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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江山,美人,与自由

《《御宠医妃》》

人都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折腾。夏初七觉得吧,这折腾里,还得分为深度折腾与浅度折腾。而她的生命,不巧,很显然属于得深度折腾的主儿。

这不,总算把另外一个人给折腾来了。

“表妹,你这小日子过得,很自在舒心嘛?”元小公爷一出口,向来没有什么好话。

夏初七自然也不是个会委屈自个儿的人,瞄了一眼立在门口那位穿了身妆花缎裰衣仍是玉树临风眉眼之间数不尽风流之气的小公爷,微微翘起唇角,表情轻松淡定,“我说表哥啊,良心这俩字儿咋写,你都该忘了吧?亏我时时念叨着您那神机营里的火器之事,您呢?我要不差了人给你递个话儿,你还不来吧?”

没错儿,她先前给梅子咬耳朵,就为了这事儿。

而借口么,自然还是元小公爷除了女人之外的另一个爱好——火器。

有了那东西,她打赌这位爷一定会来。

果然料准了。

元小公爷瞄她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往外头招了一下手,丹凤眼便笑开了。

“吴四,把好酒好菜给小爷拿进来。”

“是,右将军。”

随了一声儿响亮的应答,一个小兵模样儿的人,手脚利索的提了一个鸡翅木的三层食盒进来,就在木板床上铺了一张梭布,便将食盒里的东西摆放了出来。一碟花生米,一盘油亮亮的烤鸭,一盘卤牛肉,一盘猪耳朵,还有两个大碗和两坛烧酒。等都归置好了,他才慢慢地退到了外头。

“诺,表妹,给你的。”

元小公爷为人向来率性,没有那么讲究。在夏初七的对面坐了下来,与她一人坐在木板床的一头,中间隔了一块摆放了酒桌的梭布,还真就着花生米猪耳朵与她在这柴房里头吃喝起来。

“喝!”夏初七与他碰了一下碗,“说来还是表哥你这个人不错。都说如今这世道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就我现今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还带了好酒好菜来看我,让我这心里头,真真儿是感动得想哭……”

“别装了!”

元祐一摆手便打断她,丹凤眼斜斜一眯,“能叫唤的驴子,哪一头不是横踹乱踢的货?不是你让梅子带话说,小爷得请你喝酒吃肉,你才告诉火器改良的方案,小爷能这么麻烦带一大堆东西来么?”

“靠!”夏初七耷拉下装感动的表情,嘿嘿一笑,就着那手指挟了一块嫩嫩的烤鸭,蘸了点儿小碟里的甜酱,往嘴巴里一送,嚼得嗞嗞有声儿,“我呢好不容易想伤心一下,你这头就泼人冷水。不地道,真是不地道。”

轻轻“嘁”了一声儿,元小公爷夹了一块牛肉入肚,就着烧酒抿了一口,又才说,“你啊,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小爷还以为我十九叔真亏着你了呢。可过来这么一瞧,你这日子哪里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拎起一颗花生米,夏初七砸向他脸,“去去去,非得等你来收尸了才叫委屈?”

元小公爷一张嘴,便把花生米接住,便口叼进了舌间。

“真香。能不能好好说话?”

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不好好说话的是你吧,哪壶不开提哪壶,从今往后,就别在我跟前儿提那个人。”

元小公爷轻笑了一声,“哟,你这是要与我十九叔划清界限?”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你瞧瞧我这德性?不该?”

元小公爷眸子微微一眯,就着炭火的视线深邃了几分,看了看她,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是忍住了,翘开唇来,牵出一个最是轻佻的微笑。

“说罢,叫小爷来究竟有何要事?我还真不敢相信你替我想了火器的事儿,会有点啥好心肠?”

“喝酒喝酒,甭说那些个扫兴的话,今日喝了,咱两兄妹哪个时候又才能喝得上,还真就是说不准儿了。”夏初七眯了眯眼睛,又倾身对元祐倒满了酒,碰了一下碗,那一抹笑容狡黠如狐。

“啥意思?”元祐一皱眉。

“没什么意思。好酒,真是好酒,比那个杂粮酒好喝多了。”

突然冲口而出的话,让夏初七莫名其妙便想到那天儿在清凌河的大石头上喝的杂粮酒来。

品着品着,嘴里便有了几分不是个滋味儿。

讥诮的笑了一下,仰起脖子来,猛地灌下一大口。

“真是痛快。”

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都低,还真是不太容易喝酒。

她闷闷的想着,那元祐瞄她一眼,也是不客气的大口喝着,笑逐颜开地撩出一脸的桃花来,“别说,在这种地方喝酒,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那感觉就像给死囚犯送行一样,有了今天没明天,喝下肚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拉出来,确实很痛快。”

“欠揍的货!”

夏初七骂咧了声儿,瞥了他一眼,突然又是一笑。

“不过说来也差不多吧,您今儿就当为我送行了。”

元小公爷刚凑到嘴边儿的酒碗,又放了下来,不解地勾了勾唇,“表妹,咱俩可先说好啊,请你喝酒吃肉侃大山什么的呢,表哥我能办到,不成问题。可如果你起了心想让我带你出去,那肯定是不能的,我要那么做了,我十九叔能生剥了我的皮啊。”

夏初七看着他精致漂亮的丹凤眼儿,又把酒碗塞到他的手里,略带邪性的一笑,话锋陡然一转。

“表哥,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啊。”

“什么?”

“你是愿意让你十九叔剥了皮呢,还是愿意一辈子房事不举啊?”

元祐脸色一变,往门外望了一眼,瞳孔噌的瞪大。

“你算计我?”

“对。”夏初七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干脆,“先前递给你的酒碗里有我独家配制的‘新郎粉’,这个玩意儿其实吃了没啥别的坏处,而且还能强身健体,让人夜夜都忍不住想要当新郎。唯一的坏处嘛,就是想当新郎却欲举不能,啧啧,那生生受着的痛苦,比死还要难受,表哥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问题吧?哪一个比较惨一点。”

元小公爷游戏花丛,爱的便是美酒与美人儿。

她这么狠的一个杀着,确实比杀了他还要来得要命。

夏初七了解他,可他似乎还不太了解夏初七,没想到她竟然会从他进门那一刻便开始算计上了。想想啊,他自家带进来的珍藏美酒,自家带进来的美食佳肴,居然会被人下了药?

一时间,那元小公爷,一双丹凤眼生生挑开了恼意。

“楚七——”

“表哥,您可千万甭生气。”

夏初七按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把那小兵弄进来打晕喽,我与他衣裳一换,趁着天黑出去谁也瞧不着是吧?回头我便给你解药配方,你十九叔他寻不着我,还真能把你给宰了?不能。您好歹也是皇孙,最多挨几下拳头而已,我可都厚道的替您想好了,小事小事,犯不着这么大动肝火的,怄气伤肝的,对男性生殖健康还有坏处。表哥,你啊熄熄火。”

元祐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还让小爷熄火儿呢,宰了你的心思都有了。”

夏初七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收回手来。

“千万别。冲动可是魔鬼,您从现在开始啊,就保佑我长命百岁吧,要不然,你一辈子的性福可能就毁于一旦了。因为我敢保证,除了我楚七,这世上再无人可以配置‘新郎粉’的解药了,信吗?当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表哥。”

她说得轻松,元祐的俊脸儿,越来越黑,斜斜睃着她没好气儿。

“表妹,你这么办事儿,真的好吗?”

