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审问
人的腰部也是最大的软肋,只要袭击的位置准确,是可以在一招之内,将敌人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司空瑾在靠近她之时,只感觉到一股冷意,像一道剑光,袭向自己的身后。
但他来不及反应,凌空侧身,那是不可能的。
想撤回攻击,更是不可能。
“啊……”腰部传来一阵剧痛,在剧痛的作用之下,他身子一软,瘫软在地。
一招失,全盘尽输,等他再想爬起来时,赫连晟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赫连晟眼中的怒火,堪比火山爆发,敢动他的媳妇,他是嫌命太长了。
“司空瑾,在今日之前,本王还敬你是条汉子,但是过了今日,本王才看清,以你这等作风,连苍澜中最下等的奴隶都比不上,如何能成为皇子!”
司空瑾面色阴沉,脸部肌肉扭曲的几近变形,“被你抓到,本王子无话可说,是我准备的不够充份,谋事不如人,可是你们明明都中了毒,为何会没有反应?”
木香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手护着肚子,走到司空瑾面前,斜着眼睛看他,“哦,你说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在水井打下了毒是吧?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们家这个赤貂,它又跑井边撒了泡尿呢?”
司空瑾神色一震,不敢置信的瞪着木香,“这怎么可能?一只貂如何能解我下的毒?”
“怎么不可能,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未必不能发生,这小东西,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就一点,浑身都是宝,血是毒,也是药,尿液也是如此!”
赤貂终于听见一句夸赞的话,很狗腿的跑过来,抱着木香的腿撒欢。
赫连晟脚不留情,一脚将它踢飞了出去,没节操的家伙。
他没反应,距离最近的几个人,听说井水里有赤貂的尿液,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一齐呕吐起来。
司空瑾没有吃过午膳的任何东西,自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他此时被赫连晟用剑指着,败是败了,却也在想着如何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对了,他还有外援,就算此次袭击不成,他还是有逃离的机会。
木香一拍巴掌,“对了,我刚刚记起,你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那些水瑶姑娘呢!”
她打了个响指,单林渊身影如鬼魅,只见他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人。
木香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啧啧摇头叹息,“司空瑾啊司空瑾,我是说你胆子大呢,还是愚蠢呢?”
司空瑾神色一变,“我是故意引你上钩?今天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赫连晟冷哼,“想主动抓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既然你们想自投罗网,本王自然不介意!”
“就是啊,送上门的犯人,哪有不收的道理,”木香笑的很奸诈,“不过你也不必丧气,就算你今日没有出现,就算你没有来到京城,我跟我家相公,还是会想办法引你上钩,只是我现在身子不太方便,或者,等我生完了娃,再去找你算账,反正都是早晚会发生的事,你注定是要落在我手里的,不必感觉遗憾!”
司空瑾气的发抖,手背青筋暴突,“你们好本事,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做梦!”
赫连晟持剑的手不动,“的确是做梦,但不是我们,是你在做梦,你埋伏在襄王府外的人,早已解决掉了,你难道没发现我身边两名统领都不见了吗?即便不去调动,城外的御林军跟皇宫里的禁卫军,本王也一可以拿下你!”
“哈哈!”司空瑾仰天长笑,笑声震的府外林中的鸟儿飞起,“是本王子大意了,没想到你会回来,更没想到你们早已查到本王子的行踪,此局,本王子败了,但事情还没完,你们又能拿本王子如何?换取苍澜退回草原,不得再进犯南晋吗?”
他还有最后一线希望,赫连晟不敢杀他,一定的。
杀了他,会激起苍澜人的仇恨,日后就更没太平日子过了,非得战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水瑶跪在那,蜷缩着身子,当听见司空瑾这样说,急忙爬起来,想要躲到司空瑾身后。只要司空瑾能活,她就能活。
至于她老爹是不是可以活着走出京城,她不是太关心。
她早就想过,要是她爹死在京城,无法回到边关,那么,她有没有可能依靠司空瑾的势力,坐上城主的位置呢?
这个想法,之前只在水瑶脑中闪过。
可是现在,她觉得有必要往这方面想一想了。
她想靠过来,司空瑾没有阻止,这个女人还有用,不到最后,他不会放弃她。
司空瑾依旧狂傲的叫嚣着:“你们不就是想抓住我吗?好啊,那就来抓吧,哼,别叫本王子逮到一丝一毫的机会,否则定叫你们死无全尸!”
赫连晟的剑已经抵近他的脖子,刀口锋利,划出了一道血痕,“杀了你,苍澜灭不了,本王要做的事,就凭你一条性命,就可以阻挡了吗?”
司空瑾笑的狂傲,“不能,在你襄王的眼里,恐怕也只有这个女人的命最宝贵,除了她之外,整个天下在你眼中,不过就是浮云而已,所以,你说的话,我太相信了,可是你也别忘了,杀了我,苍澜必定起兵,同你殊死一战,到时你分身无术,呵呵,那样的场景,那样的争斗,对襄王来说,想必最喜爱了,哼,我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会有一大堆人因为我的死,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很值,太值了。”
水瑶抱着他的胳膊,壮着胆子,冲赫连晟嚷道:“早前听说襄王殿下爱民如子,这样吧,或许你可以杀了这个女人,二王子也可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不再与南晋为敌,怎么样,用一个女人的性命,换整个南晋的和平,这笔生意划的来!”
司空瑾身躯一震,这可不是他的意思,水瑶这个女人疯了吗?
他正要反驳,水瑶凑到他耳边,解释了一番,终于说动了司空瑾。
“好,很好!”木香从赫连晟身后走出,鼓掌,给他们二人点赞欢呼,“说的好,说的太好了,可是我想你们搞错了,襄王跟皇上,都未曾说过要杀你们,所以你们也不必如此紧张。”
司空瑾闻言,松了口气。他今日冒的险太大,要是能活着走出去,他一定快马加鞭,回到苍澜,领着大军踩扁南晋的土地。
“你们不用那么早叹气,我话还没说完呢,”木香很慢很慢的笑着,“不会杀,但不代表会放你走,英杀,废了他的武功,再给他喂下这个!”
