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前妻吟得一手好诗
那一刻周晖没说话,只呆呆的看着楚河,目光在他衣领下那段锁骨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然回过神问:“你怎么在这?!”
姓谭的显然没猜中这段剧情,十分茫然的愣在那里。周晖身边几个朋友也怔住了,说话调笑喝酒的声音慢慢降低下来。
只见楚河大步走上前,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抓着周晖的衣领把他当头揪起来——他这么清瘦,动作却极其有力,一下就把周晖从沙发后直接拖了过来,其势之大甚至翻过了茶几,果盘、酒瓶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上万的干邑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楚河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一拳狠狠砸在了他那张惊动党中央的帅脸上:“转眼不见就跑出来泡妞,你能了是吧?!”
那一拳真是太狠了,周晖一下向后翻倒在茶几上,残酒泼得满身都是,周围人瞬间都惊叫着站起来!
只见周晖用力摇头清醒了下,喘了两口粗气,跳起来就一把抓住楚河:“我擦你还来真的?!我特么就知道,你想揍我已经很久了是吧?!”
“是,就是揍你!”楚河一脚把他踹出去:“不服憋着!”
周晖再次很悲惨的撞翻到沙发上,头咚的一声磕到墙,差点没给喷出一口老血。边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希跳起来就往外跑,连带几个公主少爷也惊叫成一片,眼看楚河长腿跨过茶几,还要过来继续殴,姓谭的慌忙扑过来阻拦:“周哥!周哥你怎么了!楚总你干什么?!快来人拉住他们!”
这下所有人才猛然惊醒,几个本来还张大嘴在那呆愣的太子党也扑过来,一边叫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试图把两个人分开。
但周晖这时候已经被打出脾气了,一把就将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姓谭的推开,怒吼:“你自己不也来这种地方!他妈的还敢说老子?!”说着直接过去抓住楚河,因为势头太猛两个人顿时摔倒在地。
周晖不顾自己满身砸的玻璃碎片,伸手就去抓楚河的脖子,但被楚河十分敏捷的一把揪住,借力一下就把他身体推翻了。光看体型对比的话没人想到楚河这么能打,几个人怕他们真打出个好歹来,急忙喊领班和服务员:“叫保安过来!叫保安!”
“我看谁敢去叫!”谁知周晖一听立马暴怒:“都别动!——凤四你XX的,老子今天非跟你说清楚不可!”
“凤四组长,怎么会是他?”边上有人失声道。
“不对啊,不是说凤四组长是个少见的美人吗?”
“这个怎么办?哎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几个要上去拉架的,一听是家庭矛盾,都迟疑的止住了脚步。只有姓谭的实在怕自己请来的客人把周晖打残了,回头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还想上去拉架,但张顺在边上看到自己亲哥占上风,立刻下暗脚把姓谭的绊倒了,哐当一声摔在满地酒瓶渣里哎哟直叫。
周晖趁机拽着楚河就往外走,在众小姐花容失色的惊叫声中互相扭打,一路滚到了包厢后供服务员上菜用的走廊。紧接着就只听呯的一声,传来周晖的怒骂:“我擦!你存心想废了老子吗?!”
走廊上,周晖骂完使力一翻,情势立刻逆转。
他狠狠抵着楚河的咽喉,把他顶在墙上,一边强硬的往他衣领里伸手一边怒道:“——下这么重手是真想揍我对吧?你想揍我已经很久了对吧?!”
“……”楚河挡着他的手说:“没有你想多了。”
周晖示意他看自己的裤裆,悲愤道:“明天这事儿就该传遍整个国安部了,老子豁出去演了一晚上傻逼还不够吗?废了你男人以后你自己用黄瓜么,傻不傻啊!”
“……”楚河镇定道:“都说你想多了!把手拿开!”
周晖一下把他翻过身,脸朝墙死死顶住。楚河今天穿的非常修身,但奈何周晖力气大,半扯半撕的把他皮带搞散了,一条手肘卡着他后颈不让他挣扎,另一手直接从后腰伸进去,顺着下凹的线条摸到穴口,蛮横的塞进了两根手指。
楚河闷哼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痛楚,但痛苦中又隐藏着一丝非常压抑的快感。
“会……会有人来!放手!”
“来了弄死。”周晖非常狠的戳弄他,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死前可以看看我怎么干你的,还有你怎么一边哭一边求我快一点……可惜上次没录下来,你特么就是个下了床不认人的家伙,这么多天晾着不见,一见面就给我假戏真做。隔壁包房里跟那姓谭的干什么呢?”
楚河一手扣着墙面,另一手反过去紧紧地按住周晖,但身体里兴风作浪的手指根本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不远处楼梯上已经传来众人赶来的脚步声了。
“……放手!”楚河大口喘息着,沙哑怒道:“正事还没说呢,你这个……”
“我这个把你搞得只知道哭的恶棍。”周晖十分自豪的替他补充完,终于大发慈悲把手抽了出来,十分亲昵的伸到他眼前:“你看,你湿成这样了,还说什么正事。”
楚河一把打开他的手,发着抖迅速整理自己,把衬衣被扯开的纽扣一个个扣起来。
“——你上次说的地方,我这两天都去了,什么也没发现。”他一边喘息着扣上皮带,一边沙哑道:“你猜测的事情很有可能不是真的,注意再观察吧。”
周晖揉着下巴“唔”了一声,“小心点总没坏处,你继续监视,我再去问问那倒霉哥们吧——说真的我估计他在这里待着差不多都要疯了……”说着他揉揉自己的手指,笑道:“前妻,你真的非常湿啊,这么想我么?”
