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离世
夜,寂静无声。
屋内,不知从哪里飞进来一只飞蛾,朝着烛火扑去。
下一刻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闻见一股焦臭的味道。
飞蛾瞬间变成了一股焦黑的东西,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晏锦微微蹙眉,又对屋外轻声地说,“他已经走了,若是您不来瞧瞧,来日,怕是没有机会了!”
她话音刚落,便见屋外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晏安之眼神平淡地站在屋外,像是一个外人一般,看着屋内的一幕。
晏锦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对晏安之轻声地道,“你别怪他……他……”
晏锦说了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此时,晏锦看见晏安之眼里,是比这夜还要深的暗色!
他平静极了……也冷淡极了……
这样的晏安之,让晏锦有些陌生。
明明还是一张稚嫩的容颜,可眼里的神色,却宛如经历过无数灾难,苟且存活下来的人一般,漆黑眼眸里只有如千年寒冰般的冰冷。
一阵清凉的风吹来,他的衣摆被风微微拂动。那月白色的袍子,没有一丁点的花纹,白的刺眼……
“长姐,夜已经深了。”晏安之过了一会,轻声地说道,“你先回去歇下吧!”
晏锦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钥匙,尽管那串钥匙上还沾了不少的血迹,让她的手有些黏糊,可她依旧没有松开。
晏锦想了一会,终究是没有在此时将钥匙拿给晏安之……这串钥匙,是一个巨大的责任。她不忍心现在便将担子,丢给晏安之。
方才,她早就知道屋外有人,她没有说,是因为晏安之不想被罗十二知道。
如今罗十二走了,她才让晏安之走了进来。
罗十二终究是晏安之的亲人……晏安之于情于理,都该在最后一刻。送送罗十二。
他这段日子。对晏安之极好。
晏锦每日都能瞧见,晏安之笑着捧着花盆,在罗十二身边兜兜转转。然后耐心的将那些花草养好……
那一幕,暖如三月的春风。
可惜,罗十二没能陪晏安之太久……
晏锦想到这里,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才对身边的晏安之说,“钥匙。先放我这里了!你想好了,再来问我取,还有……屋外那几个婆子,交给你来办!”
晏锦知道罗家人在知道罗十二的死讯后。肯定会慌乱了起来。到时候,罗家剩下的那些人,会将罗家书库里的书籍。全部变卖换做银子来养活他们。
这样珍贵的书,若是被他们当做废品卖掉。当真是可惜。
她这些年手里攒下了不少的银子,倒是可以提前将这些书买下。
这是罗十二的遗愿……也是她唯一能为晏安之做的事情。
晏安之过了一会,才微微颔首,“多谢长姐!”
晏锦没有在屋子里多停留,而是转身便朝着屋外走去。
屋外月色皎白如玉,周围像是被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纱幔一般。
秋日的夜里,微寒。
香复站在离晏锦不远地地方,有些难受的看了一眼屋内,压低了嗓音问,“小姐,罗先生,他怎么了?”
“去了!”晏锦抬起头,看着悬挂在空中的月。
月色柔和,却让她依旧觉得刺眼。
有些人这一生其实都想过的平平淡淡的,可事实终究是违背了他们心中所愿!就如昔日,她虽然性子骄纵,可却从未想过,要害父母惨死……
那些人,像是世上最恶毒的猛兽,将他们一点点的推入悬崖边上,笑着看他们无助的哭泣、挣扎,最后将他们丢下崖下,粉身碎骨。
晏锦想起她昔日去世的那个夜晚,周围很安静!她在进入那个宴席之后,吵闹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头……可她还未待上一刻钟,便毒发身亡。
那种疼……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经常让她从梦里,活活地被疼醒。
香复站的笔直,整个人僵住了身子。
她翕了翕唇角,却依旧没有说出话来。
晏锦看了一眼香复,淡淡地说,“你在这里陪陪安之,我先回玉堂馆了。还有,这几个婆子……好好问问话!”
