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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送花

《《医嫁》》

安檐突然说,要给凌青菀一个东西,把凌青菀吓了一跳。

她不知安檐要给什么。

最近对上安檐,心里总是惶惶然。

须臾,凌青菀闻到了一股子馥郁浓香,香气从门口远远飘过来。

安檐进了屋子。

他手里,端了两盆腊梅。

一盆是红的,一盆是黄的。都是中等的花盆,白瓷做成的,点缀了些金丝,精致细腻。

栽在盆里的腊梅树,被刻意弯曲了枝桠,做成了锦簇模样。淡褐色的梢头,两种腊梅细蕊俏丽盛绽,芬芳扑鼻而来。

凌青菀惊喜不已,站起身来。

安檐将腊梅盆栽放在桌子上,对她道:“南边上贡的梅花,今天刚到的,宫里总共十八盆。我向官家讨要,官家给了我两盆。

今年西边大旱,树木全部死光了,这原本不起眼的盆栽,却成了紧俏玩意儿,我一出门就被同僚盯上,个个问我要。方才回来,老三也瞧见了,非要缠着拿去。

我藏了起来,才躲过一劫。你拿回去的时候,也要小心,别被人抢去。特别是今日,永德郡主也来了,小心她要去......”

他说得格外慎重。

凌青菀的心,却比这腊梅还要艳丽,心花怒放。

她不知怎么了,眼底有点发热,似乎很想哭。不仅仅是为了这两盆栽,而是安檐待她的心。

他似乎又回来了。

闹了大半个月的不愉快,安檐的温柔好像又回到了凌青菀身上。

他看到好东西,哪怕极其稀少,也要讨要回来给凌青菀。

她快速跌眸。才将自己的泪意藏住,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你,我很喜欢!”

可是她的羽睫上,却挂着晶莹的泪珠。

安檐伸手,将她的眼泪揩去,低声道:“......我弄伤了你的脚。也害得你脖子受伤。是我太过于混账。我给你赔罪。”

他的怒气,终于过去了。

一切的难以接受,都变得平淡。他打算和从前一样。好好跟她相处,不管她是谁。

他爱这个女人,此生不渝。安檐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委曲求全的。有些卑微。

“我并未怪过你。”凌青菀哽咽着道,“咱们能和好。我最是高兴。安郎,多谢你的宽宏大度!”

安檐反而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一把拉过她,将她搂住。

他的胳膊强壮有力,紧紧箍住凌青菀。令她不能动弹。半晌,他才在她耳边说了句:“你高兴就好了。”

安檐思前想后,决定在她搬离安家之前。与她和解。他做这个决定,也是艰难的。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凌青菀的动容,也令安檐心头郁结缓缓散去。他就明白,卢九娘还是有心的。

想当初她和王七郎无媒苟合,的确令世人不齿,安檐想起来也是憎恨万分。

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外人又如何评说?倘或他安檐喜欢一个女人,却知无法与她相守,也知她要另嫁,绝望之下,兴许也会占领她。

似乎这样,才是另一种守卫。

人心原本就是复杂、自私且贪婪,道德是外界的约束,强行规定来约束行径的。

在正常的情况下,大家都会害怕世人的攻击,而恪守道德。但是爱情里的绝望,会把人逼迫进死胡同。困兽之斗,焉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想到这里,他虽然还是不能原谅王七郎和卢九娘,却给了自己一个解脱。

他心里的枷锁,减轻了很多。

他半晌才松开了凌青菀,送她回去。他手里捧着两个盆栽,有点沉重,但是他丝毫不觉。

半下午的阳光,变得稀薄而阴寒,照在身上也是一层白冷冷的霜。

可是一路都是梅花的浓香,飘散得很远。

凌青菀的脚步,变得格外轻盈。

她的脚也没那么疼了,走路步履生风。原来,她这么在乎安檐对她的看法。

“我要折下来几枝,送给祯娘,也要给姨母、我大嫂和大表嫂。”回到后院的时候,凌青菀知晓赵祯和纪王妃尚未离去,凌青菀指着梅花,对安檐道。

正如安檐所言,大旱三个月之久的京师,什么都缺,尤其缺树木花草。

倘或是平常,安檐送她的东西,留下就是了。现在,却是不妥。

“这是你的,你随意。”安檐对她道,声音里添了几分温柔。

凌青菀微微低头,抿唇轻笑起来。

安檐也眼眸柔和。

安檐说完话,送完东西,想到还有点事,就道:“我先出去一趟,晚夕再回来。”

“哦,你去忙。”凌青菀道。

安檐走后,凌青菀果然拿剪刀,从两盘梅花里裁剪枝桠,拿去送人。

这种进贡的腊梅,枝桠格外讲究,都是盘了好些年的,所以主杆粗、副枝少。

凌青菀剪了半晌,几乎把副枝剪光了,一盘只留下两支副枝,这才停手。

剪下来的,她让丫鬟进来,全部捧了去姨母那边。

纪王妃和祯娘果然尚未离开。

凌青菀尚未进门,赵祯就闻到了花香,猛然站起来:“哪里的梅香?”语气分外震惊。

然后,凌青菀撩帘而入。

屋子里的几个女人,都惊愣看着凌青菀,七嘴八舌问她:“哪里来的腊梅啊?”