木香抛给英杀一个药瓶,英杀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在司空瑾惊恐的要退开之前,出手极快的点了他的**道。
然后,只见她挥刀两下,司空瑾的手腕跟脚腕,经脉被齐齐挑断。
疼痛随之才来,司空瑾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英杀乘此机会,弹了一枚药丸在他嘴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司空瑾一时没防备,中了她的招,再想抠出来,已经不行了,药丸顺着喉咙滚进了肚子,他就算把胃翻过来,也没可能找出来了。
木香笑容无害,“当然是好东西了,你断了筋脉,又服了软筋散,从今以后,只能端端饭碗,慢慢的走几步,再想跑远路,或者拿剑杀人,那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死,你现在是苍澜的质子,好好的在京城待着,除非死了,否则永远都不准回苍澜!”
“你!你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肠!”司空瑾嘶吼着,想抬起手,指着木香,却根本抬不起来。
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吼完这一声,他最后的力气也用完了,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啊!啊!”水瑶真的被吓到了。
司空瑾壮的嘴头熊一样,突然倒下,就好像一座山倒在她的面前。
她腿一软,跪在赫连晟面前,哭的声嘶力竭,“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水瑶做的这一切,都是被二王子逼的,我若是不从,他便要杀了我,我是被逼无奈,才会做出对殿下跟夫人不利的事,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
她求的人是赫连晟,只要赫连晟流露出一丁点对她的怜悯,她就是死,那也值了。
哪知,赫连晟根本不看她,转身就去拉木香,“这里太脏了,到外面去吧!”
不用吴青带人维持秩序,单林渊跟英杀,还有王德,就已经做的很好。
他们处理后续事情,有条不紊,一项一项,都有记录在案。
水瑶看见赫连晟竟如此对她,眼底深处闪出决绝的神情,她突然站起来,手伸进袖子里,眼睛死死盯着木香的后背。
只要一击,哪怕杀不死她,也可以让她中毒。
只要中了毒,赫连晟便不能杀她,因为这毒只有她可以解。
他想救木香,就非得留着她的命不可。
没错,就是这样,拿捏住这个把柄,说不定她还可以一直在襄王府待下去。
而那个女人,中了毒,即便不死,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保不住。
水瑶越想越兴奋,伸进怀中的手因为过度兴奋,在微微颤抖着。
英杀神思敏捷,身为主子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她需要无时无刻注意主子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条狗,她也得留意。
就在水瑶从怀里抽出手,还没来得及掷出之时,一道白色的影子急速掠了过来,一对尖利似铁勾的爪子,准确无误的抓在水瑶的脸上。
白鹰身子重,它是扑的姿势,抓过来。
水瑶猝不及防,身子毫无防备的往后仰,因为她手里攥着暗器,如此一来,那暗器竟扎破她的衣服,刺进皮肤。
虽然刺的不深,可是有毒啊!
倒在地上的水瑶,感觉到暗器似乎刺中了自己,慌张失摸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开始找解药。
“我的解药,我的解药呢?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人在急躁之下,思绪是混乱的。解药虽是她自己亲手藏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死也想不起来解药到底在哪。
身上的衣服都快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赫连晟拉着木香头也不回的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在关系。他也不想木香看太多的死人,胎教啊!虽然现在讲胎教,为时已晚,但亡羊补牢,补一点算一点吧!他可不想孩子生下来,手里攥着刀。
关于这一点,几年之后,赫连公子深有感触。原来不是胎教不好,而是遗传,天生的,没办法改变了。
这毒确实是快,还没等水瑶把自己剥个精光之时,毒素就已蔓延到全身,令全身肌肤发黑发肿。
她大睁着眼睛,在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眼中闪过不甘心,哆嗦着手,摸向自己的发间。
那救命的解药被她藏在了发簪中,就在头上,最短的距离,却没能救回自己的命。
她心中的悔恨,只怕到了地府都不能平息。
司空瑾倒在地上,瘫痪着手脚,傻傻的笑着。
他亲眼看着水瑶断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比起水瑶的死,他更担心自己的处境。
英杀面色清冷,“把他带下去,等主子回禀过皇上,再将他带去行宫,他身边的人,一个都不留,全杀了,伺候他的人,再重新挑选!”
“是!”
两个人上前,拖着司空瑾离开了。
赫连晟拉着木香去了唐皇住的宫殿,在重新修整过之后,这里改名为:‘乾坤殿’以彰显他的尊贵身份。
他俩走进殿时,轩辕凌已被扯了人皮面具,佝偻着腰身,站在殿中。
胳膊似乎也断了,垂在身侧。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的一张脸,大概是撕开的时候,太过用力,血肉模糊,原本烂的地方,烂的更狠,深可见骨,新烂的伤口,嫩红的肉往外翻着,鲜血顺着脸颊的线条,直往下流。
这种样子,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做恶梦。
就连木香,再烂的死尸她都见过,但是,在看见轩辕凌的脸时,还是心惊不已。
赫连晟伸手拉住她,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在木香挣扎之前,小声的对她说道:“别看,影响孩子。”
他都这样说了,木香就是想看,也得忍下了。
唐皇一见到赫连晟,怒不可遏的朝他招手,“你快来瞧瞧,这是个什么人,竟敢假扮太子,胆子也太大了,你快说,真正的太子被你藏到哪去了!”
唐皇此时扮足了一位慈父,好像真的很担心太子似的。
可是别人不知,他难道不知太子被人调换吗?
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演戏给别人看呢!
不止他知道,除了唐鑫,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这戏也就是做给大臣们看的。
最慌乱的时候过去了,六部大臣,以及匆匆赶来的护国公,都站在殿里。
除了唐焱因为身体不适,赐了把椅子坐着之外,其他的皇子大臣,全都是站着的。
几位朝中阁老大臣,看见唐皇生气了,自然是赶紧附和。
“此人罪大恶极,太子恐怕早已被他害了,皇上,赶紧将此人押入大牢,严刑拷问,兴许还能问出同党。”
“是啊,此人面目可憎,一定是知道事情会败露,所以才事先将自己的样子毁了,好让咱们无从下手,皇上,定不可轻饶他,说不定,他还是别国派来的奸细呢!”
