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韩美昕,爱我好不好
薄慕景趴在门边偷听,可是房间里的隔音太好了,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她恨不得像孙悟空一样,有千里眼顺风耳,也好过什么也听不见,自己瞎着急强。
她想拍门。又怕打扰大哥安慰嫂子,最后站得腿都酸了,她索性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嫂子,她会和她聊人生聊梦想,还会陪她看综艺去逛街。
她们会在人多的大街上拿着冰淇淋边走边吃,聊到好笑的事不顾形象的大笑,和嫂子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她都是开心的。她不用去想自己是薄家的女儿,她要注意形象,要规行矩步。笑不能露齿,言不能高声。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喜欢这样的气氛,所以母亲打了好几次电话催她回去,她都不肯回去,人一旦尝过自由的滋味,就不愿意再被束缚起来。
她环抱着自己。心里想着,大哥一定会好好安慰嫂子,他那么厉害,嫂子肯定没有哭了,这会儿两人肯定甜甜蜜蜜的在一起。
她满心以为,大哥出马。没什么困难能难倒他,可是却忘了,她大哥是个情商低得不能再低的男人。房间里的画面确实让人脸红心跳,但是绝对不是甜甜蜜蜜的。
两个人的欢爱,如果是两情相悦的,那么彼此都能感到欢愉,如果对方只以惩罚为终极目的,那么会比暴力更让人心惊胆颤。
韩美昕觉得浑身哪里都疼,尤其是被他粗暴进占的地方,更是疼得她浑身痉挛,疼得她心里发怵。她咬着牙关。都未能阻止自己痛吟出声。
薄慕年伏在她身上,结实的身体如优美的流线型,夕阳洒落在床前,他肌肤上纠结的汗珠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性感掠人。他双手撑在她肩侧,听到她的低吟。他咬着牙关,黑眸咄咄地盯着她,“痛吗?韩美昕,痛就求我轻点。”
韩美昕是痛的,从来不知道,两个人的结合会痛得如此钻心。可是她要强,听到他说求他轻点,她轻扯唇角,冷冷地笑开,他在她身上残忍施暴,他清楚怎么让她更疼,然而他根本就不怜惜,他只是要逼她求他,逼她示弱,她咬着下唇,低低讥嘲道:“你不行就下去。”
薄慕年心里刚升起的怜惜,被她的讥嘲刺激得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黑眸里火光映天,他狠狠沉下身体,开始新一轮的粗暴惩罚,他冷笑道:“不行?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薄慕年恨她的嘴硬,恨得要死,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肯向他示半分弱,到最后,他累得筋疲力竭,她痛得昏昏沉沉,他倒在她身上,两人抱得这么紧,体温是热的,却温暖不了彼此寒凉的心。
韩美昕微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垂掉下来的水晶灯,水晶灯是她买的,这个房间的一切都太男性化,她住进来后,才一点点的改变,她不敢动整个房间的格调,就只能在配饰上下功夫。
这个水晶灯是她上次逛街时看见的,她非得买,买回来又折腾着安装上去,其实这个水晶灯与这个房间的格调根本不搭,可她就是要把这突兀的一块强加进去。
此刻才发现,怎么看着这样不伦不类,就像他们之间一样,她强行介入他的生活,在他的生命里添上一笔,其实到最后,只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存在。
薄慕年趴在她肩膀上,狠狠的喘着粗气,他心里莫名感到悲凉,他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她肩膀上,感觉她的肉在他牙齿间轻颤,他才缓缓放开她,伸出舌头轻舔她肩上被他咬出来的血牙印,“韩美昕,你怎么这么倔?”
为什么不肯示弱,为什么不肯喊疼?为什么不给他怜惜她的机会?为什么要这么倔?
薄慕年狠狠闭上眼睛,不让那抹示弱的眼泪流淌下来,他从来没在一个女人感到这么挫败过,又挫败又失败,她,折了他所有的骄傲,到最后,他连痛都说不出口。
当初提出与她契约结婚,到底是她的劫难,还是他的劫难?
韩美昕肩上疼,浑身都疼,疼得太久,压抑得太久,她想喊出来,已经喊不出来了。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她在他身下遍体鳞伤,除了身体,还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薄慕年神色阴沉的从她身上起来,他没有看她,否则一定会看到她流下来的泪,那么痛苦与悲伤。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韩美昕颤抖着手,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窗外,一轮红通通的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残阳似血,带走的是世界上的所有光亮。
许久,薄慕年从浴室里出来,他径直进了衣帽间,穿上衣服裤子,他走出来,在卧室里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往大床边走去,他无法面对她,无法面对自己失控后对她做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
韩美昕,她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向来冷静自持,就算怒也不形于色,可是她总能激得他失控,把人性中最恶劣最卑鄙最阴暗的一面,都统统呈现在她面前。
他凌虐她,伤的是她的身,可她手里拿着的利剑,却是直刺他的心。到最后,他们两败俱伤,谁也没有胜过对方,只余悲凉。
半晌,卧室门被甩上,一并关住了薄慕景的惊问,“大哥,你安慰嫂子了吗?嫂子不哭了吧?”
薄慕年双眸腥红地看着妹妹,薄慕景20岁,是母亲意外怀上的,父亲中年得女,宠得无法无天,她身上有大多千金小姐有的脾气,但是唯有不骄纵。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无法和她解释大人之间的复杂情感,他道:“慕景,守着你嫂子。”
“那大哥呢,大哥还要去陪那个女人吗?”薄慕景急道,她好不容易把大哥叫回来,大哥这就要走了?她急得跺脚,“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大哥,不是我说你,嫂子多好,多包容你,她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还放任她不管,她心里该多难受,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么冷着嫂子,仔细她移情别恋了,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薄慕年心里悲凉,但凡她有一丝需要他在她身边,他都不会离她而去。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她不需要他,纵使受了委屈,想到的也是推开他。
他又拍了拍她的肩,然后侧身绕过她下楼。薄慕景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掉泪,“你们都不爱嫂子,你们都欺负她,嫂子太可怜了。”
薄慕年脚步一顿,继而快步离去。他在楼下换了鞋,迅速穿过花园坐上车,他转头看向二楼,暮色降临,二楼的窗帘迎风而动,半晌,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驶离。
薄慕景听见车子驶远的声音,她转头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犹豫了一下,她推开门进去,房里光线黯淡,她隐约看到卧室里的大床上匍匐着一团人影,她快步走过去,房间里有股异样的腥甜味道。
她未经人事,自然不知道这股浓郁的味道从何而来,她在床边坐下,看见韩美昕躺在床上,她低声道:“嫂子,你还好吗?大哥走了,你怎么不留住他啊。”
韩美昕没说话,只一个劲的抹眼泪,刚才最疼的时候,她都忍住了没哭,这会儿眼泪却不听话,一个劲的往下掉。
薄慕景见状,刚倾身要去按灯掣,就被韩美昕制止了,“不要开灯!”
