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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赌中之赌

《《御宠医妃》》

赌博这事儿,无数人恨之。但它偏生是一项跟随着人类发展一并传承的活动。世上有很多东西都在历史的长河中灭绝了,它却稳稳地流传了下来,还经久不衰,越传越有味儿,越传种类越繁杂。

这个时间点不早了,但对于夜不归宿的赌鬼来说,正当时候。“千金赌坊”里人山人海,赌博的方式很多,什么单双、骰子、牌九、四门方宝、数仓、藏弦……应有尽有。但与时下绝大多数的博戏一样,主要还是通过掷骰子的方法来进行。

外头的风很凉爽,但夏初七与赵樽进入赌坊时,里面空气却不流通,显得极为闷热。坊里人声鼎沸,喧闹不堪,无数人在热火朝天地喊着“大、小、下下下、压压压”。看到这情形,夏初七不由得蹙了蹙眉。

小宝音说她住在“千金坊”,可这样儿的地方,是小孩儿能待的吗?什么样的父母,能够让孩子住在这里?想到在展区上见到的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儿,她心里冷不丁抽抽了一下。

难不成,她阴沟里翻船,竟然被小糯米团子给耍了?

看到赵樽进来,几个正在参与赌博的侍卫顿时傻了眼儿。

“老……”

“老什么老?”夏初七心知他们害怕赵樽责罚,可他们是来翻本儿的,若是暴露了身份,还怎么玩?她飞快地瞥过去一眼,打断了他们的话,笑吟吟地拱手一圈,笑道:“众位兄弟,赌逢知己千金少,相逢何必曾相认?哈哈哈,你们继续玩,继续玩!随意点,随意点!”

众侍卫闭了嘴,看赵樽没啥动静,心里一喜,纷纷揖礼。

“好说好说!”

互相看一眼,谁也没再出声儿,只当彼此不识。

看到这情形,一个赌场小二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弯腰笑对赵樽。

“这位爷,头一回来吧?是要玩一会儿?”

赵樽为人素来高冷,只淡淡扫他一眼,并不吭声儿。夏初七看着小二,笑吟吟地接过话去,“瞧你这小哥儿,真不会说话。你们赌坊开门儿做什么的?我们老爷来你们的赌坊,不是来玩的,是嘛来了?”

那小二一愣,拍拍自己嘴,打了个哈哈。

“告歉告歉!这位爷——里面请。”

果然,古往今来态度最好的就是服务行业,那小二嘴皮子很顺溜,受了责怪也不拉脸子,热情地邀了三人往里,一路躬着身子,便把他们迎入了里间。

里间空间很大,空气也比外面好了些多。夏初七只粗略一看,心下便明白了。同样在一个赌坊里,但因为客人的身份不同,赌博的筹码大小或者说档次也就不一样。大抵小二看他三个穿的非富即贵,便懂事儿地把他们领进了里面的“VIP包房”。

这里的人,比外面少了许多。

但他们赌博的兴致,却丝毫不少。

而且,比起外面五花八门的赌博方式来,这间“VIP包房”里,显得更为简单粗暴。他们赌的是最寻常,最直接,输赢速度也最快的骰子“压大小”。殷勤的小二抬了椅子过来请赵樽坐下来时,一局刚刚结束,庄家老神在在的摆弄着骰筒,边上一个年轻的荷官正在大声吆喝着,让闲家们下注。

“压!压!压!”

“下注了,下注了!”

“买定离手啊!”

夏初七站在赵樽的边上,好奇地往台面上瞅了瞅,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来,摸出一小锭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赵樽。

“老爷,压什么?”

看到赵樽进来时,人人都以为是“老爷”要赌。如今看老爷身边的小丫头这般彪悍的模样儿,纷纷侧目看来,一脸错愕。只有赵樽面色平静,悠闲地坐在南官椅上,捧过小二奉上的茶水,敛了眉头,半阖上了眼睛。

“随你意。”

老爷兜里没钱,连主意都不出了?

夏初七鄙视地看他一眼,点点头,直接把碎银子压了“小”。

“下了下了,庄家快开。”

在这里间赌的人,都是有一些身份的。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进了赌坊,这般大气豪迈,台面上登时更加热闹起来,荷官的吆喝声更足,庄家的脸面也更添了几分红光。

可夏初七的手气有点儿背。

一连三把压下去,泡儿都没冒一个,全输了。

叹了一声,夏初七瞥过头去看赵樽闲闲的面孔,心里话儿:这人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就这般由着她的银子打了水漂?不过,她了解赵十九的禀性,他既然不吭声儿,也不阻止,她只当不知,继续赌下去便是了。

撇了撇嘴,她看着又一个银锭子入了庄家的口袋,笑眯了眼。

“庄家好把势,我这钱输得挺快的!一不留情便进去了。”

“小姑娘,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北地人吧?”台上那庄家年纪不大,长得那叫一个尖嘴瘦腮,还留了一抹八字小胡。听了她的话,他眼底的轻蔑,显而易见,“丑话可说在前头,咱千金坊素来一诺千金,输赢各凭本事,你既然来了,就得懂规矩,可要输得起啊?”

呵!夏初七瞥着他长相怪异的脸,差一点儿笑弯了腰,“安啦安啦,大叔,你且放心,我绝对输得起的!再说,就算我输光了,不还有我们家老爷嘛,实在不行,还能把我典当在这里,给你们做使唤丫头,总之亏不了你们。”

“……”

赵樽正在喝水,差一点呛住。

他的动静儿,夏初七自然没有听见。

但兴趣真是心灵感受,她转头,有意无意地瞄他一眼。

“老爷,您在笑什么?”

赵樽冷峻的下巴微抬,“你长后眼了?”

轻“呵”一声,夏初七眼尾一挑,给了他一个“就是长了后眼”的傲娇眼神儿,然后猛地凑了过去,小声儿道:“老爷,若是我身上的银子都输光了,我就把你典当在这里……反正我家老爷长得这样好,把胡子一扒,想来也能卖个好价钱。”

“……”

赵樽看着她一脸腻歪的笑,闭上了嘴。

“老爷没钱,就待着吧,看丫头怎么赢他们。”笑眯眯地说完,夏初七不再看他,继续拿眼审视那庄家掷骰筒的动作,唇上的笑容越发扩大,一锭银子又脱了手。

“压小!”