楚河顺手一巴掌,从下而上的把他抽得向后仰倒。
这时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房里的人终于耐不住过来查看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张顺。张二少一边挡着那个心急如焚的谭某人,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喝道:“哥!”
楚河抬头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张顺只觉得一阵无名火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只见周晖一边揉脸一边回头骂道:“就是!小孩子没事去网吧打打DOTA就算了,学大人泡夜总会是不想好了吗?还不快给老子滚!”
楚河冷冷道:“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在北京,你……”
“哦这个我已经骂过胡晴那傻逼了,”周晖说,“但你也要体谅小姨子——它毕竟是个狐狸,没什么文化,做事不动脑子;下次再犯我一定帮你打死它。”
刹那间张顺觉得自己真应该把周晖打死,刚才他哥殴打周晖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冲上去抡起酒瓶,给这神经病来个一了百了呢?
楚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控制住了情绪。这时姓谭的和其他几个人已经跑过来了,楚河迅速扫了眼张顺,说:“赶快离开北京,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袖,就像吵完架后负气离开一样,眼神都不偏一下的越过周晖,向楼梯走去。
张顺本来满腹愤怒加疑问,被这句话激得只剩下了愤怒,不由脱口而出:“——站住!”
楚河回过头,张顺只见他的表情满面冰霜,下意识就顿了顿。
“现在我跟你没办法解释,”就在这一顿的空隙间楚河打断了他,迅速道:“如果走不了,在这段时间内就跟紧周晖。”
——走不了,为什么走不了?还有干嘛叫我跟紧这神经病,我靠,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是HelloKitty耍着玩吗?
张顺一下子就非常郁闷,有种炸弹点着引线却活生生闷在了自己怀里的憋屈感。
他来不及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哥说完这句话后,就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所有人看到他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但楚河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在这众多目光注视中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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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晖被众人扶到包间去,忙不迭的检查伤口,上药喂水。
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太子党们自然是没兴致再玩了,不熟的都一个个找了借口告辞而去,熟的就多坐了会儿,劝周晖想开点——人生得意须尽欢,大家都是表面上光鲜,私底下谁没被老婆挠过一脸血印子呢?习惯了就好了。
没人敢再往深里劝。国安特别处下的六个组都邪门得很,凤四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再多劝的话指不定晚上就站床头给你一巴掌了。
周晖满脸阴沉,拿冰毛巾捂着脸不说话,英俊的面孔上那双眼睛简直幽幽的跟狼一样。他那几个朋友都不敢多待,赶紧把穿白裙子的小希叫过来端茶倒水,嘱咐她好好伺候周哥,然后纷纷告辞走人。
周晖也不多留,沉着脸笑道:“这次实在对不住,搞得弟兄们都没兴致了——下次我再做东赔罪。”
众人纷纷表示没事没事,大家都理解,先把后院起的火平息了再说。
人走光后包间里就只剩下了周晖、张顺和那个小希。门一关,周晖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冰毛巾也不捂了,随便往地上一甩:“走走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朕特么的真是憋够了!”
张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和小希一起被周晖拉着出了门。下楼只见那辆银色凌志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周晖先把张顺塞进去,自己也钻进车门,说:“去老地方,赶快!”
司机小刘二话不说发动了车。
张顺看那个小希也在,顿时大奇:“我们这是上哪儿去?给我找个酒店就行了!我明天自己回家!”
周晖顺口道:“内弟,你哥把你托付给我了,从此我在的地方就是你家。”
司机噗的一声笑喷出来,随即从后视镜里看到张二少的脸色,立刻板起脸装什么也没听见。
凌志轻车熟路的开到建国门外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周晖下了车,拽着张顺,后面紧跟着小希,连入住手续什么都没办,直接坐电梯上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
张顺震惊道:“你们干什么?我不想跟你俩一个房间!”
“晚了,”周晖说。
他打开门,只见里面是个双人套房,装修设施倒还不错。小希先走进去,坐在床上,随即周晖把挣扎的张顺也推进去,自己反手关了门。
张顺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那张大床,然后看看神色自若的小希,再看看反手脱下外套的周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颤抖着声音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周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卷起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肘,回头正色看着张顺。
“内弟,”他认真问,“三劈你听说过吗?”
第20章地动山摇中,凤凰明王法相具现!
张顺内心万雷齐发火树银花,刹那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呆呆的看着周晖。
周晖目光炯炯的逼近一步,不耐烦道:“问你话呢,三劈知道吗?”
“……”张顺讷讷道:“知……知道,就是三、三个人一道睡觉……”
房间一片寂静,周晖居高临下逼视着张顺,半晌突然无比亲切的一笑:“知道就好,我替你哥关心下你的生理卫生常识。那个你想多了,今天咱们不三劈。”
张顺差点被他一个拍肩摔地上去,等回过神来立刻暴怒,当即就要扑上去狠狠给他一拳。可惜那个小希姑娘赶紧扑上来挡住了,绝望道:“别动手啊张二少!周老大就是这么个人,你习惯就好了!”
这个时候她竟然变成了一口男声,把张顺吓得一跳:“你怎么了?”
“您听不出来了吗?”小希眨巴着眼睛看他:“在H市咱俩还一起抽过烟呢,几天不见就忘啦?”