薄慕景动作一顿,惊诧地望着她,“嫂子,你的声音……”
韩美昕的声音像公鸭嗓一样粗嘎,还带着一丝哭音,薄慕景担心极了,大哥是怎么安慰嫂子的,怎么比先前在楼下还要严重?
她的手触到开关,房间里顿时大亮,韩美昕被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自然也忘了遮掩自己。
薄慕景回头看着她,她突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脖子上白皙肌肤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她惊声道:“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大哥打你了?”
韩美昕连忙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慕景,你别声张,我很累,想睡会儿。”
薄慕景还处在刚才瞧见她身上的伤痕的震惊中,今天大家到底怎么了?她以为大哥回来是灭火的,可嫂子身上这些伤,肯定是大哥弄的,他哪是回来灭火的,他是来火上浇油的,嫂子也太可怜了,“嫂子,大哥怎么能这样对你?我要去告诉爷爷,让爷爷拿军鞭抽他!”
韩美昕知道薄慕景是真心疼她,她就更怕她会回军区大院,把事情闹大,她连忙抓住她的手,“慕景,我真的没事,别去告诉爷爷,我睡一觉就好。”
“嫂子,大哥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包庇他?”薄慕景恨铁不成钢道,嫂子就是太软弱了,所以妈妈欺负她,连大哥也欺负她。
韩美昕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有些事情她无法解释,她道:“夫妻之间,不是我包容他,就是他包容我,慕景,答应我,别回大院去,我现在很累,我睡一觉,起来再陪你。”
韩美昕是真的没什么力气,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说完话,也没等薄慕景回答,她就迷迷糊糊睡去。薄慕景坐在床边,看她沉沉睡去,她心里很难过。
在她心里,整个薄家,只有爷爷能管住大哥。大哥这么欺负嫂子,也只有爷爷能教训他,让他悔悟。她越想越替嫂子难过,这么好的嫂子,大哥要上哪里才能找到,偏偏他还不珍惜,为了那么个背弃过他的女人夜不归宿。
她越想越坐不住,她站起来,看着韩美昕的睡颜,她道:“嫂子,我去找爷爷给你讨回公道。”
薄慕景开车回到军区大院,一进门就看见薄夫人坐在沙发上,她气哼哼地扭过头,也不喊她,径直扑进了薄老爷子怀里,哭喊道:“爷爷,您快管管大哥,嫂子都被他欺负死了。”
薄老爷子好些天没看到乖孙女,孙女一回来就找他哭,这可把老爷子心疼得,他一边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哄她,一边道:“景丫头,快别哭,告诉爷爷,你大哥又怎么犯浑了?”
“爷爷,我知道嫂子嫁进薄家是外人,你们也没把她当成家人,可是不管怎么说,嫂子对我好,我就要投桃报李。今天妈妈去清水湾别墅,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嫂子。”
薄夫人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掇撺她女儿回来告诉她状了,她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道:“薄慕景,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不分青红皂白打她,你问问她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薄老爷子厉目扫过来,薄夫人的气焰顿地矮了几分,不过一双眼睛还死死瞪着女儿,她怎么养了这么个不顾家的黄鼠狼,和那个女人住了几天,就被洗脑不成?
薄老爷子收回目光,看着孙女委屈的样子,道:“景丫头,你继续说,让爷爷来评评理。”
薄慕景怯怯地看了母亲一眼,添油加醋把薄慕年怎么把嫂子弄伤的事说了一遍,薄老爷子与薄夫人是过来人,听说韩美昕伤在身上,还是青紫的红痕,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敢情那两人玩过火了,景丫头这个单纯的孩子,以为他们打架了,薄老爷子尴尬的咳了一声,“景丫头,是谁让你回来告状的?”
“爷爷!”薄慕景不满的娇嗔,“嫂子被大哥打得遍体鳞伤,我都看不下去了,嫂子还不让我回来,怕你们担心,我看你们根本就不心疼她,就是觉得她是外人。以后我可不要嫁人了,要不然夫家的人也这么对我,我还不得被他们打死。”
薄老爷子闻言,心里安慰,这到底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想到韩美昕,他轻叹道:“景丫头,你还小,你不懂,等以后你嫁人了,你就会明白,你大哥哪里是欺负她,分明是疼她。”
薄慕景气得柳眉倒竖,“爷爷,您还为大哥说话,大哥就是打了嫂子,我都看见了,她身上全是伤。您就是偏心,护着大哥,可怜的嫂子,怎么就嫁进我们家了?”
薄慕景气得站起来,哭着跑出了家门,薄夫人站起来要去追,被薄老爷子叫住,“敬芳,别追了,她小孩子心性,闹闹脾气,一会儿就好。”
薄夫人转头望着薄老爷子,她拧着眉道:“爸,那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阿年,您为什么要同意这门婚事?”
薄老爷子看着她,她对韩美昕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甚至连称呼都只是用“那女人”来叫韩美昕,可见她心里对她已经轻视到极点,他道:“你坐下。”
薄夫人不敢违逆老爷子,别看老爷子现在端的是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样,他年轻时候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狠戾将军,他治军有一套,治家也有一套。
薄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徐徐道:“你最近已经做了太多有违你身份的事,也说了太多与你身份不符的话。我理解你的心情,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莫名其妙娶了个女人进门,还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敬芳,你已经干涉的太多了,该收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年明阳坚持娶你,你婆婆虽不喜欢你,也欢欢喜喜将你迎进了门,这么多年,可有对你半点不好?”
薄老爷子的话说得薄夫人脸红,当年她出身贫寒,完全配不上薄明阳,薄明阳对她情根深种,坚持非她不娶。薄老夫人又气又心疼,最后还是三媒六聘,将她风风光光迎娶过门。
她记得,新婚那夜,她最先迎来的不是丈夫,而是薄老夫人,薄老夫人坐在他们的喜床边,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亲切的挽着她的手,和她说了这样一番话,“敬芳,从今儿起,你嫁进我们薄家,就是我们薄家的人,我不当你是我儿媳妇,我把你当女儿一样疼,之前的事,如果做妈妈的有哪里冲撞到你,令你不快,从此刻起,我们就一笔勾销,往后我们就是一对母女。”
薄老夫人是个大女人,她说到做到,往后的岁月,从来不曾苛待过她一句,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疼,左邻右舍,谁不知道她们好得就像一对母女。而她,也是真心实意把薄老夫人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侍奉,直到她重病弥留之际,她还挽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对她更好一点。
如今回想起来,她仍旧感激,感激婆婆疼她爱她,让她与别人有了不一样的幸福生活。
“爸……”思及往事,薄夫人潸然泪下,亦觉得羞愧。
“别人家的女儿嫁进我们家,是重生,遇到一个疼她爱她理解她的婆婆,是她一生的幸运。美昕这丫头,不管她与阿年是怎么开始的,她都是阿年想要的那个人。几年前,你赶走林子姗,已经让阿年错失了一次幸福的机会,如今,你还要让他夹在你和美昕之间左右为难么?”薄老爷子语重心长道。
薄夫人想到那份契约内容,她道:“爸,阿年要是简简单单娶个女人回来,我也就罢了,偏偏他……,他到底缺什么短什么了,要去买、娶这么个女人回来?”