香复听了,立即点了点头。
等晏锦离开之后,香复的眼神才在身边站着的几个婆子身上,打了几个来回。
这几个婆子,除了其中一位,其他的几位,都不是西院的人。
她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显而易见。
香复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而是悄悄地朝着屋内看了一眼,此时屋内依旧没有半分声响,她不知道如今的晏安之到底怎么样了!可方才晏安之的样子,的确有些吓人。
香复从未见过那个样子的晏安之……
那个样子的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一般。
香复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看着月色。
她第一次见到晏安之的时候,是个大雪天的夜里……她又冷又饿,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京城之中。
那时,香复就在想。
是不是只有死了,才会见到父亲或者兄长。
香复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笑。
人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又怎么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那些所谓的死了,会见到自己想见的人的话,无非是自欺欺人。
香复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兄长……
她的兄长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小时候兄长为了逗她开心,还会学口技模仿父亲的声音!可惜,后来……父亲不在了,他也不在了。
她如今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京城之中。
晏安之如今的处境,也是如此。
此刻的他们,倒像是同病相怜的两个可怜人。
屋内,晏安之等晏锦走了一会后,才慢慢地走到罗十二身边……
因为,罗十二整个人趴在桌上,所以晏安之要费很大的力气,才将他的面容挪出来一些。
此时,罗十二嘴里溢出来的血,将他白皙的面容染红之后,血液又慢慢地凝结了成了黑色的小块,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晏安之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地给罗十二拭掉那些黑色的小块……
但是血液早已凝固,无论他怎么拭,也擦不干净。
况且,他也不敢用力。
这个人,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声息。他怕自己太用力了,会把罗十二从梦中吵醒……
晏安之拭了一会,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莫名的便被罗十二身上的那种温和的气息所吸引!那会,他觉得像是和这个人,认识了许多年一般亲切。
罗十二待他极好,这段日子他也过的很开心。
晏安之蹲在罗十二身边,将帕子放下后,才喃喃地说,“我方才一直在屋外,你和长姐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很胆小,也很懦弱,连来见你一面都不敢!其实,我不是怪你,我也从未怪过你……我只是害怕,害怕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害怕知道你要离开我的事实!我……真的害怕!”
“这些年,义父待我很好,他其实没有你想的那般坏,他也很疼我!”晏安之红了眼眶,嗓音有些沙哑,“表哥,我很难受,但是我会尽量让自己不难受……你看,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你安心……地走吧!”
晏安之说道这里,觉得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此时的他,很难受。
他失去的,是一位对他很好的亲人。
罗十二会在此时想见晏锦,无非是希望晏锦护住他来日的安稳。
他想哭,却又不敢哭。
因为曾有人说,眼泪会让亡者走的很不安稳。他不想罗十二走的不安……
晏安之抬起头,将眼里噙着的泪水,被一点点的逼了回去。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过了许久,晏安之才站了起来,又道,“你放心,再过几十年,我便来找你们,不过,这几十年,会很长久!表哥,我会好好的活着,而且,我会替你报仇的……不会让你亡死……我一定会,报仇的!”
那些将他们当做废物,当做棋子的人……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些人一一的铲除。
晏安之是恨的……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恨意,此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抹掉了。
晏安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罗十二的尸首扶起,又唤了屋外的人送来了热水,亲自地,将罗十二的身子擦拭的干干净净。
他记得罗十二总是喜欢穿着青色的衣裳,因为罗十二觉得,青色的好看。”
晏安之便选了一声罗十二最喜欢的衣裳,给罗十二穿上了。
罗十二不愿意回凉州,并不是罗十二真的不愿意落叶归根。而是将罗十二当做棋子的那个人,一定要亲眼看着罗十二死,才能安心……
罗十二这事在护他的安危。
晏安之处理好这些后,才对香复道,“将那几个婆子带进来!”