“对对对,”这次说话的,是户部的尚书大人,老学究一个,牙齿都快没了,却不肯退位让贤,“刘大人说的对啊,他一定是个奸细,跟苍澜人根本就是同党,皇上,苍澜竟派人刺杀太子,根本是不把我南晋放在眼中,此等……此等大罪,皇上定要派兵剿灭苍澜,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护国公摸着胡子,老眼深深的凝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不附和任何人的话。
他都不说话,唐焱自然不会吭声。皇上的心思难猜,唐鑫性子急躁,所以他拖着唐鑫站在人群后方。
经过今日之事,唐墨像是又变了,或者说,他是蜕变了,变的沉稳坦然,遇事不慌不乱,处变不惊,天塌地陷也面不改色。
唐皇听完诸位大臣的话,也不急于开口,而是若有似无的扫了眼唐墨。
唐墨会意,走上前来,气度非凡的看着那几个老家伙,面露不悦,“举兵讨伐,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此人虽然被抓到,但是尚未审问,你们怎知他就是苍澜的奸细?既然他能假扮太子皇兄,或许太子皇兄还在他手上,你们这般冒失,是要置太子皇兄的安危于不顾,你们就没想过后果吗?”
大义凛然,绝对是大义凛然。
说的很好听,但是木香却悄悄的,背对着他,倒竖大母指,给以鄙视。
明明知道唐昊已死,眼前这个人就是轩辕凌,还要睁眼说瞎话,他这演技堪比影帝啊!
唐墨这一吼,几个说的最欢快的大臣,再不敢吱声了。
当然,他用余光,也瞄见木香倒竖起的大母指,嘴角狠狠抽了下,转开头去,再不看她。
冠冕堂皇的话,自然是要说的,难道他要说,太子早死了,是被皇上失手杀死的吗?
他想隐瞒,轩辕凌却不想,他吐出一口血沫子,嘿嘿的阴笑,“你们的太子唐昊,早就死了,现在你们南晋没有太子,哈哈哈!看见我身后这个男人了吗?只要你们几位皇子都死了,有些人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坐上那把龙椅,你们却不懂,却不明白,活该,活该啊!”
大约是笑的太过,气息不稳,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用一柄剑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但是他的一席话,却引起不小的骚乱。
尤其是在座的大臣,除了完全忠诚于赫连晟的那些人,还有几个老不死的家伙,他们的存在,好像就是要权势大的人作对似的。
哪怕赫连功绩再大,胜仗再多,也抵消不了,他功高盖主的威望。
所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看赫连晟的眼神不同了。
唐焱抬眸扫了眼赫连晟淡然处之的神态,又看了看唐皇,他没有发怒的迹象,便知道此事不能再提。
他不急,唐鑫却急了。有很多话,他苦于找不到机会说,现在机会来了,他怎能不把握住,万一失了这个机会,再想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唐焱见他似乎要冲出去,急的伸手想拦,却只抓住他的一截衣角。
“父皇,此人虽罪大恶极,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古以来君臣二字,是君在前,臣在后,无论何时,做臣子的,都不该逾越规矩,襄王有功,这一点朝中上下,乃至南晋上下,都是人人皆知的事,但襄王名声再大,也不该盖过父皇,但是,如今在南晋街头巷尾,在百姓眼中,襄王的功德,比父皇还高,百姓爱戴襄王,崇拜襄王,还声称要给襄王建庙,日日香火供奉,儿臣以为,此事十分不妥!”
唐皇脸上挂着淡的几乎透明的笑,他不明意味的看着唐鑫,“哦?那以你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呢?”
赫连晟跟木香皆不动声色,唐墨也不说话,轩辕凌强忍着脸上的痒痛,等着看好戏,这样的好戏,百年不遇,他死也不能错过。
在场的所有人,要说最紧张的,莫过于唐焱了。
这个弟弟,急于想扳倒赫连晟。没错,扳倒赫连晟,是非做不可的事。
所以今日他故意喝下那杯酒,他想看看,赫连晟如何化解此次的危机。
如果他平安无事,很好,但若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更好。
唐鑫毕竟是稚子心性,再加上平时唐皇也不怎么过问他,偶然间唐皇用这般慈父的语气同他讲话,他心中自然是激动的。
“回父皇的话,襄王既然在外征战多年,屡次受伤,险些丧命,长年奔婆,想必也十分辛苦,眼下襄王妃又身怀六甲,父皇何不收了襄王的兵权,让他留在家中,照顾妻小,赡养老人,我南晋的猛将也不少,定可以找到与襄王一样骁勇善战之人!”
唐鑫此话还是经过斟酌的,并不是冒冒失失就敢说出来。他是想把握今日的时机,但也没有笨到,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唐皇半垂着眼睛,神情晦暗不明,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的脸,藏在了阴影之下,真实情绪看不真切。
唐鑫见自己说完了话,却无人应接,顿时心中没底了。他回头看了眼四哥,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意见。
唐焱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走到皇上身边,“父皇,六弟年幼,或许想法太直接了些,但他是个不懂得隐藏内心想法的人,儿臣敢拿性命做担保,六弟无意冒犯父皇,他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对与错,全凭父皇裁决!”
话已经说了,泼出去的水,说出来的话,再无可更改的可能。
他所能做的,是尽力补救。把裁决的问题抛给皇帝,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唐鑫这回也学聪明了,诚然道:“儿臣逾越了,请父皇恕罪!”
木香终于忍无可忍,在朝堂上与人争辩,一向都不是赫连晟的作风。他话太少,半天挤出一句话,份量虽重,但还是不占优势啊!