薄老爷子严肃地望着她,“你扪心自问,你打从一开始,对美昕那丫头所持的态度是接受么?”
薄夫人咬着唇,在公公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竟无言以对。
“你不喜欢她,所以你看她做什么都不顺眼,那份文件,搁在我书桌已经多时,不管我有多好奇,我始终没有翻开来看。我甚至故意让明阳发现,让他拿走,去还给阿年。我这么做是为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阿年是个成年人,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肯去买个女人回来,总好过他一辈子打光棍。”薄老爷子语气沉重道。
“爸!”薄夫人震惊地看着他,她万万没想到,那份文件已经从薄老爷子面前走了一遭了,甚至他知道有那份文件的存在,还故意装不知道,这要怎样的智慧才能做到?
薄老爷子继续道:“我们带兵打仗,凭的是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下属尚且如此,何况是自己的血脉亲人?明阳当初选择你,我们信任他接纳你,如今阿年选择韩美昕,我也信任他接纳韩美昕。为什么这个道理,在你这里,你就想不通了?”
薄夫人被公公说得万分羞愧,可是她心里仍旧替儿子感到不值,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要韩美昕?如今她甚至觉得林子姗都比韩美昕要好上千万倍。
薄老爷子看她冥顽不灵的模样,沉沉的叹了一声,“你好好想想,我希望我和阿媛,都没有看错人。”薄老爷子说完,他起身拄着拐杖回房去了。
他的话余音绕梁,在薄夫人心里一阵阵激荡,公公为了让她接受韩美昕,连死去的薄老夫人都搬出来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固执,真的做对了吗?
……
薄慕景冲出大院,一路哭着往前跑,她替嫂子感到委屈,为什么家里每个人都不喜欢她,她明明那么好,有个性还温柔,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
她埋头往前冲,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奔驰从院子里驶出来,直到尖锐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她被撞得跌倒在地,她才停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她仰头望着他,他好高好高,她脖子都仰酸了。
郭玉站在她面前,俯身将她扶起来,温文尔雅道:“慕景,有没有伤到哪里?”
薄慕景回过神来,才发现站在面前的男人是郭玉哥哥,见他望着自己,她的心顿时小鹿乱撞了,她垂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郭玉哥哥,我脚好像扭了,有点疼。”
郭玉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提起的脚,用力扭了几下,薄慕景感到一股刺疼,然后听到郭玉说:“你试着走一下,看还痛不痛?”
薄慕景试着走了几步,脚不痛了,她惊奇地望着郭玉,“郭玉哥哥,你好厉害,你那么弄了几下,我脚就不痛了。”
“你是脱臼了,接回去就好了。”郭玉站起来,宠溺地望着她,他算是看着薄慕景长大的,几年没见,当初追着他们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过依然还是个哭鼻子的小丫头。
“怎么哭了,谁欺负咱们的小公主了?”
薄慕景羞赧的抹了抹眼泪,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都不知道和谁说,看到郭玉,她眼前一亮,道:“郭玉哥哥,你可不可以请我喝酒?”
郭玉还像她儿时一样,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道:“不可以喝酒,不过可以请你吃肯德基。”
薄慕景撇了撇嘴,不满道:“我已经是大姑娘了,才不喜欢吃肯德基,你请我喝酒好不好?我今天很难过,想喝酒。”
郭玉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座车门,让她上车。薄慕景坐上去,车里充斥着男人身上清爽的气息,她打量着车厢,车里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就像刚从车行提回来的。
郭玉关上门,他转身上车,将车驶出去。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间清吧外面,这是桐城最有名的清吧,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劲爆到让人脸红的辣舞,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龙蛇混杂,装修得有几分小资情调,一进去,上空盘旋着轻音乐,让人感到放松。
三三两两的朋友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不会吵到别人。
薄慕景跟着郭玉来到窗边的位置,郭玉给她点了一杯果酒,说是酒,其实就是饮料,酒精浓度不高,酸酸甜甜的,薄慕景尝了一口,眉眼弯弯,含笑道:“郭玉哥哥,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好地方,这酒真好喝。”
郭玉背靠着椅子,整个人都呈放松状态,他宠溺道:“好喝也别多喝,这酒的后劲强。”
薄慕景眼睛亮晶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她收回目光,捧着酒杯,俏脸垮了下来。郭玉瞧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道:“慕景,你刚才为什么哭?”
薄慕景眼神黯淡,她转着酒杯,想到嫂子身上的伤,以及家人对她的态度,她就义愤填膺,“都是我哥的错,他欺负我嫂子。”
郭玉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问道:“你哥怎么欺负你嫂子了?”
薄慕景抬头望着郭玉,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急得直掉眼泪,“都是我妈的错,她不喜欢我嫂子。”薄慕景再信任郭玉,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所以没有说薄夫人打了韩美昕的事。
郭玉听得糊里糊涂,“慕景,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妈说,我嫂子和我哥签了什么协议,她大发雷霆,还骂我嫂子不要脸,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回来安慰嫂子,结果他回来就欺负嫂子,弄得我嫂子满身伤,我嫂子委屈,又找不到人哭诉,我替她出头,可就连我爷爷都护着我大哥,说我大哥是疼她,不是欺负她。我都看见了,郭玉哥哥,你说我嫂子怎么这么惨,她怎么就嫁进我们家了,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对她。”薄慕景到底是孩子心性,一开始还不愿意说,到后面刹都刹不住,一古脑儿的把什么话都和郭玉说了。
郭玉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幸福,可是薄慕景这话是什么意思,美昕和老大签了协议,“慕景,你哥和你嫂子签了什么协议?”
薄慕景看着他阴雨密布的神情,她吓得缩了缩脖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那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契约婚姻条款。”
郭玉腾一下站起来,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突然想起薄慕景还在这里,他不能就这么将她扔下,他又折回来,抓住她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薄慕景吓得不轻,郭玉哥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了?她被迫跟着他走,“郭玉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郭玉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他们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一辆军车停在路边,一个勤务兵从车里下来,郭玉直接将薄慕景推给来人,吩咐道:“送薄小姐回大院去。”
说完,他掉头就走。薄慕景看着他的背影,不甘的喊道:“喂,郭玉哥哥,你去哪里?你别把我扔下啊。”
郭玉已经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这个点,路上的车流量不比下班高峰期,郭玉脸色阴沉的坐在驾驶室里,他一手紧握着方向盘,心口钝痛起来。
契约婚姻?