周晖本来在边上跃跃欲试,好像就等着张顺先动手好找茬揍他一顿。但小希手快把张顺拦住了,他也只得叹了口气道:“无趣的人类……方片儿是我一组的手下,就是去H市护送颜小美人上京的那个特工啊。你为了打听小美人的情况,还给了他两条中华烟呢,想起来了么?”
“……方片?”张顺表情瞬间崩溃了:“你是方片?你怎么变成女人了?!”
小希无奈的扶住额头道:“说来话长……这个女人本来是我相好的,没想到被人收买了来杀我,幸亏周老大及时赶到,把我的三魂七魄锁在了这个女人身上。这段时间我一直代替她在天上人间工作,中间偷偷和周老大交换过几次情报……哎,今天还陪了凤四组长,可惜我不是真的女人。”
张顺想起在H市时那个精干的特工小哥,再看看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白裙子姑娘,整张脸上只剩下了“=口=”这么一个表情。
“一开始我也很想死,上厕所都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反正只是暂时的嘛,而且干一行爱一行,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小希翘了个兰花指说:“我现在干得很好呢,昨天还有人为了争我陪酒而打起来,好有成就感啊。”
“……”张顺目瞪口呆,心说一个月前你还是抽烟抠脚骂大街样样都来的糙汉子啊!这一个月来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不由自主看了眼周晖,发现周晖表情也有点傻,大概没想到自己手下的画风出现了这样的神转折。
“……你……为什么有人要杀你?”张顺结结巴巴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从H市离开以后?”
小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烟盒,掏出根中华点上抽了一口,这下终于有了点本来性别的样子。
“这个说来更话长了……我和周老大分析过,觉得杀手是于副主任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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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整个脑子都成浆糊了,满头都是问号,只得看看周晖。
周晖走过去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揉着下巴。一个已经脱了外套满身酒气的男人和一个天上人间出来的小姐,抽着烟对坐在旅馆大床上,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X交易开始前双方在讲价,有那么几秒钟张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下一秒周晖就会从口袋里拍出一叠钞票,说两千块!不能再加价了!
“问题是于靖忠为什么要杀你呢,”周晖沉吟道,“我和于副虽然不说好得穿一条裤子,起码也从不干背后捅人刀子的事情,难道是你护送颜兰玉上京的时候把那小美人给轻薄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逻辑还是很通顺的……”
小希郁闷道:“那小美人能操纵死尸来杀人啊好吗!只有他把我按倒强奸的份吧!”
“唔,有道理。”周晖想了想,问:“你一路上有办错任何事情吗?”
小希摇摇头。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于副是什么时候?”
小希顺手把烟灰往桌上一弹,脱掉高跟鞋,隔着丝袜挠了挠脚。这个动作一下就显出了他的糙汉子本色,周晖斜眼瞥见了,顿时十分欣慰,心说这个手下应该还是有救的。
“颜兰玉抵京的那天,于副主任亲自带人来机场接的我们。”小希顿了顿,皱起眉头道:“当时颜兰玉身体已经不太行了,但精神还好,听说于副亲自过来还是挺开心的。然后我们在机场见到了于副,我从来没见他激动成那样,见了面立刻冲上来对颜兰玉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然后还跟我们几个说辛苦了,说要请我们吃饭……”
“哟,老于很HIGH么。”周晖问:“然后呢?”
“我们几个都笑,老大你知道于副跟我们没什么架子的嘛,我还开了个玩笑,说于副真是老男人谈恋爱,就跟老房子着火了一样,急吼吼的一刻都等不住。”
“老于听了什么反应?”周晖问。
“笑嘻嘻的没有不高兴啊,还去拉颜兰玉的手来着。”小希郁闷道:“总不至于是为了这一句玩笑杀我吧,于副当年从日本回来后写的那两句酸诗整个国安都知道,你们不还老打趣他老牛妄想吃嫩草吗?我说两句又怎么啦?”
周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等等,你刚才说于副怎么?”
“……老牛吃嫩草?”小希莫名其妙道。
“不不,上一句?”
“于副……于副写酸诗啊。”小希说,“颜兰玉小美人不是在日本救的于副吗?他回来以后就写那个酸诗,曾经沧海难为水什么的,还藏他那个日记本里面。结果上次被狐六组长偷摸出来,在饭堂里对大家念,哈哈哈当时真笑死我们了……”
周晖却没有笑,眼底亮得可怕:“当时颜兰玉什么反应?”
“啊?”
“你们这样开玩笑,颜兰玉是什么反应?”
小希迷茫的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拼命回忆,烟头烧到手了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反应吧,”他茫然道,“有什么反应?他好像蛮不开心的,可能是脸皮薄吧。”
“……”周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半晌才拿起烟慢慢的抽了一口。张顺和小希都看着他,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听他低声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小希一头雾水,刚要开口发问就被周晖打断了:“后来颜兰玉还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避开于副单独找你们?”
“……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别人,反正我们就上车了。好像也没说什么吧,就搬行李的时候,我站在后面,他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找我?”
“嗯,说多谢你把他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来,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好当面道个谢。”小希摆手道:“我哪能把你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人,说了没有就完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听说他身体支撑不住昏过去了,从此再也没醒来过。”
周晖猛地摁熄烟头霍然起身,把小希吓了一跳:“老大?你怎么了?”
