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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你说,我就信你

《《你曾是我唯一》》

沈存希的话并未传达到宋依诺耳中,宋依诺在拘留所里,度过了她的新婚之夜。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幽暗的小灯,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清雨是怎么滚下楼去的。她已经记不清了,耳边徘徊不去的是她恶毒的诅咒。

她闭了闭眼睛,止不住眼里绵长细密的嘲讽,她可真是拼命啊,就为了拆散他们,竟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赌赢了又能怎样?他们是亲兄妹,沈存希身边没有她,会有别的女人,他们之间一辈子都不可能。

她甚至恶毒的想,连清雨那一摔。最后摔成了傻子或者植物人,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恶心人!

思及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竟再也收不住。狱警听见她凄厉的笑声,背后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她走过来,低斥道:“笑什么笑?给我闭嘴!”

宋依诺没有闭嘴,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因为她知道,她所在意的不是连清雨作死的设计她,而是她料准了,沈存希不会站在她这边。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实啊?他们的爱情,原来根本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狱警见她又哭又笑,脸上的妆糊成一团,看起来惨不忍睹,她心中竟升起怜悯,她叹息道:“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自己婚礼上杀人,你再恨那个女的,也不值得你赌上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宋依诺抬头睨向狱警。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的幸福到底在哪里?”

狱警被她问得愣住了,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宋依诺垂下头,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凄惨。才会连狱警都怜悯她,她想,也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如此悲惨的一刻了。

沈存希之所以能伤到她,是因为她还有心,而从现在起,她的心已经被他的冷漠剜去了,再也不会受伤。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隐约间还有手铐相碰的声音。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格外惊心。狱警低斥的声音传来,然后有两名狱警押着一名人犯从她的牢房前走过。

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人也正看向她,那人吹了声口哨,语调轻松的调侃道:“哟,连新娘子都来坐牢了,莫不是传说中的黑寡妇?”

“废话少说,进去!”隔壁的牢房打开,那人被狱警推进去,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狱警上了锁,转身走开。

宋依诺收回目光,神色苍凉,黑寡妇?她与黑寡妇又相差多少?

……

薄慕年动用了一切可动用的力量,但是因为人证物证确凿,再加上沈老爷子干预,警局上层很为难,无法批准保释。

薄慕年得到回应,他气得用力将书桌上的文件挥落在地,双手粗鲁地拉扯着领带,不能将宋依诺保释出来,韩美昕会恨他一辈子。

恨?这个字他承受不起。

他拿起座机,迅速拨通一个电话,开口便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早上,我要你把宋依诺保释出来……对,以我的名义,若是她逃了,我去替她坐牢!”

说完,他砰一声挂断电话,火气十足。

韩美昕是被书房里的动静给惊醒的,沈存希将车开走后,她心中郁火沉积,直接哭晕过去,然后被薄慕年带回了别墅,此刻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站在书房外面,听到薄慕年说的那句“若是她逃了,我去替她坐牢”,她心里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伸手按在门上,稍微用力就推开了门,她站在门边,看着书房里如困兽般狂躁的薄慕年,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哀恸,“他们不让保释是吗?”

薄慕年抬起头来,看见她身姿单薄,赤着脚站在门外,他心口酸疼,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到沙发旁,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拾起她的脚放在膝盖上,大掌轻轻摩挲她冰冷的脚丫。

她的脚小巧白皙,十分漂亮,还不足他巴掌大,他心中怜惜,低低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保释出来,你别着急。”

“我怕,薄慕年,我怕来不及。”韩美昕眼眶酸涩,视线一度被泪雾模糊。拘留所是什么地方?就算好端端的出来,在心里也会有一辈子的阴影。

“美昕,除了我,小四也会全力营救,不要怕,不会有事的。”薄慕年盯着她的小脚丫,心里却没有底。沈老爷子拼了命要置宋依诺于死地,就算他们动用薄家与郭家的力量,也只能暂时将宋依诺保释出来。

那么多目击证人,还有关键的人证物证,这对宋依诺来说,就是一个死局,除非他们找到新的证据,否则免不了她的牢狱之灾!