该死的!美昕和老大是契约婚姻,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他还傻傻的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他竟相信了她的谎言,以为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韩美昕,你骗了我!
他心里有多痛,就有多懊悔,他应该早点知道的,韩美昕,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假装你很幸福?
车子驶出城,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身几乎要飞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打了个半圆,他也顾不得,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到她面前,将她摇醒。
车子驶进清水湾别墅,刘妈来应的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她惊诧道:“郭先生,您怎么来了?”
郭玉侧身进门,刘妈瞧他径直往楼上走去,她连忙跟上去,边走边道:“郭先生,先生现在不在家,你来找什么?哎,那是先生和太太的卧室,你不能进……”
刘妈话还没说完,就见郭玉推开门闯了进去,她吓得睡意全无。今天家里出了太多事,夫人气匆匆的过来,勒令她回房,她不该待在这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夫人突然走了,然后先生回来了,没过多久,先生也走了,就连慕景小姐也跟着走了,只有太太一个人在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下楼来。
她心里忐忑,生怕出什么事,又不敢上楼来。
这会儿看到郭玉闯进主卧室,她真是吓得不轻,“郭先生,使不得,这要让先生知道了,太太又要遭罪了。”
郭玉瞪着拦在身前的刘妈,他冷着脸道:“刘妈,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你让开!”
刘妈不肯让,她道:“郭先生,太太正在睡觉,你不能进去。”
郭玉耐心耗尽,他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抬手将她一掀,长腿迈进了里面的卧房。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床前,床上的女人睡得很不安稳,她额头上布满冷汗,声声喊着:“不要……走开……好疼……走开……”
郭玉看见她这副模样,一颗心生生被煎熬着,她说她很幸福,她的幸福就是连睡着了都在做噩梦叫着不要么?
韩美昕,你这个骗子!
他几步掠至床前,眸色惊痛的凝视着她,她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她不停摇头,唇瓣微肿,泛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伸出手,轻颤着去抚摸她的脸,碰到她的脸,她脸上的温度烫得他立即缩回了手,“她发烧了,灯在哪里,把灯打开。”
刘妈还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听到郭玉的低喝声,她连忙去找灯掣,卧室里灯光顿时明亮起来,更是照得床上的女人脸上血色尽失。
郭玉伸手欲掀被子,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他顿时猜到几分,他强忍心痛道:“刘妈,去找衣服给她穿上,我送她去医院。”
刘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也顾不上提醒他男女有别了,她走进衣帽间,找了一套衣服出来,她跪坐在床上,见郭玉出去外面等,她才掀开被子。当她看到韩美昕身上那些青紫交加的伤痕,心里满是震惊,先生怎么下这样的狠手?
这简直太过分了!
刘妈一边气愤难平,一边给韩美昕穿衣服,听她低喊着疼,她老泪纵横。到底有多狠的心,才能弄得她遍体鳞伤?她侍候薄慕年多年,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刘妈很快给她穿好衣服,她叫郭玉进来,郭玉打横抱起韩美昕,大步走出主卧室。怀里的人儿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郭玉的心一阵阵抽痛,韩美昕,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么?你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他抱着韩美昕径直出了别墅,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给她系上安全带,他迅速上车。刘妈从别墅里追出来时,只看到黑色奔驰的两个尾灯在街头一晃,然后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郭玉送韩美昕去医院,她高烧到39度,已经烧糊涂了,医生给她检查完,给她开了液体输上,并且吩咐郭玉要时刻注意她的体温,温度再飙升的话,极有可能烧成肺炎。
送走医生,郭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韩美昕,她脸色苍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他伸出手,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正好是左手,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戒,那枚素戒的花纹,与薄慕年手上的那枚男戒一模一样。
他心中一阵刺疼,“美昕,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韩美昕已经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安静得像个睡美人,连紧攥的眉头,都微微松开,也不再喊着疼了。仿佛有他在身边,她终于可以安稳的睡一觉了。
……
此时的薄慕年,正与沈存希在觐海台私人会所的包间里醉生梦死。他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他都没有接听,此刻的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与挫败。
他想要在一个女人心上印上属于他的痕迹,到最后他才发现,他除了在她身上一逞兽欲以外,他竟什么也做不了。
韩美昕,韩美昕,她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余亩厅扛。
他以为经历了一次感情的失败,他不会再对任何女人产生感情。当初看上韩美昕,本就是觊觎她的美色,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做.爱做.爱,做着做着就真的会产生爱?
沈存希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整个包厢里只有他,手机铃声空荡荡地响着,始终无人接听,到最后,对方似乎放弃了,终是没有再打过来。
薄慕年拿起XO精致的酒瓶,对着嘴往下灌酒,曾经他耻笑沈存希,被宋依诺折磨得生不如死,可如今,他又好得了多少?
下午,他在她身上纵横驰骋,却没有得到一丝满足,没有感情的做.爱,无疑于一场肉搏,到最后,他们谁也没有感到快乐。
可是此刻,在他喝得醉醺醺之时,他却在想她,想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想她现在是不是躲在被子里哭,想她有没有想他?
他将酒瓶扔出去,质量极好的酒瓶掉落在地上,居然没有摔碎,在地上滚了几圈,靠在沙发上不动了,就像是在嘲笑他,你想把我摔碎,我偏不碎,偏要和你作对!
他瞪着酒瓶,就像瞪着那张令他恨得牙痒痒的俏脸,他咬牙切齿的问道:“韩美昕,你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动心,嗯?有没有?”
他醉得不轻,不一会儿,就靠在沙发里睡着了。窗外,夜色低迷,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一声似梦呓的轻问,“韩美昕,爱我好不好?不用太多,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韩美昕迷迷糊糊的醒来,她浑身都疼,像是被大卡车碾压而过,然后被重组了一样,身体疼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她睁了睁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刚睁开又连忙闭上,轻轻眨动了一会儿,直到适应了光线,她才重新睁开。
她盯着天花板,鼻端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味道于她一点也不陌生,她最近经常在薄慕年身上闻到。想到薄慕年,她就想起昨天傍晚在卧室里的情形,她的心泛起绵延不绝的痛楚。她以为,她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原来,也还能感觉到痛。
她眼眶酸涩,有什么东西急剧涌上来,她连忙眨了眨眼睛,眨去眼底的湿润。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在医院里。
她转动着眼珠,感觉自己的手沉沉的,好像是被什么人紧攥在手里,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很厚实很温暖。她微微抬起头,寻着手臂望去,首先映入眼睑的是一颗黑黑的脑袋,他趴在床边,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以为那是薄慕年。
她张了张嘴,喉咙疼得厉害,她没有发出声音,睡着的男人好像察觉到她醒来,他动了动,然后抬起头来,有些睡眼惺松,看见她睁开眼睛,他眼里立即划过一抹惊喜,“美昕,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吓坏我了,你知不知道?”