见她一连输了好几把,还在压小。边上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公子想来是“怜香惜玉”了,凑过头来,低低道,“小妹妹,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见她不答,他瞄一眼庄家,又道:“你恐怕不知,这位庄家人称‘鬼手张’,在赌场上赫赫有名,自从他坐镇千金赌坊,从未逢过敌手,你玩玩得了,别太当真……”

遇到了好心人,夏初七原本该是感激的。

只可惜,她的耳朵听不见,也没有看他,只专注鬼手张的手法去了。

她从来没有赌过骰子,但赌博的电视剧看过不少,也知道赌场上有各种各样的出千方式。所谓“无千不开赌”,赌坊开起来,要是没点“千儿”,又如何能保证赢面?可是,好几把下来,她愣是没有看出“鬼手张”的破绽。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赌王?仅仅是凭着多年的经验,会摇骰子,会听骰子?

想了想,她道,“这个,初来乍到,我问一下,可否轮流坐庄?”

赌坊自己开局下赌,庄家都是赌坊的自己人,这事儿人尽皆知。听得她问,鬼手张愕了一瞬,大抵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般有胆色,竟然敢抢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揶揄的笑,“小姑娘恐怕不知,这庄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再说,你若坐庄,赔得起么?你身上有那么多钱?”

钱?哈哈大笑一声,夏初七腻歪着脸,托着腮帮看他。

“旁的事儿,我不敢说,若说钱么——”

她慢悠悠地探手入怀,然后“啪”地拍出一叠银票。

“北平府大通银庄的票子,怎样?可做得了庄?”

这般“财大气粗”的小姑娘,唬得台上的人都是一愣。鬼手张目光一眯,就像大灰狼看见小肥羊似的,眸底露出一抹幽光了。可他到底还是老江湖,再看一眼她身边儿的赵樽,也知这些人来头不小,到底没敢让这个庄,只慢悠悠地撩了撩袍角,拱手道,“千金赌坊,没这个规矩,还请贵客见谅。”

夏初七看一眼他面前的骰筒,笑了笑,激他道。

“那若是我想与庄家单挑呢?”

“嗯”一声,鬼子张似是没听明白,“此话怎讲?”

夏初七笑着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和你赌,赌光手里的钱为止。”

人都怕激,何况是鬼子张这样的“赌王”?一听这话,他挑高了眉眼,轻蔑的一笑,“不知小姑娘准备怎样与我赌?”

“客随主便!”她掂了掂手上的银票,笑眯眯地道,“总归我就剩这些钱了,定个赌赢便好走人,我也懒得在这里耗时辰。”

鬼手张迟疑一瞬,看了看她手上的银票,终于点了头。

“好,就赌一局,你全压上。”

“成啊!那你庄家若是输了,是不是赔三倍?”

鬼手张瞄着她,轻嘲一声,“一言为定。”

千金赌坊原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儿,加上人都好热闹,听说来了一个姑娘要与庄家单独开局,好多人都围拢了上来,尤其那些输了还舍不得回家的闲人,自家捞不本事儿,也不想错过这样的好事儿,很快,局子边上便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小姑娘手里的银票,怎样溜到鬼手张的手心里。

“不如就赌点数大小?”

鬼手张一下下晃动着骰筒,看着夏初七道。

“可以呀!”夏初七看着他,笑眯了眼,“那你说,赌大还是赌小?”

“大!”鬼手张说完,恐是怕她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你我分别摇骰子,看谁摇出来的点数大,便算谁赢。”

“行啊,看你这张尖脸,也大不起来。”

夏初七嫌弃地睨着他的尖脸庞,调侃着,鬼手张登时便黑了脸,但到底来者是客,他还是压抑住没有吭声儿。只是边上围观的人听她胆敢调侃千金赌坊的鬼手张,却有些憋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小姑娘,只会耍嘴皮子,是没用的。”

“放心!”夏初七笑眯眯的看着他,“姑奶奶今儿来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我啊,还准备把你这个赌坊都背回去呢……当然,若是一不小心,您把裤衩子都输掉了,我也是会高抬贵手的。”

瞧她一个姑娘家,说话这般不害臊,围观的人,再一次哄堂大笑。

鬼手张气得个七窍生烟,但面儿上还算沉得住气。

“好了,闲话休提,开始吧。”

夏初七看众人都看了过来,好像有些紧张,低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赵樽。

“老爷,这一把是我全身家当了。若是输了,怎么办?”

赵樽眉头微敛,扫她一眼,“无事!”

“这么大方?”

“又不是爷的钱。”

“……没良心的。”

狠狠地瞪他一眼,夏初七干笑两声,便把手里的银票全部推到了台面上儿。荷官看见了眼,眼睛便亮了许多,赶紧吆喝着边上的看官先挪开一点儿。为了这新奇的一把,或说为了这数额极大的一把,众人都相当的配合,只有二宝公公心肝儿那个颤啊颤啊,总归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地扯了夏初七一把。

“姑娘,咱要不要省着点儿?”

夏初七鄙视地看他一眼,“棺材本不要了。”

“要的。”

“老命不要了?”

“要的。”

“那就边上待着凉快去,看姑娘玩。”

郑二宝可怜的扁扁嘴巴,看着桌上成摞的银票,两只眼睛馋得快要滴出水来,但晓得自个儿阻止不了,又小心翼翼地瞥赵樽,但赵老爷就像没有看见他似的,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观望着,分明就是不把银票当银子。

“谁先摇?!”

鬼手张看她虚张声势半天,也不像会摇骰子的人,不由轻视了几分。

“摇?摇什么?”夏初七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恍然大悟的笑道,“不瞒你说,这骰子我第一次玩儿,不会摇,还得把您示范呢,不如就让你先了?”

鬼手张冷冷一笑,却没有动作。

“再说一次,千金赌坊,千金一诺,输赢各凭本事。”

夏初七面不改色,豪爽地笑了一声,拍拍面前的银票,瞥着她道,“哪有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一个带把儿的?谁说姑奶奶输不起了?”

鬼手张又一次被她讽刺了,脸上的颜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可夏初七的流氓劲儿,却是点燃了全场围观者的热情,大局将开,人人都围拢了过来,吆喝着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够乱。

“摇摇摇!”

众人喧嚣着,吼叫着,嚷嚷不已。

一时间,无数人的眼睛都盯在桌面那个骰筒上。

鬼子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熟稔的操起骰筒,在手上晃悠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儿众人,然后“啪”一声把骰筒倒扣在桌上,轻轻地揭开。

这个时候,里面的三颗骰子还没有停止转动。

但是三颗骰子都是“六”点朝着上方。

眼看骰子滚转着就要停下,依了这样的转速,停下来之后必定是三个“六”没错了。如果是三个“六”点,那便是十八点,是三个骰子可以摇出来的最大点数。夏初七可以摇出同样的三个“六”的机率,能有多少?

