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难对付的来了
木香喝着稀饭,带着笑意的眼神在何安脸上搜寻了一番,戏谑道:“因为在胖妞眼里,何安就是一个大肉包子,她用小肉包子,换个大肉包子,这买卖忒划算了,是吧何安?”
“主子,你别胡说,”何安如坐针毡,恨不能挖个老鼠洞,把自己塞进去。这个胖妞,每回都喜欢对他来个出奇不意。
木老爷子笑呵呵的道:“胖妞那丫头,虽说是胖了些,可是胖的人有福气,何安哪,你若是也中意她,就让木香给你们定下亲事,你这个年纪,虽说成亲还早了些,但也不是不可以。”
赫连明德难得没跟他唱反调,异常积极的撺掇,“对对,既然你俩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不如早些办了,我们俩老头闲着也闲着,正好可以替你张罗一番。”
康伯听见了,也高兴的凑上来,“哪用得着两位老主子张罗,老奴一个人就能把事情都办好了,到时再请个戏班子,在王府外搭个台子,找个新鲜的戏班子,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这个不成,如今皇上还病着,哪能搞的太热闹,不仅不能热闹,还得一切从简,否则容易落人口实!”赫连明德直摇头。
木老爷子紧跟着道:“那就关上大门,咱们自己乐呵,对了,何安住的屋子,再给他收拾,再添置几样家具,总不能太寒酸了。”
何安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哪。
他站起来,对着三老头鞠躬,“我拜托几位,能不提这事吗?不就是几个包子吗?这能说明什么问题,要不这包子给你们吃得了。”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恨胖妞,就算要给,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吧,这个笨女人。
木香忽然不笑了,目光清冷的看着何安,“这不光是几个包子的事,胖妞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不是真心,不是为了你,她会这么老远的跑到京城来吗?你如果不是真心的对她,又或是嫌弃她不好看,觉得无法跟她过日子,最好早点跟她说清楚,你不喜欢她,自然有人喜欢,别误了人家的时间。”
木香这话说的极重,她是认真的。
听陈妈说,胖妞在蛋糕里干活特卖力。从前在家里当大小姐,连鸡蛋怎么打的,都不晓得,可是在蛋糕坊苦练了好几天,不仅身材瘦了下来,连手艺也精进不少。
何安低着头不说话,他是不晓得说什么好?
真的要跟胖妞说清楚,他又觉得没法开口,可如果以后要跟她一起过日子,那样的场景,他也是没想过的。
彩云咬着筷子,声音闷闷的道:“胖姐姐每次见着我,都要问问你的事,你搁在床底下的衣服,也是她乘你不在的时候,拿去洗了,让我告诉你,衣服都是哑婆洗的,其实不是,你这几日的衣服,都是胖姐姐中途偷偷跑回来给你洗的。”
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何安身后,管注意没注意,抬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臭小子,胖妞那么好的女娃,你再了挑三捡四,看我不打死你!”
陈妈在襄王府里待的久了,看待府里的几个年轻后生,也就如同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既然是自己的孩子,哪有做娘亲的,不操心孩子的婚事。
何安捂着头,有些恼怒的回头瞪陈妈,“她好不好的,跟我有啥关系,再说了,吴青他们都没成亲,我急啥,你们慢吃,我去作坊了。”
反正也说不清,他还不如先躲开的好。
陈妈急的不行,“真是不知好歹,现在不着急,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康伯笑笑,“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管不了,那就别管了,两位老主子,你们待会是下棋还是去菜园?”
“老夫去菜市转转,看看有没有菜秧苗的,”木老爷子用布巾擦了嘴,站起来。
“嗳,你等等,别光你一个人去,我也去瞧瞧,”赫连明德哪能放他一个人出去,万一他搞到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不肯给他,怎么得了。
且说苏秀被赶出了襄王府,站在门外边,发了好大的火,又咒骂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过了嘴瘾,这才愤愤的离去。
想到胖妞就在街上的蛋糕坊,刘二蛋她找不到,那便找胖妞好了。
蛋糕坊早上还没开门,正在做准备工作,苏秀在前面,将门脸处放下来的木板,敲的咚咚作响,“胖妞,胖妞,你在吗?在的话就应一声!”
敲了好一会,手都敲疼了,胖妞才奔过来,拉开木板,防备的瞪着她,“你来干啥?我可没啥能耐能帮到你,你也别来找我,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赵修文跟苏秀,在没来京城之前,可没少找他爹。
这两人,嘴特贱。他来求你,你就必须得帮他,如果不帮,他能变着法的编排你,到处跟人说你这个不好,那个坏。
苏秀揉着敲红的手背,哼了声,“哟,你这还没飞上枝头呢,就学会摆架子啦?”
胖妞一点都不喜欢她,所以也没给她好脸色,皱着胖乎乎的小脸蛋,不悦的道:“我有没有飞上枝头,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来这儿干啥?有事说事,没事就闪一边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你们做生意?”苏秀不仅没有走开,反而还抱着手臂,以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站着,“这生意是你的吗?你不过是个打杂的,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何安好上了?没看出来啊,长的不怎么样,手段倒是厉害,你是不是一早就盯上何安了,知道人家是襄王府的人,还是襄王身边的红人,攀上这线,以后你爹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呀!”
“你别胡说,我可没有那样想!”胖妞的嘴,可比不上苏秀的嘴,能说会道,除了生气,憋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苏秀还没说够,先前在襄王府受的气,要是不发出来,她憋着难受,“你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我说你啊,瞧瞧你这副长相,即便是人家府里的一个小丫鬟,都比你好看,何安能看上你才怪,看在咱们同乡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早点收拾收拾包袱,回老家去吧,凭你爹在临泉镇的威望,寻个无亲无故的,缺胳膊,少腿的上门女婿也不是没可能。”
说完了,自己还觉着好笑,咯咯的乐。
胖妞气哭了,抽噎个不停。她心里也委屈着,何安不喜欢她,这她知道,她长的不好看,这她也知道。
别看她当着何安的面,总是厚着脸皮往上凑,可是背着旁人的时候,她也会黯然神伤。
若不是因为这样,她现在的胃口不会这样差,真正的日渐消瘦。
苏秀说了半天,见她还是不搭理,也觉着没劲,“难怪你倒贴给我相公,他都不要你,没劲透了,半在打不出一个屁……”
“住嘴!”