香复点了点头,出门后便让阿哒将婆子们丢了进来。
此时,婆子们抬起头便瞧见躺在床上的罗十二……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说吧!”晏安之语气冰冷,“是谁让你们在罗先生的药里动了手脚的?”
第207章:是谁害死了他?
站在晏安之身前的几个婆子,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
她们垂低头,盯着鞋面,不敢说话。
而且,罗十二的尸首,就放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又如何能叫她们不害怕!
一阵秋风从屋外吹了进来,冷的她们打了一个哆嗦。
今儿夜里,说来也是倒霉。
她们不过是听从吩咐,想要等罗十二离世后,回去复命……
可谁知在院外却遇见了晏锦。
晏锦和晏绮宁有了隔阂后,从未再次踏入过西院……
可好巧不好,偏偏让她们遇见了,而且……反应迟钝的她们,居然还没有立刻就将晏锦给认了出来!
晏安之坐在离开她们不远地地方,轻声地说,“王妈妈……我听说,你幼年曾在宁州住过一段日子?”
被称做王妈妈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安之少爷的话,是这样的!”
“宁州有不少的渔村,我想你也应该在哪里住过吧!”晏安之将食指微微曲起后,轻轻地敲打着桌面,“那你可曾见过细眼鱼网?”
王妈妈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举目便瞧见了晏安之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种笑,有些狰狞,更让她觉得胆战心惊。
她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老奴,见过的!”
“嗯!”晏安之继续淡淡地说,“我也见过,不过,我不是在渔村里见到的!我是在军营之中见过……王妈妈,你可知他们拿这些细眼鱼网有何用?”
晏安之一而再的问题。让王妈妈心里越来越没底。
她觉得这个和善的少爷,今儿和往日有些不同。
那双黑如墨汁染过的眼里,像是藏了无数锋利的刀子一般。
王妈妈抬起手,用袖口轻轻地将额头上的冷汗拭掉,“老奴见识短浅,不知大人们用这些细眼鱼网有何用!”
晏安之停下手里敲打桌面的动作,而是将放在一边已经凉了的茶盏拿起。轻轻地啜了一口茶。
这是罗十二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只是。因为已经入秋了,本来滚烫的茶水,也变的十分冰冷。
茶水冰凉。晏安之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将茶水放下后,才道,“在战场上,若是有人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成为逃兵,便会被抓回来!他们背叛了大燕。是该受到惩罚的!可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们,反而是成全了他们……毕竟,死了,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若是不杀他们。又怎么能以儆效尤呢?”
王妈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么,该如何?”
等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王妈妈吓的赶紧捂住了嘴,不敢继续说话。
晏安之冷冷一笑。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感情,“被抓回来的逃兵,会被脱光衣服,捆在柱子上!再用细眼鱼网罩住他们的全身,慢慢地收紧鱼网之后,使遍身肉凸出于网眼之外!然后,再让人将渔网里露出来的肉,一块又一块的切下来!当然,不会切的太大!”
晏安之说到这里,将手抬起来,指着大拇指的指甲说,“大概,就这么大!半个时辰割一次,每一次都只割十六刀!若是身子不好的,大概扛不住一天,但是我也见过身子极好的,被割了两千多刀,还能喊疼……到最后,身上的肉都快没了,但是气息未绝,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说的极慢,一直给站在他身前的几个婆子,述说那个场景。
很快,站在离王妈妈身边的那位,便吓的瘫软了身子。
她的眼里全是慌乱和恐惧……
王妈妈更是吓的浑身哆嗦,她知道如今的晏安之已经可以进入沈家军营了!而她们这些下人,若是被这样对待,也是不会被人知道的!
“这是怎么了?”晏安之看着瘫软的那位,依旧笑着,“各位妈妈们,身子都极好的,不必怕这些!”