也就是说,鬼手张的赢面儿极大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鬼子张稳操胜券的阴冷微笑中,那三颗原本就要停下的骰子,却一直未停,突然间又加快了转动的速度,接着,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三颗骰子转动着再一次停下来时,点数变成了三个“一”。

鬼手张的尖脸儿,登时僵硬了。

赌坊内所有的看客,这一刻都没有动静。

他们忘记了吆喝,忘记了吃惊,全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原本要停下的骰子,怎会突然间又转了?夏初七唇角上翘着,淡淡地瞥了赵樽一眼,一直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动作,以示台面上的事儿与她无关,她也没有搞过小动作。

“哈哈哈哈——”

一声高调的大笑,来自输掉了棺材本儿的二宝公公。

“姑娘快摇,赢不死他,摇,快摇!”

“吁”一声,场上抽气四起。局子摆在这儿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像这般的情况下,除非运气背到了点儿,也摇出三个“一”来。要不然,怎样也不可能摇出比鬼手张更小的点子来了。

“不可能!”

鬼手张突地暴喝一声,拍着桌子指向夏初七。

“好哇,你敢在千金赌坊内搞鬼?”

搞鬼?夏初七无辜的摊了摊手,看向围观的人群,“列位,刚才的事儿你们也都看见了吧?姑娘我什么也没有做,大喘气儿都没有,是庄家自己家的骰子,自己摇出来的点子,怎么能怪我?”

看官们纷纷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夏初七冷笑一声,接着道:“你们都看出来了吧?什么千金赌坊,一诺千金,分明就是耍无赖。想一想,你们平素丢在这赌坊里的钱,都是怎么去的?他们这般输不起,赌了不认账,你们评评理,这样的赌坊,往后你们还敢不敢来赌了?”

“小姑娘说得在理儿。”

“是是是,这一回是庄家过分了!”

“对呐,愿赌服输嘛!”

那些先头输了银子的人,正愁找不到事儿发泄心底的烦躁,如今受了她的挑唆,很快,便暴发出一阵对千金赌坊的声讨。加上赵樽那些侍卫一直混在人群里起哄,很快场面便像一锅煮沸的滚水,形成了赌客与千金赌坊的对峙局面。

夏初七想,上辈子她没有去做思想政治工作简直就是浪费了人才,看看她的煽动能力,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拿过骰筒,眉眼斜斜地看着盛怒的鬼手张,道,“庄家,还要不要姑娘我摇骰子了?”

说到底,比大比小,在她还没有摇之前,胜负未定。

但是机率太过明显,鬼手张的眼睛都赤红了。

他也是在三公子的手底下吃饭的,先前是有恃无恐地收拾一个小姑娘,如今把赌注押了这么大,一赔三,若是真输了,那真是把裤衩子当掉都赔不起的。说不定,连他这条小命儿都得赔上去。

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鬼手张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可是局子架在这里,他能怎么办?

人人都盯在他二人的脸上,等待一个赌局的结果。

可气氛僵滞着,盛气凌人的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瞩目中,闲了许久的赵老爷终于慢慢从椅子上起了身儿,懒洋洋地看了夏初七一眼,“时辰不早了,收银子回家。”

夏初七抛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儿,“是,老爷。”说罢,她玩耍似的摇动着骰筒,恍当恍当地胡乱摆了两下,便倒扣在桌面,动作看上去极不专业,更是半会都没有迟疑,便揭开了骰筒。

很明显,这世上很难再找比三个“一”更小的点了。

她掷了一个“二二四”,赌的是大,自是赢得漂亮。

“好!”人群里,有人高呼叫好。

夏初七拱手向众人示意一下,挽了挽袖子,看向发愣的郑二宝。

“愣着干啥,数银子,一陪三,让庄家赔钱啊?”

说罢她瞄了赵樽一眼,又弯腰朝看官们示意,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女子今儿初来额尔古,就小赚了一笔,今儿晚上的夜宵我请了。在千金赌坊输了银子的兄弟,一会儿到额尔古的四方酒楼去,我请吃肉,随便吃——”

她说得极为江湖,赌鬼们吼吼着,开怀大笑起来。

可庄家赌了钱,哪里能痛快付账?就在众人的笑声里,千金赌坊的打手早已经围了过来,把他们几个夹在中间,一副不能善了的样子。

“先前的骰子点数,定是有鬼,不能算数。”

鬼手张恼羞成怒的暴喝着,哪里是肯付银子的样子?夏初七瞄着他,哧了一声,“赌坊是你开的,骰筒是你掷的,骰子也是是经你的手摇出来的,怎么会是我搞了鬼?这逻辑,简直荒谬,庄家,你这么逗逼,你老娘知道吗?”

“哗”一声,众人哗笑起来。

虽然没有人知道“逗逼”是什么意思,但自觉那是一个极为猥琐的词儿。大家看她这么一个小姑娘,单挑了纵横赌界的鬼手张,还这么嚣张霸道,无不欢欣鼓舞。更何况,晚上还请四方酒楼吃肉,自是都向着她。

“既然没搞鬼,那我们再赌一次。”

鬼手张赌场里混大的,哪能不知道栽了跟头?

看他不肯认,夏初七眯眼一笑,却不理他,只看向赵樽。

“老爷,怎么办?他们不服气也,还想再赌?”

赵樽皱了皱眉头,眯了眯眼,“不赌了,找账房,拿钱回家。”

夏初七笑着点头,很是无奈的看向鬼手张,“你看,我也只是一个小丫头,我们家老爷说不赌了,我也没法子是不?……庄家,下次有缘,江湖再见。”

她想转身,鬼手张却指挥打手拦在了面前,“赌不赌?”

夏初七耸肩,笑着摇头,“不赌了,再赌我家老爷要揍人的。”

打手们又走近了一步,鬼手张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是不是不赌?”

夏初七呵一下,笑得眉眼生花,“从未听说过,还有逼人赌博的。”

冷冷一哼,鬼手张扬起手来,坐了一个手势,便下了命令,“既然姑娘敢在千金赌坊搞后手,那就怪不得我了。兄弟们,这伙人他们怎么进来的,怎么给我丢出去……”

夏初七“啊呀”一声,猛地扑过去抱住赵樽的手,状似害怕的样子。

“老爷,怎么办,他们要打我。”

赵樽嘴唇抽抽一下,瞥她,“……那就让他们打呗。”

夏初七皱眉,仰头看他,“可是,我好害怕。”

赵樽对她演戏的功夫深感无奈,揽紧了她的腰身,纳入怀里,冷冷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声音沉沉,“老爷我赌博是不行,但动武,也是不差的。”他声音刚落,一直隐在人群里的一干侍卫便排开众人,走上前来,恭顺地抱拳,异口同声喊,“老爷。”

“嗯”一声,赵樽答了,“陪他们练练吧。”

“是!”