“这算是早开的腊梅了,今年哪里去找腊梅?”

“你是哪里买的?”

凌青菀只得实话实说:“是二哥送我的。他说这是进贡的腊梅,他瞧着稀罕,就向官家讨要了两盆......”

众人都明白过来,全笑了。

凌青菀又解释道:“只有两盆,我怕分不匀。才裁剪下来的。”

“二姐姐,安二郎对你甚好嘛。”赵祯笑嘻嘻道,“不像是会欺负你的”

纪王妃等瞪了她一眼,不许她打趣凌青菀。

正说着话儿,丫鬟说侯爷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样早?”小景氏嘀咕。

安肃很快就进了内院。

他手里端了一腊梅盆栽,和安檐送凌青菀那个花盆一样。只是,安肃没有安檐那么有力气。端得有点吃力。还是自己抱着。

然后,他瞧见了满炕的腊梅枝桠。

大家都静默了下。

小景氏瞧见他也端了腊梅回来,心里像吃了蜜一样。脸上却有几分羞赧。

纪王妃几个人,都忍住笑。

安肃愣了下,这才笑道:“你们哪里弄来的腊梅?今天进贡的腊梅刚到,官家赏了我两盆。我还想拿回来让你们高兴高兴,还让人送了一盆给姨太太和菀儿。不成想晚了一步......”

小景氏连忙让两个丫鬟帮忙抱下来。

她跟安肃解释说:“官家也赏了檐儿两盆,他送给了菀儿,菀儿拿给我们的......”

安肃就笑了,道:“原来那小子也讨要了。”

这么说来。也不是官家主动给他的,而是他讨要的。众人听了,不由都笑了。

果然是亲父子!

安肃回来了。大家就不好再在这里。而天色已经不早,纪王妃母女也该回家了。

大家纷纷作辞。

纪王妃带着赵祯。回了纪王府。路上,赵祯捧着凌青菀给她的梅花,视若珍宝,不时嗅一嗅。

纪王妃却略有心思。

晚上纪王回府,纪王妃服侍他更衣梳洗之下,夫妻俩歇下之后,纪王妃突然对他道:“安家是个很不错的门第。他们家男人,都知道疼媳妇......”

纪王愣了愣,侧身问她:“怎么好好的,说起了这茬?”

纪王妃就把今天安檐和安肃跟官家讨要腊梅的话,告诉了纪王。

纪王笑了,道:“我是没碰到。倘或碰到了,也讨要两盆给你和祯娘。”

“倒也不是这话!”纪王妃噗嗤笑道,“夫妻几十年,我难道还不知道王爷的好?我是说,安家门风不错,安肃在朝为官虽然受宠,却低调隐忍,有大智慧。

他们家的男人,有安肃做了表率,都知道疼媳妇,我觉得这点很罕见。”

纪王还是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说,把祯娘给他们家三郎,是否妥善?”纪王妃说了半晌,终于把自己的意思说开。

纪王愣了愣。

宠爱女儿的父亲,陡然听说女儿要说亲了,无疑似被捅了一刀,分外难受。

“怎么好好的,突然说到了祯娘的亲事?”纪王有点抵触道,“她还是个孩子!”

纪王特别疼祯娘,祯娘是他唯一的女儿。

所以,他对祯娘的疼爱,甚至超过了几个儿子。明知祯娘及笄了,也该说亲,纪王却不想朝那方面想。

他真想回沧州算了,找个乡下男子,让他入赘到王府。

但是京里,这不可能。

“多大的孩子啊!”纪王妃道,“我知道你不舍祯娘。你可是有四个儿子,将来娶媳妇也是旁人的闺女。大家都不舍得闺女,儿子都打光混喽?”

纪王就笑了。

虽然不舍,纪王倒也不偏激,他只是情感上有点受伤。但是,他知道祯娘的亲事不能拖了。

“安三郎为人如何?”纪王问,“我没怎么听说过他,祯娘见过他吗?”

纪王妃就把安栋送祯娘鞠杖、祯娘回送他赛马,然后安栋又送了祯娘好些小玩意儿的话,都告诉了纪王。

还要上次在安家,祯娘亲口说的那些话,纪王妃也说了。

“这样吧,我明天派人去打听打听,安三郎是个怎样的性子。”纪王道,“回头再做打算。”

纪王妃点点头。

安家那边,安栋傍晚回家,看到他母亲窗台上摆了腊梅,浓香扑鼻,不由惊喜道:“娘,哪里来的梅花啊?”