苏秀正说到兴头上,冷不防身后一个厉声呵斥,吓了她一大跳。猛的回头去看,见到来人竟是何安,想着他不过也是个仆人,没什么好怕的,顿时底气也来了。
掐着腰,扯着嗓子,冲他吼道:“你算哪根葱哪根蒜,我就爱在这儿说话,你管得着吗?怎么,你想替胖妞出头,还是打抱不平?”
何安攥紧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这一刻,他脑中忽然浮现木香的一句话。
当忍无可忍时,也不必再忍。
“啪!”
一个响亮脆生的巴掌扇在苏秀脸上。
这一个巴掌不仅把苏秀打懵了,也同样把胖妞打懵了。
现在这个时辰,街上来来往往,有不少的行人,纷纷站住脚,停下来看热闹。
胖妞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瞧见苏秀捂着脸,下一秒可能就火山爆发,她想也不想,冲上去,拉着何安的手,转身就跑,连生意也不管了。
在他俩跑出老远时,苏秀才反应过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姿势都摆好了,脑子里自动浮现她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场面,正准备依葫芦画瓢的演一遍。
余光瞄见围观的人,有不少年轻公子,再想想自己的年纪,撒泼打滚,不是她该干的事。
于是她又赶忙爬起来,一手护着脸,一手拿着手绢拭掉并不存在的泪,“他怎么可以打人呢,太不讲理了,一个大男人,竟然出手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出手,我真是命苦!”
说着,竟还呜呜的哭起来。
四周围观的人,起初是准备看热闹的,但是瞧见苏秀假惺惺的抹眼泪,几欲叫人作呕。
“切,演技真差!”一个拂袖而去。
“就是,连小花楼的姑娘,都比她演的好,装模作样,谁要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就等着被恶心死吧!”说这话的,是个年轻公子。他若是没看错,这女子明明梳着妇人髻,却对他抛媚眼。关键是,她又不是美妇人,皮肤那么差,又那么黄,还有雀斑,倒胃口死了。
路过的一位大妈,也用嫌弃的眼光看苏秀,“你知道这家店是谁的吗?是襄王妃开的,她可是京中的大好人,她开的店,从不缺斤少两,你干啥要在她店门口闹事,真是的,你赶紧走吧,要是让城中的乞丐看见,当心他们揍你!”
苏秀一脸的莫名其妙,她不就是抛了几个媚眼吗?
咋到了他们口中,就这样严重了。还说什么乞丐要打她,关乞丐什么事?她啥时候得罪乞丐了!
苏秀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
既然人都不在了,她也懒得再留下,转身便走。
可是步子刚迈出去,一个黑影‘啪’,飞到她额头上。
额上一痛,苏秀气坏了,“这是什么东西?谁扔我,是谁?有种你别跑!”飞到额头上的东西,糊住了她的眼睛,苏秀下意识的用手去擦,可是一股难闻的恶臭味,瞬间灌入她的嗅觉。
“这是……这是……啊!谁拿屎扔我,谁?”苏秀像个疯子似的,在原地蹦来蹦去,想擦掉头上的东西,可是手帕不够用,急的她只能用袖子去抹。
这一抹,便抹到了全身,整个身子都臭的。
不远处,两个乞丐躲在拐角处,看着满身是臭屎,恨不得跳进河里洗澡的女人,恨恨的道:“没用咱们的屎,已经是便宜她了,敢在这儿胡说八道,以后见她一次,扔她一次!”
旁边一人听到这话,不以为意,“你不是便宜她,是你这几天便秘,拉不出屎来!”
先剪子说话的人,嘿嘿直乐呵,“那是,我要是有屎,肯定得用,不能浪费了,走吧,咱们该去要饭了。”
“今儿没有就算了,回去让庙里的小娃拉屎都存着,我知道他们家住哪,到时……”后面一人跟上去,念叨个不停。
苏秀还不知道她得罪了谁,只当是木香那个贱人,背地里算计她。
一路飞奔回家,恰巧,今日赵修文也在家,瞧她弄的一身臭味的回来,赵修文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你怎么搞成这样,快去洗干净了再进来,多搁些香料,难闻死了!”
苏秀本来都要去洗了,可是一听赵修文这话,再瞧他一脸嫌弃的样子,顿时气性又上来了,站在门口,指着他破口大骂,“赵修文,你有没有良心,我这是为了你,才搞成这样的,你以为我愿意呢,木香那个臭丫头,自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呸,她就是飞上枝头,也不是凤凰,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麻雀!”
想到赵修文在老家干的那些事,再想想木香如今在京城里混的风生水起,苏秀心里的天平,已经歪的没边,彻底扶不起来。
赵修文被她吵的头疼,烦的要命,心里对她的厌恶又增添了几分。知道吵不过她隔壁懒得争,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边去。
“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忽然停住脚,以冷到陌生的眼神看着苏秀,“你要搞清楚,你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我,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
“你说什么?赵修文,有种你再说一遍,老娘千里迢迢的跟着你来京城,市本指望着,能跟你过好日子,但是瞧瞧你现在混的,一个月才那么点银子,连过日子都不够,我不替你想,不替以后的日子想,能成吗?”苏秀气的嗓音都变了,声嘶力竭的吼着叫着。
可她还没说够,“事情没成,你只会埋怨我,有本事你去找路子去,你倒是去啊!”
她气急了,伸手去推赵修文。情急之下,也忘了自个儿身上还沾着屎。
她忘了,赵修文可没忘了,一见她要扑过来,赵修文想也没想,抬脚便踹。
这一脚,可够狠的,愣是将苏秀踹出去五米开外,撞到木墙边,才停下,然后摔倒在地。
赵修文也傻眼了,急着上前一步,询问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谁让你一身臭味的就扑过来,我这是最自然的反应,那个……要不你先洗洗,我待会再回来!”