扬了扬唇角,夏初七再次把酒碗塞在他手上,笑得那叫一个欢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看这外头天儿还黑下去,我两个还可以再喝几口。表哥,就当你为表妹我送行了,从此天涯海角,山高水长……”

原本她是笑嘻嘻的,可说到此处,看一眼元祐俊气的脸,再看一眼这黑沉沉的柴房,接下来的话突然又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能端着那酒碗,像个男人那般甩开了腮帮子,使劲儿往嘴里灌,把这几天来憋在心里头的烦躁,一股脑儿的,尽付了那一碗清冽的美酒。

“行,那便喝个尽兴也可。”

元祐叹了一口气,与她倒满酒又干了几碗,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膀。

“表妹,我十九叔他……兴许也不得已。”

“说了别提他。”夏初七的脸色一下便拉了下来,狠狠地说完,与元祐目光对视片刻,这才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儿,“我懂得,我一开始便猜错了,我以为普天下的皇子都是爱那黄金做成的世上第一把椅子。可有的人他偏不爱,他爱的是什么呢?爱那个亲手绣出那‘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美人儿?哈哈,还是那个美人儿懂得他的心啦,一副绣图便扭转了乾坤大局?”

“表妹……你这又是何必?”

“哈哈,我这不是和你叨唠着玩么?别说,他这人的算盘啊,打得可真是精。进可攻,退可守,谁也没有他这么高明。如今为了那美人儿,他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向他老爹证明。你看,你儿子我啊,根本就不稀罕你那个位置,我只喜欢这天下太平,我只想让咱大晏百姓安乐,这两个人便是那千年石碑造谣惑众的人,随便你来处置,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我极为宠爱的人,我都一并交给你了……瞧瞧,赤胆忠心啦。当然,他要一个不爽快了,随时都可以反将一军,这天下百姓之心,可都归他晋王殿下了,说不定还能江山美人儿一并收入囊中?哈哈……好棋!”

她喝着酒,一直碎碎念。

元祐时不时瞟她一眼,“你可真懂他?”

“我懂个屁!”夏初七撇了一下嘴,“我就是没事儿瞎咧咧,就像你说的,我一个死囚犯,反正都要死了嘛,也不怕谁说我妄议朝政,诽谤君王的?不过表哥,幸亏你小时候被抱养去了诚国公府……要您现在要还姓着赵,指不定也能生出那些个歪心思来,与你那个皇孙哥哥干上一仗,也想要坐到那黄金宝座上呢?哈哈。”

她自嘲地笑着,一口口的猛灌酒。

元祐却是眯了眯眼,像是被触到了心里的某一点。

“小爷我只爱美人儿,不爱那江山。”

“去去去!男人的话,何时信得?”

“哟喔,这么快就忘情绝爱了?”

“从无情爱,何来绝与忘的说法?滚犊子吧。”

元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要以为小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与我十九叔……你们两个就真没点什么事儿?”

“没事。还真就没事。”

夏初七笑得乐呵,喝酒更是干脆。

元祐盯住他沉默了许久,见她还在一口口的猛灌,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碗来,挑了挑唇角。

“我十九叔他……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轻谩的“哦”了一声,夏初七笑,“那他是什么样子?”

元小公爷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突然一叹。

“你说那个绣图……哎,说来此事话有些长。当年,圣上初登大宝,为了以示与有功诸臣良将的恩好,将自家公主下嫁与各家公侯子弟,也为儿子孙子们都配了婚事,那些女子也大多都来自这些个功勋家族。在我十九叔还小的时候,圣上便已经早早将东方家素有才气美貌名声的嫡女东方阿木尔,嗝,便是如今的续太子妃许给了他为嫡妃,两个人吧,打小便是知道这门亲事的,大家原也都以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会是一桩美好姻缘,可就在成婚的那一年,三媒六聘都过了一半……”

难得元小公爷这么肯交底儿,夏初七默默的听着。

可说到此处,他似是有些避讳什么,舌头儿绕了一圈,才说,“事到临头了,却又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圣上将那阿木尔许配给了太子爷,对,也便是我那个亲爹了。嗯,然后呢,又将东方家的小女儿指婚给了我十九叔。那姑娘也是个命薄的,没等过门儿,就一病不起,然后病死在了家中……后来又一连指婚了三次,那些姑娘要么暴毙要么横死……圣上都有些着急了,而我十九叔吧,对此事一向不太热衷,加之他常年征战在外,也无心婚配之事,便慢慢搁置了下来,你懂了吗?”

“懂什么?”

奇怪地瞄他一眼,见他不吭声儿,神神怪怪地盯住自个儿,夏初七才勾起唇,“说完了?”

“完了?还想知道点什么?”

拍了拍脑袋,夏初七嗤笑一声儿,“没什么想知道的。只是有些感叹啦,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连皇帝家里也是如此。瞧着你们这些个皇子皇孙,看上去都金尊玉贵地活着,却是连婚姻都不能自主的可怜虫。”

兴许是深有感触,元祐微微一眯眼,却是一叹。

“确实如此。小爷我往后,不照常得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么?不过好在我不像我十九叔,我想得通,我那后院儿里啊,已经储备了大量的美人儿,哈哈,逍遥快活着呢。”

他笑得开怀。

夏初七却神色默然。

瞄着元小公爷向来纨绔的面孔,突生感叹。

这货说不定也与她自个儿一样,嬉笑怒骂和斗鸡走狗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心酸?

不对,她心酸个屁啊。

使劲儿摇着摇脑袋,她呼噜呼噜摇着酒壶,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打了一个酒嗝。

“这酒啊,真不醉人。”

……

……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柴房外头的守卫,已经准备交班了,终于壮着胆子来请元小公爷出去。元祐在木板床上似是坐得有些乏了,伸了个懒腰,这才慢吞吞的从柴房里钻了出来,身边还带着那个随他进屋的小兵,一直低眉顺目的跟在他身边儿,拎着一个与他体型不太相符的硬木大食盒,一道往拴马的地方走去。

柴房的门儿,又重新关上了。

今儿元小公爷是骑马进驿站来的。

那个小兵似乎对他自个儿骑来的那一匹马驾驭还不是很熟练。

试了好几次他都没有上鞍,还让元小公爷给托了一把才骑上去。可人骑在马上了,他还晃悠了好几下才坐稳,直到元小公爷又与他低语了几句那驭马的方式之后,她才试着调转马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着马走得极慢。

他们走的是往神机营的西门方向。

走了不远,元小公爷又低低说了声儿,“四道城门,都安排有锦衣卫。你小心些。”

那小兵挪了挪头上的帽子,轻着嗓子,“没事儿,我省得,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的,放心吧啊。”

这个小兵,便是想要金蝉脱壳的夏初七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她这边儿话刚刚说完不到一分钟,只见前方竟迎面过来了一队盛装的锦衣卫。而打头那人一袭大红衣飞鱼服的颀长身影,如同撩人的红云一般,远远的便让人心里生出些压力来,心里不免惊了一下。

别的锦衣卫眼睛可能没有那么毒。

但如果遇到东方大妖孽那个难缠的家伙,那可就不一定了。

元小公爷也没有想到那么巧,惊了一下,马步迟疑。

“我们换道儿走。”

夏初七微微垂下眼皮儿,低着头,“来不及了,现在换道儿只怕更会引起那厮的注意,你镇定点儿,只管把你的风骚劲儿都使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放心,表哥你比我长得好看,他定然不会多瞧我一眼。”

“……”

元祐无语地抿着唇。

夏初七说得很简单,可拉着马缰绳的手都僵硬了。

且不说第一回自个儿骑马的紧张,便是想到那东方大妖孽的手段,心中却也是多有忐忑,只觉得短短的几步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她心知,一旦让东方妖人发现了痕迹,那她今儿所有的计划都毁于一旦不说,只怕往后再要逃之夭夭,更是难上加难了……

“柴房走水啦——”

突然,一声划破黑暗天际的尖吼声传了过来。

“快来人啦,柴房走水啦!”

