子,你看着也瘦了,吃了好些苦头吧?”
凌青菀就坐在一旁。
她也打量几眼石庭。
石庭是瘦了很多。石庭的左脚摔断了,至今还要柱着拐杖。他的肩膀被刺穿,也尚未痊愈。
他的右边脸颊,被石头割破,一条写长的口中,从眼底滑到颧骨,疤痕很深。
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艳。
饶是憔悴,亦有几分柔弱的美。石庭这副容貌,是上苍的厚爱。
“还好,没有吃苦,只是这几天没睡好。”石庭笑道,“我被关起来才三天,纪王去找我,问我是否真的擅长医术。
我说擅长,点明纪王早年的一个顽疾,纪王便将我带入宫廷......官家圣体小恙,我便在宫里照料了几天,没怎么睡好。
幸而官家已经无碍,我便出宫了。纪王说,我这次算是圣前立功了,也查明小福寺失窃是住持冤枉我。官家圣恩,我就恢复了自由身,天一阁也揭了封条。”
石庭一言带过。
景氏和凌青菀却都听明白了:他治好了皇帝,得到了帝恩,不仅仅免罪,天一阁也还给他了。
他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应该是皇帝病得很重。
“怪不得这几天不仅没见到安檐,也没有见到姨父,原来是皇帝发病了。”凌青菀心想,“石庭这次,算是彻底找了个硬靠山,攀上了官家,安檐动不了他。”
凌青菀猜到官家发病,还想这是个机会,自己也许可以见到官家。
不成想,这个机会给了石庭。
凌青菀倒也欣慰,石庭总算出来了。
一个人的运气,是很难预计的。
安檐和石庭相互斗下去,会损耗她的实力。她需要这两人的帮忙,才能顺利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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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跟我走
石庭到了安家,和景氏说了半晌的话。
片刻之后,安檐回来了。
凌青菀先是一愣,而后惊呆了。
安檐好些日子不归家的,更没有到凌青菀跟前来。石庭不过前脚进门,后脚他就赶回来了。
这是多护食啊?
明明凌青菀前几天还在生气、伤心,可瞧见这一幕,她不知怎的就是想笑。
她的心路,情不自禁似开满了春花,璀璨明媚,花海摇曳。
安檐那些狠话、令她伤心的话,她突然都想不起来了,只看到安檐火急火燎赶回来,心里就是觉得他很好玩。
凌青菀极力忍住,仍是笑容满面。
石庭看了她几眼,然后眼神微黯。
他已经不记得他的九娘什么时候这样开心过。
只不过是安檐到了她跟前,她之前淡淡的忧伤,全部不见了,立马换了张脸,笑容都压抑不住了。
她真的很开心,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石庭明白这种心情,因为九娘曾经也这样为他雀跃过。
同样,安檐也惊了下。
安檐进来的时候,是一脸的严肃,气鼓鼓的。但是,他一进门,凌青菀立马满脸惊喜,安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所有的愤怒,顿时化为乌有。
这几天的愤懑和压抑,也消失殆尽,眼里只有她忍笑的模样,那么可爱灵巧,似春风和煦。安檐的心,又柔软又温暖,好似从深冬跨入了暖春。
他很想抱抱她。告诉她这些天他非常想念她,昼夜难安,哪怕她是卢九娘。
不对,应该是哪怕她被卢九娘占了肉身......
安檐又乱了,他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在思念谁。是凌青菀,还是现在这个卢九娘?
这种混乱,令他烦躁。
饶是想了千万遍。告诉自己千万遍。他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让自己搞错,变得迷糊。
安檐收敛心绪,跟景氏见礼:“姨母......”
虽然安檐表情仍有点肃然。但是眉宇间有几分喜悦,淡淡的表露出来。
景氏看了看凌青菀,再看安檐,顿时就放心了。
这两个小人儿的表情。那么明显。他们之前都有点忧郁,是吵架了。但是见了面。立马都很欣喜,这些日子赌气不见,肯定都饱受思念之苦,说明情谊还在。
“回来了?”景氏不动声色。笑着对安檐道,“宫里的事情忙妥了?”
她只当安檐是公务繁忙,没有半点责怪。
安檐道是。
他说了几句话。就看向石庭。
“石官人。”安檐转身,又和石庭见礼。他的语气。很生硬冷酷,眼眸冰凉看着石庭,“我正有点事想找石官人,不知今日是否有空,赏脸喝杯茶?”