韩美昕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微微的失落,不是他啊?也对,怎么会是他,他现在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林子姗,怎么会来守着她,她也太高看自己了。
第359章薄慕年,你这个疯子!
郭玉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心头一阵苦涩,他倾身望着她,“美昕,你昨晚发高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美昕怔怔地望着他。他一如从前那样温柔,温柔得她都想落泪,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哭,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还好。”
大概是烧了一整晚,她的声音沙哑粗嘎,很难听,说话时又牵动了喉咙发痒。一时咳了起来。郭玉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扶着她坐起来,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嘴唇碰到温开水一阵刺痛,她蹙了蹙眉头,郭玉以为水烫了,他连忙收回来,用自己的唇碰了碰。他道:“水温刚刚好,喝吧。”
韩美昕就着他的手,强忍着唇瓣上传来的刺痛,勉强喝了几口水,嗓子也疼,她摇了摇头。推开了水杯。郭玉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他拿起枕头垫在她身后,看她脸色还没有恢复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几分,他低声道:“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靠一会儿就好。”韩美昕摇头,她盯着他,神情有些赧然,她道:“你怎么来了?我…我把你吓坏了吧?”
郭玉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烧糊涂了,确实把我吓坏了。你还记得你读书那会儿,有一次也发高烧,烧得都说胡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抱着你去医院的途中,我的手都在发抖。”
韩美昕想起来了。那是她大二那年,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发脾气,自己淋着雨回去,当天晚上就发高烧,迷迷糊糊时他被室友叫来,她看见他就又哭又闹,还说不活了,让她死了算了。
如今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候真是幼稚啊,闹矛盾就威胁他自己去死,可是到最后,他真的离开她了,她就是死一万遍,他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那时候年纪小,尽胡闹,你肯定是受不了我的脾气,才偷偷走掉的,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再也不要死要活的了。”韩美昕轻笑道,哪怕是笑,也笑得极为勉强,只是扯了扯嘴唇而已。
郭玉仰头温柔的望着她,看见她脸颊上黏着一卷头发,他伸手替她温柔的抚向耳后,他道:“美昕,我不是因为受不了你的脾气,我是……”
郭玉欲言又止,却是道:“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把这丫头宠得无法无天,宠得谁也不敢靠近她,那她永远就是我的了。美昕,我比你年长五岁,我能包容你所有的坏脾气,在日本的几年,我一直怀念那时候全心宠着一个女人的时光。”
“那你肯定是受虐狂,我以为是日本那些温婉的小女人让你舍不得回来。”韩美昕晒笑道。
郭玉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将她的手拉过来摁在心脏上方,他低声道:“美昕,这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现在还在为你等待,你肯回来吗?”
韩美昕眼前一阵发酸,她猛地缩回了手,将手紧紧攥成拳头,“郭玉学长,我……”
“你不要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再久都等你。”郭玉打断她的话,生怕她出口的话会掐灭他最后的希望。
知道她和薄慕年只是契约婚姻,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重新追求她,和她在一起。薄慕年不珍惜的,他来珍惜。
韩美昕不仅是眼前发酸,就连心里也在发酸。她承认,在薄慕年那样对她后,她的心开始动摇,她不是受虐狂,不管薄慕年怎么对她,她都会义无反顾的守在他身边。
良禽都会折木而栖,更何况是人呢?
尤其是在她这么软弱的时候,她会受不住诱惑,她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一边,“郭玉学长,不要等我,我不值得!”
“不,美昕,你永远不会明白,你对我而言的意义,我不会催你,你好好想,想清楚,我会尊重你所有的决定。”郭玉深情地凝视着她,不想给她任何压力,现在的她,已经太苦太苦了,他甚至不愿意再让她更辛苦。
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韩美昕慌忙伸手抹掉,可眼泪却越落越急,她哽咽出声。郭玉瞧着她这副模样,一时心如刀割,他站起来坐在床边,将她抱进怀里,心疼道:“美昕,别哭,乖,别哭。”
一直以为,他都怕看她流泪,他宁愿看她骄纵的扬起头,也不愿意看到她的软弱,那样他也会难过。
韩美昕握紧拳头,用力砸在他胸口,怨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
再早一点点,在她还在等他时,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她不能了,再也不能了。一颗心,一旦移情别恋,又怎么能再回到从前?
郭玉有口难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从未离开过,他紧紧抱着她,“对不起,美昕,对不起……”
韩美昕闭着眼睛,心里却是满满的绝望,如今的她,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进退无路。她曾经单纯的以为,薄慕年会给她一个家,如今才发现,那是她希冀的海市蜃楼,她把希望放得有多大,真的面临要割舍时,绝望就有多大。
……
薄慕年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已经上午十点了,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憋屈,他闭着眼睛伸手到处找手机,手机铃声一直在响,他却一直没有找到,只得睁开眼睛,看见手机搁在茶几上。
他头疼欲裂的坐起来,吸气时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酒味,他极少有这样颓废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那端传来徐浩的声音,“薄总,您什么时候到公司,高层们都在等您。”
薄慕年伸手摁着太阳穴,他重重的呼了口气,胃里空落落的难受,他沉声道:“把会议调整到下午,我现在赶不过去。”
就算赶过去,他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做任何决策。
薄慕年挂了电话,才看到手机上有十几通未接来电,三通是来自军区大院,还有十几通是来自清水湾别墅,他想起昨天傍晚发生的事,眉目间染上了一抹沉重,韩美昕那个倔脾气,有时候真的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他将手机扔回沙发上,起身叫了客房服务,让服务员准备他的衣服,洗漱完出来,门铃响了,他去打开门,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衣服换上。
他掐了掐眉心,头疼得厉害,从客厅里找了常用的醒酒药喝了一点,这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出门。开车回清水湾别墅时,路过一家花店,他车子已经驶出去老远,然后又倒回来。
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昨天太过粗鲁与残暴,他想要做点什么挽救。步入花店,花香扑鼻而来,他站在百花丛中,一时挑得眼花缭乱。
服务员迎上来,向他介绍每一种花的花语,他指着一盆鲜红的玫瑰,道:“就这个,99朵。”
服务员眉开眼笑,一边称赞他好眼光,一边道:“送女朋友的吧,这是刚从保加利亚空运回来的,早上就订出去了大半,只剩这些了,您运气真好。”
薄慕年第一次来买花,站在这里怎么都觉得别扭,服务员将花包扎好,他付了钱,捧着花出去了。一路上遇到几个年轻小姑娘,都一脸艳羡的盯着他手里的花,他心里挺受用的,女人都喜欢玫瑰,韩美昕也喜欢的吧?