木香推开赫连晟,理了下脸颊边的头发,用嘲讽的笑,望着唐焱,“肺腑之言?说的可真好听,我相公新婚才几天,就去了边关,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你们一帮子豺狼虎豹,请问尊贵的四皇子殿下,您是会打仗呢,还是会领兵?哦对了,您身子骨不好,需要静心调养,哪里受得了边关苦寒……”
她越说越气愤,火气蹭蹭的往上涨,赫连晟想阻止,都被她推到一边去了。
想着她是孕妇,不能憋火,憋多了伤身伤肝,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
唐焱默不作声,眼底却浮现一丝痛楚。
唐鑫拳头紧握,恨不得上前将这女人的嘴给堵了。
而唐墨,就比较淡定多了。再看看唐皇此时的神情,稍微聪明点的人,就该知道,谁才是最像唐皇的皇子。
木香的眼神似刀,刀刀割在唐焱心窝,“还有这位自侍甚高的六皇子,您说的话,听着可真叫人佩服,不错,南晋不缺良将,随随便便抓个人,都能披甲上战场,可小皇子殿下,您见过几回死人,亲手杀过多少人,别说没人给你机会,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木香朝殿下招了招手,英杀如一阵风似的,飘进殿里,站于她身后。
“去,将外面的几个叛党带进来,”她没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唐鑫。
“是!”英杀又似一阵风,飘了出去。
唐鑫终于知道什么叫紧张了,他不清楚这个女人要他干什么,但不管干什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英杀很快就回来了,一手提着一名犯人,都被绑了双手。
拎进来之后,踢跪在殿中。
接着,她又去拎了两个人,其中还有两名女子。
来来回回,她总共抓了十个人。都以同样的姿势,让他们跪于地上。
最后,她将一把剑交予木香手中,之后便退到木香身后,做起了隐形人。
木香把玩着手中的剑,笑着看了眼唐鑫,然后忽然将剑往他面前一抛,“接着!”
幸好唐鑫还有两下子,不至于失手。
木香指着跪着的十个人,“他们都是此次抓到的犯人,便是司空瑾的同党,当然,其中或许也有轩辕凌的同党。”
她提起轩辕凌,朝堂上一片唏嘘之声。
木香笑了笑,“对哦,我差点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个被废掉手臂,又毁了脸的的人,正是燕国前太子,轩辕凌,虽然脸被毁了,但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你们也不必惊讶,他之所以假扮太子唐昊,想来也是有他的目地,此事现在不谈,咱们来说说如何杀人。”
“你说什么?什么杀人!”唐鑫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
“当然就是杀人,看看这些跪在你面前的这些人,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他们就是你的敌人,随时会要了你的命,现在,你的敌人就跪在你面前,你想证明自己,就杀给我看,将这十个人的人头砍下,我便答应你,让我家相公交出兵权!”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又是一片抽气声。
他们齐齐看向赫连晟,想着他会不会站出来反对木香的做法。
杀十个人,就可以让他交出兵权,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唐焱第一时间看向赫连晟,以为他多多少少会露出不赞成,或者担心的目光,可是没有,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变过。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吗?不需要解释,就可以心有灵犀。
唐墨也同时看向赫连晟,原来他对木香的爱,已到了这般地步,他自愧不如。
唐鑫紧握手中的剑,只看木香,“你说的可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杀了这十个人,你真的会让襄王交出兵权?”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况且这么多人都听见,我还能耍赖不成?”木香撑着腰,慢慢的在这十个人面前走着,“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停住,此时已站在唐鑫面前,“如果你杀不了,烦请你收回之前的话,以后也不要再让我听到,听过一句俗语吗?毛都没长齐,就别充汉子!”
“谁说我不敢,不就是杀人吗?你等着,”唐鑫咬牙切齿的吼道。
他握着剑,走到第一个跟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后脖颈处。
木香悄悄的闪到一边,催促道:“开始吧,记得从脖子上砍,你手里剑不怎么锋利,要是一剑砍不掉,要多砍几刀,放心,每一个人**道点住了,不会乱动,但是会不会在剧痛的作用下痉挛抽搐,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护国公目光深深的盯着唐鑫,见他额上冒着冷汗,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再看看那跪着的十个人,除了第一个被点了大**之外,其他十个人,只点腿了的麻**,也就是说,上半身是可以动的。
恍然间,他明白了木香这臭丫头的用意。
不止他明白,赫连晟跟唐皇也明白。
可怜唐鑫这小子,还不知道,在战场上因保命杀人,和充当刽子手,以绝对的优势主宰别人的生命,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更何况,木香还很坏心的,给了他一把钝刀,又让他照着脖子砍,而不是对着胸口刺。
试想一下,一刀砍不断脖子,还有再补几刀。
到时候,喷发的鲜血,会溅到他脸上,分离的骨头与肉,会暴露在他眼前。
或许那人,会挣扎,过很久都死不了。
其实真实的生命死去,就是这样的。
一剑毙命,纵然是刺中心脉,还是会抽搐抖动痉挛,时间长的,会持续好一会,直到完全丧失生命的迹象。
果然,唐鑫握着剑,在第一个人的脖子上比划了下,比了好几次,都在快要落下时,中途停住了。
那人是死士,对生死无感,自然也不会求他饶命。
可是唐鑫握着刀,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唐皇声音低沉着问道:“要是不敢,就算了吧,你还小,再历练几年,也无防!”
唐焱在一旁快急疯了,见他迟迟不下手,什么也顾不得,小声提醒,“你只管把把他当做给我下毒之人!”
下毒?
唐鑫眼中闪过一丝阴限,下毒的是皇后,那个该死的老巫婆,心肠比蛇蝎还要毒。
对,杀了她,砍死她,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唐鑫的眼神飘了出去,他暴喝一声,抓起长剑,对着那人的脖子剑了下去。
剑入皮肉,深入脊椎,殿内众人都听见鲜血喷溅的声音。
今日一更,谢谢送礼物的妞,假期快结束了,妞们要玩的尽兴哦!
第248章谁帮了谁?