深知苏秀的脾气,眼见情况不妙,赵修文溜之大吉,只留下处在爆发边缘的苏秀。
出了家门,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苏秀的脾气跟她娘,简直是一模一样,随着成亲时间越久越发的不讲理了。
赵修文没有武功,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在他出门之后,有人悄悄的跟上了他……
***
木香今日准备进宫一趟,去看看老皇帝死了没有,以及议和一事,据她所知,朝中已经有人提起了,但是除了那几个文官跟辅相之外,并没有旁的人同意。
吴青打点好马车,跟严忠二人,一同送木香进宫。
到了宫门口,廉敬跟薛远之依然恭恭敬敬的等在门口。
在无形之中,木香已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这几日,宫里但凡有变故,他们都得问过木香。
不是他们胆小,也不是他们懦弱,而是他们渐渐发现,木香真的很有主意,而且也清楚的晓得顾全大局。
该出手的时候,才出手,不该出手的时候,就窝着。
两人一见着木香,便率领一队禁卫军跟在木香马车后头,边走,边跟她汇报情况。
“殿下传来军中消息,苍澜已退到距离边关两百里外,中间隔着一条赤水河,现在河上的冰,还没化开,只要等到河中冰融化,赤水河湍急,他们想过河,也不可能了,”廉敬挑着重要的说,他是将军,听到战报,却不能随同士兵出征,每每想起这事,他总觉得对不起边关苦战的将士,所以在听到有人提出议和一事,他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薛远之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但他更关心眼前的局势,认真道:“夫人,虽说殿下已将苍澜人打退,中原这个季节,也回暖了,可是边产春天来的迟,河冰融化,恐怕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如此拖下去,对我们大大的不利。”
廉敬语气急躁了,“此话不错,于我们是大大的不利,他们退到赤水对面,是想跟我们议和,夫人,这事以属下愚见,万万不可。”
木香隔着马车帘子,声音清冷的道:“既然知道不可,那你们还在犹豫什么,上次宫中的女眷回家劝说一事,办的怎么样了?本夫人念他们家中老父亲年老昏庸,特许她们多待几日,怎么了,悠闲的日子过上瘾了,不
想回宫了吗?”
“那倒不是,能劝服的,还是不在少数,但是夫人可能也知道护国公回京了,他是太子一派,先皇在的时候,他便任护国公,如今是两朝原元,那些停下观望的,自然也是看他的态度,”廉敬怕她动怒,急忙给她解释。
木香闭着眼,看不出有波动,实际上也的确没有任何的波动。护国公回京一事,她早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囤。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抓住那个人,灭了苍澜这个祸害,也好让她家相公早些回京。
外面的吴青忽然将一张小纸条透过窗子,塞进马车里。
塞完了,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马车旁边。
木香捡起小纸条,快速将上面的字看完,又扔了出去。吴青接过,用内力将纸条粉碎了。
木香沉声对外面的人道:“传我的话,议和一事,可行,既然要议和,就得来个有份量的,否则显不出他们的诚意,就让苍澜部族的王子代替他们的王,过来跟咱们议和吧!”
有人想暗渡陈仓,那她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进了京城,到了她的地盘,要杀要剐,还不是看她心情。
可笑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人,以暗渡陈仓是多少高明的主意,八百年前就被人用烂的招数,也亏他们想的出来。
廉敬与薛远之听到她这个决定,疑惑万分,也很不赞成。
吴青冷下脸,“夫人做出的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们只管去做就是,旁的话不要多问!”
廉敬与薛远之对望了一眼,眼看就要到唐皇的鱼水情寝殿外,只能忍下满心的疑惑,不再言语。
木香刚一下马车,一抬眼,瞧见外面站着的人,倒是叫她有些许的吃惊,“这是干什么?一大清早的,站在这里多冷啊!”
这些站着的人,大多是那天跪在宫门口的妃嫔当中,没有完成任务的。
她们在宫里,消息灵通,当得知木香进宫了,紧赶慢赶的,总算赶上了。
其中一个美人,壮着胆子,走到这个让她们又惧又怕的女子跟前,轻着声道:“我们是来求一求,王妃的恩典,您交给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可是我们也不想殉葬,王妃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让我们出宫。”
木香深沉的目光在她们这些人当中,一一扫过,在她们紧张之中,忽然笑了,“暂时会考虑不用你们殉葬,我说的只是暂时,至于以后会如何,还得看你们表现。”
她说这些的意思,简直太明显了。
就差没在头上竖一面旗子,写上:快来讨好我吧,讨的好,你们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几个女人面露喜色,齐齐对着木香盈盈一拜,“多谢襄王妃宽宏大量,我等定不会让王妃失望!”
木香的得意劲还没过去,从唐皇的宫中走出一位颇有道骨仙风的老者。
白胡子飘飘,目光如火炬,步态沉稳,呼吸轻微,微不可闻。
老者眼中,精光烁烁,只是那么轻轻的看你一眼,胆小的人,准得吓的腿软。
不是他的眼神有多残忍,而是总有那么一种人,天生的严厉,天生适合扮演黑脸。没办法,木香终于见着跟赫连晟气场不相上下的人了。
他一来,现场的气氛就变了。
廉敬跟薛远之对他鞠躬行礼,那些原本笑意盈盈的女子,更是吓的面无人色,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
老者走到木香面前,笑意不达眼底的看着她,“什么时候这宫里宫外的事,轮到一个外姓王妃做主了,南晋没人了吗?还是南晋的皇子都死绝了?唐墨何在,唐焱虽然病着,便怎么说,他也是皇子,唐鑫年纪虽小,但也当得起大任,襄王妃再能干,也是女子,既是女子,就不该参与朝中的事,南晋自古以来,就有古训,女子不得干政,无论到何时,此项古训都得作数!”