几乎就在夏初七回头的当儿,只见就在关押过她的柴房方向,一簇簇火光忽地冲天而起,带着那浓浓的黑色烟雾,像一朵朵红与黑的蘑菇云,顷刻间便照亮了半个天际。

“完了,你那兵,吴四他……”

“无事。”元祐也回往了一眼,“只当为国捐躯了。”

那火来得极为巧妙,简直就像是为了掩护夏初七逃走一样,在她与东方青玄离得不出三丈远的时候,锦衣卫一行人马,便直接调转马头,往柴房方向飞驰而去,那东方青玄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望这边儿。

夏初七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落下去了。

“老天有眼。表哥,速度点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

柴房原本就是堆放柴火的地方。

里头储藏的干柴,一旦遇上烹了油的烈火,那烧起来效果十分的惊人,几乎转瞬间,便把整个柴房给吞噬了,火势又开始漫延向了柴房两边儿的耳房。

“快提水来——”

“快快快!救火,救火啊!”

泼水声,呐喊声,人声鼎沸,几乎震天的在响,那一阵阵夹着尖叫的嘈杂声儿,听在人的耳朵里,有些个麻筋。

一时之间,浓烟满天,火舌飞舞,呛得那些救火之人,一个个咳嗽连连。

锦衣卫扑过来的时候,柴房已经完全被火包围了。

而驿站的房屋大多木质结构,如今烧起来那还得了。

故此,火势一起,除了城门留下必要的守卫之外,几乎倾了整个驿站之力,都用于救火了,而整个驿站所有的有生力量,也都汇集到了这里。

在一批批赶得鸡飞狗跳的人群中,梅子还没靠近那烈火处,便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一声声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楚七”,月毓也是红了一双眼睛,不停拿着巾帕擦拭着眼睛,搂住梅子的肩膀不停的在安慰。

而人群里头,也不知道是谁在骂。

“那楚七也真是,自家不想活了,也不要连带了别人啊。这火啊就是从柴房里头先燃起来的,定是她心里委屈,觉着殿下关押了她,自个儿想不开,纵火自杀了!”

“不是说怀上皇孙了么,为何还要想不开?”

“哪个妇人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兴许原是想吓吓殿下,却不知那火烧起来便是扑不灭了……”

“可不是……真是可怜的……”

东方青玄妖冶的眸子一直浅眯着。

在火光照耀下,他身姿仍是极美,唇角挑着凉薄的笑意。

先前还在屋子里软玉温香在抱的宁王,也是急匆匆赶了过来,瞧着那大火沉着一张脸,半晌不吭声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皇阁的位置,离此处柴房最远。

赵樽自然也是最后过来的。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熙熙攘攘救火的兵士,他静静地立于一处,一只手负于身后,目光仍是冷冷的,幽光逼人。一袭玄黑的披风在火舌的映照下,带着一种神秘而诡谲的光芒,直到那间柴房完全化为灰烬,仍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报——”

一名身着铁甲的兵士单膝一跪,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嘶哑。

“殿下,里头的人……刨出来时,已经,已经……”

说“刨”字儿的时候,那兵士举起双手来,只见他黑乎乎的十根指头,已经是鲜血淋漓,可瞄着赵樽黑沉沉的面色,声音还是又压低了几分。

“那……楚七,已经,已经烧成了一具焦尸……”

赵樽静静的看着柴房,半晌儿才嗯了一声。

“将她的遗骸好好收殓——入棺!”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慢,那冷冷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更深层的情绪,或者可以让人理解为不舍、不安、难过、心疼……可却又任谁也辨别不出来究竟是哪一种。

见状,立于他身侧的东方青玄笑了笑,“真是可怜啊!楚七这姑娘刁钻古怪,可也真算得上机灵性巧,聪慧大方。好端端的便这么活活烧死了。想想那细皮嫩肉的,被火给卷着该是什么感受?”

赵樽紧紧握了拳头,却仍是一言不发。

东方青玄弯了一下唇,“青玄在想,该不会是殿下你纵火灭口吧?”

赵樽慢悠悠侧过眸子来,望他,目光骤冷。

“东方大人想必听过一句,虎毒不食子?”

“殿下此言,何解?”

“那楚七怀了本王的孩儿,谁人不知?本王即便不顾惜她的安危,也得顾惜着她腹中胎儿。难不成,东方大人以为本王是那种会弑杀亲生骨肉的无耻之人?”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

慢慢的,他勾着唇笑了,像挽了一朵美丽的妖艳花朵在唇角,他的笑声妖娆得立于不远处的宁王赵析,脚步竟是不知不觉的走了过来,整个人好像都醉于了他的声音之中。

“殿下可真会开玩笑,青玄不敢这么以为。”

赵樽静静看他,接着又冷冷道,“如若不是东方大人逼人太甚,本王又何至于将心头之人关押在这柴房之中不见天日?又何至于会让本王的第一个孩儿尚未出生便葬身火海?东方大人,等回了京师,在圣上面前,你得好好给本王,给本王未出生的小皇孙一个交代。”

冷冰冰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东方青玄浅笑的面色,一点一点收拢。而那一双媚人的眸子,却又散发出更为温柔的光芒来。

“殿下,青玄真是越发看不懂您了。”

赵樽凉凉看他,微微一挑眉,“看不懂,那便是本王了。若让你懂了,又有何意义?”

东方青玄妖魅的红衣在火光下闪着艳艳的光华。

突地,他又是一笑。

“殿下,原来青玄也是看走了眼。”

赵樽别开头去,目光看着那火舌,“东方大人献上的那副太子妃亲绣的山河图,本王实在消受不起。”

回头,侧眸,他冷冷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

“郑二宝,把绣图还给东方大人。”

“是!”

似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那陈二宝一挥袖,便有两名兵士抬着一个桃木精雕的剔彩长盒上来,恭敬的捧到了东方青玄的面前。

东方青玄微微一眯眼,似乎有些不解。

“礼物送出,断断没有收回的道理。青玄既将它送与了殿下,它便是殿下的了。”

赵樽淡淡道,“任由本王处置?”