他把花放在后座上,还站在车边摆弄了几下,这才转身上车,发动车子朝别墅驶去。车子驶进别墅,他熄了火,转头看着车后座上的玫瑰,心想自己就这样把花抱进去,既没新意,又显得尴尬。要不就放在车里,让她自己来拿,她看见这么多火红的玫瑰,心里应该就会欢喜了。
思及此,他开门下车,他提了提衣领,穿过花园走进别墅。
刘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见薄慕年回来,她急道:“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我昨晚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你都没接,太太发高烧,人都烧糊涂了。”
薄慕年心里咯噔一跳,他抬脚便往楼上走去,边走边问道:“请医生过来给她看没有,她现在有没有退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刘妈心想,我打你电话你不接,现在还怪我不打电话给你,心里虽然有意见,嘴上到底是不敢说的,她道:“刚好郭先生来了,我就请郭先生送太太去医院,我也不知道郭先生的电话号码,太太手机没带,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我正想给太太送……”
薄慕年闻言,脚步倏地顿住,他回头瞪着刘妈,冷声道:“郭先生?”
“就是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郭玉先生。当时太太情况紧急,高烧晕厥,都在说胡话了……唉,先生,你去哪里呀?”
薄慕年听到郭玉来送韩美昕去医院,哪还稳得住?他几步步下楼,转眼间已经掠出了大门。刘妈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园,她摇了摇头,现在才来着急,早干嘛去了?
薄慕年坐在车里,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拨通郭玉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他心口像舔了火舌一样,那股火迅速蔓延开来,他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听,他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他咬着牙关,一边将车子驶出别墅,一边再打郭玉的电话,这次对方索性关机,他气不打一处来,暴躁的捶向方向盘,车子发出尖锐的喇叭声,他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寒声道:“给我查韩美昕在哪家医院,马上给我查。”
说完,他气得扔了手机。第一次,感觉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握中,他看着前面的马路,慌乱得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韩美昕生病了,是郭玉来送她去医院的,那个时候他在哪里?该死的,他在醉生梦死。他欺负了她,把她逼出病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给了另一个男人可趁之机,实在无法饶恕。
对方很快打过来,报了医院的地址,他眼前豁然开朗,突然就找到了路,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半个小时后,薄慕年开车驶进医院,他停好车,就看见医院门口有一男一女走出来。
男的高大英俊,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女人,女人脸色苍白,容颜憔悴,仰头对着他温柔的微笑。薄慕年站在那里,突然迈不动脚步走过去。
他们结婚几个月了,韩美昕在他面前还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她的真实情绪好像都藏在了一张面具后,即使是笑,都让他感觉不到真心。
原来,她也有过这样温婉的时候,只是面对他时,不是敬畏,就是多了一丝胆怯。
直到此刻,他仍然记得昨晚她在他身下,被他那样深深的占有时,她脸上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他看着郭玉小心翼翼扶着她上车,似乎问了一句什么,她摇了摇头,他这才关上门,转身走向驾驶室。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郭玉在上车前突然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离得太远,他并不能准确捕捉到他眼里的情绪,下一秒,郭玉已经坐上车,发动车子驶离。
车子驶出医院时,韩美昕从倒车镜上捕捉到了那道颀长的身影,她目光一凝,硬生生忍住回头去看的冲动,不可以,韩美昕,你已经卑微进尘埃里了,不可以再管不住自己。
倒车镜里那道身影迅速消失,韩美昕收回目光,对上郭玉看过来的目光,她微微笑了一下,沉默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郭玉开车,他时而转头看她一眼,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薄慕年的到来,她不提,他也就当没有看到过他。他问道:“美昕,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美昕抬起头来望着他,她道:“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和薄氏集团的收购小组去Y市出差,你先送我回清水湾别墅,我收拾一下行李,然后要去事务所和同事交接一下手里的官司。”
郭玉诧异地望着她,“你要去Y市?”
“嗯。”韩美昕点了点头,“本来这种事轮不上我,是我自己申请过去的,爸……薄董事长亲自审批的,目前这种情况,我暂时避一下也好。”
郭玉心里明白,她说的是她和薄慕年的事,她和薄慕年之间的矛盾,好像不是一日两日累积起来的,否则她不会提前申请外调。她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好,我送你。”郭玉柔声道。
韩美昕回到清水湾别墅,她径直上楼去收拾行李,她带来的东西不多,能带走的也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她把证件装进包里,看着这间自己住了快半年的房间,她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戒,她轻轻转动着指环,这枚戒指她只摘下来过一次,就是那次与郭玉在希塔的旋转餐厅吃饭,恰恰那一次,就被薄慕年逮了个正着。
她苦笑,她这辈子一定不能做坏事吧,否则做一次,就被抓包了。如今,她和薄慕年的关系紧张,这枚戒指,她也不能再留下了。
轻轻将戒指摘下来,她放在梳妆台上,然后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从此以后,这里就是她遗失的一个梦,不真实的梦。
她拎着行李箱出门,郭玉在门外等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两人一起下楼。刘妈在楼下等,看见他们拎着行李箱下楼,刘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太太,你这是要去哪里?”
刘妈在清水湾帮佣多年,好不容易看见薄慕年娶了妻成了家,可这个家才兴起几个月,现在就这么散了,她越想越难过。
韩美昕鼻翼发酸,她轻轻吸了口气,强忍着眼泪道:“刘妈,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太太,兴一个家不容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可人家都说,夫妻是修得千年的福分,不要说散就散了。”刘妈劝道。
韩美昕眼泪扑簌簌直落,她连忙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刘妈,那我先走了。”韩美昕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刘妈追了几步,眼睁睁看着她上了郭玉的车,她不停抹眼泪。
郭玉发动车子驶出别墅,迎面看到薄慕年的车驶过来,薄慕年盯着车里的两人,两车错身而过时,他心里忽然感到恐慌,如果他放任她和郭玉离开,那么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打了方向盘,从对面的车道直接转到这边的车道上,他一脚踩向油门,巴博斯如离弦的箭急驶过去,他拼命按喇叭,示意前面的车停车。
韩美昕转过头去,看见薄慕年疯了一样追上来,她一时心惊胆颤,满脸都是恐惧。郭玉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逼上来的巴博斯,他看向韩美昕,见她满脸惊惧之色,以为她不想见他,他用力踩下油门,黑色奔驰迅速向前驶去。
薄慕年的车加速,郭玉的车也加速,很快两车的距离拉开,薄慕年拼命按喇叭,但是郭玉不停车,他黑眸微眯,眸里迸发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巴博斯像头疯牛一样,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砰”一声,巴博斯撞到奔驰的车尾,郭玉与韩美年都感觉到剧烈的冲撞,她脸色发白,从齿缝里飙出两个字,“疯子!”