当剑落下去的那一刻,唐鑫神思瞬间又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神情木讷的看着剑刀砍下去的地方。
刺目的鲜红血,连着筋骨,粘着皮肉,喷涌而出的血,从刀砍的地方往外冒。
虽然他下了很大的力气,但是也只砍到一半,剩下的一半挂在脖子上,看上去恐怖极了。
人之将死,再硬的骨头,也会松动。就算是死士,也会挣扎几下。
只见那人仍旧跪着,但是上半身剧烈的晃动。绑着绳子的双手,不知何时松开了。
他抬不起头,就那样让头颅摇摇晃晃的挂在脖子上。
“呜……呜……”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鸣叫声。
他动了,唐鑫却给吓的半死,因为那人断开的胸腔,似乎正对着他,胡乱挥动的手,似乎正朝他抓过来。
唐鑫步子踉跄,疾步往后面退,差点摔倒了。
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令他作呕欲吐。
木香笑了,“六皇子,别急着后退,快砍哪,他还没死,你得完全砍断他的脖子才行,不过你记得下刀的时候,注意方向,别让掉落的人头滚到你脚边,他会死不瞑目,他会睁着眼睛看着你的。”
“啊!我不要!”
木香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唐鑫的心理防线。
他大叫着,扔掉手中的剑,接连退了好长的距离。
不止他退,除了木香几人,以及几位战将,这殿中的一干大臣们,差点吓的尿裤子。
如此腥的杀人场面,他们几时见到过啊!
护国公瞅准机会,站了出来,“皇上,襄王妃当着您的面,乱议杀戮,即便他们是罪人,也该交由刑部,审理过后问斩,怎能在您面前,随随便便就杀了,这分明是对皇上的不敬,对您的亵渎,六皇子年纪尚幼,没见过血腥的场面,这很正常,难道非要皇子也同那些莽夫一样,手上沾满鲜血,才叫有皇威吗?”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一番话得罪了一帮子人,当然了,以护国公的身份是不需要在意别人是否喜欢他,只要皇上不去怪罪他,这就够了。
赫连晟这时也走上前,与护国公面对面站着,他一直隐忍不发,是为了让木香出出气,免得气留在身体里伤身子。
可是现在护国公站出来了,他岂有再隐忍之理。
“本王未曾及冠,便领着五万大军,讨伐叛军,身中三刀,在榻上躺了半个月,本王想知道,六皇子是不会走路,还是不会说话,要是本王没记错,他已经及冠了,如果一个及冠的男子,还叫年幼的话,那么本王无话可说!”
唐皇神色越发的难以分辩,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偏向谁,半闭着眼,身子依靠在龙椅背上,若是仔细去看,有几分憔悴。
皇家人一向冷血无情,纵然唐皇对他宽厚,对他包容,在外人看来,皇唐对他的好,比对皇子的还要多,可是换个角度想想。
老皇帝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拼杀疆场,便让他这个外姓王爷出身入死,还不能有一句怨言。
唐皇绝对是睿智的,他将赫连晟握在掌心里,对他好,放权给他,却又捏住他的把柄,从前没有把柄,他苦恼,现在有了把柄,他也苦恼。
如果不是这样,当初他也不会对他们二人的婚事,持进退两难的态度。
一方面,他希望赫连晟成亲,希望他一个在乎的人,这样一来,他就能很好的将赫连晟控制住。他孤身去边关,哪怕是为了护卫木香,他也会拼上性命去战斗。
可是另一方面,他万万没想到,木香竟如此刁钻蛮横。
故意激怒几位皇子,仗着唐皇无法处置,就不断的挑战他的底线。
先是杀了皇后,接着又引狼入太子府,整这么一出戏,让他有心隐瞒唐昊的死讯,也不行了。
这个暗杀太子的罪名,肯定是要安在轩辕凌头上。
那么,太子死了,这个太子之位就会空出来。
木香跟赫连晟都清楚,唐皇想立谁做太子,但是会不会立的这么早,就不得而知了。
从前,唐皇暗示唐墨与赫连晟处好关系,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赫连晟仍是那个赫连晟。
至于他为什么不收回兵权,这其中的牵涉到的原因就更多了。
唐鑫觉得脸臊的很,头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护国公冷哼一声,“襄王这是以功要挟,居功自傲,难道你上过几次战场,杀过几个敌人,就要让皇上也对你礼敬三分吗?你别忘了,你是臣,皇上是君,臣为君拼杀,立下战功,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你有何理由,让皇上,让朝中众臣,以及这南晋百姓,将你奉若神明,对你崇敬跪拜!”
其实从唐皇的角度来说,他说的也不错,这就好比,你拿了我的钱,就该替我办事,道理是一样的。
那几个被吓瘫的大臣,心中感慨,护国公不愧是两朝元老,说出来的话,份量就是重啊!
赫连晟目光沉了下去,“我赫连一族,从先皇在世之时,就任大将军,我爹三十岁就死在叛军的剑下,当年与我一起奔赴杀场的同族人,死的死,残的残,能好好站着说话的,也仅我一人而已,到了今时今日,我才明白,在护国公的眼里,在你们这些南晋栋梁的眼里,我赫连家的牺牲,竟是多余的,是咎由自取,好,很好,这个烂摊子,请护国公去收拾吧!”
赫连晟是真的心伤了,世代族人用性命换来的安定,到头来,倒成了一场笑话,这就是皇权的残忍,上位者的冷血。他替那些战死边关的将士不值,替那些孤守寒窑的孤寡遗孀不值!
不止他心伤,那几名战将,也极尽忍性,克制着心中的愤怒。
兵部尚书虽是个精明的,但说到底,他也是武将出身,对赫连家,对赫连晟,他的崇敬之情,不会比别人少。
眼见赫连晟拉着木香,头也不回的离开乾坤殿。他们几人也待不下去,用隐含愤怒的声音,向唐皇请辞之后,也相继续离开。
在跨出殿门时,木香背着对众人,命令英杀,“既然护国公跟众位皇子,能力不凡,你们都不必留下了,你们是我的人,不是南晋的将士,传我的令,撤去所有的防卫,全部收手!”