他答应卢九娘,要和石庭结盟,帮卢九娘和卢皇后报仇。
“安大人赏茶喝,是我的荣幸。”石庭笑道。他的笑容明媚谲滟,能生生逼退满室的繁华。
“那请。”安檐语气生硬道。
凌青菀站了起来,笑道:“二哥的茶,我也想喝,不知我能否去?”
安檐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攥了攥拳头,眼底又有了些愤怒,对凌青菀刻意和石庭见面不快。
“那甚好,多个人喝茶,多份热闹。”石庭却代为回答。
说罢,石庭站了起来,柱着拐杖跟景氏作辞:“太太,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景氏颔首,道:“有空一定再来。”不过,他们也快要搬回去了,石庭也来不了几次。
安檐和凌青菀也要走。
景氏看着凌青菀和石庭,都柱着拐杖,不由在心里寻思:“怎么菀儿和石官人都受了伤?”
而后,景氏又想到这些日子安檐的不对劲,心里微讶。
难道,菀儿的受伤和石官人有关?
而后,她又觉得不可能,就没有多想了。
凌青菀和石庭,跟着安檐去了他的外书房。丫鬟端了茶进来之后,小厮们守在门口。
安檐和石庭对面而坐,凌青菀坐在西边的椅子上,和他们对面。
三人鼎足而坐。
屋子里气氛的变得诡异。
石庭最先开口,打破沉默对安檐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颇有好胜,也聪慧好学。不成想过了这几年,你长得这么高了,我都有点不敢认。”
王七郎算是安檐的半个师父了。
安檐武艺中,最出众的马上枪法,就是王七郎所授。经过安檐苦心钻研和练习,在王七郎枪法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变,已经不输王七郎了。
“不必套近乎,说正经事吧。”安檐冷峻道。在他知道凌青菀的身份之前,对王七郎是满怀敬意的,把他当长辈一样。
现在,他对王七郎恨之入骨。以往的尊重,全部化为乌有。
石庭笑笑,也不以为意。
“什么是正经事?”石庭笑着问,“你想帮九娘报仇?”
“是的。”回答他的,不是安檐,而是凌青菀。
凌青菀和安檐的约定,并没有告诉石庭。
故而,她现在当着石庭的面,把她和安檐商议的事,告诉了石庭。
安檐听到凌青菀说,“成亲之前必须离开这具身体”时,莫名的又是一股子烦躁涌上心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凌青菀却没有看安檐,只顾把他们的约定,说给石庭听。
石庭听罢,笑了笑道:“我们结盟?”
“你不愿么?”凌青菀声音微沉,“你记得我是怎么死的,还记得你是怎么欠我的吗?”
石庭依旧微笑,笑容俊逸非常:“我当然记得——既然是结盟,你们各有条件。我自然也有。”
“什么条件?”凌青菀问。
石庭却先看了眼安檐。
安檐眼眸阴沉了下去。
石庭这才看向凌青菀,笑道:“事成之后,你的灵魂交给我,不许你擅自做主,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走。”
他不想卢九娘魂飞魄散,而是想将她的灵魂引渡出来,然后带走她。
故而。石庭骗卢玉说。凌青菀还没死。倘若卢玉知晓凌青菀已死,不会愿意引渡的。
她肯定还要委曲求全留在这具身体里。
石庭希望她可以跟着自己离开。这个女孩阳寿已尽,不是石庭和卢玉的错。故而没不要留在这里。
“不行!”安檐冷冷开口。
“不与你相干!”凌青菀立马回答他,“你只要菀儿即可,这与咱们的约定不相冲突。”
卢玉和安檐都不知晓原主已死。
安檐眼底顿时聚集了风暴,似乎要暴怒而跳起来。但是。他紧紧握住拳头,将他的怒意压制住。道:“你若是同意,咱们的约定就无效,我现在便可将你驱逐!”