“不要和我提他!”韩美昕气愤道,她以为依诺的幸福只有沈存希能给,结果到头来,沈存希却给了依诺绝望。

“美昕,不要对小四太苛刻了,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亏欠多年的妹妹,他夹在中间最为难。”薄慕年低声道。

“他是你朋友你当然替他说话。”韩美昕抽回脚,不让他碰,她赌气道:“我不要你救依诺,我自己会想办法救,说到底,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没事的时候把爱挂在嘴边,遇到事就这也为难那也为难,那他怎么不娶他妹妹得了,还娶依诺干什么。”

“韩美昕,你不要无理取闹!”薄慕年头疼。

“我就无理取闹了怎么滴?你要护着你朋友你就去护着好了,依诺我会救,不劳你薄大少操心!”韩美昕说完起身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去。

刚走了一步,就被薄慕年拽住手腕扯了回去,他深吸了口气,敛了怒气,低声下气道:“我没说不救,你不要任性好不好?”

韩美昕低头不吭声,薄慕年刚要说话,手背上一阵湿热,他低头看去,就看到手背上越来越多的眼泪,他心中大疼,他偏头去看她,她躲开不让他看,他叹息一声,“宋依诺这个局是死局,人证物证都齐全,只等提审备案,由公诉方交由法院,直接就能定她的罪。今天在场的人很多,目击宋依诺推连清雨下楼的不知道有几个,媒体已经报道出来,这桩案子太引人注目,一时半会她脱不了身,除非我们找到新的证据。否则就算将她保释出来,她也免不了受牢狱之灾,你明白吗?”

韩美昕怎么可能不明白?正是因为她明白,她才格外揪心。她相信依诺没有推连清雨下楼,但是不代表法官也会信,现在的证据对她十分不利,一旦连清雨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她坐牢就坐定了。

“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做才能救她?”韩美昕急得直掉眼泪。

薄慕年将她的身体扳过来,他双手温柔的托起她的脸,温软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他说:“美昕,不要慌,以辩护律师的身份去见她,让她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你,不要漏掉任何细节,我会想办法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她是无辜的。”

韩美昕连忙站起来,她抹掉眼泪,“好,我马上去见她。”

说完,她转身向书房外走去,薄慕年的手僵在空中,他看着那道迅速离去的身影,心里轻轻一叹,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也许还不及宋依诺一根手指头吧。

……

医院里,急救室外面,沈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担忧地盯着急救室门上方亮起的红灯,小六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他要让宋依诺给她陪葬!

沈遇树倚在墙壁上,院方已经连下三封病危通知书,最后都抢救过来,据后后脑勺的伤势严重,再加上肋骨断了两根,有一根直插进肺叶里,需要割除一半的肺叶。

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从血库里调来2000CC的血浆,情况十分危急。

老爷子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催沈存希来医院,最后一通更是雷霆大怒,“沈存希,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是你的亲妹妹,她若是死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对得起我吗?”

或许是这句话震慑住了沈存希,半个小时后,沈存希到了医院。他依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脖子上的领结早已经不见了,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的耷拉着,他眉目间多了一抹深刻的悲恸。

沈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为了个女人,你是不是连家人都不要了?”

医院里虽然有暖气,不比外面寒冷,但是到底是寒冬腊月,沈存希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容易着凉。沈遇树脱下大衣,披在沈存希肩上,他道:“大哥,保重身体要紧。”

沈存希哪里还感觉得到外界的寒冷,他的心已经寒凉彻骨,宋依诺的不见,让他绝望让他心寒。如果她在他面前,他很想问她,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沈存希站在那里,身体如紧绷的弓弦,他转头看着沈遇树,沉声道:“遇树,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家一趟。”

沈老爷子腾一声站起来,怒瞪着他,“你要去哪里?小六没出手术室前,你哪里也别想去。”

沈存希看了沈老爷子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沈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手里的拐杖戳得地面砰砰响,他瞪着沈存希的背影,“沈存希,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沈存希脚步一顿,复又迈开来,迅速消失在前面的走廊尽头,沈老爷子全身脱力般跌坐在椅子里,气喘吁吁道:“逆子,逆子!”

沈遇树收回目光,此刻最艰难的便是大哥吧,愧对多年的小六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刚新婚过门的妻子因为故意伤人罪被捕入狱,他要如何去平衡,才能既对得起小六,又不让新婚妻子受尽委屈?

沈存希离开医院,驱车回沈宅。宋依诺不见他,他无法从她嘴里知道今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必须回到事情发生的现场,找到新的证据,证明依诺是无辜的。

半个小时后,沈存希回到沈宅,客厅是凶案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取证。沈存希站在门前,想起早上时的热闹非凡,此刻的冷清与萧瑟让他心中大痛。

挽在他臂弯里的娇美新娘成为犯罪嫌疑人,而被害的却是他的亲妹妹。

他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联,依诺的动机是什么?她没有理由推连清雨下楼。那么连清雨呢?依诺说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陷害依诺的动机是什么?