说完,他从袖口里拿出一柄匕首,将匕首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这把匕首做工极其精巧,在刀鞘上还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玉石!这颗玉石,宛如被血液染红了一般,夺目极了。
烛火下,匕首显得十分的锋利。
晏安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王妈妈身边,“昨儿我得了一把匕首,也不知道锋利不锋利!王妈妈,你让我试试?”
王妈妈吓的跪在地上,“安之少爷饶命,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吗?”晏安之伸出手,将王妈妈头上盘发的簪子拔掉!
王妈妈发髻瞬间凌乱了起来,有些泛白的发丝,垂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眼前白光一闪,自己的发丝便落在了地上。
她看着地上的发丝,吓的脸都青了。
晏安之手里的匕首,几乎是削铁如泥,而何况是这一些发丝!
这是晏安之生辰的时候,晏锦送他的礼物。
晏锦送了他两柄一模一样的匕首,刀鞘完全相似。一把里面是从未开过刃的刀锋,一把便是他手里这把,锋利无比。
从前,他的身上几乎都会带着那柄未开过刀刃的匕首。因为那把匕首可以用来赏玩,也会不会伤到人!毕竟,刀锋太过于钝了,连果子都切不开!
可不知为何,今儿他从尚武院出来的时候,却想着该将没有开过刃的匕首放回去了。
只有锋利的匕首,才可以伤人。
晏安之看着手里的匕首,淡淡地笑了笑。
或许从一开始,晏锦便知道他有朝一日会用上这把匕首,所以才会给他准备了两把!而且,方才晏锦说,他已经并非是昔日的他了。现在的他就好似翱翔在空中的鹰。
晏安之眯了眯眼,想起了沈砚山身边的那两只海东青。
那两只小东西,看着无害,但是实际上,连沈苍苍养的那些毒蛇,在见到这两只海东青的时候,就好似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纷纷像是逃命一般。迅速地躲避了起来。
而且,不止是沈苍苍养的毒蛇……
连军营里那几匹野性难驯的马匹,在看到沈砚山带着海东青出现的时候。它们再也不似往日那般烈性难驯。
晏安之将匕首放在眼前晃了晃,冷冷地笑着,“王妈妈你方才说什么?”
王妈妈身边的婆子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哭了起来。跪着挪到晏安之身边,大喊道。“安之少爷,你就饶了老奴吧,老奴只是奉命行事的,老奴不是故意在罗先生的药里放东西的!老奴。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饶了老奴吧!”
“哦?奉命?”晏安之挑了挑眉,又继续问。“奉了谁的命?”
王妈妈刚想要训斥身边的婆子,便听见那个人已经说了出来。“是四小姐!四小姐!”
“曾妈妈,你怎么可以污蔑四小姐?”王妈妈气的一双眼都瞪圆了,她哆嗦着身子,“你疯了吗?”
曾妈妈满脸泪水的看着王妈妈,“王岁英你想要忠心四小姐,何必带着我们一起下地狱?我不要……我家里还有老母亲,我还有孩子……”
说到这里曾妈妈站了起来,然后在袖口里慌忙的找东西。
最后,她从袖口里将钱袋拿了出来,狠狠地丢到王妈妈身上,砸到了王妈妈的眼,“我不要你的银子了!你回去告诉纪妈妈,她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情,就不怕遭受报应吗?”