车速太快,幸好这段路处于郊区,来往车辆不多,否则一定会出大事的。
她看向旁边的郭玉,不想把他牵连进来,害他受伤,她急道:“郭玉学长,停车,别和他硬碰硬。”
郭玉一边加速,过程中被巴博斯又撞了几下,把他心火全给撞出来了,他咬牙切齿道:“美昕,你并不想见他不是吗?只要你不想,我就不会停。”
黑色奔驰的车速快得几乎飞了起来,韩美昕吓得脸色发白,眼角余光瞄到路边的街景几乎是忽闪过去,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已经射出几十米开外,她胃里一阵翻天覆地,伸手按着郭玉的手,虚弱道:“郭玉学长,我害怕,你慢点。”
郭玉再这么不要命的开下去,薄慕年也不会停,到最后,他们只会三败俱伤,她不想这样,尤其不想连累了郭玉。
郭玉看她脸色惨白,思及她刚退了烧,若再受到惊吓,只怕又要不好,他心里怜惜,亦是妥协了,缓缓松开油门,黑色奔驰车突然慢了下来。
薄慕年眼见前面的车突然减速,他也急忙松了油门,车子驶向前,与黑色奔驰并排而行,他降下车窗,目光凌厉地瞪着旁边驾驶室的郭玉,高声喊话:“郭玉,停车,马上把她放下来。”
郭玉转头看向旁边咄咄逼人的薄慕年,他亦降下车窗,盯着薄慕年,大声道:“美昕不想见你,你不要再逼她了,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薄慕年脸色冷到极点,风声从车窗上呼呼灌了进来,他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一股怒气在胸腔里炸开,他勃然大怒,韩美昕,你当我是死的吗?居然敢和别的男人在他面前亲亲我我?
“我数三声停车,否则后果自负!”
郭玉没理他,甚至踩油门加速,迅速超出他的车一个头。薄慕年这下连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了,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嘭”一声响!巴博斯的车头撞上黑色奔驰,薄慕年猛甩方向盘,将黑色奔驰撞逼到了隔离带!
然后一退,又用力一甩方向盘,撞上去把车子卡在了隔离带上的树上,车轮磨着地面,擦出尖锐的声响,两车停下来,车身两侧浓烟滚滚。
韩美昕彻底吓傻了,坐在副驾驶座上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她看见薄慕年推开车门下车,她被他走过来的样子吓坏了,他穿着休闲的风衣,风掀起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眸,是焠过火,淬过毒的张狂,他的唇,是被刀刃削过的残暴,他的轮廓,更是玄铁煅铸过一般的凶狠锐利。
盯着她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烧成灰烬,韩美昕心惊肉跳,看见他绕过车头,径直来到副驾驶座旁,她心里唯剩凛冽的恐惧。
薄慕年本就身材魁梧高大,他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转瞬间,便已经来到了副驾驶座旁,他伸手扣住门把,用力拽了几下,车门从里反锁了,他拉不开,他眸色沉沉地盯着一脸恐惧地望着他的女人,他在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复仇使者,双眸腥红得可怕。
他拽了几下,没有拽开车门,一时耐性全无,他走到后座旁,一拳头砸碎了车窗玻璃,“哗啦”一声,韩美昕胆怯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拳头被碎玻璃扎破,他不管不顾的,伸手进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越过座椅,伸到前面,拉开了副驾驶座。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滞,他回到副驾驶座旁,染血的手握住韩美昕的手,迅速将她的手染红,他用力一拽,将她拽了出来,一言不发的往路边走去。
郭玉那边的车门被巴博斯堵死了,他眼睁睁看着薄慕年将韩美昕拽出去,他连忙越过档位,从副驾驶座上钻出来,耳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他的动作顿住。
薄慕年被打偏了头,站在他面前的韩美昕,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她的手掌被震得一阵发麻,可见她这一耳光甩得有多用力,她咬牙切齿道:“薄慕年,你这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如此不管不顾的将他们的车逼上隔离带,只有疯子,才会赤手空拳砸破车窗来带她走,他怎么会变得如此不要命?
她用尽了全力,此刻浑身都在颤抖,牙齿咬得牙关得得作响。她恶狠狠地剜向他,他对她狠,对他自己更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相信,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也会做出这样癫狂的事情来?
薄慕年嘴角溢出一抹血丝,脸颊火辣辣的痛着,他抬手抚去嘴角的血丝,他目光狠戾地盯着她,“韩美昕,你要和他走,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我绝不会放你走!”
韩美昕心惊胆颤,她咄咄地逼视着他,嘴唇白得吓人,她冷笑道:“薄慕年,我要走,你留不住,你想死,就给我死远一点,不要让我看见。”
说完,她转身往黑色奔驰走去,刚迈开一步,她的手腕被拽住,然后被强行拽回了男人身边,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两束目光仿佛要钉进她骨头缝里,“韩美昕,你以为我薄慕年身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韩美昕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她心寒得发颤,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可他的手却紧紧黏在她手腕上,高烧一晚,此刻她的身体并不好,再加上刚才受到惊吓,她没有撼动他分毫,自己却摇摇欲坠,下一秒,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老大,美昕不想跟你回去,请你尊重她的选择!”郭玉扶着韩美昕,他望着薄慕年,神情一贯的温文尔雅,无形中却透着一股压力。
薄慕年眯了眯黑眸,他盯着郭玉,看见他们站在他面前的模样,他恨不得立即伸手将他们分开,“郭玉,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过问。”
郭玉没有理会薄慕年话语中的威胁,他看见韩美昕脸上血色尽失,他低声道:“美昕,我们走!”
薄慕年握得拳头咯吱作响,已经忍无可忍,就在他握紧拳头朝郭玉挥去时,韩美昕眼疾手快,突然横身挡在了郭玉面前,拳头从她面门上扫过,刮起凛冽的寒风,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意料中的痛楚并没有降临,她眨动了一下眼皮,睁开眼睛望着薄慕年。
他已经收回拳头,甚至已经松开了紧紧钳制着她的大手,他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深,隐隐夹杂着悲伤与心痛,他突然凉薄的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巴博斯旁,拉开车门上车,迅速驶离。
韩美昕没有看他,她盯着路面上那几条车轮碾压而过的辙痕,是薄慕年将黑色奔驰逼上隔离带,因为速度过度造成的,那几条辙痕就像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修补。
巴博斯迅速消失在马路尽头,韩美昕整个人晃了晃,然后往后跌去。
郭玉连忙扶住她,看她额上布满冷汗,他担忧道:“美昕,你还好吧?”