看到这伙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身材健硕,鬼手张哪怕再傻,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知道今儿惹上刺头了。面孔黑了黑,他退了一步,拔高了嗓子。

“这里是千金赌坊,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夏初七乐呵死了,“不敢不敢。”

说罢转头,她看向那些个侍卫,“你们懂的啊。”

几个侍卫得令,野狼崽子似的扑了上去,挥开拳头便开砸。不得不说,千金赌坊这群打手们,对付一般的人还过得去,但哪里是“十天干”的对手?一阵乌烟瘴气的比划之后,地上倒了一片的人,在呻吟,在叫唤。

可鬼手张从倒地的人群堆里被扒来的时候,他束着冠的头发,一丝也没有乱,正如夏初七的交代一样,侍卫们没有动他一丝头发。只不过,就是把他浑身上下都动了一个遍,打得满身是伤。

夏初七看着狼狈的鬼手张,笑个不停,“你看,我打人,从来不动头发的。”

“轰”一声,场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鬼手张气得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留得发型在,不怕没柴烧!我这般维护你,你莫非还恨上我了?”

夏初七大惊小怪的看着她,心里憋笑到了极点。

看这情形,赵樽勒勒她的腰,喟叹一声,“阿七,你这样不好。”

“嗯。”夏初七认真的点了点头,瞥一眼可怜巴巴的鬼手张,笑道:“下回还是应该动一动他的头发,要不然,他们一定觉得咱们好欺负。算了,反正咱赢了银子,且先这样吧!走喽!”

赵樽冷眉微挑,“你换性子了?”

夏初七严肃地点头:“我变好人了。”

“这样啊?”赵樽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来,“今天晚上,爷陪你这般久,还差一点被你输出去,你准备给多少银子。”

“凭啥,我赚的银子要分你啊?”

“先前要不是老爷我出手,你能赢?”

想到那三颗持续运动的骰子,夏初七恍然大悟地看着他,突地啐了一口,“丫的,你有这般大的本事,不早说,害我先平白输了那么多?”

“看你玩得高兴,老爷何苦打扰……”

“去你的!”夏初七瞪他,“万一我输狠了呢?把自己也押进去?”

赵樽意态闲闲地看了边上的人,无声地一笑,只露出一道她读得出的唇形来,“放心,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抢嘛。”

夏初七哈哈一声,好心情上来了,兴奋地一把揽住他的手。

“老爷你真棒,这招儿都想得出来。”

两个人无视众人的说笑着,见郑二宝收拾好了鬼手张台面上的银子银票,转头便要离开。可鬼手张吃了这样大的亏,丢了东家的钱,哪里敢放他们走。

“不准走!兄弟们,拦住他们!”

他紧张的声音刚刚落下,楼板上便发出“咯吱咯噔”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上面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似笑非笑。

“鬼子张,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世上,哪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听到他的声音,鬼手张的面孔立即变了色,就连周围的打手也紧张起来。

下一瞬,他们齐刷刷的拱手行礼。

“三公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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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这章错字有点多,回头可能会有细节上和错字的修改,么么哒,请大家原谅!

二锦很努力的刨键盘哒,妹子们有月票的,都砸向我的锅里吧——爱你们,也感谢你们的支持、付出和守候。

第272章摆局!

“三公子!”

众人异口同声的喊出来,原本喧闹不堪的赌坊里,登时就安静了。那些畅快的、兴奋的、期望的情绪,似乎都压抑在那个踩着楼梯的脚步声里。那个一步一步走下来的男子,不仅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也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为别的,只为了“三公子”这个名字。

在漠北草原上,在额尔古,无人不知“三公子”。

传闻他肌赛雪,颜比仙,容色倾国,色若倾城,世间无人可比。

可是,真正见过三公子的人并不多。为了一睹真容,无数人睁大了眼,屏紧了呼吸。赌坊里安静或是不安静,夏初七统统都不知道。但她却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流,还有众人的呆愕与凝滞。

几乎下意识的,她的视线也胶望向了楼梯的方向。

楼梯是木质的,踩之有声。

先是一双鞋,一片衣角……干净,华贵,纤尘不染。

再然后,在一系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衣袂飘飞中,一个锦袍公子落入了众人的视野。他约摸二十来岁的模样儿,唇上噙着一抹淡笑,双手从容的负在身后,傲然而礼,样子高贵且优雅。可是,除了一双狭长媚惑的眼睛为他添了几分美色之外,这个三公子的脸上,平凡得压根儿就没有半分倜傥之意。

什么艳绝天下?难不成漠北人的眼神儿都有问题?

夏初七微微一愕,呆滞住了。

“呼!”一声,有人在大喘气儿。大抵很多人都存了与她一样的心思,纷纷愣神看着“三公子”,谁也没有吭声儿。三公子围视一周,浑然不觉旁人的窥视,在凝滞的气氛中,媚眼一斜,便望向赵樽。

“这位贵客,鬼手张无礼了,我替他向你致歉!”

缓一缓,他又道,“不过,虽说赌戏之事勉强不得,但你们就这般走了,我千金赌坊的声誉也就毁于一旦了。贵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当清楚,输赢事小,声名是大。所以,我想再与你们赌上一局,可否赏我个面子?”

先礼后兵?是个会来事儿的人。

夏初七微抬下巴,对他容貌上的失望,顿时少了几分。

而这时,听得“三公子”这般说,赌坊里的人都觉得他谦逊温和,有礼大度,也不管他是否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了,都纷纷站在他那一边,频频点头称是。再说,输了钱的人,心里都不平衡,更觉得夏初七几个赢了银子就跑,属实不太厚道。

两三句话便扭转了局面,三公子果然不简单。

夏初七哑然失笑,瞥了赵樽一眼,正想开口,不料他却按住她的手背,抢在她的面前,淡然道:“好说,赌也可,但得三公子有没有好的彩头了?若有彩头,赌戏而已,玩玩无妨。若无彩头,赌也无趣。”

赵樽表情很淡,那面色比起先前来,也严肃了许多,恢复了他一惯的温度——没有温度。三公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像两把厮杀的马刀似的,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见他还是那般无情无绪,三公子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那眉头微挑的妖气劲儿,为他平凡的面孔又增色不少。

“贵客放心,我手上的彩头,你一定会有兴趣。”

赵樽淡淡“哦”一声,漫不经心地一勾唇。

“你且说来听听,是什么彩头?”

三公子有意无意地瞥了夏初七一眼,也笑,“贵客不如猜猜看?”