东方青玄缓缓一勾唇,“是。”

“既如此——”赵樽面无表情,“郑二宝,投入火中烧了吧。”

“爷……”

郑二宝轻唤了一声儿,在收到赵樽冷冷的视线时,没再敢接下去,赶紧让人往那还连绵燃烧着的火中抬去。而东方青玄的手却是越握越紧,声音不再像先前那么淡定了,“殿下,此绣图阿木尔绣了整整半年,一针一线皆由她亲手所出……”

赵樽默默的,并不看他。

眼看那绣图便要投入火海,到底是东方青玄忍不住了。

“慢——”

缓缓上前两步,他拉开笑容,一袭大红色的宽袖拂开,比那火舌更艳。

“如风,殿下竟然执意如此,那便收回去吧。”

赵樽不再言语,慢慢的调过头来,眼神极淡地掠过东方青玄和宁王赵析的脸,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儿,声音平静地吩咐身边儿专管文书的经历周文责。

“替本王草拟奏折,八百里加急呈与陛下。就说,儿臣滞留清岗数日,如今沉疴松缓,病体已愈,现听闻北方边陲匪患难治,不敢再缠绵于病榻,愿以己之身辅佐君上,待京中事务安顿妥当,即刻前往北平府长驻……如今朝政积弊已深,君臣当为一心,望圣上勿信佞臣谗言,致使外敌趁虚而入……儿臣于洪泰二十二年起兵伐南,现将于洪泰二十四年腊月十三,大军开拔回京,并将溜须拍马,妄传流言之清岗县令范从良生擒活拿,一并押解进京,望陛下圣裁,以儆天下,永为世鉴。”

说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大步而去。

身后是呼啸的火舌与浓烟,而他一眼都没有回头再看那漫天飞舞的火苗。

东方青玄久久站在那火舌之前,目光比火还要妖艳,却也难以琢磨。

宁王赵析叹息了一声儿,走近了他身侧,“老十九,他是一个狠心的人啊,从来无情,东方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东方青玄一莞尔,“宁王殿下的意思是?”

“那楚七揣着老十九的孩儿就这么去了,他都没有多看一眼。不要说是那已经嫁做他人妇的过往之人,东方大人以为他会站在你们那边儿?”

“那宁王殿下,他又会帮你这个三哥吗?”

“那也是,看来本王与东方大人都错了。本王以为老十九志在江山,你以为他志在美人,结果他什么都不图,如今,可如何是好?”

东方青玄轻笑,依旧反问,“宁王殿下以为呢?”

宁王赵析只笑不答。

实际上,先前的夺储三足鼎立,一直以赵樽最为中立。不论是他赵析不远千里前来锦城府迎接,还是东方青玄带了太子妃的绣图来到说和,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要么让他为己所用,要么便直接除之。

在他与赵绵泽的心里,真正厉害的对手从来都只有一个——便是赵樽。

而他们,都不把对方当成最厉害的那一个。

可赵析又何尝不明白,赵樽他不是糊涂人。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人,基本都没有好下场。不仅仅是朝廷有心的几位重臣防他,就连他们的亲爹,当今的洪泰帝也在防他。而赵樽除了军功之外,在老百姓中间也是口碑极佳。童谣一事不论是谁在嫁祸于他,他们老爹的心中只怕顾虑已经更重了。如果他就那样回京去告诉他们老爹,他不想要那一片江山,那生性多疑的老皇帝会相信他么,会放过他么?做皇帝的人从来心狠,如今天下太平,赵樽的风头又一时无两,而“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前车之鉴,何其之多?

皇权亲情的倾轧之下,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他索性顺了绳子往下溜,亲自搞出了“千年石碑”之事,再亲自站出来以证视听,再向老皇帝表白心迹,让天下百姓为他保驾护航,反倒能真正去掉老皇帝对他的顾虑。

毕竟,如若他真的有心于那个帝位,直接就驻扎在这清岗要塞,几十万大军,又有蜀道之天险,即便不去夺储位,只独霸一方为王,待日后旗鼓一响,有天下百姓之心为基石,便是一仗打到京师去也是指日可待……

软硬兼施,在朝中各种势力交杂的当儿,他确实玩得一手好棋,让赵析一阵阵感叹。

“东方大人,看见没有,老十九才是赢家。”

听完宁王的分析,东方青玄却是笑了。整个人缓缓的绽放在那一处,像一盛开的红玫瑰,诱人上瘾,“殿下如今懂了,却也晚了吧?”

宁王摸了摸下巴,淡然一笑。

“不晚,本王手中还有一个筹码,兴许青玄你连想都想不到?”

东方青玄眸子一眯,“殿下以为就凭你,会是青玄的对手?”

那眼波中柔柔的一荡,看得赵析闭了闭眼睛,先静了下心,才慢慢地睁开眼,眸底浮出一抹得意之色,“那,走着瞧如何?如有那一日,青玄可就得随了本王的意了。”

“只怕殿下没有那一天。”

东方青玄明媚的眸子含了笑,如一汪春泉浇在了宁王的心头。

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

……

……

驿战里头火烧柴房,几个人风起云涌的打着肚皮官司的时候,夏初七却骑着那匹马儿奔驰在天苍苍,野茫茫的清凌河边儿上。

为免怕被人发现柴房里的人不是自个儿,他与元小公爷没有走官道,而是一路顺着清凌河岸往下,直接往凌水县的方向而去。

此处,一片黑沉沉的土地上,河流潺潺,河波荡漾,望不尽的山峦田埂,全隐入了昏暗之中。

一人一马,在清岗与凌水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驭——”

第一次独自骑马的夏初七,觉得自个儿简直就是一个天才,骑着这头马居然也能疾步生风。果然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为了活命,别说骑马了,估计都能骑着卫星上天。

跳下马来,她学着时人的样子冲元祐抱拳施礼。

“表哥,大恩不言谢。这一回真得说再见了,从此山高水长,只怕你我二人再无相见之日。不过您今儿的大恩大德,来日若有机会,楚七必当重报。”

“别别别,你不要谢我。”

元祐甩了下马鞭,夏初七却是一愣,“为何不谢你,那我该谢谁?”

望了望天,元祐叹口气,却是不答,只伸出了手来,“不必谢,也别说这些个泛着酸腐的话,都不像是你楚七了。快点,时辰不早了,把解药拿出来就行,小爷我还真怕夜夜想做新郎,却夜夜都不举的日子,赶紧的。”

轻“哦”了一声儿,夏初七狡黠的一笑,先放下手里的马缰绳,这才伸手在领口处使劲儿搓了几下,直到搓得嗤牙咧嘴的,才笑眯眯的收回手来,把东西往元祐掌心一放。

“仅仅只有三日没有沐浴,解药小了点儿。表哥,下次若有机会,给你个更大的。”

元祐看了看手,几乎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耍我?楚七,你没有给小爷下药对不对?”

夏初七再次拱手作揖,“抱歉,事急从权,表哥您别往心里头去。确实是下药了,要不然你如何能被我骗住?要您当时便有了反应,也不会相信不是?只不过那个药啊,几个时辰之后,等酒劲一过便自行解除了,不妨事。”

“放屁!”