周晖眼睛微垂,面沉如水。在那一瞬间,所有轻浮油滑的表象都从这个男人身上褪去了,凌厉肃杀的真实面孔就像退潮后狰狞的礁石一样,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不是想道谢,而是看出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想在最后一刻把信息传递给我,可惜失败了。”
小希惊慌起身:“老大?”
周晖摆摆手,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当时跟你在一起的特工还有谁?”
“……五、五组的副组长央金平措和组员巴格纳,我们一起护送颜兰玉下的飞机。后来我们在机场就分开了,他们完成任务应该就找五组长汇报去了吧……”
“我知道了。”周晖打断他道:“你先回夜总会去,我和张顺有事要出去一趟。”
小希奇道:“上哪去?”
张顺问:“还有我?”
“你哥把你托付给我,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凤四啊,怎么舍得放你走呢?”周晖随口道:“方片儿自己打车回去吧,就说今天顺子硬不起来所以时间短了,不叫你过夜。”
张顺怒道:“你说什么?喂!”
小希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利落的跳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周晖拽着张顺把他拖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向电梯冲去,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喂小刘,帮我查查五组的副组长央金平措住在哪,我们现在就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张顺被踉踉跄跄拉进电梯,急忙问:“你看出什么了?”
“颜兰玉。”
“啊?”
“颜兰玉的反应不对。”周晖顿了顿,反问:“如果你是那个小美人,每天迎风流泪对月吐血的等了一个男人两年,为他连命都不要了,好不容易临死前见了一面,别人开玩笑说你等的人爱你如老房子着了火,你是什么反应?”
张顺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只喜欢小姑娘,我不喜欢男人的啊。”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一辈子都只喜欢小姑娘。”周晖翻了个白眼,说:“换做是我一定开心得疯了,绝对不会不高兴。颜兰玉这个反应,说明这个玩笑里有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啊,问题?”
“小美人因此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但棋差一招没掩饰好,被对方发现了端倪。也许是为掩盖真相而做出应急手段,或者本来他们就对颜兰玉存了杀心,离开机场后,颜兰玉立刻被下了杀手……”
门叮的一声打开,周晖大步走出电梯,向酒店门口停着的那辆银色凌志走去。张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忍不住猜测:“一个玩笑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他不喜欢于靖忠?他看到于靖忠不够帅所以移情别恋了,最后一刻想找你发挥下生命的余热?”
“内弟!”周晖怒道:“我跟你哥孩子都生俩了!我只爱他一个!”
张顺被训得一愣一愣的,看到周晖坐进车里,急忙跟上去想追问,却听周晖对司机小刘道:“去央金平措家,立刻,半小时内要到。”
“没问题,他家也住东城——怎么这么急?”
周晖说:“不急他就活不过今晚了。”
小刘和张顺同时面色剧变,但周晖面沉如水的望向车窗外,对两个人充满疑问的目光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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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不到小刘把车停在了央金平措家门口——这个第五组的副组长家住在东城区一个很新的小区,复式小二层,这个地段没有几百万下不来。
周晖塞了两盒中华给保安,成功混进了小区。他步伐特别大而且快,张顺一边小跑跟着他,一边气喘吁吁问:“为什么说他活不过今晚,是因为于靖忠也会派杀手来灭他的口吗?”
“颜兰玉那奇怪的反应不止看在方片儿眼里,同时也看在五组的其他两个特工眼里。央金平措是副组长,身份眼界都和普通组员不同,也许已经看出了异常,但碍于于靖忠的身份和他身后庞大复杂的势力,央金平措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任何人。”
“但是,那个势力不会放过他。”周晖继续道:“他们知道自己产生了纰漏,掩盖纰漏的最好方法是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灭口。宁愿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连方片儿这样粗线条的人都没逃过,副组长央金平措肯定也在杀手的名单之列。”
“那还有个叫巴格纳的组员呢?”张顺问。
“前两天被老五外派公干了,要救也来不及,该死的话已经死了。”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白天看树木草地郁郁葱葱,应该是非常优美的景色,但晚上看就是昏暗憧憧的让人心里发寒了。他们找到央金平措他们家楼下,按对讲机却没人接听,周晖一脚踹开结实的雕花铸铁大门,直接就走了进去,按下电梯二十三层。
张顺第一次干这种半夜闯空门的事情,不禁有点心惊胆战:“这个……就咱们两个?要不要去跟那个五组长打声招呼,再把九尾狐也叫来?万一到时候保安报警,搞个杀人未遂啥的把咱俩抓起来……”
“——你知道敌方的纰漏在哪里吗?”周晖突然问。
张顺茫然摇头。
周晖笑起来,那是一个非常讽刺,还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
“上面有很多人以为,于靖忠在日本被颜兰玉舍命相救,是两人之间有私情的缘故。”他缓缓道:“但事情其实不是这样的。”
“于靖忠曾经喝醉了告诉我,他和那小美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两句酸诗也只是他私底下写写,根本就没有给颜兰玉知道过。”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颜兰玉在机场看见这个于靖忠对他的态度,以及旁人的反应时,他立刻就会意识到什么……”周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说:“这件事让他非常、非常的惊骇,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他立即意识这件事背后的水非常深,但又不知道谁可以信任,谁是戴着面具的骗子……”
张顺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理解了最后一句话背后恐怖的含义。
他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
“他在怀疑所有人的情况下,将最后的信任压在了我身上,但可惜信息没传递出去就被对方截断了。”周晖说:“幸运的是,现在我至少还有两个人可以相信: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哥。”
电梯门打开,周晖大步走到央金平措家门前,拍了两下没有回音,抬脚“嘭!”一声重重把大门整个踹开了!