韩美昕靠在郭玉身上,她长长的喘了口气,因为刚才的惊吓,身体发软,直往地上滑去,郭玉用了几分力,才搂住她的身体,她摇了摇头,“郭玉学长,送我去机场,快!”
薄慕年不会放过她,等他反应过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逼她回清水湾别墅,她只能趁这个机会逃离。
郭玉与薄慕年从小一起长大,他亦是了解薄慕年的为人,他没有迟疑,扶着她站在路边打车,他的车毁得厉害,不能再开了。
不一会儿,一辆空的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郭玉扶着她上车,然后去后备箱拎了她的行李箱,放进出租车里,他跟着坐上去。
韩美昕吓得落荒而逃,甚至没有去事务所交接工作,直到坐上与收购小组去Y市的飞机,飞机正常起飞后,她才松了口气。
薄慕年,如果他反应过来,他会怎么报复她?
韩美昕到了Y市后,每天都担心薄慕年会一纸“诏书”,将她给召回桐城。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的指令。
直到到Y市一周后,她听说薄慕年跟随林子姗及她的医疗队去了美国,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松口气的同时,却又是失落。原来他没有对付她,是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她。
也对,自从林子姗回来后,他眼里心里装得下的,只有林子姗,她算老几呢?怎么敢指望他费心费时费力的来对付她?
在Y市的这段日子很平静,仿佛那天午后,薄慕年发狠的将他们的车逼上隔离带只是做了一场梦,仿佛他那凉薄的一笑,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韩美昕慢慢平静下来,逐渐开始投入到工作中。收购小组的收购行动并不顺利,她作为法务代表,需要时刻待命修改合同以及法律文件,字斟句酌,以免造成任何的误差。
即使忙得脚不沾地,她还是会听到关于薄慕年的消息,据说林子姗在美国的手术非常成功,癌细胞已经得到控制,不日就会转回国内疗养。
她想,林子姗正在康复,薄慕年心里一定非常高兴吧,等他们回国,便是他们离婚之时。
她越来越平静,左手无名指上那道被戒指烙印下来的痕迹在慢慢淡去,薄慕年也在她心里慢慢淡去。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异乡的床上,身边没有那个霸道张狂的男人,她会暗自庆幸,幸好她没有陷入得太深,幸好她还能全身而退。
她到Y市的第二周,收购小组邀请Y市政府的人吃饭,在饭桌上,她遇到一个人,众人口中年少有为的市长秘书郭玉。
郭玉笑吟吟地望着她,甚至在别人没有注意到时,轻轻朝她眨了眨眼睛,她微微瞪圆了眼睛,没想到会在Y市遇到他,随即两人会心一笑。余妖肝划。
饭局结束后,收购小组的同事们先行回去了,韩美昕与郭玉从酒楼里出来,12月中旬,Y市的天气很冷,韩美昕穿着套装,外面穿了件驼色大衣,看起来十分单薄。
郭玉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轻笑道:“你大病初愈,要仔细身体。Y市气温比桐城要低一点,你要穿厚一点。”
韩美昕在马路边站定,笑睨着他,“你都快唠叨成小老头了,还说我,你才穿那么一点,把衣服穿回去,别着凉了。”
说罢,她伸手拿下衣服,踮起脚尖给他披上。郭玉笑吟吟望着她,他穿上大衣,然后展开衣服将她纳进怀里,大手攀着她的肩,道:“这样就都不冷了。”
韩美昕斜睨了他一眼,笑眯眯道:“我认识的郭玉学长,什么时候变成了撩妹高手了?连这招都学会了。”
郭玉揽着她往前走,那日送她上飞机,他随后就来了Y市上任了,他一直在寻找最合适的重逢时机,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她又惊又喜的模样,他终于松了口气,总归是她还期待着他的。
两人在寒风凛冽的街头漫步,韩美昕没有刻意去推开他,她道:“你怎么变成Y市的市长秘书了,感觉好神奇啊。”
“我的调令早就下来了,之前已经来Y市熟悉了业务,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你在Y市过得怎么样,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吗?”
“嗯,还好吧,每天都忙着工作,也没有好好看看,你呢?”两人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相处特别自然。
“我也还行,到哪里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Y市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人们生活节奏不会太快,工作之余,你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自己,不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郭玉柔声道。
韩美昕点了点头,“你放心,我那些同事最会玩,哪里好玩都会叫上我。”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们吃饭的地方,就订在她住的旁边,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韩美昕指着灯火通明的酒店,道:“我住在这里,以后你可以来这里找我。”
郭玉看着酒店,缓缓放开了她,路灯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抹深情,他抬起手,轻轻将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他轻声说:“好,美昕,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韩美昕点了点头,她退开一步,转身往酒店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又转过头去,朝郭玉挥了挥手,“郭玉学长,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
郭玉看她伸手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他一时难以压抑心里的感情,他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快步奔向她,冲到她面前,他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韩美昕怔怔地靠在他怀里,并没有推开他,半晌,他才放开她,微笑道:“进去吧,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韩美昕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这才转身往酒店里走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璀璨的大堂,郭玉才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走过来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穿着黑色风衣,一身风尘仆仆。他看着郭玉离开的方向,薄唇紧抿。半晌,他迈开步伐,朝酒店里走去。
韩美昕回到房间,她的心还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她背靠在门上,重重的喘了口气,然后站直身体,脱下大衣,往浴室里走去。
她双手撑在盥洗盆边,仰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扑扑的,眉目间带着一丝雀跃。她知道,她对郭玉并未完全忘情,至少他的主动靠近不会让她感到排斥。
可是如今的她,和薄慕年还不清不楚的僵持着,又怎么能再和郭玉暧昧不清?
她拎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扑向脸上,想借此让自己冷静一些。很快,她冷静下来,她伸手扯下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刚回到卧室,她就听到门铃声,她略微感到诧异,她没有叫客房服务,一般同事也不会找上门来,难道是郭玉学长上来了?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向门外,却只看到一片黑色大衣,她蹙了蹙眉头,打开门,仰头看到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的男人,她下意识往后退,然后用力甩上门。
可是她并没有成功将男人阻挡在门外,几乎在她退离的同时,男人已经伸手撑住了门,然后用了个巧劲,撑开门走进去。
韩美昕被弹到一边,她瞪着男人如入自家客厅的随意的模样,她抿着唇不悦地瞪着他,“薄慕年,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薄慕年站在套房中央,他打量着房间,房间不是很大,入门就能看到房中央的大床,还有她搁在柜子旁的行李箱,房间里很整洁,温暖得像个家。
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盯得她全身不自在了,他才轻启薄唇,问道:“可以给我一杯白开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