他这一番话,说出朝中那些视木香为死敌的人心声。
夙昱不知何时也站到了老者身后,屈了太子之尊,对着老者弯腰一拜,“小王见过护国公,小王深觉护国公此言有理,襄王妃还是回家烧饭做菜吧,朝中的事,自有我们男人做主,不必劳你大驾!”
木香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她就说这几日这个假唐昊忽然就安静了,还以为他闭门思谋略,没想到他是去搬救兵了。
只可惜这位看似精神抖擞的老人家,眼神却不怎么好,要不然为啥都认不出这个唐昊是假的呢?
吴青真怕木香生气,还好她的忍功练的不错,赫连晟不在身边,她不忍怎么行。
唉!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多可怜哪!
此时若有人知道她心中所想,绝对会吐血。
就她这个样子,也能叫做孤儿寡母,那这世上岂不是没有弱女子了?
护国公见她不说话,但骨子里的冷傲之气,却不容小觑,想起太子传给他的消息,这丫头连皇后都敢杀,他真是想不通。
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赫连明德那家伙如何能让她嫁给赫连晟那小子的。
他不知木香心中所想,木香当然也知他心中所想,看看这位老人家轻蔑的眼神就知道了。
吴青见这二人,都不说话,气氛压抑的他们都快喘不上气了,不得出言打破两人僵持的局面,“护国公息怒,我家王妃也是心系朝中的局势,并非贪恋权势必,国公莫要听信他人谗言,中了别人的圈套。”
夙昱神情一变,怒声斥责道:“什么叫谗言,分明就是事实,她一个女人,都快骑到皇子头上作威作福了,现在竟还掌了父皇的兵权,她这分明是要造反,除非今日,她将父皇交与的东西拿出来,否则,本王定与她事不罢休。”
木香心中了然,拐了那么大的弯,又扯出护国公,原来就是要她的玉玺跟圣旨。
可是这个假唐昊,似乎太不了解她的脾气。
从来只有她将东西往家里拿的习惯,而没有从家里拿东西出来的习惯,没听过一毛不拔这个成语吗?说的就是她。
护国公原本不是太相信唐昊的话,心想,唐皇怎么可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外姓人保管,这样的事,别说历代政权交替的时候没有发生,就是上下几千年,历史上也没有这样糊涂办事的。
护国公脸色一变,重声道:“东西你拿了?那便交出来,这个东西,连襄王都不配拿着,更何况是你!”
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了,那些个胆小如鼠的嫔妃,已经退的老远,可又舍不得走,有热闹可看,她们当然舍不得走。
而且她们还没完全见识到木香的厉害,这么好的机会,哪能错过。
廉敬跟薛远之,急的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
形式一触即发,他们不替木香担心,而是很担心护国公这回,也不晓得能不能顶住夫人的毒蛇。万一把他老人家气出病来,这可如何是好。
护国公说了半天,却不见木香有动静,只以为这丫头被他吓坏了,顿时语气软了几分,“你将东西交出来,本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皇上年纪大了,偶尔有糊涂的时候,虽然他是皇上,可只要他是人,难免都有出错的时候,本公相信,他将东西交给你的时候,肯定正犯糊涂。”
他这样说,已经是给足了木香面子,也给够了台阶让她下。
按理说,有了台阶,有了面子,那就赶紧下呗,别总端着了。
可是护国公等了半天,对面站着的女子,还是没有动静,只用一双在略带讥讽,略带鄙夷,略带蔑视的眼神看着他。
护国公怒了,剑眉拧成了一条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有赦令,即便是处罚皇子,也不过问皇上,更何况一个区区的襄王妃,你可别不知好歹,来人!”
他有自己的亲卫队,只听从他的号令,所以老国公一发话,立即就有四个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拔剑就要制住木香。
吴青跟严忠一见情形不对,赶忙将木香护在身后,挡住来人。
廉敬跟薛远之虽然敬畏老国公,但敬畏归敬畏,忠诚归忠诚,看见人家动真格的了,他俩自然是站到木香的一边,“老国公何须动怒,您也说了,我家夫人只是女流之辈,她有什么能耐能左右朝中局势,老国公莫要听信旁人的谗言,冤枉了好人,我家殿下在边关守家卫国,放着夫人独自在京城,你可知他心中有多苦。”
廉敬说到此处,薛远之也觉着心寒,“殿下新婚不过一个月,就奔赴边关,但是殿下肯定没料想到,他一走,就有人要拿下王妃,护国公这是要过河拆桥吗?”
唐昊见双方要对峙,兴趣可高涨了,转头喝斥廉薛二人,“襄王有功,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可即便他有功,那也不代表,他就可以胆子大到,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襄王妃如何对本王不敬,对母后不敬,对皇上不敬,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难不成这也要包庇吗?”
他是唯恐他们吵的不欢,闹的不凶,只恨不得他们打起来才好呢!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护国公更生气了。
此时,不远处,得到消息赶来的唐墨与唐焱二人,见到双方拔剑相对的情景,可是惊呆不小。
唐墨几乎是用跑的,等到了跟前,怒声对着护国公的侍卫军,道:“这是干什么?谁准你们提刀对着襄王妃的,还不将刀放下,皇上殿下,岂是你们动刀的地方吗?”
唐焱走慢了一步,谁叫他身子骨不如唐墨呢。
等到了跟前,已是气喘吁吁,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红。
“小王见过护国公,”他先对护国公行礼,可见这位护国公的脾气,就是底下这些人养出来的,否则怎能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他一辈子没成亲,没有子嗣,想来这也是唐皇放心用他的原因之一。
行完了礼,唐焱的眼神不经意从木香身上一扫而过,见她无恙,气息这才顺了许多。
唐墨的喝令,并不管用,那几人在请示护国公之后,才把剑收起,再恭敬的退到护国公身后。
吴青小声对木香说道:“这几人武功奇高,最好不要跟他硬碰硬。”
今天一更,二十七点!