“那我也要带走菀儿,你最终什么也得不到。不过是具尸体!”凌青菀冷声道。
这场交易里,大家各有筹码,谁也没有威胁谁的资本。所以。他们应该小心翼翼维持他们的结盟,而不是像安檐这样霸道。
安檐猛然站了起来。
他似乎想要打架。
“你为什么不同意?”凌青菀也站了起来。问安檐。
安檐顿了下。
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的,呼吸不顺。他喘着粗气,来压抑自己的愤怒,半晌才道:“我要你魂飞魄散,这样你才不会再回到菀儿身上,也不会去害别人,附在别人身上。”
他的“不行”是下意识的反应,而现在的答案,却是临时想出来的。
凌青菀表情微敛,看着他。
安檐眼底的愤怒越发浓烈。
他们俩都沉默下来。
“你们没有谈拢?”石庭出声道,“既你们没有谈拢,九娘,我们俩单独结盟如何?你完全不必害怕他,这个女孩子的命在你手里......”
凌青菀不是害怕安檐,而是仅存的一点道德。
但是,安檐这么胡搅蛮缠,令凌青菀颇为头疼。他似乎想要占尽一切的好处。
“不,我们是三个人!”凌青菀道,“黎华,我同意你的条件,事成之后我跟你走。”
最要紧的,是报仇,而不是纠结报仇之后的事。
安檐的愤怒越发浓烈。
凌青菀回头对安檐道:“我们说过的,事成之后把身体还给菀儿,这是咱们的约定,我会遵守约定的。
不许再有任何增减,事情定下来吧。安檐,你说呢?”
安檐的愤怒,终于渐渐变成了冷酷。
他哼道:“你们去哪里,便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倘或你们害人,我自然要拿你们的。”
“那到时候再说。”凌青菀道。
安檐就没有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
凌青菀也松了口气。
石庭帮卢玉报仇,因为他欠卢玉的;安檐帮卢玉报仇,因为他希望早点完成卢玉的愿望,她就可以早点离开凌青菀的身体,把凌青菀还给安檐。
但是,他们的确是在帮卢玉。
所以,凌青菀道:“我先跟你们道谢,你们两位相助!”
石庭笑了笑。
安檐沉默撇过头,不看凌青菀。
“......你说有两个人害死了我和我姐姐,到底是谁?”凌青菀见他们都不说话,就直奔要点,问石庭,“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石庭却收敛了表情。
“九娘,何不先从我们的事谈起?”石庭道。
他这句“我们”,令安檐脸色微变,又有愤然。他一点也不想听卢九娘和王七郎的往事,那会令他抓狂。
“......我和我哥哥。”石庭见凌青菀和安檐都误会了,补充道,“我们是怎么死的,九娘你不想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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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仇家
凌青菀听到石庭的话,脸色微敛。
王七郎兄弟俩是如何死的,王家的人多半以为是卢氏姊妹的错。
特别是王七郎的兄长王四郎,王家上下猜测是卢珃下手的。
王四郎是纵马摔下了山崖,尸骨无存。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不得而知。
王七郎也以为是卢珃所杀的,所以他要杀卢珃报仇。
但是卢珃贵为皇后,杀皇后那是诛九族的大罪,稍有不慎就要赔上整个王氏。故而不能明杀,需得借助卢玉之手,行巫医秘术。
卢珃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卢玉。
这是王七郎接近卢玉和卢玉哥哥卢珞的初衷。
他先得到了卢玉哥哥的信任。因为哥哥信任他,时常说他的好话,卢玉才放松对他的警惕,先入为主觉得他是个好人。
“......我父母早逝,是三伯父将我们兄弟养大。三伯父无子,将我们兄弟俩视若己出。特别是我哥,从小爱读书,又爱习武,文韬武略,智慧过人。
三伯父对他寄予厚望,将他视为家主继承人,苦心栽培他。四哥他也不负三伯父的苦心,小小年纪就令全家上下信服,连兄弟们也个个臣服。”石庭缓缓说道。
他说得很慢,轻松的表情也敛去,眉心有几缕难以遏制的痛苦。