没等他母亲解释,他就把梅花端了起来,道:“这花甚好,我给郡主送去。”

他口里的郡主,就是赵祯。

安肃也在,听闻此言气得半死,小景氏倒是哈哈笑了。

“这是我带回送你娘的!”安肃对安栋道,“你娘有了好东西,你竟想着拿去讨好女孩子,岂有此理?生子如此不孝,要汝何用?”

“郡主不是女孩子啊,她将来要做我媳妇的。”安栋认真道,“郡主说,我不跟其他女孩子说话玩笑,她就要给我做媳妇,我答应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岂能反悔?大嫂的妹妹来了,我都不理她的。”

小景氏就笑得直不起腰。

安肃也绷不住笑了。

因为安栋是幼子,从小就好玩,他们夫妻仍当他是个孩子,不指望他建功立业。听到这一席话,夫妻俩都觉得有趣,笑个不停。

他们笑的时候,安栋趁他们不备,重新端起那盆梅花,跑了出去。

“不孝子,不孝子!”安肃在背后笑骂。

虽然这样骂着,语气里却是嬉笑,没有半分严肃。

“算了,由他吧,改日他要带好吃的给我。”小景氏笑道,“栋儿一直这样,拿了我什么都要加倍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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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心迹

建平十一年的冬月初七,下了一大场大雪。

皓雪盈盈,洒满了盛京,玉柱雕梁的京城白皑皑一片,似慵懒躺在柳絮堆里。处处纯白,庭院的雪漫天散下,如袅袅薄雾,朦胧胧的胜似瑶池。

凌家今天搬回昭池坊。

在他们回来之前,昭池坊从前的旧邻居,差不多都回来了。

朝廷拨了银两,昭池坊的坊墙重新修葺,巩固一新,凌家的庭院也修建完好。

“大奶奶,二奶奶派小人来问一声,天都要黑了,什么时候派人去接他们?”景氏刚刚把家里东西整顿好,就有个小厮进来,对景氏道。

已经快要黄昏,天色渐晚,景氏他们和三房搬得差不多了;老太太那边尚未挪动,也没派个人来说声缘故;祖父在纪王府,自然也不会冒雪归来。

二房也未归。

景氏还以为,二房他们也是怕大雪,准备明天再搬。不成想,二房居然是等她去接。

景氏心头微滞,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来。

“去跟你们奶奶说我的话,倘或不想回,就不要回了!”景氏声音严厉。

小厮吓得连连磕头,起身跑回去了。

凌青菀和陈七娘顾不上收拾东西,都过来劝慰景氏:“娘犯不着生气......”

景氏很少这样动怒的,特别是对二房和老太太。因为她知道,一旦吵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

原本就不同心,一点小事相互不让。就要天天吵架,日子简直没法子过。大人难受,孩子们遭罪,下人看笑话,也会不尊重主子。

家不成家了。

“在你姨母家,过了两个月的清净日子,没这些人事繁杂。我真是过得神仙一样。”景氏叹气道。“耐心也没了。”

景氏在安家是亲戚,诸事不管,每天都能睡得安稳踏实。

她其实很讨厌处理家务事。更不喜欢掌权。

现在,刚刚回到家里,二房不归、老太太连个信儿也没有,光这两件事。自然又是一番气受。

陈七娘和凌青菀对视一眼。

“娘,您别生气了。”陈七娘安慰景氏。“屋子里的光已经暗淡了,收拾也来不及。咱们干脆别收拾了,今天先胡乱睡一晚。

不如把娘的东次间收拾出来,请了三叔三婶和堂妹们。点了炉火,烫了好酒,咱们逍遥一夜。喝酒吃肉。”

景氏眼眸微亮。

这倒也是个极好的主意。

今天已经累了一整天,假如再收拾。还是要累到半夜。

还不如暂时搁置,等明天白天再说。

“这样也不错。”景氏笑道,“你姨母还送了只整羊,今晚烤羊头下酒。”

她的心情,顿时大好。

当初叛乱之后的死里逃生,他们都没有庆祝过。如今,就当补回来。

“太好了,我正想吃烤羊头。”凌青菀拊掌应和。

大哥凌青城跟着笑了:“七娘最有主意。”一副“我媳妇很能干,我很荣耀”的姿态,惹得景氏和凌青菀笑个不停。

陈七娘羞赧低下头。

陈七娘嫁过来时间不长,又逢大灾,但是她适应得很好,已经有了种家的感觉。

她胸有大志,想去运粮赚钱,婆婆和丈夫都支持她;她一个小提议,婆婆和小姑子立马附和,爱护她;丈夫念书,从来没做过生意,但是能力出众,一学就会,本事过人,又处处尊重她。

陈七娘羞赧的笑容里,添了几分愉悦。

下人们果然暂停收拾,立马去打酒、烤羊头。

三叔和三婶也应邀而来,带着他们的两个女儿。

景氏让蕊娘过来叫爹娘。

蕊娘娇憨可爱,并不怕人,笑嘻嘻叫了“爹娘”,然后就和凌青桐、两个堂妹去院子里堆雪人。

很快,天完全黑了下来。

院子里点了灯笼,红光匝地。地上的雪,映衬着灯笼的光,泛出红色的剪影。

景氏把从安家带回来的三盆梅花全摆上,芳香馥郁。

这三盆梅花,其中两盆是安檐送凌青菀的,另一盆是姨父送的。

“恭喜三叔高升。”喝酒的说话,大哥凌青城先给三叔敬酒。

半个月前,三叔已经荫蒙了朝奉大夫,从六品的官。虽然是闲职,却也有些俸禄,更算个事业。

以后也是官,受人尊重。

这是凌青菀姨父安排的。

“哪里话?”三叔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安尚书帮忙......”