第222章又坑了谁?
他也不知木香是怎么想的,见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不说话,是为了更好的说话,等他们都说完了,就轮到她大展毒舌之功了。
唐焱以手帕掩着嘴,偏过头对木香小声道:“收敛些吧,这老家伙得到消息,回来要玉玺跟圣旨,你不让他见到这两样东西,他怎会善罢甘休,要不你将东西拿出来,咱们一起去问过父皇,如果父皇还是决定由你拿着这两样东西,旁人也再没有质疑的权利。”
几日不见,唐焱似乎又清瘦了许多。那天在襄王府,估计被气的不轻,否则怎能像大病一场似的呢。
木香偏头瞪着唐焱,小嘴紧紧的抿着。
唐焱还等着她回答,不光是他,旁人也都在等着木香的回答。
刚才的话,他虽然说的很小声,但只要是有内力的人,都会听见。
唐焱等不到她的答案,却见她盯着自己瞧,盯着眼睛瞧的。他一直都知道,木香的眼睛很漂亮,水灵灵的大眼睛,睫毛卷翘,如蝶翼似的。
这般专注的眼神,被她看着,像是从眼睛里,一直看到心里似的。
唐焱不自然的咳了几声,以掩去内心一丢丢的慌乱跟不安,“应不应的,你好歹给句准话,要不然惹怒了护国公定不会饶过你。”
唐墨眼中的神采变化莫测,“是啊,你还是拿出来,这两样东西太重要了,你一个女子拿着,总归是不安全,父皇病糊涂了,别人可没糊涂,此事若传了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唐焱微微放低了视线,轻声道:“就算你不担心京里的形势,至少也该考虑一下襄王在边关的处境,前有敌寇,若此时腹背受敌,又或是粮草不济,只怕……”
木香在心中呵呵冷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还把赫连晟搬出来,用以威胁她。
算盘打的这样精明,难怪赫连晟不愿同他们为伍,这群鸡贼的皇子,不入后宫搞心机,真是太屈才了。
木香想着赫连晟送来的书信,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忽然,她莞尔一笑,并不答旁人的话,而是突然出手,一把扣住唐焱的手腕。
她这个举动,吓坏了众人,一个已婚妇女,扣住风华正茂,倾城绝色皇子殿下的手腕,看这架势,怎么像是要非礼人家呢?
吴青跟严忠都吓了一大跳,“王妃,您这是要干嘛!”要是被殿下知道,他们担心四皇子的手腕,肯定得折了。
唐焱这会比惊吓还惨,一脸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的惨白。
呼吸也乱了节奏,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心跳跟呼吸都停了。
原来女子的手,跟男子的差别这样大,指腹微热,细腻如丝,轻轻碰触他的手腕,一股别样的暖意,从她的指间,一直传递到心里。
唐墨的目光也放在木香扣着唐焱的那只手上,眸光深不见底。
唐昊神情古怪,护国公以伤风败俗的眼光看她,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
木香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她不耐烦的呵斥道:“一群思想龌龊的人,都想哪去了,我是要探一探他的脉象,看看他离死还有多远!”
除了护国公之外,其他人皆满头满脸的黑线,黑的不能再黑了。
唐焱遐想的心思,戛然而止,被断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果然,不能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这个毒舌的女人,哪天要是不毒舌了,天都要下红雨了。
但是手腕处,被她握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似乎要烧起来似的。
木香很满意众人的神情,装模作样的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说道:“还好,一时半会死不了。”
“你!胡说八道,他是皇子,你怎能诅咒皇子殿下,大逆不道,”护国公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竟大胆到无法无天,连皇子的性命都敢拿来开玩笑,不知天高地厚。
木香看向这位老人家,目光慵懒,似乎很不以为意,“我说什么了?我说他暂时死不了,都说死不了了,怎能是我诅咒他呢?”
护国公神情一怔,似乎没料想到她会这么说。
唐墨几人,见她这架势,就知她要反功了。赶紧收拾好心思,准备好心理建设,以防被她气的当场吐血而亡。
木香在护国公震惊的瞪视下,不紧不慢的再度说道:“难道您是希望他现在就死吗?老人家,切莫乱扣帽子,否则一个不小心的,扣到自己头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护国公周身气压爆涨,衣袍无风自动,想必是气的狠了,否则不会催动内力。
木香暗骂这老家伙不禁逗,这样就生气了,也太没度量。
眼见老头子,胡子都快飞出去了,木香这才切入正题,“先前你们不是问我,皇上给我的东西,搁哪去了吗?其实呢,说老实话,这东西,我揣着的确不安全,因为它,我是茶不思,饭不想,整整瘦了一大圈,黑眼圈都有了,不信你们瞧。”
她扒拉着眼皮,指着并不存在的黑眼圈,给众人看。
吴青跟严忠仿佛听见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叫的忒难听了,就跟扯了脖子似的。
唐焱跟唐墨二人的神情略有不同,一抹精光从二人眼中划过,其中唐焱眸中的流光更甚。
护国公听不得她扯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怒声质问道:“东西到底在哪,是不是在你府上,来人,去襄王府搜查!”
除了廉敬与薛远之,其他人都未动,这老家伙显然耐心不够,年纪一大把了,还没定性呢!
看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木香心里暗乐,“老人家,你急个什么劲,我话还没说完呢,之前皇上的确是把东西交给我了,可是呢,我担心搁在自己府上不安全,所以我就将东**了起来……”
说到这里,她微笑着看向唐焱。
突然被她这么看着,还笑的这么诡异,唐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外到内,将他包裹,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若是我记的不错,四皇子府上,总共有主院十处,偏院十六处,各种途的小院子,不下二十处,三尺粗的树,有二十棵,花草灌木有三处,大花园一个,小花园两处,荷花池一个,水深三尺,水面宽百丈有余,哦对了,还有公院三进,其中四皇子住的竹院,是四皇子府之中最大的一处,里外厢房共计十八间,房顶,地板什么的,也该算在内,呃……除了这些,好像还有密室,”木香在众人惊愕,唐焱面无人色的瞪视中,一一数了过来。说到最后,她冲唐焱眨眨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密室嘛,自然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肯定是知道的了,至于旁人,她心情好,可以不往外说。
唐焱心里翻起惊天海浪。这……这女人,怎么将他府里的建筑,甚至连几棵树都了解的这样清楚。
太可怕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的?