提到他哥哥,他至今都痛苦不堪。
王七郎的三伯,就是王家这一代的家主,嫡长子。只可惜时运不济,娶了七八个小妾,生了一堆女儿。就是没儿子。
王七郎的父亲是嫡次子,身体不好,英年早逝。他父亲去世之后,他母亲没熬两年也走了。
三伯父就将这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王氏乃是大族,天下高门之一,从隋唐时期起就是望族。
百年高门,他们的家务事涉及朝事。三伯父身为家主。特别忙碌。他领养了王七郎兄弟,却无瑕疼爱两个儿子,唯独对王四郎很好。
王七郎就没人管没人问。只有王四郎照顾他。家族里堂兄弟四五十人,光王七郎那一年出生的堂弟就有九个,他二月生的,能排到第七。到了腊月生的堂弟,就要排到第十六了。
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孩子。争斗是难免的。
王七郎从小就顽皮,又因为无父无母,少不得被其他孩子们取笑,所以他时常把堂兄弟们打趴下。
家族里禁止子弟斗殴。每每都是他哥哥替他遮掩。照顾他,疼爱他,亲手教他武功。
说穿了。还是兄弟俩相依为命,和卢玉、卢珃一样。大家族就是这点不好。人太多了,彼此你争我夺,亲情变得格外淡薄,不像小门小户那样亲热。
“......四哥见我太荒唐了,除了枪法什么也不爱,天天和堂兄弟们打架,谁都被我打过,将来要成为莽夫,就聘了个先生,教我读书。
不成想,我老师对学问没什么兴趣,却钻研岐黄之术。他医术极好,武艺更出众,我渐渐对他尊重,借着读书的名医跟他学医。
我四哥知晓我想学医,将王家至宝《王氏医存》拿出来给我。倘或不是他,旁人是拿不到的。从那时候起,我才收敛性子,不欺负兄弟们.....”
凌青菀和安檐都沉默,安静听他说。
石庭提及往事,心绪被触动,也沉默半晌,才能继续往下说。
“王、卢两族联姻,也是老规矩了。卢氏姑娘中,和我四哥年纪相仿的,只有卢三娘了。
我四哥早年就听闻过,卢三娘容貌谲滟,姿容出众,乃是卢氏女儿中最美丽多姿的。他在宴席上,特意往女眷那边去,准备去‘偶遇’卢三娘。
等他看到了,回来之后就神魂颠倒。卢三娘母亲去世后,他想方设法收买了卢氏的下人,又凭借一身武艺,翻墙去卢家。
那段日子,是他最好的日子了。他心情极好,甚至会把他的小秘密告诉我。
他对我说‘你知道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我送给三娘’。他们来往有好几年了,四哥情根深种,对卢三娘痴迷不已。
再后来,两家打算结亲时,突然听闻换成了卢七娘,而卢三娘要上京,我四哥就像疯了似的。他不顾世人的眼光,也不顾三伯父的阻扰,去拦卢三娘。
最终,他自己一个人回了太原府......”
这段往事,凌青菀知晓。
王四郎翻墙到她家里这些事,卢玉也记得。一开始,她姐姐还说要增派人手、加固院墙。可是几次之后,她就不再提及了,甚至主动替王四郎遮掩。
卢珃喜欢王四郎。
后来,她们姊妹俩还是挨了父亲几次打,王四郎说要帮卢珃杀了她父亲,让卢珃早点嫁给他,逃离火坑。
大概是那时候,卢珃觉得嫁给王四郎、留在太原府并非良策。她不仅仅连母亲的仇报不了,甚至妹妹都保护不了。
等她嫁出去,因为太近了,而且卢、王两家地位相当,卢珃没有理由要求带走卢玉。
没有这样的规矩,卢家不会给,王家也没有地方安置卢玉。卢珃出嫁之后,卢玉就要独自面对父亲。
这无疑是置卢玉于死地。
但是,卢珃进京,因为太远了,而且她是王妃,完全可以要求带走卢玉,族人于情于理都不好反对。
难道卢珃真的要靠她丈夫去杀死她父亲吗?
不,这是下策。
“.....他回来之后,消沉了很久。他派人去打听,知晓沐王年纪小,而且身体不好,也许活不了几年。我们王氏在京里颇有势力,四哥可以去京城做官。
他说服了三伯父,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哪怕不堪。他还是想要卢三娘。他也着实不能理解,为什么卢三娘不要他,去选择一个失宠的王爷。
没过一年,那个身体不好的沐王突然登基了,卢三娘封为皇后,我四哥所有的不甘心,全部破灭了。
他开始生病、酗酒。不再上进。三伯父打过他、骂过他。毫无作用。我也日夜劝他,但是无济于事。他的心死了。再后来,他纵马跳下了山崖......”