实木的门板撞到墙壁,反弹回来,被周晖一把撑住。
张顺在他身后探出头,瞬间脸色煞白。
——只见大吊灯下,央金平措的尸体吊在半空,散发出阵阵恶臭。他的颈骨因为重力的原因整个折断了,弯曲成一个非常诡异的弧度,舌头伸出老长,青灰色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周晖走进客厅,反手关上门,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中的“媳妇”,按下了通话键。
三秒钟后电话接通,楚河的声音传来:“喂?”
“亲爱的,咱俩猜测的事情现在基本确定了,赶紧回来吧别监视了。你男人现在有点麻烦,五组的央金平措变成了咒尸,必须在三十分钟之内给他超度,否则……”
楚河打断他道:“我现在也有点麻烦。你知道第五组的人集体叛变了吗?”
“——啊?!”
楚河报了一个军委内部医院的地址,说:“我现在就在这里,重症监护部。解决完咒尸赶紧过来,要不就准备给孩子找个后妈吧。”
周晖立刻毛了:“怎么回事?你去哪里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
楚河叹了口气,说:“叛变了的第五组……现在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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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挂断电话,轻轻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只见整个ICU监护大厅里的人都穿着藏布袍,神色各异的注视着他。
为首那个男子四十多岁,明显是少数民族轮廓,手持被铁索横贯的双刀,神情中带着山民特有的沧桑、狡猾和凶狠。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楚河,直到电话打完了,才哼笑一声道:“凤四组长,你以为你真能坚持到周老大赶来的时候吗?第五组的兄弟们一起上,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分钟?”
楚河失笑道:“巴格纳同志,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看得起看不起的,您也别多心。兄弟们都知道您有来头,不然坐不上四组组长的位置,但您身受重伤虎落平阳也是大家都知道的——退一万步说您还是高人,咱们副组长央金平措就不是了吗?不照样被兄弟们做成了咒尸?”
巴格纳一挽双刀,刀锋闪出大片绚丽森寒的光:“凤四组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要怪就怪立场相对,您今晚还偏偏出现在这里吧——第五组六十名组员,今日在此,就要来取您的性命了!”
只听刷刷成片,所有人同时兵器出鞘,以巴格纳为首,在纵横的杀气中大吼着扑了上来!
无数刀锋寒光倒映在楚河瞳孔深处,而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躲一下的表示。
他闭上眼睛,几乎无声的叹了口气。下一秒飓风从他脚底升起,万丈漩涡盘旋直上,如太古神兽爆发出天崩地裂的怒吼,将所有人同时震得飞了出去!
——轰!
所有人大叫倒地,地动山摇中,凤凰明王法相具现!
楚河迈出一步,在漫天硝烟中露出半边侧影。
绣着九天凤凰纹的腰封一束,长发垂落白袍翻飞,琉璃佛珠从半空落下,被他轻轻抓在手里,瞬间变成了一条纯青色发带。
他用这条发带把流水般的长发随意一绑,抓起长枪,指向周围众人。
“太看不起我了,你们这些人。”他失笑道:“——去,叫你们家活佛组长出来见我。”
第21章“别动……我不是来打仗,我是来向您求婚的。”
与此同时,东城。
周晖挂断电话,抓起张顺,一把塞到咒尸面前:“快,超度他!现在!”
张顺一睁眼,和咒尸青灰色的浑浊眼珠来了个面对面,顿时吓尿了:“我我我我什么都不会!怎么超度?念经可以吗?”
“你是佛骨你连个吊死鬼都不会超度?金刚经先背两遍试试!”
张顺想说我特么是天生的!我又没上过佛学速成班!金刚经金刚经,金刚经电视上怎么念的来着?南无阿弥陀佛嗡嘛呢叭咩吽……
咒尸突然张开嘴,露出腐烂的牙床,“呼”的朝张顺喷了口气。
张顺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立刻觉得得脸上刺痛,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摔倒在地:“它动了!它动了啊啊啊!”
只见咒尸僵硬恶臭的手诡异的慢慢抬起,把自己从上吊的绳套里解下来,扑通一声摔到地上,溅起几滴尸水,随即爬起来蹒跚向张顺走去。
“啊啊啊!周晖!周晖!”张顺跌跌撞撞跳过沙发,推着真皮大沙发狠狠往咒尸身上一撞。尸体趔趄了一下,张顺趁着这个空隙一转头,只见周晖早已远远退到门口,迅速在客厅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你他妈找什么!尸体动了动了动了啊啊啊!”
“别打扰我!我在找对付咒尸的关键!”周晖头也不回,下一秒终于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顿时欣慰道:“还好还好,我就说嘛,路由器放卧室的话对健康太有害了。”
张顺一看,登时大怒:“对付咒尸的关键是重启路由器吗——?!”
周晖把路由器翻过去找到密码,迅速把手机掏出来连上网,冷笑道:“愚蠢的人类啊,朕懒得跟你解释……这个月的流量套餐用完了,他妈的移动真坑爹。”
张顺抄起椅子架住咒尸,但尸体的力量极大,在板凳腿危险的咔擦声中,硬生生把张顺压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跤摔倒在房角的杂物柜上。咒尸趁机扔掉椅子扑过来,张顺没命的跳到周晖身边,伸头一看只见他在上网,顿时就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在淘宝黑驴蹄子?!”