“这是好事啊!”景氏立马打断他,“咱们家没个当官的,也没有门路。往后,侄儿们就要靠三叔提携了。来,你们兄弟都敬你三叔一杯酒!”

其实,凌青城兄弟,是不需要三叔提携的。他们有姨父和舅舅。再说,三叔那小官也提携不了他们。

但是,景氏这么说了,打住了三叔的话题。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必要拿出来说。

更不能轻易泄露出去。

家里还有二房。

二房那对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性格极其相似,非常不好缠。

“三叔,侄儿也恭贺三叔高升。”凌青桐年纪小小,端了酒盏对三叔道。

三叔果然不再多言,笑呵呵喝了下去。

安肃对三房夫妻的承诺,说给三叔和三婶的兄弟安排荫官,已经都做到了。

他们夫妻的心,就全部偏向了长房。

大家喝酒到亥初,说了好些话。

三叔性格豪迈,常年在外头玩,知道很多趣事。从前他顾忌侄儿年幼、长嫂守寡,不敢常来。怕给大嫂添口舌是非。

如今,侄儿成亲了,三叔也是头一回在长房喝酒。

酒劲一上来,话题就开了。三叔说起话来,风趣幽默,知道的趣事又多,是内宅女人没有听过的。既好玩又新鲜。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没有二房和老太太,家里过得开心多了。

他们一直喝到亥初,这才各自回房。

凌青菀也微醺。

她今晚也特别开心。不知不觉喝了好多酒。她从小就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亲情,她记忆中总是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她的父亲,稍有不慎就要打骂下人,连卢玉姊妹俩也时常挨打。

卢氏人口众多。每每逢年过节一大家人,却是每个人都带着几分虚假。明明很热闹。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很孤寂。

像这样一大家人喝酒、说笑,从未有过。

“我喜欢这样的家庭......”她躺在床上,怅然想着。

安檐上次问她,是不是舍不得这人世的繁华热闹。是不是舍不得他,她真想回复他说:“是的,我舍不得!”

人世的繁华。和安檐的温柔,她都舍不得。

酒劲浓烈。凌青菀脸上也火烧火燎的,浑身发烫。

丫鬟们随意把屋子收拾了几下,都退了出去,各自歇下。

夜阑人静,雪已经停了。

雪光映照得窗棂透亮,似白昼。凌青菀的屋子里,也隐约有几分明亮。

她睡意上来了,意识有点模糊了。

恍惚间,突然有缕寒风吹进来,屋子里的光亮猛然一增,是更多的雪光照进来。

有个身影,轻盈落在她的屋子里。

凌青菀猛然就坐了起来,顿时酒醒了一半。

黑影直接冲她床上而来,似乎知道她醒了,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掌心粗粝,带着几分寒气,却仍是熟悉的。

“安檐?”半晌,凌青菀才从震惊中恢复了神智,低声支吾。

黑影就松开了她的口。

“嗯。”他应道。

果然是安檐。

凌青菀错愕不已。

她现在住在菁华园,离后面的坊墙和院墙比较近,后窗可以翻进来,而不会吵到榭园的人。

安檐居然半夜进了他们坊里,而且翻到了她的里卧。

“你......你干嘛啊?”凌青菀惊呆了。

她一说话,酒香从唇齿间四溢。

“你喝酒了?”安檐反问她。

“是啊,今天家里人都喝了酒。”凌青菀道。她简单把事情和安檐说了一遍。

安檐听罢,微微颔首。

他摸了下凌青菀的脸。

因为酒气上头,凌青菀的双颊正滚烫,令她有点难过。安檐从外头进来,双手是冰的,贴在她脸上分外舒服。

故而,凌青菀紧紧抓住了他的双手,按在自己面颊上。

安檐微微眯起了眼睛,在黝黑的帐内看着她。

半晌,凌青菀才想起问他:“你怎么来了?”

她喝醉了,人也迟钝很多,特别有趣。

安檐唇角微挑,道:“你搬了新地方,我来踩踩点。下次倘或半夜急事找你,可以直接过来。”

凌青菀怔了下。

她抓住安檐的手不放,半晌才道:“这样不好,一旦败露,菀儿名声不好听。安檐,女孩子家没了名声,就是死路一条,像我一样!”