“是!”英杀突然拔剑,割断殿中跪着的,剩余九人的绳子。
随即奔到外面,对着天空打出一记信号弹。
声音刚刚发出,英皇卫队的人,毫不犹豫的撤了手,撂挑子不干了。
其他的御林军,他们主帅是赫连晟,但近些日子,他们被木香训练过,看见信号弹,有条件反射,很快也收了手。
司空瑾带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再加上轩辕凌这个内应,他在太子府也布置了不少人,加之太子府离襄王府很近。
这边打起来,轩辕凌立马就调动人手。
剩下的叛党不多,但仅凭上百名禁卫军,对付起来多多少少有点难度。
外面的情形还好,乾坤殿里面的情形,可就糟糕多了。
那九人在见到同伴惨死之状时,已经是绝望到了底,此时突然被解了绳子,还不拼死反抗吗?
九人如同恶狼,扑向皇帝,扑向大臣,皇子,其中有两人朝护国扑了上去。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唐墨护在唐皇身边,当然,唐皇身边的隐卫也及时出现,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皇帝,他们不管别人的死活。只要敌人不到跟前,他们不会冲上去杀敌。
唐焱就惨了,他不会武功,身体又有病,只能在唐鑫的保护下,往后面退。
唐鑫已经从最初杀人的残忍血腥场面中,缓过劲来,但是他没料想到,情势会变成这样。
至于护国公,掐死两名刺客,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他只伸手这么一捏,便将向他扑过来的两人,当场掐断他们的脖子。
战局突然被逆转,最高兴的莫过于轩辕凌。
他虽然只剩半条命,但要是能亲眼看着南晋皇朝乱成一锅粥,他死也值了。
从外面赶来的禁卫军,加上护国公,很快就将内殿的骚乱平息。
十个人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殿中的地毯。
唐皇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脊背又佝偻了些。
看着遍地的尸体,再看着慌乱躲藏的重臣,最后,他将怪责的视线放在护国公身上。
历经两朝,护国公虽有功,但不可否认的,他老了。
不止是人老了,连思想也老了。
赫连一族与朝廷的关系,只有皇帝自己知道,就连护国公,也是不清楚的。
几十年前,上一任赫连家主在位之时,护国公与他的关系,就势如水火,明里暗里的争斗。
到了赫连晟这一辈,他性格更沉稳,手段更狠厉。
护国公想掌兵权,却无法从他手中将兵权夺来,心灰意冷之下,才隐世去了,这才是护国以离开朝堂的真正原因。
唐皇看着护国公银白的头发,再看看自己的白发,恍然觉悟到,他真的老了。
“父皇,您没事吧?”唐墨见他神色不对,精气神都没了,那只抖个不停的手,抖的更厉害了,“要不然您先去歇息,这里的事,交给孩儿处理。”
唐皇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看向护国公,“爱卿,现在的局面你是否满意了?是否是你想要的?”
蒋振庭面色不变,眼底却有诧异划过,“皇上,老臣不是要逼襄王造反,老臣这么说,都是为了您,为了南晋的江山,皇上,他已经功高盖主,要是再纵容下去,恐怕这天下的百姓,只知南晋有个襄王,却不知南晋还有个皇上!”
他这话也算大不敬,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说与不说,已没什么差别。
“放肆!”唐皇怒了,猛的一拍龙椅的扶手,“蒋振庭!是朕平日里太和善了吗?你竟敢在朕面前,说出这种话,朕本来不想说,看在你年老的份上,朕想让你回去颐养天年,可是你呢!咄咄逼朕,当朕的话是耳边风吗?来人,把这个老东西拖出去,杖刑”
晴天惊雷,绝对是晴天惊雷。
多久没看见唐皇发火了,朝臣很久没见到,连唐墨他们也都快忘了,蛰伏的老虎,也总有苏醒的时候。
蒋振庭面色大变,这是唐皇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难道他真说错了?
可是他说的是事实,纵然有过激之外,也是为了南晋好,皇上怎能说他威逼呢?
禁卫军上前,押住蒋振庭,虽然有犹豫,但皇上的吩咐,他们不敢不从。
唐墨的视线在皇帝与护国公之间扫过,然后,他站了出来,“父皇,护国公并无恶意,请父皇念在他昔日功绩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唐皇需要一个台阶,唐墨就铺一个台阶出来。
唐墨都求情了,几位尚书大人认为事情不宜闹大,毕竟护国公身份不同,哪能拖出去杖刑呢!
于是纷纷跪在那,替蒋振庭求情。
唐焱推着唐鑫上前,这个时候,若是不过去替护国公说几句好话,只怕会引起他的不快。
唐皇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朕今日累了,都回去吧,其他的事,朕会着人处理,唐鑫,你留下,将这里收拾一下,朕回宫去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几日被木香逼着锻炼,虽然没有大好,但比来之前,要好上许多。
有人扶着,能走几步路。
饭量也好了,腿脚总觉得有力气。
襄王府里总是很多人走来走去,吵吵闹闹,有说有笑,比他清冷的皇宫热闹多了。
可他还是得走,他是皇帝,注定享受不到平凡人的天伦之乐。
“父皇,你要回宫?”唐鑫欣喜的问道。
唐皇没有回答他,还是王海走过来,对唐鑫低几句。
唐皇在进后殿之前,叫了唐墨随行。
唐焱看在眼中,眸光暗了许多。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恐怕他已无力回天,既然无力回天,他跟唐鑫又该如何自处呢?
是继续留在宫中,还是尽早请旨,带着唐鑫离开京城。
他太了解唐鑫的性子,留在京城,有朝一日,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唐墨跟着唐皇进了后殿,王海替二人关上殿门,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父皇,您可是有话对儿臣说?”唐墨慢步上前,替唐皇盖上羊绒毯,然后也没走开,就坐在龙榻边。
唐皇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一定也很困惑,朕为何不去收缴襄王的兵权,既然养虎为患,又为何不除掉这只猛虎,是吗?”