冷哼一声,赵樽似乎不想再与他费口舌,淡淡道:“不好意思,今日老爷累了,即便你把整个赌坊押上来,我也无心再赌。”说罢,他拍拍夏初七的肩膀,盯住她道,“走人。”

欲擒故纵是赵十九常玩的老把戏,与他相处这么久,夏初七非常清楚。

实际上,凭着她对赵樽为人的了解,虽然他与三公子之间并未多说几句话,但是她却感觉得到,自从三公子说出“有他感兴趣的彩头”之后,赵十九的身子就绷紧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对那“彩头”有了兴趣。

有兴趣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到底是什么筹码,三公子敢保证赵樽有兴趣?她猜不出来。

但不管知与不知,所谓夫妻,便是默契的配合。

她“嗯”地重重地点头,笑吟吟挽住赵樽的胳膊,眉儿高挑,“老爷说得有理,财多压死人,钱多睡不着,咱赢了这么多钱,也足够了,再贪多,嚼不烂。走吧走吧!不贪,不贪,不贪也——”

“呵——”

一声轻柔的呵笑,三公子人未动,声音却传了过来,“贵客所言有理,钱财乃身外之物,即便是我整个千金赌坊,想来贵客也不会看在眼里……但世上的珍贵之物,自然不单单只有金钱……人做彩头如何?贵客在意的人。”

夏初七走在赵樽的身侧,三公子的声音是从他们背后传来的,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只感觉赵樽的身子明显一僵。她心里一毫,便不解地转过头去,迎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平凡面孔。

“贵客,可否我二人单独一叙?”

他要叙的人,指的是赵樽。

夏初七一怔,眯眼看看他,又看看赵十九,“老爷……”

“阿七外面等我。”赵樽拍拍她的手,声音凝重。

接着,在赵樽的示意下,兜着银子发傻的郑二宝和侍卫们一起退出了房间。夏初七心里一紧,各种猜测都想了个遍,还没有想出原委来,却见三公子也与赵樽做了相同的动作,挥散了众人,让那个鬼手张把房内的人都清退了出去。

“好,我等你。”

她瞥了赵樽一眼,转了身。

临出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三公子一眼。

他还是在笑,是望着她在笑,那笑容有一丝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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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赵樽,一个是三公子。

隔着一条漫长的时光长河,两个人再次相对,许久都没有人开口,只有桌面上那一壶小二临走前泡上的茶水,在袅袅的冒着青烟,仿佛在沉淀一个即将展开的故事。

“怎样,贵客考虑好了吗?赌还是不赌?”

一阵良久的沉默之后,三公子率先开了口。

赵樽看着他的笑容,轻抿了一口茶,面色淡然无波。

“你手上的筹码那样重,我怕没有对等的东西赴你的赌约。”

“你有的。”三公子似是满意他的回答,笑容扩大了几分,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轻松,“那一日你与她夜探阴山时,我便已经说过,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而我要的,你也得给我留着。”

赵樽放下茶盏,呵气冷笑一声,“你倒会狮子大开口。”

三公子笑容更为媚惑,“你不也说了?我筹码重,值得。”

赵樽眉梢微冷,静了一瞬,方才淡淡道,“我若不愿呢?”

“你一定会愿意的。”

三公子浅笑着一眨不眨地看他,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楼道上便再次传来脚步声,那个白日里夏初七在展区见过的蒙族妇人,抱着那个叫“宝音”的小糯米团子,从楼道上方走了下来。

“三公子——”蒙族妇人低低屈身行礼。

她怀里的小宝音像是刚睡醒了一觉,揉了揉眼睛,打个呵欠,一脸不解地看了一眼赵樽,微微一愣,便转开了头,扁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朝“三公子”伸出手去,懒懒的声音,奶声奶气。

“阿古木郎,抱——”

看着三公子接了小糯米团子入怀,赵樽脸上霎时一黯,拳心紧紧握起。

可小糯米团子哪里看得到赵樽的脸色?

她乖乖地窝在三公子的怀里,又打了一个哈欠。

“阿木古郎……困……觉觉……”

“乖,你再睡一会儿。”

“哦……”

小糯米团子“咕哝”着又闭上了眼,三公子微笑着轻轻拍她的后背,那宽慰的动作、温和的声音,无一处不像极一个慈爱的父亲。可是看着他那张脸和他的动作,赵樽眸底的冷意,却扩散得越来越快,顷刻间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好。我赌。”

没有迟疑,他点了头。

三公子斜眼瞄他,胸有成竹地浅笑。

“赌戏的内容,赌约的时间,由我来定。”

赵樽眉目敛起,并未考虑,淡然一瞥。

“我既敢应赌,就不管赌戏的内容。”

“爽快!时间便定在两日后的鲁班节,至于如何赌嘛……”三公子卖了个关子,不再说下去,只拿白皙的手指轻轻顺着怀里小糯米团子柔软的头发,那媚眼儿瞥着赵樽时,脸上的笑容仿若一朵枝头绽放的花朵,极为精美,也极为膈应人,“那时候,我会告诉你。”

不管赵樽眸底的光芒如何冷漠刺骨,也不管他看见小糯米团子时的视线有多么的渴望和不甘心,三公子只当未见,抱着再次睡过去的小宝音,慢悠悠起身,便微笑着往那个他下来时的楼板走去。

“送客!”

听见他的声音,鬼手张推门进来。

“贵客,请吧。”

输了那么多钱,又挨了一顿打,鬼手张对赵樽的恨意未退,眉梢眼底全是恶意。可赵樽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冷冷注视着那一抹离去的背影,沉声道,“这世上没有稳赢不输的赌戏,三公子不要得意太早。”

“呵!”

三公子没有回头,只是轻笑。

“贵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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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樽在鬼手张的带领下走出千金赌坊的时候,外面围了一大群乌央乌央的人,有神色怪异的夏初七,有他的侍卫,有兜着银子一脸腻笑的郑二宝,还有那些不明所以还想看稀奇的赌客。

他谁也没有搭理,径直拉着夏初七往居住的毡包走。

路上,夏初七也没有吭声儿,一句话未问。

直到入了毡包,只剩下他二人时,她方才挑高眉梢,直勾勾盯住赵樽的眼睛。

“那个三公子,他到底要与赌什么?”

“赌……”赵樽拖曳了嗓子看着她,一时哑然。若是可以,他不愿意她这时知晓,徒增痛苦,但她眼睛很亮,亮得精人,亮得通透,亮得不含一丝杂质,亮得也容不得半分欺骗。他唇角微抿,沉默片刻,终是一字一句出口。

“赌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

仿佛被雷闷击中,夏初七重复一句,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也更是突然被人塞入了一万伏的电流,“嗡嗡”声不绝。这是许久以来都没有出现在她耳边的声音,但她顾不上去细究,甚至也没有察觉,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女儿。

只有做过娘的人,才能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心悸,心慌,心跳速度加快,她微张着嘴巴,说不出是惊,是喜,是疑,还是惑,那千般情绪,万般问题,就萦绕在脑子里,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有不解,但她不傻,很快便弄清了来龙去脉。

宝音真的在千金赌坊。

宝音……就是他们的小十九。

可那这个三公子……又是谁?