唐焱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回家都没安全感了,这可如何是好。
唐墨面色也难看的要命,“你这样关心他干嘛?莫不是连他睡什么床你都晓得?”
他这语气里,有明显的醋意。如果木香能对他的王府,也了如指掌,他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很高兴滴。
可惜啊,她要了解的人,永远都不是他。
唐焱脸红了,不自然的别开头去。
唐昊的真实表情藏在面具底下,面具之外,看不到什么,所以啊,现场众人,就属他表情最淡定。
护国公剑眉深皱,“胡说八道,你胡扯了半天,究竟想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木香摊开双手,抖了下肩膀,姿势怪异,“既然你们智商有问题,那我再说一遍好了,首先,我说了,东西搁在襄王府,不止你们觉得不安全,连我也觉得不安全,既然襄王府不安全,那我肯定得找个比襄王府更安全的地方,四皇子府那样大,比襄王府大了一倍都不止,我数都数了半天,用来藏东西,自然是再安全不过!”
唐焱闻言,身子踉跄了下,摇摇欲坠。他早该猜到这女人,绕了半天的弯子,每说一句,都得把他扯上,肯定没好事。这不,预感应验了,果真啊果真。
众人全都默了,看看木香,又看看唐焱。
显然他们的第一感觉,是不相信,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又一想,她能将四皇子府内部摆设,甚至连他府上有几棵树,都查的一清二楚,更何况,四皇子府还有密室。
上面是庞大的建筑群,底下的密室绝对小不了。
虽说唐焱刚一来,也跟着逼问木香来着,可是难保他不是贼喊捉贼。又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襄王府高手如云,要拿着几样东西,藏进四皇子府,也未尝可知。
木香笑的很无辜,“你们想听的,我已经说了,现在,我得进去看皇上了,至于能不能找得到,那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不过呢,我还是得说一句,京城之下,想藏个东西,还是很容易的,比如太子府,五皇子府,六皇子府,呵呵,多余的话,我就不能说了,毕竟东西是皇上交给我的,不管皇上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都得遵旨不是?”
护国公果然是老姜,厉声道:“你这分明是在耍着我们,东西根本不在四皇子府,是不是?”
唐焱忽然睁大了眼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的王府,虽然不似太子府的奢华,但也不是随意可动的,每个皇子的府里,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王府也不例外。
绝对不能动,绝对不可以。
木香正巧走到护国公身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可没说东西一定藏在四皇子府,我只说,四皇子府很大,很适合藏东西,再说了,如此重要的消息,您老觉得,我会随口说出来吗?老人家,人老了不要紧,眼神不济,也不要紧,毕竟谁都有老的时候,但是既知自己老了,就该把眼睛擦亮些,莫要让装鬼的人,糊弄了眼睛。”
她说完,看了眼假唐昊,“听人说,假的东西戴久了,会跟真的长在一起,要是哪天一觉醒来,发现假的东西摘不下来了,可就悲催喽!”
夙昱眸光猛的收拢,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脸。
他不清楚木香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这几日脸皮的确不舒服。
人皮面具这种东西,每晚须用药水浸泡,否则容易干。但即使这样,他每日戴着还是很不舒服,面具之下的脸,已有了不适的症状,先是发红,今日早上,眼角的一处已经溃烂了。
这让夙昱,也就是轩辕凌,内心焦急万分,他需要尽快搞定这边的事,要想站住脚,必然要得到木香手里的两样东西不可。
昨日,经上官芸儿口中,他才得知,南晋有这么一位护国公。
之所以在此之前,没有人提起,是因为他隐世去了。
毕竟年纪不轻了,八十有余。
唐皇念他年事已高,特许了他入山隐世。
上官芸儿得了轩辕凌的指示,拖她爹去请了护国公出山。
当然,要请他老人家出山,非得把某人抹黑一番,把事态说的严重些。
想想看,南晋的玉玺跟继位圣旨都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再加上,这个女人是襄王妃,襄王手握重兵。
护国公可不是唐皇,他虽然欣赏赫连晟,但那并不表示,他就可以容忍赫连晟存了对皇位的觊觎之心。
木香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话里有话,护国公自然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侧目,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眼唐昊。
这一眼,可把唐昊惊出了一身冷汗,“休要听她胡说,依本王看,她根本就是在转移大家的视线,混淆视听,故弄玄虚!”
“哦……原来我是故弄玄虚啊,”木香抛给唐昊,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
随后,再不理会他们,领着吴青跟严忠,进了唐昊的寝宫。
廉敬跟薛远之偷偷擦掉额上的汗,急忙跟上木香,他们不是害怕,他们是担心护国公怒急了,会对主子动手。说老实话,要真动起手来,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在他们都离开之后,唐焱小心的观察这几人的神情,干笑两声,“诸位莫不是真信她的话吧?既是重要的东西,襄王妃即便再笨,也断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本王敢肯定,东西一定还在襄王府,要不然咱们亲自上门去找吧!”
他这说法,实在是显的太苍白,太无力了。
不仅没有起到为自己洗刷清白的作用,反倒是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有唐墨最冷静,但他没有表态,只是静观事态的发展。
轩辕凌刚刚受到木香的威胁,这会正愁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可发,他看着唐焱,冷声阴笑道:“四皇子该不会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劝退我们,你自己回府慢慢的找吧?呵,既然你自己都说了,东西不在你府上,自然也不怕旁人去寻,四皇子府再大,也总有找遍的时候,本王府里,旁的不我,就属奴才多,大不了再派一队禁卫军,一天找不完,那就两天。”
护国公摸着胡子,“也不费什么事,只有找过了,才知道有没有,若是没有,老夫一定替四皇子向襄王妃讨个公道!”