安檐就感觉他自己的心,被什么刺了下,闷闷发疼。

“不会败露的,我行事很小心。”安檐道。

凌青菀就轻笑了下,她已经醉眼迷糊,有点撑不住想睡。

最终,她靠着安檐睡着了,自己竟浑然不知。人醉了,意识也是糊涂的。

安檐停留了半晌,见她呼吸均匀,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便将她轻轻放在枕间。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唇。

柔软的唇上,仍带着几分酒香。

他的手,轻轻将她脸色的青丝撩拨整齐。他拂过她娇嫩发烫的面颊,声音轻不可闻:“九娘......”

次日,凌青菀醒过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精神不振。

宿醉是很痛苦的。

“我昨晚好像做梦了,梦到安檐翻到了我的屋子里。”她对镜梳妆的时候,有气无力撑着脑袋,慢慢想着。

后半夜的时候,又下起了雪。

雪将窗台上的脚印全部遮掩了,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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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计谋

冬月连下了三天的雪,才缓缓放晴。

苦寒与饥饿交迫,城里饿蜉遍地,百姓生活水深火热。

盛京城里都发生了乞丐抢商铺东西的事,抓住了被死打一顿,照样无济于事。

凌青菀的二叔和二婶次日也搬回了昭池坊,虽然他们没个好气。

老太太那边,还是没信。

景氏安顿好了之后,家里收拾妥当,一切照旧,就派人去程家问,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

“二姑奶奶说,姑爷还在牢里,老太太没心思回来。家里都是孝顺儿女,怎么不顾老太太死活?”去闻信的丫鬟是微雨,回来对景氏道。

景氏听了,既好气又好笑。

“到底是谁不知道孝顺?”景氏无奈摇头,“既然二姑奶奶孝顺,还拉着老太太要挟我?”

“娘,您别理会!”凌青菀在一旁说。

这件事,凌青菀也知道。

二姑父的确是私吞了赈灾的银两。这段日子,到处饿死人,朝廷开了国库救济,却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层层盘剥。

这么下去,还是要饿死人。

一旦饿死人,就有动乱。盛京城里动乱的话,整个朝廷都不保了。

所以,这次谁敢动赈灾银两,谁就是死罪。

已经砍了三名从三品的大员,好几位底下的小官员。这个时候,就是敲山震虎,谁也不许打赈灾粮的主意。

倘或程家姑爷没有关系。现在早已定罪行刑了。

纪王到底跟程家姑爷是连襟,程家姑爷关在应天府,程家的二姑奶奶频繁登门,甚至亲自到了衙门,纪王不堪其烦,也不好见死不救。

因此,程家姑爷的案子。纪王搁置不审。想先关他半年左右,等这件事的风声过去,再寻个理由放出程家姑爷。

这样。就等于保住了程家姑爷的命,而纪王可能面临被御史弹劾。

包庇贪污犯,也要被弹劾,可能丢官。

程轩官小位低。现在没什么人留意他,纪王就大胆将他搁置下来。

纪王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将程家姑爷保护在狱中,程家却不知足,非要让纪王将程家姑爷放出来。

简直不知好歹!

“娘,此前二姑父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狱中,否则他在劫难逃。可是二姑姑呢,不知是愚蠢还是贪婪。非要做美梦想让他出来,还官复原职。

他们家的太夫人。看似精明,这个时候也没个主意,任由二姑姑胡闹!”凌青菀说道。

说起这件事,凌青菀就觉得纪王着实好心肠。

帮旁人尚可,把程家却是徒劳无功。别说感激了,他们不拉纪王下水,已经是万幸了。

前些日子她二姑姑还说,想让二姑父年前出来,希望纪王能网开一面。

好像纪王是故意为难二姑父一样。

岂不气人?

丫鬟微雨道:“婢子一下人,都听说菜市口砍了好些官员的头,全是贪污赈灾粮的。二姑爷碰到这件事,能保住命已是万幸,二姑奶奶和老太太,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景氏就苦笑。

“对啊。”凌青菀也道,“她们哪有半分感激?不仅不感激,还不知足。难道她们是想看着二姑父死吗?”

“算了,别理会!”景氏道,“老太太爱回不回吧,反正家里这些事也忙不过来。”

景氏就没有再派人去程家。

家里还有一堆事。

祖父则终于从纪王府回来。他回来之后,仍关在他自己的小书房,著书立说,不与家人罩面。

景氏也忙着家务事。两个月的清闲日子,终于结束了,景氏又开始忙里忙外,马不停蹄。

中途,石庭来了凌家两次。

他也见到了凌青菀,把一些事告诉凌青菀。

“梅江彦乃户部郎中,是怀庆长公主的势力,最得怀庆长公主的信任。此人诡计多端,狡猾异常。他是怀庆长公主的智囊之一,怀庆很信任他。

这次赈灾粮的案子,只怕牵扯甚广,我打算借这个案子,先除去梅江彦,斩去怀庆长公主的一条胳膊。没了这个智囊,怀庆长公主迟早要自寻死路。”石庭对凌青菀道。

当初杀卢玉,是太后和怀庆长公主两人。

她们的目的却是完全不同。

太后是为了破坏长公主府和皇后的结盟,想让皇后自乱阵脚,然后将皇后杀害,用太后自己的亲信取代皇后,确保太后自己和王家的地位。

卢皇后野心勃勃,那几年诸多排挤王家,想要卢氏独占西北势力。

岂有那么容易?