元祐咬着牙,一张俊脸扭曲着,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撕了她。

“小爷我当时被你那么一吓,又对着你那样一张黑乎乎的脸,能有什么反应?能起得来吗?明显就是你没有下药,你个小兔崽儿,说谎都不用编,信口就来……”

“喂,你当没有就没有呗,用得着说话这么伤人?老子是个女人。”

“小爷我一直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元祐气咧咧的一哼,斜着丹凤眼儿看她,一看便知心里头的火气没消。夏初七哈哈大笑着,笑得几乎弯下了腰来,等那笑意到了最后,却是慢慢地从唇边儿淡去了,忽地伸出双手来。

“表哥,来,抱一抱。”

不爽地瞥她一眼,元小公爷从马上跳下来,轻轻环住她小小的个子,收敛起往常那嬉皮笑脸的德性,也是一叹。

“表妹,往后表哥我便不能再照顾你了。世道存艰,人心险恶,你一个姑娘家,凡事学聪明着点儿,不要再落到别人的手里了。再有下回,只怕是没有这么幸运了。”

夏初七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像以往和战友告别一样。

“好了,知道了,就这样儿,不要为我担心。劫财,老子没有。劫色,要是他长得帅,我还将就凑合。哪能吃得了亏是吧?再说了……”

目光暗了一下,她眼风扫着边上清凌河的水,视线却是凝向了清岗县城的方向,声音轻了许多,“再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本事,能诓得了我去。”

听出她声音里的失落,元祐狭长的眼儿一眯。

“表妹,其实……”

夏初七自嘲的一笑,偏开头去,有点儿不敢正视元祐的视线,她不喜欢被人看破了心情,更不愿意自个儿那点吃了瘪的小心思大白于天下。

“表哥,别再说了啊。我晓得你舍不得我。不过,来日方长嘛。他日我若去了京师,必到你府中叨扰,咱们啦今儿没有喝完的酒,有机会再接着喝,如何?”

“人生最伤,是离别……表妹,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干巴巴地扭过头来,夏初七已然调整好了心情,咧着嘴,笑了一下,“我靠,你别酸了,什么离别啊之类的话,你还是回头去烟街柳巷的时候说给那些姑娘们听吧?我啊,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多潇洒多自在?想几更起便几更起,赚点钱,置个宅,养几个小白脸,这人生规划,怎么样?”

元祐默默盯她片刻,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塞到她手上。

“拿着,你用得着。”

惦了惦手上银钱,夏初七拆开来一看,“呵,这么多,搞得好像你早就为我备好的一样,表哥啊……你要是我的亲表哥,该多好……”

说到此处,她一直嬉皮笑脸在调侃的表情,终究是有些绷不住了。强扯了几下唇角,微笑的表情愣是没有做出来,却是一撇嘴巴,冲过去又抱了抱元祐。

“表哥,谢了。”

同样是一个男人的怀抱。

可为什么……却是那么的不同?

她无奈的放开,故作轻松地从那个硬木食盒里拎出自个儿的包袱来,往马鞍上一拴,上马的姿势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轻松的跃了上去,又回头元祐一抱拳,说声“再会”,往那马屁股上一拍,便往凌水县的方向去了。

“你真的,不必谢我。”

元祐看着她,在原地立了良久,难得的伤感了一回。

“哎,这又是何苦?自由真的有那么好吗?搞得这么矫情做甚?”

长长的叹息着,而他却是不知,就在前头一转弯,夏初七便调转了马头,又往鎏年村的方向去了。

不告诉元祐,并非她信不过他。

而是她心知,傻子终将成为她的牵绊,如果她想要真正的自由,就必得带上了他。现在趁着驿站那头失火,瞧着那火势,一时半会儿也控制不住,来不及探究,她得先去鎏年村探探风再说,如果可能,索性把傻子一块儿带走……

却不料,这一去,却由此拉开了她逆转的又一条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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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myicecat】亲爱的,升级为《御宠医妃》的解元。

第059章上京去。

风来竹梢动,夜到地皮湿。

原本就是在大晚黑的,夏初七对地形也不是太熟,还得避免走官道被人发现,只能专挑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走。一路边走边观察,好不容易又才从凌水又绕回到了清岗。

也亏得她前世在红刺特战队混过那么些日子,胆子也是不小,这才没有在荒山野岭和孤坟寡冢中迷了路。

可即便是这样儿,等她绕到鎏年村,却也是晚了一步。

远远的还未入村,她便听见村里头锣声四处,人声吆吆,狗吠鸡鸣,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要知道,为了节约灯油钱,时人大多天未擦黑就睡下了,没事儿便在炕头上捣鼓孩子,哪里会有现代人的夜生活?尤其像这个时段,却有这般的动静儿,在她看来,自然不同寻常。

夏初七寻思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先把马给拴在村子附近一个山凹里的橡树上,拍拍它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摸回了村子里,绕到桥函头那一处常年堆放了许多柴火的垛子后头,藏好了自个儿,这才探出头去。

只一看,便傻了眼儿了。

桥函头的草垛子隔着一条小河的对面,便是傻子家的屋子。

此时,那屋子前面停了一辆黑漆马车,还有好些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晏兵将服饰的男人。她今儿要来寻找的傻子,正在三婶娘的扶持下,从屋子里走出头,耷拉着脑袋,被几名兵士“请”上了车。

没错是用请的。

那领头的校尉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三婶娘频频的点着头。

让夏初七诧异的是,看那个打点好了的行装,应是三婶娘心甘情愿随了人家上车的,还一直拽着不肯离开,一步三回头的傻子。她看得出来,傻子是想要等她。

可三婶娘为什么会乐意跟他们走?

夏初七不明白。

在这个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人都是赵樽的人。大抵是察觉出了柴房里头的人不是她,又想用傻子的性命来要胁她回去,好押到京师去送审。依了那人的精明,自然有的是办法说服三婶娘。

默默观察着,她没有出声。

村子里的狗,叫得越来越厉害。

而鎏年村的村民们,在尖锐刺耳的锣声里,从四面八方的屋子里跑了过来,全部都集结在了桥函头的那一处平地上。

一个个的火炬,长蛇一般的蜿蜒着。

见傻子被三婶娘塞上了马车,夏初七很想冲出去。

可她忍了又忍,心知以卵击石是个什么结果,不敢再轻举妄动。

“人都到齐了吗?”

一声高声的吆喝,只见那领头的校尉,按了下腰刀。

“官爷,我再数一遍啊。”

说话的人,正是鎏年村那个满脸褶皱,看上去有几分严厉,其实心地存善的老族公。大概是这个校尉通知他把全村的老百姓都集结在一起的。只见他说完话,又回过头去点了一遍人数,这才恭敬地鞠着躬又回答。

“官爷,全村不论老幼都到齐了,连襁褓婴儿都抱来了。”

“好!”

那校尉骑在马上,甚是威风,牵着马缰绳走了两步,环视了一下众人,突然高声道,“你们都听好了,晋王殿下说了,这鎏年村的古井里头起出了千年石碑,你们的功劳自然是最大的。今儿官爷我便是奉了殿下的命令过来,要奖赏你们的。”

夏初七听得有些奇怪。

奖赏?赵樽大晚上的派人来给什么奖赏?她还没琢磨出由头来,便听见那个老族公带头下了跪,大声高喊着“晋王殿下千岁”,那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谦卑,可却见那校尉哈哈笑着,突然一挥马鞭。

“殿下说了,让官爷我好好地送你们上路。到了阎王殿里头,你们记得感激殿下的恩德……众将士听令,给我把鎏年村的一干人等,全部宰了,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啊!”