夏初七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不管多大的风雨落在头上,她觉得自己都能顶得住。可是在这一刻,得到女儿还在世的消息,她的手心却汗湿了,脊背上的冷汗也湿透了衣裳,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澎湃心情,几乎将她的理智吞没。

一年多了,女儿在世,她竟一无所知。

一年多了,她想了那样久的女儿出面在她面前,也没能抱上一下。

她的女儿,也压根儿就不认识她。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笼罩了她的心脏。

“是他吗?三公子……是不是东方青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喃喃的问出了声。声音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愤。赵樽没有马上回答她,他揽着她的肩膀转过来,为她顺了一会儿气,方才平静地道,“他并未承认。但那一次遇到狼群,我便判断出是他了。”

“他……果然没死?”

夏初七双眼微微一阖,不知是喜是怒。转而,只剩下一笑,“他不仅没有死,还私藏了我们的女儿。不仅藏了我们的女儿,如今还拿我们的女儿来做筹码,要挟我们为他做事?这个人……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如何?夏初七已无法评价。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再去仔细琢磨自己对东方青玄到底是恩义多一点,还是仇恨多一点。总之,东方青玄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可以按正常逻辑推断的人。

她需要思考的,是目前的情况。

她问,“他到底要什么东西?”

赵樽敛了下眉,看着她的眼,“阴山皇陵……藏宝。”

轻“吁”一声,夏初七嘲弄的一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从她最开始见到的东方青玄,到如今的东方青玄,其实一直没有变过。他接近她的时候,便是为了她身上的“巨大价值”,他一直觊觎着阴山皇陵的宝藏,从来没有死过心。如今从南晏京师的浦口码头“金蝉脱壳”,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漠北草原的三公子,还一样对藏宝念念不忘。

他不缺钱,这一点显而易见。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执著于此?

有太多的想不通,但夏初七也不想去为这些事伤脑袋。

她只想知道眼下能搞清楚的事情。

她再问:“为什么他一定要你去做?”

赵樽揉着太阳穴,淡淡一笑,“兴许是两年前皇陵前室八局的九宫八卦阵,只有我能破,他对我有信心。兴许是他在阴山筹划了那么久,也一直未得藏宝,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我,也兴许是那一日看我二人夜探阴山,以为我有了把握。”

“那你可有把握?”夏初七目光烁烁,轻声反问。

“那个皇陵……无人敢说把握。”

“呵,我想也是如此。”夏初七挨着他坐了下来,眉目轻拧间,语气已平静了不少,“可是,女儿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要与他赌?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若是挥师南下,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岂可轻易予了他?”

淡淡瞥她,赵樽一言未发。

夏初七吐出一口浊气,抓紧他的手臂。

“赵十九,若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把孩子抢回来?”

赵樽眉头浅蹙,突地揽住她的身子,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缓缓放在床榻上坐好,方才看着她的眼睛道:“阿七,没有那金刚钻,就不会揽那瓷器活。东方青玄若无把握,也不敢随便把孩子带出来与我约赌……更何况,孩子不能单靠抢回来的。”

沉默一下,他抬高夏初七的下巴,面对着她,沉声补充。

“咱们的女儿,对他依恋很深。”

女儿对他依恋很深?夏初七哑然无语。

从小十九出生当日被东方青玄抢去,已经快要两年了。一个人即便是花两年的时间养一只小猫小狗,感情也很深了,更何况是一个人?小十九会依恋东方青玄不奇怪,可若真他们真的去硬抢,孩子会不会伤心,往后,他们又当如何向她解释?

想到小糯米团子甜甜的笑容,还是她奶气的软糯声儿,夏初七突地觉得嘴里很苦,很涩,就像无奈地吃下了一颗黄连——有苦难言。

“那你怎样打算的?关于与他的赌约。”

赵樽顺着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着她的面孔,突然发现她在笑,只不过,那种笑容看起来又不像是笑,更像一把张开了口子的剪刀,带着尖利的牙齿,随时都有可能为了女儿扑出去咬人。

“如今还没有打算。”他道。

“为什么?”夏初七一急,声音登时拔高了。

赵樽眸色微微一暗,“他还没说明赌约的内容。”

“什么,他没说?”夏初七吃了一惊,心火上来,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连赌什么,怎么赌都不知道,你就答应人家了?赵十九,你长没长心啊,要是输了……要是输了,咱们的小十九怎么办?要是他又把孩子带走了,我们上哪儿去找?”

想到小十九,她的声音,有一点歇斯底里。

虽然明知自己的语气很冲,也控制不住。

那是一种无奈的,悲观的、错过了又无法挽回的情绪,只有对着自己心爱的人,才能够发泄出来的愤怒。她其实不恨谁,但她就是很生气。气赵绵泽的苦苦相逼,气东方青玄假死逃生的欺骗,气赵樽没有及时把孩子抢回来,气自己眼睁睁看着孩子就在身边却不能去夺……说来说去,她更气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对不起她的小十九。

面前的她,喊声如雷,是赵樽从未有过的恼羞成怒。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抱紧她,紧紧圈住,轻轻抚慰着,叹了一口气。

“阿七,他手上有筹码,我别无选择。”

一句话,夏初七便安静了。

是的,小十九在东方青玄手上。换了是她,又能如何?

除去别无选择与他赌一局,他们还能如何?

静静地耷拉下眉头,夏初七望了赵樽一眼,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对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一年多来对孩子的思念,悔恨,痛苦,仿若顷刻间都涌了上来,浪潮似的敲在心底,挥之不去,散之不开。

但小十九还在,至少她还在。

只要还有,便可重新燃起希望。

夏初七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想明白这个道理,紧绷的情绪又松开了不少,瞥着赵樽,她恨恨咬着牙,猛地一抬脚踢在面前的椅子上,吐出了一句粗话。

“东方青玄……他大爷的!”

