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自己的决定
对于沈家的人,小虞氏是没有太多好感的。
当年她的长姐大虞氏和沈承言之间,因为都通晓琴艺,所以两个人之间有了往来。
但是大虞氏对沈承言,一半是敬佩,一半是可怜。
至于爱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
可惜,沈承言自己却会错了意。
后来,甚至还上门提亲。
父亲嫌弃沈承言是个病秧子,更在听了长姐对沈承言无意后,便迅速的婉拒了这门亲事。
众人皆以为父亲晕了头……
毕竟,那可是定国公府沈家,而现在沈家大宅内,除了定国公沈承修,便只有沈承言这位三爷了。
可小虞氏那时,却是很支持父亲的决定的。
沈家再好,他们也不会去贪图。
只有势力又利益熏心的人,才会拿女儿去换取家族的利益。
很显然,她的父亲虞老太爷不是这样的人。
沈承言没有娶到大虞氏,却也不气馁,他依旧会想尽办法走到大虞氏身边。可那时,因为灭三藩后,左相的事情又发生了,京城之内一时动乱的厉害。定国公为了沈承言的安稳,便软禁了沈承言。
沈承言很是气愤,但是他看到了那时忙的焦头烂额的大哥,也不好违背大哥的好意,所以他安分的在宅子里养了一段日子的身子。
等沈承言再次踏出沈家大门的时候,大虞氏和晏季常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了。
更是有人跟沈承言说,大虞氏是奉子成婚。
沈承言气的亲自上门找了晏季常,而那时大虞氏和小虞氏也在。
小虞氏到现在都记得那一日,那个有着俊秀容貌的少年。穿着一身略显清瘦的蓝衣,站在他们的面前,紧紧地抿着毫无血色的唇。他的肤色很白,那是一种带着病态的白,又更像是在屋子里呆久了,不被日光照射的白。
此时,瞧起来竟宛如透明。
大虞氏那时微微一怔。然后唤了一声。“三公子!”
“阿雁……”沈承言幽黑的眸子,带着几分平静,“若你觉得这样好。我也不会为难你。可阿雁,你最好祈祷你腹中的是个儿子,不然若是个女儿,我……”
沈承言说到这里。本来平静的脸上,带了几分愤恨。“我会娶她,哪怕是用沈家的权利,我也会娶她。”
沈承言说完之后,本来消瘦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他紧紧的撰着拳头。然后转身便离开了。
小虞氏清楚的记得,沈承言说那句话的时候,言语里的愤恨。
她害怕……她一直在害怕……
后来。她得知长姐的第一胎是个男婴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个男孩子。
很快这个孩子便被晏季常取名为晏煦。
只是,小虞氏怎么也没想到,晏煦夭折了之后,长姐真的生下了女儿,并且还是一对。
小虞氏想着,眼泪便簌簌落下。
她害怕……她很害怕……
这几年沈承言一直未曾娶妻,小虞氏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私下多少还是有些恐惧的。
当初沈家的花宴上,她也是打听了多次,也知晓沈承言不喜欢这类的宴会,所以才会问晏锦愿不愿去?
毕竟,晏锦自小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不愿多束着晏锦!
可小虞氏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想让晏锦出去结交一些人,却不想晏锦和明惠郡主居然有了来往。
瞧着刚才晏锦的样子,似乎很喜欢这位明惠郡主。
小虞氏的心崩的紧紧的。
她知道,沈承言性子颇怪,但却对沈苍苍这个侄女很疼爱。沈苍苍和沈承言走的很近,甚至在皇上的寿辰上,沈苍苍还同元定帝说,想求元定帝给她这个三叔赐一门亲事。
元定帝当时听了哈哈大笑,并且也应了下来。
说来日沈承言若是看上了哪家世家小姐,由他来赐婚便好。
虽说,晏锦现在和长姐大虞氏长的并不是很相似,但是小虞氏明白,再过几年这个孩子会比从前的长姐大虞氏更夺目,更美艳。
到时候沈承言真的不会动心吗?