这惊恐的声音,是先从马车里的傻子开始的。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老百姓,在那刹那,吓得都没有作出反应。

待下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奖赏”便是要他们的性命时,虽然他们人数众多,可一个个也不懂得逃蹿和反抗,而是失声哭喊着磕头求起饶来。

“官爷饶命啊。”

“殿下……饶命啊!”

外头,响起扑嗵扑嗵的砍杀声,还有人在濒临死亡前的惨叫声。

躲在草垛子里的夏初七,咬着下唇,喉咙梗了又梗。

她在鎏年村住的日子不算长,认真说起来这里头的好些人都曾经欺负过她,可他们也不全都是坏人,只不过是基于人性顺势而为的普通老百姓罢了。尤其是那个老族公,其实人还是不错的,还有村东头的马大娘,听傻子说经常接济他们……

她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全部都送命吗?

屠村!屠村!想想这两个字,都身子都发颤。

一时间,人哭声,狗叫声,奶娃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吵得她脑子乱糟的,却也是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来。

这些人是赵樽的人,他为什么要屠村?肯定是自家做的缺德事儿不想让别人知道。但赵樽和东方青玄向来敌对,如果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来人了会如何?

不忍心再看那鲜血飞溅的场面,她决定垂死挣扎一下。

从草垛子里出来,她飞快地蹿入藏身的那户人家,在厨房里找了引火的火折子,在那堆草垛子里扎了几个大火把,又速度极快的潜回自家拴马的地方。

骑在马上,她点燃火把,一下下拍着马屁股,让马蹄重重踏在地上,在“汪汪汪”的狗吠声和高昂的马嘶声里,她变着嗓子粗声粗气的大吼。

“锦衣亲军指使挥使东方大人到!”

“村里人都听好了,锦衣卫拿人,速速出来……”

她不晓得这招有没有用,因为赵樽他从来就没有怕过东方青玄。

可这会儿,她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赌是便是这些人干的事儿不愿意让人知晓,而且至少赵樽不在,他们多少会顾虑一下东方青玄。

原本她抱的希望不大,却没有想到,那些人听见她的吼声,大约是做贼心虚了,居然都没有想过要来证实一下,大喊一声“兄弟们,速度撤”,那名校尉便亲自驾了载有傻子的马车往另外一道出村的道路,迅速的离开了。

在狗叫声儿里,马蹄声渐渐远去。

夏初七丢掉火把,腿都软了……

夜晚的道路,马蹄声太容易被人发现。夏初七没有直接跟上那一队捉了傻子的人马,而是绕了近路,先潜回了清岗驿站的附近,蹲点儿守候。

不肖片刻,便见那群人驾了那一辆马车,从驿战西门进去了。

果然是赵樽?

没有人性的东西。

她心里恨恨的骂着,却不敢再送上门去。

聪明的,得另想办法。

这天晚上,夏初七没有去县城里投宿,一个人窝在离驿站不远的山垛子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离天亮不足三个时辰了,她靠在那匹马的身上取着暖,原本想睡一觉先养足了精神再徐徐图之,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鎏年村那些人的尖声惨叫,搞得她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尤其再想着被抓走的傻子,心里更是难过得紧。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真的很想自私一点,就此浪迹江湖,不再去管那个与她原本没有多少亲缘关系的傻子了。可脑子里却反复出现傻子像个大孩子似的依赖,还有他为了她不惜送命的种种……一想到这些,她心尖上就像有谁在打磨似的,整个晚上都在道德与人性的挣扎里煎熬,那束缚,将她的心脏勒得都喘不过气儿来。

傻子是被她牵连的,一走了之这种缺德事儿,她干不出来。

搓火地想了半天,她终于决定,还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从马鞍上翻出自个儿的包袱,换了一身衣裳,把自个儿那张脸又收拾了一下,压低了帽子,就变成了一个样貌平常得让人不想再多看一眼的瘦干巴普通少年。

她没有去驿站,直接绕进了清岗县城。

川人都爱喝茶摆龙门阵,清岗县的茶馆一般都很是热闹。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她便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昨夜清岗驿站里的大火整整烧了一个多时辰才扑灭,大火烧死了晋王殿下最宠爱的一个女人,还带走了他未出生的孩儿,殿下为些整整一宿未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夏初七万万没有想到,自个儿为了气那个月大姐随口撒的一个谎,却像春风一般,被传得拂拂扬扬,变成了板上钉钉的实事,而且还“死”无对证。

可赵贱人他为什么没有否认?

他到底存了什么心肠?

这个时候的她,自然想不明白。

不过在若干年后,当她在史官的记载上发现那寥寥带过的一笔“洪泰二十四年腊月,晋王归京途中,于锦城府幸得一妇,初孕,逝于大火”的史料记载时,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然而,忆记当初,当她问及那个男人今日想不通的问题时,他的答案却顿时就淹没了她的笑容。

而那一场火灾,恐怕只会永远的成为大晏历史上的谜团了。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她如今比较关注的是另外的消息。

听那些人闲说,原本驻扎在清岗县许久的金卫大军准备拔营返京了,就连那个锦衣卫的大都督和前不久才来的宁王殿下,也要一并离开。这也就预示着,清岗县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即将结束了。

老百姓都是爱热闹的。

说起这些事儿来不免眉飞色舞,而夏初七却是心沉如石。

这些人要回京了,傻子怎么办?

夏初七一直在茶馆里坐到了晌午时分,原以为会听到几句关于鎏年村的消息,可是却丝毫都没有传出来。难道是那些村民或者清岗县的官员害怕被晋王殿下报复,默默地把这事儿压了下来?

翌日,便是腊月十三。

一大早,驿站方向便传来“呜——呜——”的高鸣声。

号角沉闷的声音,拉开了金卫大军开拔的序幕。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辆又一辆载满粮草的畜力车,驶上了清岗的官道,一列又一列身着整齐甲胄的金卫军也各大营帐中鱼贯而出,弓兵,步兵,火铳兵不一而足,分列而行,整齐有序。

如同上次在驿道边上见到赵樽时一样,夏初七混在人群里头,在人挤人的热闹中,远远地看着在鑫卫军簇拥之下那玄黑大氅迎风飘飞的一人一马从驿站里出来。

范从良“就义”了,如今暂代县令职务的是清岗县丞,一见到赵樽的身影出现,他便立即跪下去行大礼,带头毕恭毕敬地高喊。

“清岗县丞王继业,领家眷,县吏,百姓等,恭送晋王殿下。”

赵樽居高临下的骑在大黑战马上,一身黑色如有光华流转,风华高贵。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没有说话。

距离太远,夏初七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她却可以猜测,那人向来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她跪在人群中,只拿眼风不时扫着他。而他依旧高倨于战马之上,还是那个俯瞰苍生的晋王殿下。直到他突地转过头来,她才慌不迭的低下头去。

当然,她心知隔了这么远,她又藏得极妥,他是看不见她的。可就在那转头那一瞬,她发现脊背上已是冰冷了一片,就连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来。

她没有再抬头。

整个驿道上都没有声音,寂静了一片。

几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听到远远地传来他低沉有力的声音。

“起。”

“恭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接受了清岗官员和老百姓高调的送行仪式后,等夏初七长松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那一人一马已经掩入了众多的兵甲里寻不到踪影,只有飞扬起来的尘土,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整个驿道。

她一路随着人流穿梭,观察着一辆辆马车,却看不见傻子到底在何处。

夏初七在清岗县又待了一天。

随着那几位爷的离开,驿站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

为了寻找傻子,夏初七冒着危险扮成货郎混入了驿站。

可人去楼空的驿站,除了驿丞署的人,哪里还有别人的踪迹?