“儿臣不敢妄猜,父皇这么做,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儿臣知道父皇一直都很辛苦,旁人只看得到皇位的风光,却看不到父皇,您的艰辛,”唐墨说的情真意切,从前不理解唐皇的某些决定,以为他不关心自己,不疼他。直到最近,他才明白唐皇的苦心。
“你能这么想,父皇就欣慰了,兵部尚书有一嫡女,甚为宠爱,朕已拟好了旨,这个月十六,你准备准备,迎娶她过门吧,”唐皇的语气,虽然还是无奈,但唐墨却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父皇,怎么好端端的,要提儿臣的亲事?”从内心来讲,唐墨不想成亲。
唐皇拧眉,面露不悦,“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成亲,会招来朝臣议论,朕这么做,有何用意,你心里清楚,兵部尚书虽向着赫连晟,但只要他的女儿进宫,日后行事,他会先考虑你,再去想别的人,除了兵部尚书之外,廉敬跟薛远之家中,各有一个亲妹妹,到时你也一并娶了,封做侧妃,另外,还有……”
唐皇一口气说了至少六七个女子,看来是事先想好的,本来没打算今天说,现在情势不得已,干脆一并娶了吧!
唐墨听的目瞪口呆,“父皇,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你看看朕的后宫,再看你的府邸,不该想的人,就不要去想,好好的当你的太子,过阵子,等事态平息下来,再命礼部的人,给你张罗着操办!”
不顾唐墨的反对,他继续道:“另外,唐昊之死,不必将罪名扣在轩辕凌头上,今天他出现的事,不准张扬出去,就说太子跟皇后都得了时疫,所以才密而不宣,时疫久治不愈,他们母子俩撒手而去,将他们的丧事办的隆重些,不准乱议,低调些将真正的尸身送入皇陵。”
真正的窦皇后与唐昊,都在宫里躺着呢,只等有机会,才能拖去下葬。
唐皇这么做,也算是尽了一点点的心意。绿帽子都戴了,还想他怎样!
唐墨低着头,“是,儿臣知道了,儿臣一定办好这件事,父皇放心,但是轩辕凌如何处置,儿臣听说,太子妃怀孕了,想必这孩子也是他的。”
唐皇烦躁的揉着额头,“朕老了,朕也累了,杀戮太多,每每夜里总觉不安,轩辕凌也是废人一个,你派人将上官芸接来,将他们二人关在一起,日夜看守,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上官芸儿已是一枚废棋,但现在她怀孕,局势又不同了。
说不定燕国老皇帝会很想这个孙子,也说不定。
说完这些事,唐皇疲惫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唐墨还等着他解释赫连晟的事,究竟为什么,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还是不能解除他的兵权。
王海轻步上前,“殿下,皇上今日太累了,您有话,还是明日再问吧!”
唐墨点了点头,站起身,“你收拾一下,今晚就回宫吧,这里不适合父皇再待下去了。”
“哎,奴才知道了,已经命他们去办了,殿下也累了,要不要留下歇息片刻?”
“不必了,本王要去一个地方!”
唐墨头也不回的出了内殿,走到外殿时,见唐鑫从容不惊的站在殿中,命人将尸体全都抬了出去。
太监跟侍卫也在往外搬东西,零零碎碎的搬着,很快就将殿内清空。
唐焱也站在殿中,他见唐墨盯着唐鑫看,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蔓延滋长,“五弟在看什么?是不是六弟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他心性还不成熟,今日发生的事,有半数都是我的责任,五弟莫要往心里去。”
唐墨转身面对他,笑容很淡,“怎么会,四皇兄做事一向谨慎,臣弟佩服都来不及,皇兄身子不好,以后还是少出来的好,听说那位宋雨竹小姐,对皇兄甚为中意,臣弟刚刚向父皇请旨,将她赐给皇兄为侧妃,皇兄不会介意吧?”
唐焱怔住了,眸光在聚拢,似乎过了很久,其实只有几个呼吸之间,他才恍惚一笑,“是吗?四皇子还真关心本王,那本王只有多谢了!”
无人知道,他隐在笑容之下的脸,有多阴沉。
宋雨竹?
呵!唐墨是在借此警告他,不要再参与进来,远远看着就好,否则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唐墨扬唇一笑,“不必谢,皇兄记得请我喝喜酒就好。”
唐鑫远远的站着,虽然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但是看见唐焱眼神不对,再看向唐墨脸上的笑,心中顿时明白。
他眼中迸发出就冷凝的寒光,死死攥着拳头,恨不得做些什么。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身旁一个逆贼在垂死挣扎,腿筋被挑了,正躺在地上,抱着腿哀嚎惨叫。
唐鑫突然抽出剑,用力一挥,现在这把剑锋利多了。
一剑斩下去,这人的腿,齐腿根处被砍断。
“啊啊!”
那人震吓的眼珠子都要滚出来了,叫着吼着,无助的看着自己的断腿。
鲜血与剧痛随之袭来。他疼的无处可躲,无计可施,剩下的半个身子,也快被鲜血包围。
当他看见唐鑫垂着,正在滴血的剑时,想也不想,就将自己的脖子送了上去。
与其痛苦的活着,生不如死,倒不如一了百了,死了干净。
人死了,痛苦也随之消失,这是解剖,不是懦弱。
唐鑫目光呆滞的看着脚边的尸体,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再害怕,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变化太大了,唐焱注意到之后,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唐鑫这样的变化,于他来说,是坏非好。
司空瑾被带走了,襄王府一片狼籍。
彩云跟刘晨事先得有了心理准备,周大憨跟严忠护送他们,去了老宅,赫连明德跟木老爷子也同时被送去了。
那边,早在几天之前,赫连晟就命人收拾过了。
襄王府只留几个人收拾残局,其他人都暂时搬去那里住。
赫连晟坐在马车里,脸色阴沉,显然是还没从先前愤怒中走出来。
木香托着下巴,定定的看着他。他不说话,她也不说,就这样看着。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专注,太火热。赫连公子终于侧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累了吗?”他说着,伸手揽住她的腰,想将她往怀里带。声音虽然轻柔,表情却依旧冷凝。
木香顺着他的手,却不躺在他怀里,而是趴在他的膝盖上,望着摇摇晃晃的车帘,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不累,我是怕你累了,今天在乾坤殿发生的事,你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对皇上失望了,对朝廷失望了?”