小虞氏一心想给晏锦找一门好亲事,才会让晏锦去参加沈家的花宴。
可此时,小虞氏也在想,她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太大意了……
“小秋。”晏季常的神色依旧是淡淡地,只是嗓音很温柔,“沈三爷不会那样做的。他那一日,也不过是恼羞成怒。”
小虞氏雪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不甘的神色,“我是不是不该让素素去花宴的……我不该让她去的。”
沈家的花宴上来了不少的权贵夫人,小虞氏会让晏锦去沈家的花宴,无非是希望晏锦来日能觅得一门好亲事。但是,小虞氏说起来,也是有那么一点私心的。
现在晏家的局势,丈夫能不能继承侯位一直都是一个未知数。若晏锦来日嫁的好,或许女婿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丈夫一把。
小虞氏现在只要想到自己当初的私心,就恨不得给自己重重的一个耳光。
她都在做些什么……
她怎么能这样做。
晏季常瞧见小虞氏哭泣不已的模样,赶紧走上前,从袖口里拿出一方锦帕,蹲下身子轻轻地给小虞氏,将面颊上滑落的泪珠拭去。从前,他和小虞氏极少这样亲密,但是最近不知怎么了,他每次见到小虞氏哭泣的样子,便有些六神无主。
尽管心里焦急,可神色里,却依旧和平常没有两样。
“小秋,你听我说。”晏季常微微抬眼,眼底里是小虞氏从未见过的疲惫,“今日的事情,你也瞧见了。惠卿比素素小。可她做的事情,却比素素老练许多。”
小虞氏垂眸,没有言语,过一会,她才将晏季常手里的时锦帕拿过,轻声地说,“我知道。”
晏惠卿是三弟妹舒氏的孩子。可这个孩子却十分的聪明。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做的事情却很老练。
今儿舒氏和晏季景被罚跪在晏老太太的院子里,若是晏惠卿带着弟弟去求晏老太太,那么必定会让晏老太太更生气。责骂舒氏没有管教好孩子。所以,晏惠卿根本没有带弟弟去求晏老太太,而是让下人去通知了他们。
晏惠卿不出面惹晏老太太生气,便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件事情。
若是换成晏锦。她又会怎么做?
小虞氏不知道……
晏季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心疼素素?她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心疼她。可小秋,素素终究是要长大的,她该知道一些事情,这世上人心本就险恶。她得明白这点。我和你,不能陪她走一生,她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小虞氏微微一怔。嗓音有些沙哑,“可大爷……我舍不得让她知道这些。我想护着她……我现在起码,还能护着她。”
在小虞氏的心里,晏锦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她根本舍不得让晏锦知道世间险恶。
晏季常静默了一下,才缓缓地讲,“岳父曾对我讲,他从不会让你们做不开心的事情。小秋,我从前认为岳父说的不对,因为孩子太小不明是非,很多时候是根本不能做正确的选择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倒是很理解岳父当年的话!”
小虞氏有些不解,“为何?”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生活,素素做什么,我都不会去阻止她。她现在眼看就快十二了,也应该明白,那些人可以来往,而那些人不能来往了。”晏季常很镇定地说,“她自己的事情,她会做主的。”
小虞氏紧紧的咬住下唇,神色里有些不甘。
她想了想依旧道,“可明惠郡主和沈三爷,他们……”
“明惠郡主人不坏,我听恩师提起过。而且,她是素素选的朋友,我们作为素素的父母,若我们都不站在素素的身后,谁还会站在她的身后?”晏季常将小虞氏垂在额头上的发丝,替她挽在耳后,又道,“素素来日的亲事,我也想让她自己做主。”
这句话,直接让小虞氏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晏季常,居然会跟她说这些。
小虞氏愣了楞,过了半响,才看着晏季常道,“大爷,您……你是在说笑吗?”
“我怎么会同你说笑?”晏季常看着小虞氏红通通的双眼,十分肯定地说,“我希望素素来日开心,所以她的亲事,我和你都不要插手了。她若喜欢谁,我们便支持她……无论那个人是贫穷还是富贵!”
自古以来,子女的亲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可这样的亲事,又有几门是幸福的?
晏季常能这样想,的确有些出乎小虞氏的意料。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无奈地说,“父亲当真是……”
她的父亲虞老太爷,便认为孩子们终身大事,应当让孩子们自己做主。
所以当年,她的长姐大虞氏要嫁到晏家,父亲只是问了几次后,见长姐态度坚决,便同意了。而她,亦是……
他们虞家人,从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显然,她的丈夫,此时已经想的很长远了。
他希望晏锦来日会幸福,也尊重晏锦的决定。
“嗯,我听你的。”小虞氏终于松了口,“明惠郡主的事情,我会让素素自己来做决定的。”
第142章:其他的目的?