唐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说的轻巧,找一遍?那能是找一遍的事吗?
等他们找完了,四皇子府也毁了,他若是没记错,那女人刚才还提到屋顶、房梁、地砖、鱼塘,那样岂不是连这些地方也得翻过来?
唐墨再不羡慕,木香对唐焱的关注了,他有些幸灾乐祸的对唐焱道:“皇兄多多保重,反正你也不缺银子,只当将府里翻新一遍,住着新房子,自然是比旧房子要舒服的。”
唐焱费力的咽下滚到喉咙口的腥甜,对着众人拱手,“本王先回去准备准备,几位若想找,那稍后便去找吧!”他恨恨的看了眼唐墨,这家伙越来越腹黑了。
躲是躲不过,那便只有受着了。
轩辕凌上前几步,拦住他,“嗳,你这个时候怎能走呢,这样好了,有什么需要挪动的,本王找人替你挪,来人啊,去四皇子府!”
他怎么可能放唐焱独自离开,万一他想到了东西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自己先一步回家,找到了,再悄悄藏起来,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护国公对身后的几人示意,其中四人走出来,跟着轩辕凌的人,一起离开皇宫。
护国公看着他们几人,“老夫再去看看皇上,你们几位先行回宫吧,太子留下。”
唐焱微微低下头,敛去眸中的冷意。
今日他又着了木香的道,没问着东西的下落,凭白无故的,还失了一座大宅,果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也不知是气极了,还是怎的,他竟觉得好笑,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走着的唐墨,奇怪看他,“你是不是气过头了?没事,若真的找不到,顶多丢了一个王府罢了,也总好过,他们二人猜忌你,要不然今夜,你搬到我府上去住吧,我的府邸虽然不及你的大,没有三尺粗的大树,也没有百丈宽的荷花池,但睡觉休息还是可以的。”
“我都这样了,你真的要落井下石吗?今日不是我,也会是你,也是是我这几日得罪她,得罪的狠了,有了报复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唐焱苦笑道。
“这是自然,那丫头一向有仇必报,连木清扬都把自个儿卖给她了,所以你看看我,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尽量少说话,或者更干脆一点,不说话,闭上嘴,这样才够省事,还很安全。”
听唐墨提起木清扬,唐焱忽然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个惩罚貌似不重,那他是不是该庆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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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皇宫中
桌案上点着檀香,虽是入春的时节,可这宫里依然烧着炭炉,铺着厚厚的毛毯。
连窗房都用厚重的毛料子盖着,搞的好像个温室一样。
木香一进来,就觉得无比闷热,而且空气不流通,才站了一会,就觉得刺鼻难闻。
王海领着几个宫女太监,奔到门口迎接她,“王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王海现有是一门心思的巴结她,不光是因为皇后的事,最主要的,还是木香对他的大方。
在皇后死了之后,小五按着她事先的吩咐,让人在泉城,给王海置办了一处大宅子,里面还养着漂亮的青楼女子。
他这样的身份,也只能找青楼的女子伺候着,寻常老百姓家的闺女,怎肯送入太监府里做妾呢。再说了,青楼女子花样多,也会哄人,老太监也不是真男人,男人干的事,他干不来,那就得会来事的女子伺候着,才能哄了他高兴。
“我来看看皇上,这两日皇上如何了?进气多,还是出气多,”木香边走边问。
王海满头满脸的黑线,但还是恭敬着回答,“皇上这两日还好,能吃些米粥,自从用了您开的方子,晚上睡的也踏实,就是到了夜里,皇上想召妃嫔,被老奴拦下了,还有,皇上想吃荤菜,要吃肉,还要喝酒,刚才还吵着,中午要吃烧鸡呢!”
木香脚步不停,嘲讽一笑,“你告诉他,再吃下去,等他喘不上气的时候,我就从他脖子上开一个小口,再插一根管子,再从食道插根管子,想吃什么,都往里塞。”
她说到此处时,人已经到了后殿,唐皇自然也听到了。
这个老头子,之前不听她的劝告,吃了几顿素食之后,又听信那老道士的谗言,服了提气壮阳的药,硬是将元气提前催发出来了。
活生生的将身子掏空了,每日又是大鱼大肉,因为那补元气的药,也会促进食欲。
年纪一大把,又不爱运动,吃那么油腻,不倒下才怪。
当然,起初从内殿传出的消息,都是她示意王海散播出去的。此事,除了王海跟她,以及赫连晟,再没有旁人知道。
而唐皇跟皇后之间的事,那可就微妙了,木香是知情的,唐皇也是知情的。
说联手吧,却也没有道破,说不联手吧,此事又的确是他们两人都想做的。
试想一下,要杀了皇后,斩了木坤,岂是随口说说就能办到的事。
除非他能逼得皇后自己站出来,蠢蠢欲动,将她母族的人都牵扯进来,到了那时,也可一网打尽。
也是他们不臣在先,就算皇后悄悄在宫中暴毙,他们也不敢追问。
同时,也可根除宫中有异心之人。
说到底,唐皇从一开始就没想将皇位传给唐昊。
皇后一族权势过大,一旦唐昊登基,窦氏一族还不得反天了。
但有一点,唐皇的中风之症发作时,人的确迷糊了,若不是抢救的及时,现在哪还能躺在这儿,要肉要女人。
可救是救了,中风的后遗症却没法根治,这老头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好不容易抬起的手,一天到晚抖个不停。
他不愿让旁人看见他这个样子,毕竟人家之前也是皇上,威风八面,接受四方朝拜的一国之尊。
唐皇半靠在床榻上,看见木香来了,又听见她说的那一番话,又好气又好笑,大着舌头,不满的抗议道:“你还敢给朕插管子,好大的胆子,人是肉做的,又不是面粉做的,扒开一个洞,还不得死了!”