没有了赵樽的地方,其实也不再危险。

她打扮成那一副德性,辨识度太低了,又挑了一副货担,那些人都不识得她,给了守卫一点银子,便可以随意地行走在驿站里,随口叫卖着,观察那不久前还戒备森严的玉皇阁,观察那古色古香的驿馆院,还有那已经化成了一堆焦木正在打扫的柴房。

不过短短两天,便已是时过境迁了吗?

“喂,那个货郎,城门要关了,快出去了。”

一个守城的兵士走了过来,高声的吆喝着。

夏初七蹲在离那柴房不远的地方,慌忙收拾起自个儿的担子,双手撸了一下脸,才笑眯眯的抬起头来,“这就走,这就走。”

大概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那人瞪着眼睛瞧了过来,一脸不解。夏初七赶紧咧着嘴笑了笑,又塞给那厮一点儿碎银。

“不好意思,官爷,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那人拿了银子,态度友好了许多,“说吧,何事?”

夏初七抿抿嘴唇,斟酌一下,才煞有介事地道:“你可有看见那个傻子去哪儿了?就是往常住在驿站里头的那个傻子?”

那人皱眉顿了一下,奇怪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初七想了想,又赔着笑,“那傻子他还欠我银钱,上次买了货的没给。”

那人恍然大悟一般,无所谓的说了一句,“这事你问我巧了,昨日我过来换岗的时候,天儿还没有亮,却在城外的官道上见到了殿下的马车,车上就有那个傻子,看样子是殿下要带他回京师去了。说来,那傻子是个有福分的人,我看那马车上随行的人啊,对他颇为关照。哎,小子,那几个银子,你就当没了吧,只怕是要不回来了。”

夏初七眉头一皱。

因了与赵樽那些纠葛,加之昨天晚上鎏年村的事儿,她几乎没有去想这个驿站里头住了两个“殿下”的问题,也更不可能会想到宁王赵析与傻子能划拉出什么相干来,便直接把这笔账给算到了赵樽的头上。

他带走了傻子。

京师应天府,那么远的距离。

她去,还是不去?

……

……

夏初七觉得自个儿没有退路。

她原本就是一个来来去去都孑然一身的人,在这个世道里头,除了傻子之外,没有亲人更没有牵挂和目标。故此,除了去寻找和营救傻子,她几乎找不到现阶段更多的生命意义,于是,便只能由着这一股命运的洪流,把她推向另一条更加陌生的道路。

打点好行装,她离开了清岗县,踏上了通往应天府的道路。

大晏的老皇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还有发展经济,对整个大晏版图上的交通都采取了许多有力的措施,如今各地的道路和驿传的建设也都非常的完善,完善得让夏初七叹为观止。

然而,这里是蜀中。

由蜀中去应天府的道路,确实不负“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句话,可谓山河沼泽纵横交错。入蜀难,出蜀也难。

那赵樽贵为皇子,行程即便再低调都十分有限。

一路上,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当地的官员来迎接与跪拜,所以夏初七虽然比他晚走了一天多,但要找到他的行军路线,简直没有任何的难度可言。

追赶的几日里,她方便的时候就在客栈投宿一夜,要是不方便,荒郊野外也可以将就一晚。那匹马上她放了一些干粮,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这样风餐露宿的赶了几日,在巴州府就追上了。

此次金卫军返京,兵分了好几路。依兵种不同,水路与陆路皆有。而晋王赵樽一行人,如今到了巴州府,显然是要从巴县的水路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他要回应天府,这算是比较快的路程了。

在巴县打听到了驻军的消息,夏初七并未靠近。

累了几日,她脑子越来越清晰。

越是想要救傻子,越是急不得。

她先在巴县的县城里找了一间客栈,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把自个儿给收拾利索了,这才压低了那黑纱罗帽,出去打探消息。

对于她来说,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还很陌生。

不要说道路陌生,很多生活常识都还得慢慢的摸索。

好在特种兵出身的她,适应能力很强。加上身上有一些银钱傍身,办起事儿来也就方便了许多。

巴县是大晏西南部的重镇,口音与锦城府相差不大,她买了几本地理志,在城里转悠了不肖半日功夫,便又打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赵樽一行人回应天府,会在朝天门码头上官船。可那个原是两江枢纽的码头,却不许民船靠近。如此一来,她要跟上赵樽便难了。而民船的行程,肯定比官船更慢,想要在路途中找到傻子,并且救他出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但如果路上不行,等他回了京师,她更加的抓瞎。

她还了解到,前来迎接赵樽的官船,将于明日晌午之后启程。

也就是说,她还有一天的机会,在巴县救下傻子?

可她只有一个人,清岗的驿站都没有办法,巴州府的驿站哪儿会有机会?

妈的!贱人。

她在心里头骂着,一个人走在巴县闹市区的人流之中,身上穿了一件简单到极点的粗布对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寻思着法子,直觉自个儿完全就像在泥泞里头打滚儿,根本就抓不住那主心骨。

以一己之力对抗赵樽,无异于找死。

看着街面上各式各样的古代店铺,嗅着不属于现代都市的古代市井气息,想着如今不知道被那个贱王爷囚禁在何处的可怜傻子,她恨恨的磨着牙,不愿意去想“失败”两个字。

已经从锦城府跟过来了,她能放弃吗?绝对不能。

“老板,馒头怎么卖?”

耳朵边上突然传来的一个熟悉声音,让夏初七陡地转过了脸去。

顾阿娇?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不是在清岗么?

“阿娇——”

大概几天来的独自一个人,让她看见一个熟人分外兴奋。

“楚七!”

顾阿娇瞪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有些个不敢相认。

“楚七,真的是你?”

往左右两边儿看了看,夏初七走过去拽了她的手腕,拉到街边上人群的空隙里,这才放开了她的手,挪了挪帽子,嘻嘻一笑。

“见到我很惊讶?”

顾阿娇仔细瞧着她,还是一脸的惊叹。

“要是你不出声儿,我还真不敢相认了。楚七,你怎么会在这儿?”

托着下巴,夏初七浅浅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小美人儿,因为我舍不得你啊,便一路跟了过来。”

顾阿娇大概不知道清岗县发生的事情,闻音小脸儿一红,娇羞的嗔道,“你这张嘴啊,就是整天胡说八道。哎,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罢,见她不答,却是又恍然大悟一般自言自语起来,“哦,我知道了,今日便听说晋王爷到了巴县,赶情你是和殿下一块儿来的?”