晏季常静静地看着小虞氏,最后挑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紧紧地握住小虞氏的手,然后闭了目,在她的手上轻轻地一吻。
有些事情,他是不愿意告诉小虞氏的。
今日,他本可以自己做决定这件事情。
但是,他告诉母亲晏老太太,最后让晏老太太来做决定,也是有原因的。
晏季常一直很少注意宅子里的事情,可今儿瞧见舒氏狼狈的模样后,他便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今的晏家,表面上虽是妻子掌握了当家权。可若没有母亲晏老太太在幕后支持妻子,这当家权妻子是根本握不稳的。
若是手里没有权利,妻子的处境,怕是会变成下一个舒氏。
他在工部任职,经常会领命出京。他不在京城的时候,想护住妻子也是有心无力,他害怕小虞氏会和三弟妹舒氏那样遭罪。
所以,尽管他的心里对晏老太太一直有埋怨,可为了让妻子来日过的安稳,他选择了对晏老太太低头。
那些所谓的自尊,在此时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有什么,比妻子和孩子们过的好,更重要的呢?
晏季常明白,只有晏老太太支持妻子,那么妻子的日子,才不会过的艰难。
他希望女儿晏锦能学着慢慢的长大,也希望妻子能自保的能力。
说起来,他当真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拼劲全力,亦护不好她们。
晏季常想了许久,他准备等再过些日子,朝堂上的局势安稳了之后,他便会主动帮妻子打理府邸里的事情。
毕竟。现在朝堂上的局势,越来越迷茫了。
这段日子,皇上病了。太医们口口声声说不是什么大病,皇上只是偶感风寒。可这几年,皇上的感染风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歇息的时辰也与日俱增。现在,再加上原州那边。似乎也出了些事……
当初那位抢了他功劳。又让他背了黑锅的洛大人,马上要调进京城了。
洛大人是薄相的远亲,他现在没有能力和洛家对上……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办法,要怎么阻扰洛大人进京。就算不能阻止他,也要拖延一些时间。
小虞氏看着晏季常神色里流露出来的疲惫,心疼的像是针扎一样。她在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又淡淡地说,“大爷。我都听您的。只是,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都不要瞒住我……我现在是你的……”
小虞氏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垂着眼眸。看着晏季常握住自己的双手,几不可闻地说,“我现在。是你的妻啊!”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所谓夫妻。便是有苦一起承担。小虞氏知道自己不如自己姐姐那般聪慧,可她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母亲,她该学会去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小虞氏的话,让晏季常眼眸微动,他微微勾起唇角,笑着说,“嗯,我知道。小秋,只要你在,便好。”
“我在的。”小虞氏反握住了晏季常略显冰凉的手,“我一直都在,无论何时。”
对于小虞氏而言,晏季常很少会同她说这些话。
有的时候,她得学会知足。
两个人和好了之后,在屋外还未走进来的晏锦,也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而晏季晟见大哥和大嫂之间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后,也起身告辞。
他走的时候同晏锦道,“有空来尚武院看看你弟弟……”
晏季晟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里带了几分哀求。
晏锦想了想便对晏季晟道,“四叔,我去庄子上的时候,你把安之一起带来把!”
晏季晟微微一怔,然后犹豫了一会,才说,“会不会不太好?安之那个腿……”
“郡主不会介意的。”晏锦对晏季晟眨了眨眼,笑着说,“而且,你这次的要护郡主的安危,肯定也会住在庄子里。到时候,安之能和你一起住。带他出去走走吧,他可是个男孩子,得见见世面。”
晏锦的话,让晏季晟沉默了起来。
在晏季晟的心里,晏安之就如同他的亲生孩子一样。
他很疼这个孩子!
当年,他费了不少力气伤了不少的人,才将这个孩子从地狱里救了回来。虽然,晏安之的腿和头脑都有些残缺,可对于这些残缺,他一点也不介意。
晏安之是个好孩子,每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藏起来舍不得吃掉。等他回来的时候,晏安之就会将这些藏起来的东西,全部放在他的面前,笑着看着他。
晏季晟每次回家看到晏安之这样,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所有的疲惫,都在那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同他说说。”晏季晟琢磨了一会,才感激地说,“他得谢谢你。”
晏锦微微怔了一下,眼睛笑的弯弯如天上的月牙,“我可是他的长姐!”