安檐不知道这段往事。
他惊愕看着石庭。
安檐不太明白感情。但是。周又麟的痛苦,安檐似乎能理解了一点。
原来,失去一个心爱的女人,真的可以痛苦至斯。甚至能跳崖自尽。
他对王七郎的恨意清减了些许,添了几分同情。
“我姐姐没有杀他。”凌青菀慢慢开口。道,“他死后,我姐姐也病了大半年......”
“我知道。”石庭苦笑道,心情低落。“是王家的人下手的。我多年查探,才知道是几位堂兄联手,在我四哥的坐骑做了手脚。令他摔得粉身碎骨。
我三伯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处罚他们。反而遮掩,暗地里派人告诉我,是卢皇后下手的,误导我,也误导世人。”
安檐微讶。
凌青菀也是吃惊。
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去世的几个月前,王七郎从太原府回来,满心愤怒。
卢玉问他怎么了,他咬牙说:“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将他们全部杀死!”
卢玉当时糊里糊涂的。
“他们都该死,以为他们除去优秀的兄弟,就可以得到荣华!妄想,我要让他们整个家族都覆灭!”
卢氏当时不懂。
现在想想,王七郎那时候对卢玉有了感情,又知道他哥哥是被自家人杀害,宫里又布阵了,所以干脆改变策略,先杀太后。
这样,王家就失去了一个极大的依靠。
不成想,没过两个月,他就去世了。
但是,他绝不是自尽,他是被土匪逼下了山崖摔死的。
所以,他是被杀。
计划败露,被太后杀了?
“那你呢,谁杀了你?”凌青菀问石庭。
安檐就看了眼凌青菀。
他已经明白了卢九娘和王七郎之间的事。
不知为何,安檐很心疼卢九娘。不管王七郎对她的感情如何,起因都是诓骗她的。
石庭听了凌青菀的话,冷笑了起来:“都不是。你想不到是谁要我的命......”
“是太后授意,怀庆长公主派人下手的。”石庭继续道,“怀庆长公主是我表姐,但是她喜欢我,想让我做她的入幕之宾。
我觉得她荒唐过分,就拒绝了。我想要报复王家,除去太后,不成想计划尚未周密就被识破。
怀庆长公主知晓我与九娘的关系,趁着我回太原府跟三伯商量娶九娘的时候,路上拦截我。”
怀庆长公主是太后的小女儿。
他那次回太原府,是想跟他三伯商量,如何迎娶卢玉。
他打算娶卢玉过门,逼迫汝宁长公主府退亲。那时候的汝宁长公主府,羽翼尚未丰满,尚惧王家。
三伯出面,完全可以做到。
他赶路太急了,着急把这件事办妥,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和卢玉有了关系。
当时他也是想,一直没有关系的话,卢玉不敢下狠心去和她姐姐说退亲的事。
他想要卢玉。
得知他哥哥并未卢皇后所杀,他就没了顾忌,他必须要到卢玉,否则他一无所有。
没想到,他赶路太急,一心扑在卢玉这件事上,就着了道,被两百人埋伏。
峭壁之上,他一人一骑,哪怕是通天的本事,也挨不过枪林箭雨,最终身中数箭跌下了山崖。
“原来如此。”凌青菀听他说罢,道,“那么杀我和我姐姐的,应该也是太后和怀庆长公主?”
“是。”石庭肯定道,“全是太后母女。”
“那还有一个人呢?”凌青菀又问,“你说有两个人害死了我姐姐......”
“是官家。”石庭道。
安檐震惊。
凌青菀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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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眼线
凌青菀豁然站了起来。
石庭的话,她突然不相信了。她时常在卢珃身边,见过官家。官家对卢珃甚好,特别是他们最后有段非常温馨恩爱的时光,他怎么会杀卢珃?
官家更不可能杀卢玉。
“你有什么证据?”凌青菀问石庭,“你为什么说官家杀我们?”
“不是你们,是卢皇后。”石庭纠正她,“官家与太后合谋,杀了皇后。”
凌青菀脸色微白。
“我不相信你的话!”凌青菀道,“官家对我姐姐甚好,他很疼我姐姐,岂会杀她?”