“这个小区快递很难进来的,”周晖说,“其实我在上我们天道内网的万能搜索引擎,顺便说句我是这个搜索引擎公司的股东之一……哦在这里,找到了。”
他点开搜索结果,在“天道知乎”网站下点进一个子条目:“遇到咒尸的应急处理手段有哪些?”
“咒尸的危害,不是他们力大无穷或嗜好人肉,这些都是很好解决的,”周晖念道:“他们真正的危害在于具有诅咒和召唤的力量。”
张顺被按倒在地,用尽全力才勉强抵住咒尸往自己脖子上伸的大嘴,断断续续道:“很好解决……就他妈……过来解决一下啊……!!”
“别慌,”周晖继续念:“所谓诅咒和召唤,就是咒尸作为一种阵胆,可以引来方圆百里以内的冤魂厉鬼,对周围的人类进行无差别大屠杀。因此在人类战争史上,咒尸曾经被当做‘冥战’的手段,在古代战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战场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楼道里响起无数凄厉的鬼哭,厉鬼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嚎叫着踏在大楼每一层的走廊上。
周晖奇道:“这个答主说得很准确嘛!”
张顺眼睁睁见咒尸滴着黑血的牙齿越来越近,全部力气都用来死死卡住咒尸的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不断在脑内问候周晖他们家祖宗十八代。
“遇到咒尸最好的方法是赶在尸变之前进行超度,推荐:凤凰明王殿下曾连续多年当选天界第一超度大户,对此有深厚造诣,实为经济环保解决咒尸的首选;但如果尸变突然无法联系到凤凰明王,可尝试以下应急手段:第一,给咒尸投喂大量肉食,它会毫无知觉的一直吃下去,吃到撑死就完事了。”
周晖回头看看张顺,自言自语道:“唔,体积不像是很够吃的样子。”
张顺情真意切道:“你……妈……痹……”
“第二,迅速离开,放任咒尸引来的厉鬼把周边人类屠杀干净,随后咒尸会自行腐烂,三五年大概就没危害了。”
周晖打开门往走廊上看了一眼,随即关上门,露出一个不忍目睹的表情,“……算了吧,三五年这儿就变死城了。”
张顺龇牙咧嘴,只见咒尸的牙齿离他喉咙只有三寸之遥,黑血已经滴滴答答的流了他一脖子都是。周晖随手拉起咒尸的头发强迫它抬起头,一边拿着手机继续念:“第三,如果手边有开光的佛印——注,需真佛印,非人界峨眉山上三十块两个的开光佛像——可用佛印盖住咒尸的三火、五台、七窍,辅以孔雀明王咒,即可立时见效。”
周晖顿了顿,怒道:“老子不会念摩诃那小兔崽子的咒!”
张顺怒吼:“我有佛印!我有佛印啊!!求你快动手吧——!”
周晖一把抓起张顺的手,掌心往咒尸腐烂的脸上一按,瞬间张二少爆发出混合着恶心、恐惧、声嘶力竭的尖叫。下一秒,客厅大门撞开,影影憧憧的厉鬼拖着脚步着挤进来,在咒尸的咆哮声中涌向张顺。
“啊啊啊啊啊啊——”
张顺掌心的佛印爆发出金光,刹那间洞穿咒尸头颅,将所有鬼魂笼罩在了浩瀚佛光中!
张顺的尖叫戛然而止。下一秒佛光刷的收起,扑通一声,咒尸无头的身躯沉重倒地。
客厅内干干净净,走廊上鬼影清空,仿佛刚才混乱的一切都只是错觉。张顺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坐起身,只见周晖满意颔首,在知乎答案下点了个赞。
“不错,”他说,“天道知乎还是很有前途的,当初风投没白给。”
“……”张顺看看自己黑血淋漓的掌心,嘴角抽搐道:“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牛逼……我可以揍你一顿么?”
“揍我的话就来不及去救你哥了,你不是最喜欢玩小蝌蚪找哥哥的游戏吗?”
张顺:“……”
周晖说:“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搞这么一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你哥肯定是在医院里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会被第五组包了饺子。那些组员不足为惧,只是第五组有个活佛组长,他要是也叛变的话确实有些麻烦。”
周晖向门口走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在咒尸身上翻了翻,片刻后道:“——咦?”
张顺问:“怎么了?”
“……这个不是央金平措,”周晖皱眉道:“央金副组长早年受过伤,前胸这里有疤,这个咒尸上没有。”
确实咒尸破烂的衣襟下露出前胸,虽然皮肉已经开始腐烂,但还是能看出未腐时皮肉上没有非常明显的疤痕。张顺被那恶臭熏得退后了半步,问:“这是啥意思,咒尸是替死鬼?那个副组长也在叛乱的组员那边?”
周晖愣愣的看着咒尸,说:“怪不得,我早该想到的……”
“想到啥?”
“央金平措会易容。”周晖说:“他把尸体易容成自己的样子,不论谁看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他既知道特别处的种种秘辛,又有一个死人的身份作为掩护,便能在不引发任何疑心的情况下,轻易顶替其他内部人员的身份……怪不得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对‘于靖忠’的言行产生任何怀疑。”
张顺迟疑道:“但……你就这么认定我看到的是假于副了?方片儿说央金平措跟他一起在北京下的飞机啊!”