晏安之是个男儿身,到了这个岁数,也该去历练了。而晏锦认为,在沈家的军营里,能历练晏安之。
她很多次都听晏安之说起沈家的军营,他每次说起来的时候都津津有味。看的出来,他很喜欢那个地方,但是因为腿脚的残缺……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征战沙场了。
但是晏锦觉得,晏安之可以成为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而且,晏锦也希望晏安之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来日晏安之也不会落得上辈子那样的下场。
接下来的日子,晏锦也没有歇下来。
小虞氏亲自打理她要出去的事情,衣、食、要带什么人,都交给了小虞氏来决定。
晏锦在一边,根本都插不上话。
小虞氏忙前忙后,急的团团转。
而晏锦瞧着这样的小虞氏。也乐的呵呵的笑。
母亲有事做,便不会再沉浸在昔日的悲伤之中。有的时候,忙碌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不过,几日后旋氏又步了舒氏的后尘,被晏老太太狠狠的责罚了。
那一日,因为晏锦在午睡,所以根本不知道舒氏跑去了晏老太太的院子里。大闹了一场……
她醒来后。听身边的香复笑着说,“小姐你可不知,今儿老太太责罚二太太了!”
“哦?”晏锦揉了揉眼。又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缓缓地问,“为何?”
祖母虽不喜欢二婶,但也不会如此不给二婶颜面。毕竟。二婶当了晏家幕后的当家人这么多年!
香复笑着给晏锦梳理好发髻,才轻声地说。“因为二太太说轻寒不懂规矩,在她歇息的时候,还吵着让她将账本拿出来!”
晏锦听了微微抬了抬眉。
祖母让母亲打理晏家的庶务,这其中便包括西院……轻寒听从母亲的吩咐。去西院取账本,本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二婶会说轻寒吵她,怕是丢了当家权。心里难受,才随便找了个借口。闹到了祖母那里。
可二婶性子素来如此,祖母早已知晓。旋家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可旋大爷毕竟还活着,只是中风了而已……旋家的局势,怎么也会比舒家强,可祖母连这点颜面都不愿意给二婶了吗?
“祖母是怎么说的?”晏锦觉得身上似乎渗出密密麻麻的汗,便将放在一边绣了牡丹的团扇拿起,轻轻地打扇,“莫非又罚跪了二婶?”
香复点了点头,“老太太生了大气,罚跪了二太太不说,还说二太太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一点也不疼惜弟弟和弟妹。后来二太太晕过去了,二爷才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说来也巧了,二太太和老太太发生争执的时候,二爷恰好出府了。若是二爷在府里,二太太也不会吃那么多苦。今儿,二太太可是足足跪了一个多时辰呢!”
晏锦眯了眯眼,暂顿手里打扇的动作,“你是说,祖母训斥二婶不疼惜弟弟和弟妹?”
香复怔怔地看着晏锦,过了一会才道,“老太太是这么说的!不过,奴婢觉得,二太太对大太太也不好……”
晏锦听了后,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我现在才明白,那一日为何我那个四妹妹,要邀父亲和四叔去荣禧院了!”
晏惠卿,的确很聪明啊!
就算输的惨烈,也要拉着周围的人和她一起。
这种人,若是掉入地狱之中,还得拉不少人为她垫背、陪葬。
“小姐,奴婢不懂您的意思。”香复自认为自己看的很透,可晏锦现在的话,她却听不明白了。
晏锦将身子往后靠了一些,打着扇道,“我二叔有风湿,下雨的时候腿脚会疼。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每次落雨,二婶都会准备一些汤药给二叔服用。久而久之,二叔也快忘了自己有风湿这个毛病了!二婶和二叔虽然总是发生争执,但是二婶毕竟是二叔的妻子,她对二叔是真心的。”
“所以那一日……”晏锦握紧了手里的团扇,扇柄上的寒玉,传来淡淡的凉意。可这一丝凉意,却依旧赶不走她身上炎热的气息,“惠卿没有带着四弟去荣禧院求饶,而是来找父亲和母亲,还有四叔……”
香复听的有些迷糊,但还是忍不住问,“四小姐这样做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和四少爷若是去找老太太,求老太太饶恕三太太,会惹的老太太生气。所以,她才会请大爷和四爷一起去荣禧院……小姐,四小姐做这些,难道还有别的目的吗?”
晏锦看着香复道,“自然是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