看她吹胡子瞪眼睛的骂人,赵樽唇角往上一扬。

她肯骂人的时候,便是心情好转了。

他淡淡一笑,抚着她的肩膀,“不要紧张,若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抢嘛。”

还是这句话,还是同样的台词儿,夏初七此时听来,不免“噗哧”一笑。

这些年下来,赵十九别的都没有改变,却比以前更懂得逗她了。

“好,实在不行,我们抢他奶奶的。”

夏初七握了握拳,笑眯眯看他,又恢复她惯常的轻松。

“我还就不信了,我两个加一起,连女儿都赌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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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四月初一。

时令已至初夏,但额尔古的早上还有些冷,河流上的水波白光潺潺,像一片银色的叶子在碧绿的草原上蜿蜒流动,湛蓝的天空,高远幽静,牧民的歌唱远远的传来,那一圈又一圈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千金赌坊的楼上。

东方青玄静静坐在窗口的青藤椅上,静静的,一动也未动,但此时的他,与出现在赌坊楼下众人的面前时不一样。他摘去那一个扮丑的假面皮,一张俊秀的脸孔上,带了几分妖冶的美艳。

“三公子,您该吃药了。”

如风打了帘子进去时,看他还坐在窗边吹冷风,先把汤药放在桌上,为他取了一件白狐裘的披风搭在肩膀上,方才面无表情地把药递了过去。

“天天吃,我都吃腻了。”

东方青玄没有看他,眼睛依旧看着窗外,脸上带着浅笑。

“不吃药,又怎能好?医官说您身上残毒未清,还得继续吃着。”

如风小声劝道,侧着半边身子,再一次递药上去,样子比他还要固执。东方青玄斜挑着眉看他一眼,接过药碗来,仰脖子灌了下去,叹一声,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起,不悦地道:“好了,下去吧,别每日里都叨叨了。”

如风没有吭声儿,收拾好药碗,瞄一眼他略显苍白的脸孔,迟疑着,又轻声道,“小郡主起来没有见着你,不肯吃饭,在那哭鼻子呢。”

东方青玄愣了愣,肩膀微僵。

“不吃便不吃罢!小孩子,不必惯他。”

如风察他言,观他色,眉头微微一蹙,“您还是去看看吧,她每天起来都看见你的,乍地看不见,难免会有不适应……再说,小郡主心气重,三丹奶娘拿她是没有法子的,我先头去看她的时候,听见她嗓子都哭哑了。”

望着外面,东方青玄端坐着,袍角微微一动。

“你不该去看她。”

“属下看着她长大的,听她哭,我忍不住。”

“忍不住又如何?”东方青玄突地侧过头来,冷冷瞥他,“忍不住也要忍!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守着她长大吧?……下去吧!”

知晓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如风怔了一下。

“是!”

他退下去之前,顺手关上了窗户。东方青玄恨恨瞪他一眼,抿着嘴唇没有责怪,只冷哼着眯上眼睛假寐。可人是安静了,心却怎样也静不下来。耳朵边上,仿佛一直有小宝音奶声奶气的哭声,哇哇的让他心烦不已。

“三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门“咯吱”一声,又推开了,露出如风的脑袋。

“你今儿是在找死?”东方青玄猛地转头瞪着他,可门口的如风,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却莫名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来,真不怕死的重复道,“三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东方青玄白皙剔透的面孔,生生僵住了。

“下不为例!”

一个哼声之后,他起了身,动作有些迫不及待。

如风笑了。这么多年跟着他过来,他又怎会不了解东方青玄的脾气?说是不去看孩子,他又怎么舍得?一年多来,他把人家的孩子当亲生闺女养着,即便他想让小宝音适应往后没有他的日子,但只要她还在身边一天,他又如何舍得少看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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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颜!”

看到东方青玄冷着脸大步入内,奶娘三丹赶紧屈膝请安,吓得腿打颤。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没有看顾好小郡主!”

小郡主哭了,便是大事儿。

一年多来,三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心里的怕意也更重。

但东方青玄没有理会她,更没有责怪,随意抬了抬手,便让她起身退开。

“你又在哭什么?”

他看着趴在床上打滚的小糯米团子,清淡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

“阿木古郎——”哭得小鼻头通红的宝音抬起小脸儿,抽啜着吸了吸鼻子,只一个眨眼的工夫,便风快地跳下床来,就像身上长了翅膀似的,圆滚滚地向他扑了过去。

“抱抱……抱抱……阿木古郎……”

撒娇的小女孩儿最是可爱,她抱住东方青玄的腿,使劲儿的摇晃着,手上的小劲儿还挺大。东方青玄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又是想笑又是好气,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无奈。他蹲下身子,把她捞起来,托在左手臂上,刮了刮她哭红的鼻头,略带责备地问。

“听说你不吃饭?”

小宝音扁着嘴,摇了摇头,“吃了的。”

“撒谎!”

听他低吼,小糯米团子吓了一跳,垂下了头去。

“呜……阿木古郎……凶凶……宝音……怕怕……”

“……”每次都是这一招儿!

东方青玄无语地看着她,抿着唇不吱声儿。小糯米团子见他不语,倒是得了劲儿,小鼻子皱皱,小嘴巴扁扁,小眉头蹙蹙,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泪珠子一直在眼窝里打着转儿,却没有流下来。

“他们说……阿木古郎……要把宝音……送人……”

“谁说的?”东方青玄猛地沉了声,厉眼往四周一望。

边上的几个侍卫没有想到小郡主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个个傻愣着眼,面面相觑一眼,“扑通”一声,便齐刷刷地朝他跪了下来。

“诺颜,我们不敢,没有人说过。”

轻“哼”一声,东方青玄心知肚明他们不敢,并未责怪,又转过头来,看着苦巴着脸的小宝音,脸上恢复了笑容,“你看,没有人说过吧?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了什么?”

“宝音……听见……赌……赌……”

小糯米团子的智商之高,一看便遗传了赵樽。她小声抽泣着,把擦过鼻涕的小手在东方青玄的衣裳上擦了擦,小嘴巴又扁了起来。

“宝音不要与……阿爹分开。”

“阿爹?”

东方青玄怔住了。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教过宝音管他叫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任何事情。可这个小孩儿也不知是天生敏感,还是智商高于常人,看到别的小孩子都有阿妈阿爹,她也就自己对号入座,在潜意识里,把东方青玄当成她的阿爹了。不过,情分归情分,她也从来都直呼其名,没有唤过一声“阿爹”。

“宝音……”

东方青玄喉咙一堵,微微皱眉。

“我不是……”

他想要告诉她,可是看着孩子固执的黑眼珠子,那一句“我不是你阿爹”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口。也不知是怕伤了孩子的心,还是怕伤了自己的心,他默默地转开头去,待情绪稍稍平复,方才回过头来,捏了捏小宝音的鼻头。

“好了,宝音乖乖吃完饭,阿木古郎带你去玩耍。”

“呜……好哇好哇……”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只一句话,房间里很快便传来小宝音“咯咯”的笑声,那是一种信任的,放松的,有了大人的爱与关怀之后,小小的孩儿由衷发出来的喜悦,也是她如今对于这个世界最为童稚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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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的时候,夏初七拽着赵樽又去了一趟千金赌坊。

可那里除了不给他们好脸色的鬼手张在看摊儿,哪里见得到三公子?

又哪里可能见到他们的小十九?