“这个冒名顶替的计划一定早就开始了。对方借我出京的机会,用央金平措调换了于靖忠,然后把另一人易容成央金平措放到H市,这样就算有人注意到‘于靖忠’的表现和平时有细微差异,也不会往冒名顶替这方面想;等到回北京后,假冒的央金平措没有利用价值了,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第五组的人杀了假冒的央金平措,制成咒尸放在这里,让所有人都以为央金副组长已经死了。”
周晖顿了顿,道:“我一回到北京,发现于靖忠竟然派人暗杀方片儿,就觉得老于不太对劲。我跟你哥商量好让他暗中调查,也是防患于未然的意思。为了解释你哥的突然离开,老子还硬往自己头上扣了个绿帽子,说他跟我吵架赌气找梵罗去了——我擦,老子头顶上简直都绿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以后怎么见人哪。”
张顺还妄想挣扎:“等等,等等,你们国安假冒一个人这么容易?就算长得一样,于靖忠这么复杂的背景也根本瞒不住人吧!”
周晖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信任你?”
“不是因为我靠得住吗?”张顺傻眼了。
“屁,小屁孩,你靠得住母猪都上树了。”周晖特别残忍的道:“正是因为于靖忠这样的身份都能被轻易顶替,才说明这件事背后的水非常深,肯定有一股手眼通天、地位极高的势力在操纵整个过程,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拉下了水——而你作为一个外来户,背景清白智商低,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拉拢价值,所以才值得信任,懂?!”
“……”张顺遭到这么惨重的打击,却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抄起板凳腿给周晖来个满脸桃花开;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嘴唇发抖,脸色煞白。
“周……周晖,”他颤抖道,“你看这些人绕……绕那么大一圈子,是……是想干什么呢?”
周晖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老子还在想呢。你怎么了?”
张顺望向他,哆哆嗦嗦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块OK绷:“那个假……假的于靖忠,今天说要救颜兰玉,抽了我一管子血……”
房间里一片静寂,周晖死死盯着张二少的胳膊,仿佛那胳膊突然变成了一块又红又香的东坡肘。
“小舅子,”半晌他特别深情的道,“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想把你的肠子从喉咙里掏出来。”
·
军委内部医院,ICU监护大厅。
楚河一步踏出,风刃狂卷,在袍袖翻飞中将银色长枪重重顿在地面上,喝道:“五组神完天司何在?!”
这一声如利刃破风,激起千万道震荡,几个勉强爬起来的组员耳朵瞬间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到底……到底是凤四组长,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法相吗?”巴格纳嘴角流血,气息奄奄的靠在墙角一台垮塌了的离心机前,一说话便咳出带血的唾沫,“不过,就算你今天把我们全都弄死也没用,第五组早就……”
“为什么?”楚河打断他道。
巴格纳一愣,随即咳着血大笑起来:“为什么,你怎能理解我们的为什么?为什么周老大那样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的人,却能代表至高无上的天道?为什么你们这些沾染红尘,毫无向佛之心的人,却能成百上千年的活着,还能吸引那么多信众追随你们?!”
“杀生!淫邪!妄语!贪图逸乐!你们既然选择了在尘世中享受这些肮脏的快乐,为什么还能享有天道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永世长存的生命?!这世道既然这么不公,就该有人出来改变这一切,你竟然还有脸问为什么!”
楚河默然半晌,说:“但你们怎么知道……你们藏密黄教,就是真正的佛道呢?”
巴格纳刀尖戳地,猛然借力起身,怒道:“我等诚心供奉诸佛菩萨身口意之三密金刚,以无上瑜伽续为信条,并不承认你们的地位。你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恶魔,这些孽债总是要归还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楚河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小声道:“又一个买了天道虚假安利的……”
“你不是要见我们组长吗?对我们你还能讲究那虚伪的不杀生,”巴格纳以刀锋指向楚河身后,冷笑问:“如果对上神完天司,你还有那种自信吗?”
——楚河回过头。
一个穿藏青色法袍的少年,静静的站在监护大厅门口,几乎与黑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他手持金刚降魔杵,笑佛、怒佛、骂佛三位一体,各色细碎的五彩宝石镶嵌在法杖之上,反射出绚丽而奇诡的光芒。
“……天司,”楚河眯起眼睛问,“连你也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了?”
神完天司脸色木然,下一秒飞身而上,如鬼魅般来到楚河眼前,闪电般一杖凌空挥向他脖颈!
楚河疾步退后,横枪格挡,在“当!”一声几乎将人耳膜震破的巨响中,降魔杵与长枪相交,溅起大片四溅的火光!
一般金刚杵的长度分为五指、八指、二十指,但第五组长神完天司的降魔杵后又连接法杖,几乎和凤凰长枪等长。与材质轻而锋利的长枪不同,降魔杵的重量极其可观,使用起来势大力沉,挥舞时便卷起骇人的旋风,十下之内便将楚河逼到了墙角。
楚河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劲风,只听“呼!”一声尖响,降魔杵贴着他头发砸到墙面,瞬间便在墙壁上劈出了一道两米多长的深坑!
楚河怒道:“老五!”
他反手一枪将神完天司抵得摔出去,紧接着箭步而上,枪尖刺向少年的咽喉——然而寒光之下,神完天司却根本没有躲避,枪头瞬间映出他木然怔愣的面孔。
楚河瞳孔瞬间张大,不可思议道:“……你们把自己的组长做成了傀儡?!”
下一秒,神完天司伸手抓住枪尖,不闪不避,也不顾自己掌心瞬间燃起的火苗,一杖把楚河打得向后飞去!