夏初七挑了挑眉梢,“哪个殿下?我认识吗?”

顾阿娇轻轻啐了一口,“尽爱瞎扯。”

“哎说来你不信,那便不说了。”夏初七冲她眨了眨眼睛,又嘻皮笑脸地笑,“阿娇,你一个人?怎么会也跑到巴县来了?可是与我心有灵犀?”

“我与我爹也是路过巴县,明儿便要坐船去京师了。”

原来,这事儿也是巧了。

前些日子,顾老头接到了他妻弟从京师捎来的信函。那妻弟也是干他们这个营生的,说是他在京师开了一个叫药堂,生意红火,打算再开一间分店,急需要懂行儿的帮手。且阿娇的年岁不小,在清岗那样偏僻的地方,也找不着好的婆家,妻弟希望老顾头父女俩能去京师搭把手,让他这个唯一的舅舅来关照阿娇,一起为她张罗一门好婚事。

老顾头早年间便是从京师出来的,原是没心再回去了。可在那信中,阿娇的舅舅说了许多在京师开药堂的好处,尤其是阿娇的婚配问题。如此一来,阿娇那个姑娘,心里就像是长了草。她眼界儿原本就高,哪里能看得药堂里头那个憨厚木讷的小伙子?

与他爹磨了好几天,这事儿便也成了。

老顾头先给她舅舅稍了个信儿去,然后便宜售卖了回春堂,带着全部的家当,便带了顾阿娇前往京师投亲了。父女两个为了节约银钱,原是准备走陆路去应天府的,可这一路过来,没少遭罪,尤其听说出川的道儿上不太平,四处都有打家劫舍的匪患,于是便转道儿到了巴县,准备乘船去京师。

这些事儿听来,夏初七不免有些唏嘘。

实际上,这个顾阿娇长得确实很俊俏。

她想,如果她是一个男人,瞧了这么水灵的姑娘,说不定也会心动的。让这样儿的美人儿委屈在那回春堂里,找一个老实木讷的男子过完余生,确实有点儿浪费了美女资源。

“行啊,这回去了京师,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找一个如意郎君。”

夏初七嘻嘻的笑着打趣儿,顾阿娇又是娇羞的横了她一眼,便又互相问了在巴县的投宿之处,相约明儿一道乘船上京。

这两个人正站在街边上说得兴奋。

突地从斜刺里闯出一个人来,猛地撞了一下顾阿娇。

闹市区里人原本就多,顾阿娇原先也不注意,可斜眼一瞄,便见到了那人手上的钱袋子,那可不正是她自个儿的吗?

往怀里一摸,她瞪大眼睛,便尖声叫了起来。

“抓贼啊!楚七,那人偷了我钱袋!”

夏初七调过头一看,只见人群里一个身穿骑装的纤细女子,飞快往人群里钻去,蹭蹭蹭几个飞步,就纵身跃过了一个卖苹果的摊位,吓得路上行人四处飞蹿,而她却轻松如燕,在人群里跑得游刃有余,一看便知是个身手利索的家伙。

不过转眼之间,便要掠出街角儿了。

好家伙!

这个小贼的功夫倒是不俗。

虽然没有武侠电视剧里演得那么悬乎,怎么看也是个高手了。

“阿娇,你回客栈等我。”

如果换了别人,夏初七绝对不去管这样的闲事儿。可顾阿娇不同,不说在回春堂里投奔过人家一些日子,便说这他乡遇故知的情分,她也必须得管不可。

思忖之间,她人已经飞快的追了出去。

那姑娘大概没有想到有人会追得上她,转过了一个街口,脚步便慢了下来。而夏初七这个人,打架可能不行,大的本事也没有,脚底抹溜这样的事儿却是极为在行的。她奔跑时爆发力极强,速度也很快,人又生得机灵,三窜五跳便追上了那人。

见她的身影钻进了一个胡同,夏初七眼珠子一转,便绕了道儿。

先前她在这附近瞎转悠了许久,对这附近的路线已经摸熟了。一绕过去截住道儿,她刚藏身在墙角,便见那人踮了踮手中银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夏初七唇角一弯,趁那人不注意,一个扫膛腿往她脚下一绊。

“谁?”

换了别人,肯定少不了一个狗吃屎爬地下了。

可她却没有想到,那姑娘竟是堪堪的避了开去,随后掌风便扫了过来。

果然是高手啊!

夏初七心里一惊,躲过那一击,一个擒拿手便直抓向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那人冷冷惊问,出肘反击。

“偷人银钱,不得好死!”

夏初七怒骂一声儿,擒拿手落空,再次反手抓向了她的胳膊,可那家伙的身手真是不错,轻轻松桦便闪身避了过去。可刚刚避开,大概是刚发现她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子,不由得冷笑起来。

“就凭你,也敢来偷袭我?”

说罢,就着那擒了银袋的手,带着风声便朝夏初七面上扫来。

“花拳绣腿!”

夏初七轻声一笑,扭腰一个后空翻,突地一个转身,便击在了她腰眼的麻穴上,在她吃痛的‘啊’声里,手中的桃木镜刀已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

“你这是什么招式?”那姑娘惊得不可置信。

“啧啧啧,大姐呀,杀人不是招式好看就有用的!”

夏初七淡淡地讽刺道,一把将她手上的钱袋子抽了回来,不客气的塞到了怀里,满脸都是得意之色。她的功夫肯定不如这人,但她在红刺特战队里学得最多的便是直接杀人方式,运用得也很熟练,想当初,赵樽都在她的手上吃过亏,何况这位?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她大意轻敌,瞧不上她的把势,手上又没有武器防身,她自个儿也是讨不了好去的。

那女子哼了下,神态还算冷静。

“行,我认栽,银子你拿去便是。”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歪了歪嘴角,夏初七什么都没有多说,抽个冷子在她小腿上踢了一脚,接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偷普通百家算什么英雄好汉?总得给个说法吧?”

“哼!”那女子重重一哼,鄙视地看过来,“不然呢?等着饿肚子?”

“盗亦有盗,听过没有?”

夏初七这个时候才仔细去瞧她的脸。

一袭贴身的湘色骑装式的衣服,紧紧地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儿,尖尖的下巴,典型的一张瓜子脸儿,却带着几分煞气。看来不仅是一个美人儿,还是一个有功夫的冷美人儿。

“你盯着我做甚?究竟要什么说法?嗯?难不成还敢当街杀人?”那女的大概被她盯毛了,不悦地瞪了过来。

弯了下唇角,夏初七见她蛮有胆识的,心底滋生出来的那个可以营救傻子的计划,渐渐便成了型。

她轻笑一声儿,锋利的刀片在那姑娘脖子上刮了刮,慢慢地凑近了她的脸。

“老子带你去干一票大的,有没有兴趣?”

那姑娘抿着嘴巴,略略吃惊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夏初七笑得奸奸的,猾猾的,冲她勾了勾手。

“来!偷鸡摸狗的事儿,要悄悄说。”

------题外话------

今天有点事儿,大家先嚼着,赶明儿俺再多更一点。嘻嘻,用票票来打我脸吧?来吧来吧。

(另,错漏之处等下回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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