卢、王两族平分秋色多年,在西北各不相让,岂能让卢皇后压制了王家?

所以,王氏集团授意太后,必须除掉卢皇后,换个没有背影的皇后,这样才好掌控。

杀了卢玉,果然卢皇后方寸大乱,心思全在后宫,丝毫不顾朝政和卢家。

那段日子,王氏和卢氏又重新恢复平衡。

而怀庆长公主杀卢玉,则是完全出于私心。她喜欢王七郎的容貌,想要王七郎做她的男|宠,丝毫不顾王七郎亦高门大户子弟,有自己的尊严。

她被王七郎拒绝之后,打听到王七郎和卢玉的关系,心生嫉恨,所以杀卢玉。

特别是卢玉坏了王家的孩子,太后和怀庆长公主于公于私都不会让她活下去。

怀庆长公主荒|淫无道,私下里豢养年轻的美男子,和朝中诸多大臣来往亲密,让他们入她的幕下。

她自己躲在背后,所以朝臣皆曰太后的几个女儿。行事低调。

其实,她们只是聪明而已,行事可是半点都不低调。

王家几百年的老牌贵族,对付皇权有他们自己的法则。这些经验,自然也会教给几个公主。而那四位公主,个个聪明听话。

所以,太后的几位女儿。表面上行事低调。但是暗中势力雄厚。

真正傻的,是汝宁长公主。她身为皇帝的胞姐,行事不知隐藏。公然干涉朝政,朝臣对她多有不满。

女人干涉朝政,不管是长公主还是宫妃,都是大忌。迟早要被弹劾收拾的。

“好,你看着办。”凌青菀道。

石庭要杀怀庆长公主。不仅仅是因为卢玉,也是为了他自己。

王七郎也是怀庆长公主和太后杀的。

“......我在内宅,父兄都不当官,出不上什么力气。倘或哪里需要我,只管告诉我。”凌青菀又道。

“不必了,我会同安二郎商量。”石庭道。

他见凌青菀似乎为自己出不上力气而懊恼。就安慰她到:“我们现在还只是在剪枝桠。等真正伐树的时候,肯定需要你的帮忙。”

怀庆长公主是一颗大树。

若不先将枝桠先剪去。砍树会非常困难,而是还容易被垂下来的枝桠所打伤。

石庭现在做的,只是剪去怀庆长公主的各方势力。

朝中对怀庆长公主如此了解的,非王七郎莫属了,那曾经是他的表姐。

石庭走后,安檐很快就来了。

他让莲生跟在凌青菀身边,只要凌青菀和石庭见面,他立马就会知道。

“和他说了什么?”安檐问凌青菀。他似乎已经相信了卢玉几分,说话没有之前冲了,仅仅是询问要事,没那样愤怒。

“他说,这次赈灾粮被贪污的案子,牵扯甚广,他想趁机砍去怀庆长公主的左膀右臂。”凌青菀如实道。

“先要砍去谁?”安檐问。

“梅江彦。”凌青菀回答。

石庭是这么告诉她的。

安檐知道梅江彦,长得颇为俊朗,为人却心狠手辣。身居高位,行为不端。但是,官家颇为忌惮他,听说他背后是王家。

不成想,竟然是怀庆长公主的私人。

安檐也听他父亲说过怀庆长公主的一些事,隐约传闻那位长公主可不像朝臣口中那么温婉贤良。

安檐从凌家出来,顺道走到了石庭府中。

这是他第一次登门。

石庭有些惊讶,将他迎接入府,沏茶相待。两人在书房密谈。

“怎么除去梅江彦?”安檐开门见山,问石庭。

“......怀庆长公主的驸马府上,总管事从祁州买回来一批粮食,足有一千石。先让御史弹劾驸马牵涉案中,紧咬不放。”石庭道。

安檐挑了挑眉,问他:“声东击西?”

诬陷驸马贪污。驸马犯事,涉及太后和长公主的颜面,她们肯定要极力保住驸马。那时候,怀庆长公主就分身乏术,没有力气去保梅江彦。

这就是石庭的声东击西法。

安檐觉得还不错。

石庭回眸,看着安檐,眉宇间有了几分微笑:“你安二郎身材魁梧,世人皆对你放松警惕,以为你高大鲁莽。

却没人知晓,你安二郎天生敏锐多智,精明过人。旁人对你的误解,是你的优势,你将来能定有番作为。”

石庭很欣赏安檐。

安檐能一下子把石庭的意图点出来,没有半分疑惑,跟得上石庭的思路,石庭觉得他很不错。

安檐顿了顿,没接话。

“既你有了主意,就动手吧。”安檐冷冷道,起身告辞。

石庭却拦住了他。

“你得帮我。”石庭笑道,“我在朝中势力微薄,没有你帮衬,我行事也颇为艰难。”