曾妈妈说的义正言辞,似乎这件事情,她是最无辜的人一般。
晏安之看着曾妈妈和王妈妈反目之后,神色依旧淡淡地。
至于纪妈妈,他当然知道。
纪妈妈是三叔的人,如今在西院里做事!纪妈妈这段日子一直很安分,她的行踪也很固定,每一日都规规矩矩地在二太太身边伺候。
可是……
看起来安分的人,实际上却不是很安分。
前几日,晏安之还听晏锦无意提起,说纪妈妈和青山在东院见面。之后,晏锦还让他去查青山的行踪。
但是,他并没有太大的收获,只是查到了纪妈妈和青山,似乎有染……
纪妈妈的丈夫青竹去世的很早,如今她已是孀妇,也并未再嫁。会和晏家的侍卫有染,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毕竟,青山和青竹都是晏家的侍卫,而且他们的身形十分的相似……若是不注意看他们的长相,会发现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所以,纪妈妈会把感情托付在尚未成亲的青山身上,也不是一件太意外的事情。
只是,纪妈妈和青山的事情,也不知纪妈妈的儿子,青文是否知晓……
此时,王妈妈看了一眼神色不改的晏安之,依旧咬了咬牙说,“安之少爷,曾妈妈冤枉老奴了!老奴没有帮四小姐做事,老奴也并未在罗先生的药里放其他的东西……一切都是因为曾妈妈想陷害老奴!”
“疯子,王岁英你个疯子,你真的想让我们给你陪葬吗?”曾妈妈气的跺脚,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晏安之,在晏安之的身前跪下,举起右手道,“安之少爷,老奴发誓,老奴拿家里所有人的性命发誓,老奴方才说的,都是真的。若是老奴有半句虚言,便不得好死……你要信老奴啊!”
此时,屋内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而本来制造这场混乱的晏安之,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嗤笑了一声。
晏安之将匕首放进刀鞘之中,轻声地说了一句,“天有些凉了,真冻!”
这个时候香复从屋外走了进来,拿着一件披风给晏安之披上后,才劝道,“夜深了,安之少爷,你快回去吧!再晚,四爷要担心你了!”
“嗯!”晏安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而这件披风,并不是他的。
约摸是晏锦怕冻着了他,特意让人送来的。
月白色的披风没有一丝花纹,白皙如雪!晏安之喜欢这干净的颜色,因为这个颜色……很像孝服。
他将匕首放回袖口里后,才悠悠地说,“夜深了,各位妈妈也早些回去吧!”
晏安之说完之后,便从屋内走了出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王妈妈和曾妈妈!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方才恨不得杀了她们的晏安之,会如此的平静地让她们早些回去歇息。似乎,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杀害了罗十二一样。
晏安之的行为,让她们捉摸不透!
跟在晏安之身边的香复,在走了几步后,又顿下脚步看了一眼屋内。
她想了一会,才返回屋子里,走到一边的桌上,将一只已经秃了一些毛的狼毫笔拿起,转身便朝着屋外走去。
她的动作随意,似乎只是想过来拿一件东西。
晏安之没有等香复,而在他刚要离开西院的时候,香复从身后追了上来。
“安之少爷……”香复唤住了晏安之,然后满头大汗的看着晏安之,将手抬起,露出那只狼毫笔,“罗先生很喜欢这只笔,一直都留在身边!就算坏了,也没扔掉……”
罗十二没了,能陪晏安之的,或许就只有一个冰冷的物件。
其实,在香复的怀里,也揣着一个类似的东西。
那是她小的时候,哥哥亲手雕刻的一个木偶。
哥哥说,这是按照母亲的样子刻出来的。
可惜,母亲去世的时候,她的年岁尚小,所以根本不记得母亲的样子!香复记得那会,她看着哥哥刻着的木偶,撅着嘴十分嫌弃地说哥哥的手艺太差,所以这个木偶才会显得如此的丑陋。
那时,哥哥经常被她气的跳脚,然后转身不再搭理她,有时更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她’绝交‘!
可每次到了最后,他们闹矛盾不到一个时辰,哥哥便又会来哄她开心,送她喜欢的东西给她。
再后来,等哥哥和父亲不再了,她身边能留下的,便只有这些了……
晏安之看着香复,半响后才从香复的手里接过狼毫笔,轻声道,“多谢!”
“奴婢的命是您救的,您又何必跟奴婢说谢字?这不是折煞奴婢了吗?”香复皱着眉头,看着晏安之认真地说,“安之少爷,方才小姐说不能放过这几个人!可您……为何,不责罚她们,明明是她们杀了罗先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