吴青跟严忠没有留在外面,他们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木香,不能让她离开他们二人的视线,这是主子下的死令,他们可不敢违抗。
木香坐在离唐皇不远处的一个凳子上,并不接他的话,而是静静的观望。
年轻的时候,再怎么英明神武,临到老了还不是一样,连亲儿子尽孝榻前,都要防着,以免他们心怀不臣之心,谋夺他的帝位。
唐皇见她不说话,只一味的盯着他看,老皇帝立马就不高兴了,语气很呛的质问道:“看见朕搞成这副德行,你很得意是吧?没听你的劝阻,贪图享乐,现在报应来了,你看着很解恨?”
眼看皇上要发怒了,王海赶紧走过去,端了杯花给他,“皇上,您息怒,喝口茶润润嗓子,襄王妃绝不是那个意思,她若是存了报复的心,就不会处处维护您了。”
唐皇估计是病的久了,脾气也上来了,手臂一挥,将茶水打翻在地,愤愤的道:“不是才怪!”
木香淡淡一笑,“您在发火之前,最好想一想太医的嘱咐,以您现在的状况,万不能再受气的,现在还有半边可以动,再不收敛一点,另外的半边,可能也保不住喽!”
唐皇气噎,“死丫头,你又咒朕,谁叫你好几日都不来看朕,让朕每日只能对着王海这个老家伙,你可知朕有多无聊!”
没错,他就是无聊。
王海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不管他说什么,王海的回复就是一个字,‘是,好!’
再没有旁的话了,唐鑫来宫中侍疾,也只在外间。
所以每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除了王海之外,就只有几个老嬷嬷,他能不无聊吗?
王海正要去捡地上的碎片,一听皇上说的话,腿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打死他也想不到,这几日,皇上万般捉弄他,万般训斥他,就是为了无聊?
吴青跟严忠,纷纷转开头去。
看来唐皇已经中了木香释放的毒气,变成跟她一样性情的人了。
木香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不能来,这能怪我吗?刚才在外面,还被你的几个儿子堵住了,哦对了,还有那位护国公,比你年纪大,竟还比你身子强健,看看人家健步如飞,再瞧瞧您,唉!”
木香悠悠的叹气,一边叹气,还一边摇头,惋惜的神情尽显。
唐皇气笑了,“滚一边去,朕日理万机,操的心比他吃的饭还多,身板不如他也很正常,虽说现在半边不能动,但是太医也说了,只要朕勤于锻炼,还是有希望的。”
“对哦,还是有希望滴,那您慢慢有希望吧,我得回去吃午饭了,中午有烤鸭,去晚了,烤鸭就得凉了,凉了就不中吃了,”她大声感叹,说归说,却没有抬脚离开。
唐皇一听有烤鸭,眼睛都绿了,“臭丫头,你带朕一起回襄王府吧,御膳房的伙食太难吃了,将你府上的院子,收拾一个最好的出来,朕即刻就搬进去。”
木香难得被惊呆一次,这回是真正的惊呆了。
这位皇帝陛下,在说什么?
严忠急了,“皇上,最近木老爷子跟我家老爷子都搬进襄王府了,恐怕再腾不出地方。”
那两位老人家还好说,唐皇那可是九五之尊,他怎能住进襄王府,要是住进去了,他们以后岂不是每天都要磕头行礼,稍有怠慢,脑袋还怎么保的住。
吴青在心里替严忠捏了把汗,他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严忠先他一步说了,也正是道出了他的心声。
唐皇一张脸慢慢的凝结,“你们这是不欢迎朕住进襄王府吗?”
听到他这话头不对,严忠跟吴青赶忙跪下。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是怕委屈了皇上!”
唐皇晃着一只抖个不停的手,重重的哼了声,“朕看你们就是有意推辞,臭丫头,你倒是说说,朕屈尊住进襄王府,你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其实他早听王海说了,襄五府人多,来来往往的,很热闹。
而且王府里的人,木香管的很好,嘴风都很严,又是死忠党,所以他住进襄王府,比在宫里还安全。
木香好笑的看着唐皇,“行了,您就别吓他们两个了,说老实话,襄王府地方确实不大,住的人也不少,但是!”
一看唐皇又要变脸,她赶紧打住话头。
再度笑眯眯的道:“但是呢,咱前院的隔壁,是五皇子府的偏殿,要是能把他那个院子改过来,顺便也把他的偏殿弄来,貌似就够住了。”
远在唐焱府里的唐墨,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打死他也想不到,前一刻,他还嘲笑唐焱被算计,整的王府都没了。后一刻,他精心打理,耗费大笔心血的花园,就进了木香的荷包。
唐皇用不抖的那只手,点着木香,笑的停不下来,“你呀你呀,先前朕还觉得襄王娶你是吃亏了,现在看来,他娶了你,是占了大便宜,你这丫头,就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
木香嘿嘿一笑,调皮精灵古怪之态尽显,“那是,他娶了我,绝对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那皇上可是答应了我的条件,若是您答应了,我这就命人动工,不出一日,就能收拾好。”
唐皇是真的憋闷坏了,奏折有上书房的人管着,还有唐鑫跟唐昊,轮流监管,再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管,也是管不了的。
但重要的军情事务,他还是会亲自过问,比如赫连晟送来的密信,只他一个人看过,之后便焚烧,再不让第二个人看见。
“罢了,你想占他的府地,就去占吧,朕是管不了那么多了,王海,还不赶快替朕准备准备,这丫头,最爱出尔反尔,朕不抓紧了,万一她反悔,可就遭了。”
唐皇等不及了,在床上躺了好几日,终于能下地了,能出去了,他高兴啊!
木香万分无语的站起来,吩咐王海,“只带几件换洗的衣裳,旁的就不要带了,府里也不缺日常用品,也不是住个一年半载,所以,越简单越好。”
“那可不行,皇上用的东西,都是专门定造的,外面买不到,就连恭桶也是,王妃稍等,皇上着急,老奴这就去准备了,”王海知道拦不住皇上,只得应声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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