砰的一声重响,楚河撞到墙壁又反弹回来,电光石火间反手长枪横扫,“铿锵!”一声震得地面摇动,瞬间挡住神完天司刺来的法杖!
神完天司刚才空手套白刃,半边手臂已经被烧得焦黑,但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楚河喘息着皱起眉,只听巴格纳在身后不远处断断续续冷笑道:“我们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身后肯定是有强大依仗的……天道不公,我们当然会转去找能给我们公平的人。按你们的话说,神完组长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就是他最终的下场。”
——转去找能给我们公平的人?
楚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手腕猛然发力,把神完天司压得退后数步,紧接着一枪横扫他胸膛,当即把他打得口鼻喷血飞了出去。
但下一秒,神完天司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胸骨奇怪的塌陷着,将降魔杵“咚!”一声剁向地面。
——既然发现对方是被控制的,楚河便不能再下太重的手,然而神完天司却是毫无顾忌的。降魔杵落地瞬间,黑风以法杖为圆心,刹那间席卷所有空间,凶猛的风刃像上百道闪电一样,眨眼间在楚河身上割出了十数道血痕!
楚河闪身飞退,只见衣襟、袖口、腰身上都被割裂,鲜血在地上洒出好几道长长的痕迹。他撑住墙喘了口气,刹那间却只见神完天司又是一杖落地,在风刃从四面八方劈来的同时,整个人也凌空飞来。
他藏青色的法袍在风中卷起,犹如无声无息的凶禽,沉重的降魔杵瞬间就砸到了面前!
楚河暴怒,一把抓起长枪——银白色的枪身上迅速燃起青色火焰,高温将他身后的墙壁都烤得噼啪爆裂,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度绚丽的扇形光芒,重重的劈到了神完天司身上!
——砰!
这一击本来是瞄准了神完天司的手臂,这样就算砸实了,也不过是断一只手,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千钧一发之际神完天司缩身避让,反而把自己的肩膀迎了上去,整个肩膀骨立刻发出咔的断裂声。
骨头折断的声音简直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但他像是毫无痛觉一样,抬手就抓住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枪身。
楚河厉声道:“老五!放手!”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他整条手臂都焦了。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巴格纳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飞快的向他们扔过来:“接着!”
神完天司抬手抓住,楚河定睛一看,面色微变——
只见那赫然是一小包血。
神完天司将血袋咬破,喷在降魔杵上,滋的一声团团电流顺着金刚法杖盘旋直上,犹如身披雷电的长龙,在三佛一体的法杖顶端爆发出炫目的白光。
楚河愕然道:“——佛血?!”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楚河想抽身后退,但凤凰长枪还被神完天司焦黑的手死死抓着;他当机立断放开长枪,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降魔杵当空横扫,一杖砸在楚河侧腰,当即把他整个人如炮弹般撞飞了出去!
——轰!
楚河将整面墙壁洞穿,却连顿都没顿一下,直飞出去又撞塌了两三堵墙,最终才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倒在了坍塌的碎石里。
“……”足足好几秒的时间里他几乎都不能动,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视线无比模糊,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下来,在下巴汇聚滴落,浸透了破碎的雪白衣襟。
“真不愧是以美貌著称的凤四组长……”朦胧中他看见巴格纳走到面前,冷冷道:“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都能令人产生这种感叹……真是可惜啊。”
楚河用力闭上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睁开,涣散的视线终于勉强聚焦在烟尘弥漫的天花板上。
“这么珍贵的佛血,本来全部都要用在最终目的上,可惜现在只能先用掉一半了。”巴格纳顿了顿,又道:“——不过无所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佛血,来帮助我们达成最后的目标。”
他蹲下身,冷笑道:“这么值得纪念的一刻,您有什么想法呢?”
“……”楚河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嘶哑道:“我在想……我们家张顺真是实力坑哥的典范,我早该想到的……”
从巴格纳的表情上看他肯定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冷笑一声起身退开,只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只见神完天司抓着降魔杵一步步走来。
他半边身体都已经焦了,眼睛里流出黑血,胸骨塌陷了一半。走近后他以一个非常畸形的姿态站定,如死神般举起金刚杖,高高向楚河迎面砸来——
下一秒楚河抬手,抽出发带。
长发瞬间垂落,与此同时发带在光芒中变成巨大的纯青色长弓;楚河拉弓搭箭瞄准,沙哑道:“——醒醒吧,天司。”
说完箭锋如流星划破长空,刹那间把神完天司带得横飞出去,“轰——!”一声重重钉在了天花板上!
地板剧烈的震动中楚河直直喷出一口血,有那么好几秒他几乎失去了意识,长弓脱手摔到在了地上。
——在神智混乱间,许多久远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如涨潮般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他想起上千年前最后一次使用这把长弓时的情景,那是神魔大战的九天战场,他站在城楼上,拉弓搭箭瞄准了高空中疾速袭来的魔族战将,然而射出的整整十一珠连环箭都被对方精妙绝伦的避了过去。
最后一箭还在弓上时,那个人凌空而来,带着血气的手如铁钳般一把抓住箭头。
他还没来得及拔刀,却只见那个人单膝半跪下来,面孔英俊至极,眼底闪动着慑人的寒光:“请您别动……”
“我不是来打仗,我是来向您求婚的。”
“……周晖,”恍惚间楚河想,“再不来的话,你特么真得给孩子找个后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