石庭也站起来。
他一改往日的清冷淡然,表情变得有点冷峻,与安檐如同一辙。
“你看人的眼光很准吗?”石庭冷冷问她。
他既然嘲讽凌青菀,亦是自嘲。
这一句话,堵得凌青菀哑口无言。倘或她看人准,当初就不会错信王七郎。
她的确是个容易被骗欺骗的。
她看了眼石庭,有些无力的坐了下去。
石庭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官家杀了卢珃。他觉得凌青菀对此非常失望,有点接受不了,所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凌青菀听不进去的。
凌青菀大概觉得,官家和卢珃的感情,是她生命里最后一点的温暖,让她相信美与善。
再说下去了,她都要大声呵斥石庭了。
石庭离开后,凌青菀仍是怅然若失。
倒是安檐,比较相信石庭的话。
安檐对凌青菀道:“自古皇家无父子、无夫妻。只有权势,你也不必失望。仇家是官家的话,你也要杀他报仇吗?”
杀皇帝,那是谋反。
安檐不会帮忙的。
他是皇帝亲封的侍卫司副都指挥使,倘或石庭和凌青菀谋反,肯定也要牵扯到安檐,甚至连累安家。
代价太重。
“我不知道石庭为何这么说。但是我相信官家。他没有跟太后合谋杀我姐姐。他爱慕我姐姐,我知道!”凌青菀笃定看着安檐,说道。
她语气分外肯定。
安檐似乎有点被她感动。变了口风,道:“自从皇后进宫,官家身边的女人,从来不沾。哪怕皇后如此暴戾。杀了那么多宫妃,官家也偏袒她。
也许。你才是对的,石庭攀咬官家,不过是另有所图。菀儿,你忘了吗。他现在不是王七郎,而是富商之子。
他非常有钱,奢侈淫逸。到京里就要引起各方面的注意。只怕,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对付王家和怀庆长公主那么简单。”
安檐觉得。石庭也许是想让安檐帮着他对付官家。而石庭为什么想要杀官家,背后另有所图。
凌青菀错愕,看着安檐。
她似乎忘了,这个将来会成为权臣的男人,有着更精明、锐利的目光,看问题更犀利。
凌青菀突然觉得,跟着安檐比跟着石庭安心,因为石庭永远对凌青菀有所保留,而安檐不会。
安檐虽然讨厌她,却和她有同一个目标,他们都想早点报仇,然后让她离开。
“安郎,我是个很笨的人,而石庭他从未对我真诚过。哪怕他说爱恋我,也是以哄骗为主,当我不懂事。只有你,不会骗我!”凌青菀动容道,“请你帮助我,我只敢相信你!”
她说罢,眼眸切切看着安檐。
倏然,她又想到,安檐非常讨厌卢玉。自己这番话,会不会惹得他反感?
他应该不喜欢卢玉再叫他“安郎”这个亲切的称呼。
想到这里,凌青菀又有点忐忑,不该一动容就失态,惹恼安檐。
安檐却一把搂住了她。
他紧紧抱着她,将她拥入怀里,低声道:“你明辨是非,知道好歹,真是个好孩子!”
凌青菀说他比石庭好,让安檐非常开心。
他的心,都有雀跃了,这是最近听到过最让他开心的一席话。
他已经不顾其他,使劲抱着她,似乎想把自己都贴给她。
凌青菀倒是楞了一下。
抱了片刻,心里的激动缓缓平静下来,安檐倏然就松开了她。
似乎很尴尬,他用力一推,把凌青菀推远。他心里的挣扎和痛苦,比凌青菀想象得要深。
凌青菀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脚底的伤口差点又裂开了。她勉强站稳了身子,安檐却不再看她。
“我会帮你的,只有成功了你才心甘情愿离开!”安檐似乎底气不足,刻意强调道。
凌青菀默然。
“回去吧。”安檐对她道。
没有闹翻之前,他一定会送凌青菀的。看到她脚底有伤,甚至会抱她,不顾丫鬟婆子们是否看见。
现在,看也不会看一下。
“我是多心了,他仍是憎厌我的,只是有时分不清我和菀儿,将我错当成了菀儿......”她这样想着,转身走了。
好转的心情,又渐渐低落。
凌青菀自己回房了。
接下来几天,她让安檐去帮她查些事情。
“我姐姐身边有个女官叫孝彤,当年害我姐姐的,就是她做了内应。”凌青菀对安檐道,“你帮我查查她的家人,看看能否查到什么......”