安檐沉默了下,坐了起来。

两人开始密谋。

这些事,他们瞒着凌青菀。

很快,凌青菀就听莲生说,怀庆长公主的驸马,涉嫌与朝臣合谋贪污赈灾粮。

“哦,声东击西。”凌青菀心想。

石庭是不会这么直接去碰怀庆长公主这块硬石头的,她身后有王氏和太后。

所以攻击怀庆长公主的驸马,是为了让她无瑕旁顾,从而打击她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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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忍耐的尽头

凌青菀原本以为,贪污赈灾粮案子,对她的影响,仅仅是牵涉她的二姑父。

不成想,石庭却要抓住机遇,对付怀庆长公主。

凌青菀记得怀庆长公主。

怀庆年纪不大,今年应该才二十五岁,比官家还要小一岁,是太后最看重的小女儿。

她也时常进出宫门,巧笑嫣然。卢玉在宫里见过她数次,她时常到皇后跟前。

卢珃不太喜欢她。

怀庆长公主生得美艳,不同于她几个姐姐。她身材娇小纤细,五官精致,只是肌肤不够莹润白皙。

和她几个姐姐相比,她是很婉约可人的,有点江南佳丽的柔媚。

男人多半喜欢她那样的。

“......你身为皇后的妹妹、卢氏贵女,要小心每个人。你以为不认识你的人就不会害你,那是蠢!你总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嫉妒你,想要置你于死地!”凌青菀记得卢珃曾经一次次这样对她说。

卢珃常说,嫉妒在普通人心里,只是挠心挠肺的难过;但是在权贵的心里,就是一把利刀,会一刀把自己所嫉妒的人杀死。

卢玉总是不以为意。

最后,她死去的原因之一,果然就是怀庆长公主的嫉妒。

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非常年幼。在她短暂的生命里,她对姐姐的话时常叛逆,不相信。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跌个跟头、买个教训。就被人害死了。

人都要走些弯路,才会慢慢变得成熟。

而她卢九娘连走弯路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一击致命。

没过几天,凌青菀就听说,怀庆长公主的驸马,被牵涉到赈灾粮案子里了。

是莲生告诉她的。

这个案子,已经将京里两成的官员牵涉进去。数目庞大。影响恶劣。

可见,官吏*已经到了如此境地,贪污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所以赈灾粮下来,自然也要贪些。

他们却没有想到,这次官家下这么大的狠心,想要彻底整治这件事;而朝中大权贵。为了京城的安稳和他们自身的高位,也同意严惩不贷。

故意。中下级官员就倒了霉。

晋国公府只有三叔荫了个小官,这件事跟他们关系不大,他们谈论起来,也是语气轻松。

“二姑爷还在牢里吗?”三婶也会问。

“在牢里是好事。”三叔道。“一旦过审就是死罪。纪王给他报了个瘟疫病,怕他会传染,将他单独关在小囚禁牢里。

暂时是见不到他。但是能保命。拖个一年半载,风声过去了。再悄悄保出来。”

三房和二房还会稍微谈几句,景氏和凌青城他们,则谈也不谈,因为他们更忙碌。

大哥和大嫂的粮食铺子,生意很好。

大嫂还叫母亲,在坊门口支个大棚,每天用十斤米熬煮成稀粥,散给穷苦人。

这些米,大嫂的铺子出。

景氏觉得这是大善,能帮大哥大嫂积福,就答应了,派了人两个小厮和甘妈妈,负责这件事。

可是晋国公府内,他们的大米仍是要上账的。今年大旱,没有田租,家里存粮稀薄,买米又太贵,所以每天只有一顿白米饭,早晚两顿喝浓粥。

普通人家都这样,不仅仅是晋国公府。

这件事,就引起二房的极大不满。

“大嫂,您不是把家里的粮食,拿给侄儿媳妇去赚钱了吧?”二婶就很不客气的说。

她是晚膳的时候,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些话的。

陈七娘听了,脸色不变,丝毫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淡淡看了眼二婶,然后把目光转到了她自己婆婆脸上。

她想看看她婆婆的意思,要怎么处理。

“把钟福和秦先生叫过来。”景氏听了话,表情肃然,放下碗筷道。

钟福是家里的总管事。凌家家业小,只有一个管事,和一个账房,账房先生姓秦。

家里的账目,除了景氏管着,总管事和账房每个月都要对。

景氏的账目,做得漂亮又透明,挑不出任何错儿。她叫总管事和账房来,就是要当面给二婶过账。

片刻之后,钟福和秦先生来了。

“把粮食那本帐,拿给二奶奶看!”景氏严厉道。她发怒的时候,眼底雷霆万钧,颇有几分气势。

景氏鲜少动怒的。

她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头一次。从前二婶怎么挑衅,景氏都不管她。可现在二婶是诬陷景氏的儿媳妇。

景氏自己受委屈没关系,她不能叫陈七娘也受这些委屈。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必要跟她们体面过下去了!