赫连晟手指轻轻的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目光因这温暖的动作,也软了几分,“失望倒不至于,我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皇上。”
此时虽已过正午,但街上行人还是很多。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叫卖声,谈话声,嬉闹声,追逐声,这些听似平凡无奇的声音,却组成了南晋的安定繁荣。
如果今日败了,苍澜联合燕国,大举进攻南晋。
到那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食不果腹,睡不安枕,还要担心敌国随时会攻来。
农田被踩踏,百姓无心种粮食,必然导致粮食价格暴涨。
最直接的后果,百姓没钱买粮,接而引发骚乱动荡。
贼匪横行,鱼肉乡里。
那样的场景,想想都觉得后怕。
木香将脸颊在赫连晟膝盖上蹭了蹭,身子的重量又依上去一些,“既然咱不为他,也不必为他生气,犯不着,唐皇老迈,新帝如何,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唐墨这人的城府,不比唐皇少,之前又在民间历练多年,希望他不要忘本才好。”
她歇了口气,继续说道:“他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也没有娶正妃,一旦立了皇子妃,日后就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后窦皇后死了,唐昊也死了,他的继位之路,更轻松,更方便,后宫管理起来,也没有太多的麻烦,看来唐皇是真的看重他。”
“哼,他老谋深算,我们想到的,他一早就想到了,无意中,你也帮了他很多的忙,原来他也是打算从木坤身上着手,废掉皇后,但他没料到,你跟木坤结怨如此深,先他一步,做了此事,之后的事,不过是顺水推舟,”赫连晟说着话的同时,手往下,揉着她的腰。
男人的掌心很厚,带着温热,揉的她很舒服。
昨晚她腰疼,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好,赫连晟就整晚的不睡,只要她一翻身,便用温热的手掌,替她揉着腰部,有时小腿抽筋,也得按摩。
几次揉下来,他夜里睡的也少,但精神不错。
“相公,你说的这些,我都料到了,但是不得不做,咱们现在是做了唐皇的探路石,也罢,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咱们都撂挑子了,唐皇会不会收了你的兵权?”
“不会,”赫连晟很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这个问题,她一直都有疑问。
“因为……他收不回,”他的回答模棱两可。
木香撅着嘴,不高兴了,“是要瞒着我,不可以对我说吗?”
赫连晟听她声音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低下头,亲了亲娘子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接触的好轻好轻,却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木香心里。
“你想什么呢,不说,是怕你多想,当年太祖皇帝是在赫连家祖的拥护下,才废除旧皇,登上皇位,旧朝覆灭,原因在于皇权*,所以新皇登基之后,颁布密召,交了一大半兵权于赫连一族,同时也让我的太祖发了血誓,世世代代辅佐皇帝,不得生有异心,否则人人得而诛之,此道诏书就藏皇陵之中,就连唐皇都不曾见过。”
木香听的咋舌,还有这样的事呢。
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难怪唐皇对赫连晟的态度,总是不远不近,不好不坏,原来把柄握在手中。
而且听说,南晋人很在意血誓。
立血誓的方法也是很残忍的,不死也去掉半条命,立过之后,将契约供奉在冥神面前,香火不灭。
所以南晋人,轻易不会立血誓,一旦立下,就不会反悔。
赫连晟将她拉起来,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即便是血誓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唐皇快油尽灯枯,他会遵守血誓,但唐墨……就不一定了,所以在他破除血誓之前,我会想办法让他死心!”
几百年前的血誓,于今天的人来说,太遥远了。
唐墨血气方刚,未必会相信这个,为了以防万一,赫连晟非另选一条路不可。
木香扒拉掉他的手,有气无力的躺下了。车厢里铺着软软的垫子,还有崭新的被褥。
赫连晟见她神情不对,刚才心中的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不见踪影。
他低下身子,倚靠在她身边,扯了被子给她盖上,“不喜欢听这些,不说了可好?边关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吧,我只陪你养胎!”
“唐皇是有意让唐墨去边关历练吧?”木香往她怀里拱了拱,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
“就你聪明,”赫连晟轻笑,“咱们走出乾坤殿的时候,皇上没有表态,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罢,他想去,就让他去吧,边关风沙可挡,人心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说的对,他不碰壁,肯定不死心,你训练出来的人,相信他们懂得分寸,这几日皇上不召你觐见,你就在宅子里待着,陪我去散步,山上的空气肯定很清新,上一次咱们来的时候,后山有很多野桃树,想必都开花了,还有还有,备些纸钱,我们去给你娘上香,”提到上坟,她还是有些忐忑的,怕赫连晟会不高兴。
赫连晟眼神闪了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明日一早,陪你上山。”
“嗯,这才对嘛,”木香欠起身,够到他的唇,用力亲了下,然后躺了回去,困意袭来,加上马车摇摇晃晃,她很快就睡着了。
赫连晟看着她的睡颜,满眼都是暖暖的柔情。
因为怕路上颠簸,马车走的很慢,足足晃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老宅。
赫连明德跟木老爷子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就在门口等着。
终于看见马车回来了,正要上前问问。
就见赫连晟先跳下车,然后又转回去,抱起熟睡的木香,却没有移步。
英杀跟严忠一同在前面赶,见赫连晟抱着主子不动,再一看主子身上没有盖的东西,立即明白了。
赶紧钻进马车里,将锦被拿了出来,盖在主子身上,赫连晟这才迈上台阶。
“这是……睡着了?”赫连明德已经很努力的压低他的大嗓门,不吵着她。
但还是引的木香,不安份的动了动。
赫连晟丢给老爷子一个眼神,又丢下两位老人家,直接进了老宅,去到他们二人住的地方。
老宅地势高,赫连晟又特地选了一处,可以高瞻远瞩,一眼眺望色的楼宇。
转过几条回廊,就能看见宽大的台阶,上面全都铺着厚厚的毯子,即便摔倒了,也不会感觉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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