得到他们外出的消息,夏初七默默地离开了赌坊。

想见孩子的心,就像针蜇似的,痛得窒息。

私心里,她开始盼望“鲁班节”的到来了。

为了麻痹紧张的神经,也存了会“碰巧遇见小十九”的侥幸,一整天,她都拉了赵樽在额尔古四处乱转。这里的人们都很热情,原土著的牧民更是欢喜他们的到来。可她的侥幸,终归也只是侥幸。当四月初二的太阳也高高升起时,她还是没有再见到小十九,除了梦里有她甜甜的微笑,和她自个模拟出来的一声“娘”,她的身边,只有赵十九在默默的陪伴。

“做梦了?一头的冷汗。”

赵樽抚了抚她的脑门儿,声音低哑。

“呵”一声,夏初七揉了揉眼,突地激灵一下坐了起来。

“赵十九,今天是鲁班节了?”

轻轻点头,赵樽眸色淡淡地看她,伸出手,把她圈牢了,置入腋下。

“紧张了?”

夏初七抿了抿唇,眸色一凉,双手紧紧缠在他的手臂上。

“不紧张!我怕什么?我战斗力超强!”

“乖,这才是爷的阿七。”赵樽唇角微弯,托住她的脊背,“起吧。”

鲁班节,顾名思义也是一个与鲁班有关的节日。但实际上,原本的漠北草原上,并没有鲁班节这么一说。来源到底是怎样的,众说纷纭,未有定论。有人说,这个节日在漠北的兴起,是源自于一个西南的蒙族人,他是鲁班的衣钵传人。也有人说,它的兴起是源于前朝太祖皇帝宠爱的一个传奇女子。她尊墨子,敬鲁班,机关巧术无一不通,最为耗时十年筑成了太祖师与她的皇陵。也正因为她重鲁班之术,从而把“鲁班节”引入了漠北,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成为了一种尊师重道的表现。

真相如此,无人探究。

人们的关注点,在今年的额尔古鲁班节。

它与往年的节日不同的地方,在于一个极为香艳的亮点——兀良汗的大汗要在鲁班节上选出一位最为美丽的女子,一朵“草原之花”,用来进奉给兀良汗最为高贵的“诺颜”王子。所谓“诺颜”,在兀良汗便是领主的意思。据说,兀良汗现任的大汗,是前领土的得力下属。因种种原因,在前领土故亡之后,他得了大汗之位,但一直尊奉前领主的儿子——他们的新“诺颜”,且已有禅让的意愿。

故而,这一次的鲁班节,意义与他们不同。

夏初七与赵樽坐在马车上前往额尔古城的时候,城外平坦空地上,已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四弦琴悠然的声音传来,也有朗朗铿锵的鼓乐激励人心,天上还有一束束明亮的阳光,璀璨地照在大地上,把鲁班节的韵律融入了一大片草原。

盛装的人们,纷纷往入口涌去。

宽敞的城门处,有一队队兀良汗的士兵在值守。

他们穿盔着甲,手拿武器,一张便是受过精良的训练。

在他们的面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与马车。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上,载着的是来自各国的贵人。

一行又一行的牧民与商旅,穿梭在两边的通往上,一边挤,一边好奇的张望。

夏初七忐忑不安地撩着帘子,注视着外面的盛况,等待马车检查入城。

这时,有一辆宽大的马车突地挤了过来,从他们的马车边上驶了过去,想来是要率入城。这种明显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为,引起了夏初七的注意。她蹙眉望过去,发现兀良汗的兵卒们不仅不拦,反倒小心翼翼地退开,而那辆马车微开的帘子里,有一双极为妖艳的眸子。

他望向了她。

“东方青玄……?”

夏初七心里一窒,猛地伸出头去,趴在车楞上,想看清楚那惊鸿一瞥的人是不是东方青玄,或者说,她想看看那人的车里有没有她的小十九。可那一辆马车却速度极快地驶入了城门,帘子也适时的放了下来,没有给她一观的机会。

“混蛋!东方青玄你个混蛋!”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拽着帘子的手,微微一紧,双手合十,低声喃喃。

“小十九……等着娘……菩萨保偌,千万要让我见到我的小十九……”

她从来不信鬼神,不信祖佛,可这个时候,她无以为诉,竟是低声求拜起来。

赵樽目光微沉,手背轻轻搁在了她的背心上,一下下轻抚。

“阿七,放松些。”

她回过头来,看见他冷芒烁烁的眼,轻轻撩唇,一笑。

“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沉住气的!”

说没事,可她的心脏,却“怦怦”跳个不停。

“进进进!你们了——”

城门处的守位士兵,吆喝着让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流往里面走,但视线却像探照灯似的,不停注视着来往的人群有没有异常。看那些士兵的戒备程度,夏初七的心里,又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若是寻常的节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若是民间的庆贺,更不必出动如此多的守卫。

这到底是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兀良汗的“诺颜”与“草原之花”的香艳消息,只记得赵析说过,他是奉了赵绵泽的旨意前来观礼的,而赵绵泽也是受到兀良汗的邀请。不单如此,就她这一早过来在马车上看到的,除了南晏的人之外,北狄的人也有前往。“阴山三角”的势力都到齐了不说,还有漠北草原的其他部落参与……

东方青玄在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驭!”

马车停下来时,微微一晃,夏初七的心脏也跟着一缩。

“小心点。”赵樽知她情绪不安,赶紧扶她下车。

她清了清嗓子,镇定着心情,拿眼风扫了他一瞬,却没有说话。

一场还不知是什么赌约的赌约,赌上了他们的女儿,也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她相信,赵十九与她一样,心情并不平静。

“殿下,请留步——!”

刚下马车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樽扶住夏初七的后背,淡然转过头去,在人群中看见了如风的身影。

眉梢一沉,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他。

如风微垂着头,大步走过来,拱手行揖礼,“参见殿下。”

赵樽面无表情,只唇角微动,“他让你来的?”

“是!”如风曾是他“十天干”的成员,是他信任的下属,在跟了东方青玄数年之后,虽然最终离他而去,算得上叛主,但赵樽的脸上,似乎并无丝毫的责怪。如风心里一紧,看着他,默了默,恭顺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三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赌约就在里面。”

赵樽默默地接过信,却没有答话,也没有多看如风一眼。如风在他面前站了片刻,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叹一声,慢慢地退了下去,掩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快,赵十九,看他怎样说的?”

夏初七心急如焚,踮着脚尖便看向赵樽拆开的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也只写了一行字。

“谁有办法让‘草原之花’当众脱衣,便算谁胜。”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没更,今天更一万一,小小的补偿一下。

二锦会努力更新哒,小媳妇儿们不要揍我,哈哈哈,我爱你们,摸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