景氏忍了几十年!

经常挑剔她也就罢了,竟敢说她儿媳妇!

景氏非常护犊子的!

看到景氏发火,二奶奶心里也胆寒了下。她就是平时说惯了,嘴碎罢了。心里不高兴,她就要发泄发泄,反正景氏就是那阴柔柔的样子,怎么说她也没用。

现在,景氏动真格了,二奶奶连连给她丈夫使眼色,想让她丈夫帮忙。

二叔冲她颔首,让她别怕。

账房秦先生把账目交给二婶,道:“二奶奶,您过目。”

秦先生和钟福不是景氏的人,而是祖父的亲信。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忠心景氏。

景氏为人磊落,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两位先生是很佩服这个女人的。

二婶翻了翻,道:“我看不懂,谁知道弄什么鬼?”说罢,她将账本丢回给秦先生,坐下来端起碗饭。慢慢喝起来。

这浓粥已经是很好的了。

她在娘家借住这些日子,也吃得不好,每天两顿稀粥,中午一顿杂粮饭。那个粥,稀得跟水似的。

回到凌家,伙食大为改善。

二婶不过是在家里好日子过惯了,故意想整整景氏罢了。

景氏起身。走到了二婶身边。接过她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米粥全部溅了出来,撒了满地;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瓷四溅。

孩子们都吓住了。

大人们也惊呆了。那声碎瓷声,在空气里晃荡,半晌没有散去。

就连凌青菀。也被她母亲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她没去这么强势的时候。

“你既然看不懂账目,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把家里粮食拿给儿媳妇去卖?”景氏冷冷盯着她,虽然发火了,但是保持她的镇定,“你应该去祖宗跟前反省几天。才知道自己信口诬陷大嫂是对是错。”

她要把二婶关到家庙去。

众人都吓了一跳。

二婶自然也吓住了。

其实,这并不是为了这次一点小事要处罚二婶,而是长期的积累。

二婶像这样诬陷景氏。阴阳怪气说话也不止一次,几乎是家常便饭。

景氏忍了她十几年。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你敢!”二婶暴怒,站起来道,“景氏,你个寡妇,是不祥之人,我们凌家都被你带累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今天就跟你拼命!”

她叉着腰,气势汹汹。

“来人啊!”景氏冷笑着,对二婶的话也不生气,直接喊了下人,“把二奶奶关到家庙去反省两天,不要给饭!”

二婶更怒。

“你敢,你敢!”二婶咆哮道,转身见两个粗壮的婆子过来,二婶呵斥,“你们敢!”

家里的下人,多半是怕主子的。

不成想,那两个婆子却将二婶架了起来,要抬出去,丝毫不犹豫。二婶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这两个婆子没见过。

“你们是谁?”二婶厉声喊道,使劲挣扎,“你们怎么在凌家,景氏,你这个贱妇,是要害命吗?怎么家里会有不认识的婆子?”

“这是我的陪房,二婶不认识吗?”这时,陈七娘站了起来。

她一个新妇,对面家里这么大的争执,而且是因她而起,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忐忑。

她表情淡然,眼神镇定,静静看着二婶。她宁静的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从婆婆开始发火,陈七娘就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去把她的陪房全部叫了来,守在门口。

饭厅里顿时静下来,落针可闻。

大家震惊看着陈七娘,对这个小女子有点难以置信。连景氏自己眼底也有几分惊讶。

陈七娘的淡定从容、威严冷静,更胜景氏一筹,将来越发是个不好对付的。

陈家行商,陈七娘从小就见过世面。这些小打小闹,在内宅妇人看来很棘手,对陈七娘而来却是小毛毛雨。

她跟着她父兄,在祁州药市暴利的参茸行滚过,那些惨烈的争斗,她眼皮都不眨一下,什么架势没见过?

二婶这些小闹和闲言碎语,陈七娘从来不过心。

“岂有此理!”二叔终于怒了,也站了起来,“大嫂,这日子不过了吗?”

说罢,他就冲景氏和陈七娘走过来。

可是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立在原地不敢动。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就瞧见门口站了四名壮丁,全是陈七娘陪嫁的车夫。

此刻,那些所谓的车夫,手里拿了马鞭,人高马大立在饭厅门口。

二叔心里惊骇,愣是不敢往前。

他是个色厉内荏的,在家里妇人们跟前敢横,真遇到事,他就吓得萎靡了。

景氏也瞧见了,满意微笑,冲陈七娘点点头。

“带去家庙!”景氏重新吩咐压住二婶的婆子们。

二婶又哭又叫,二叔愣是没敢动,满面怒色瞪着景氏和陈七娘。

凌青菀微微笑了笑。

看来,她母亲的忍耐,终于到头了。接下来,要么把二房和老太太全收拾了,要么分家。

凌青菀倒宁愿分家,就是母亲舍不得那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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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斩去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