她要确定是否真是太后下手的。
石庭说皇帝是杀卢珃的凶手之一,凌青菀就对石庭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也可能是她错怪了石庭,皇帝真的是凶手;也是不是。
她已经分不清了,需得先查查。
杀凌青菀的,是太后和怀庆长公主无疑了。她们用的,是王七郎布置对付卢珃,而后又准备用来对付太后的阵法。只有太后知道。
但是杀卢珃的,是否有官家,凌青菀需得查明。
“知道了,三天内给你答复。”安檐道。
凌青菀道谢。
安檐和她已经算“和好”了,至少安檐每天都回家,哪怕再晚也要找凌青菀,两人嘀嘀咕咕说话。
所以。大家就觉得他们讲和了。
既然两个人和好。景氏也就没有了顾忌。
“我们也该搬回去了。”景氏对姨母道,“别说我们,就是老太太、二房和三房。也想早点回去。”
大家都借住在别人家两个多月。
小景氏道:“朝廷已经增派安平门守卫,加固了城墙,你们回去倒也无碍。”
她也不虚留景氏了。
家里总比较自在。
“我翻了黄历,初七宜搬迁。既你也同意,我便去告诉各房一声。也该搬了。”景氏笑道。
小景氏点点头。
安檐晚夕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我身边有个丫鬟,名叫莲生,对我忠心耿耿。你将她带在身边,我也有双眼睛看着你。”安檐冷漠对凌青菀道。
他怕卢玉用菀儿的身躯。去和石庭来往。
既然不住在安家,他也需要时时刻刻看着她。
“好。”凌青菀道。她心里磊落,自然不怕身边多个人。
次日。安檐就把莲生送了过来。
看到莲生,凌青菀有点吃惊。景氏等人也惊愕。
莲生个子很高,粗壮结实,一张脸四方四正。她比普通男子都要高大些,穿着男子一样的软甲,完全就是个将士,没有半点女人的样子。
她打扮也是男儿,英姿飒爽。
“主人!”莲生给凌青菀单膝跪下,对她道。
凌青菀就想起上次安檐将她关在那个庄子上。那个庄子,有很多的人,他们不叫安大人或者安少爷,只称呼“主人”。
莲生也这么叫,凌青菀就知道了她的来历。
“请起。”凌青菀对她道,“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莲生道是,不苟言笑。
景氏呆了半晌。
“这......这是干嘛啊?”莲生出去之后,景氏问凌青菀,“听声音是个女人?”
莲生唯一像女人的地方,就是她的声音。
饶是她压低了声线,仍是阴柔的,没有男子的嘶哑和粗犷,一听就是女人装男人的腔调。
“她武艺很好,又是女子,带在身边方便。二哥怕我有事,所以将她拨给我用。”凌青菀解释道。
景氏听了,倒也高兴:“如此甚好。西边的菁华园,我已经叫人修葺完毕,这次搬回去,你就住到菁华园去。
你后面的抱厦,留给蕊娘住。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该有自己的院子,不能还像从前住在娘的抱厦里,叫人笑话。”
菁华园紧挨着榭园的小院子,只有两间正房,带着四间很小的耳房,曾经是凌青菀父亲的姨娘住的。
那时候景氏总是不孕,老太太送了个丫鬟给父亲。那丫鬟薄命,没过两年就去世了,没有添丁增口。
而后,凌青菀的大哥住过几年,直到他搬到外院去;凌青桐也住了几年,然后也搬到外院去了。
所以,菁华园空了三四年。
菁华园年久失修,景氏有心让凌青菀搬过去,但是没法子抽空去修葺,一直耽误至今。
这次大修葺,就顺便修了。
“好,我搬过去。”凌青菀笑道。
她觉得甚好。
菁华园紧挨着后面的院门,凌青菀可以不惊动她母亲就自由出入。
倘或有急事,甚至能半夜翻墙出去。
对她而言,是最好不过的消息了。
就在景氏准备要搬家的时候,嫁到程家的二姑姑突然登门了。
二姑姑来势汹汹的样子,而且眼睛红红的,是哭得厉害的。
她的两个女儿,也跟着来了。
凌青菀愣了下。
自从安平门叛乱,老太太就搬到了二姑姑家里住。莫不是老太太出事了?
景氏也是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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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石庭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