假设依诺说的是事实,为什么监控录像里是依诺推连清雨下楼?难道像上次一样,监控录像被人改了?

思及此,沈存希连忙转身向别墅的监控中心走去,他们一直将目光聚焦在监控录像上,却忽略了有人篡改了监控录像,如果是这样,那么监控中心必定会留下证据。

沈存希快步走进二层小楼,一楼的监控室里,安保人员正在值班,看见沈存希走进来,两人连忙站起来,“四少。”

沈存希点了点头,他走到监控屏幕前,问道:“哪个监控是监控客厅方向以及二楼缓步台的?”

“1号、4号、7号。”其中一名安保人员连忙答道,今天下午警察当场抓走了四少奶奶,大家以为四少也相信是四少奶奶是杀人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查。

“调出这三个监控。”沈存希道。

“是,四少。”那名安保人员拿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其中一个监控录像,沈存希接过鼠标,弯腰滑动鼠标,将监控录像的时间拖到下午宋依诺回房前,然后点击播放。

他一边看一边询问:“下午当值的是你们两个?”

“是的,今天当值的是我们俩。”那名安保人员拉了张椅子过来,请沈存希坐,沈存希没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画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1号监控摄像头正对一楼楼梯到二楼缓步台,清晰的拍摄出当时的情景,宋依诺上楼,过了几分钟下楼来,然后在二楼缓步台站定,与连清雨说话。

连清雨背对摄像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看得出来宋依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然后失控将连清雨推下楼去。她们站在缓步台上至少说了半个小时以上,这半小时里,她们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依诺的情绪会失控?

沈存希心里疑窦丛生,他又吩咐安保人员调出4号监控画面,同样拖拽到宋依诺回房的时段开始播放。4号摄像头在客厅西侧,主要是监控客厅的,但是可以同时将二楼缓步台拍摄到。

画面里,可以看到是连清雨拉住宋依诺,还能看到连清雨的侧脸,但是摄像头离得太远,甚至看不清两人的神情,半个小时的画面,与1号监控摄像头所拍摄的画面差不多,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呼呼的刮着,徒添了几分悲凉之意。

沈存希没离开,两位安保人员也不敢去吃饭,只得等着沈存希看完监控录像,再去泡碗方便面吃。沈存希调出7号监控画面,依然没有发现。

他心里越来越焦虑,三组监控拍摄下来的画面,都是依诺将小六推下楼,竟一丝破绽都没有。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误了,真的是依诺失手将小六推下楼的?

这个念头刚从心头冒起来,就被他否决了,依诺太善良,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也绝不相信她会这样做。

沈存希凭着心里对宋依诺的认知,他重新查看了一遍监控视频,因长时间紧盯着屏幕,他眼眶酸涩胀痛,太阳穴隐隐抽痛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看完第三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远处传来沉沉的钟声,钟声敲了十二下,已经12点了。

他转身看见身后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安保人员,时间不早了,他再看下去也不会发现任何的破绽,他站起来,退开椅子的声音惊醒了两名安保人员,两人连忙站起来,“四少,还要继续找吗?”

两人心里其实一直在犯嘀咕,人证物证俱在,不知道四少还要找什么?找可以让四少奶奶脱罪的证据么?四少对四少奶奶可是真爱,就是可怜了六小姐,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把这三段监控录像拷贝下来给我,我带回去看。”沈存希沉声吩咐道。

安保人员连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U盘,将录像拷贝下来,然后将U盘递给沈存希,沈存希接过U盘放进大衣口袋里,转身离去。

安保人员见他走远,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四少真是痴情,想必今晚他是睡不着了。”

“换作是你,你能睡着?四少真可怜,洞房花烛夜,新娘却锒铛下狱了,杀的还是他的亲妹妹,我要是他,此刻不知道有多难受。”另一名安保人员怜悯道。

“你怎么就确定人是四少奶奶推下去的?你别忘了,下午我们都不在监控室里,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凭监控录像,那也作不得准。”

安保人员乙闻言,心惊肉跳的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别胡说八道,监控录像还做得了假,上面拍得清清楚楚,是四少奶奶把六小姐推下去的。”

“我不和你争,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法官会主持公道。”安保人员甲说完,捂着肚子,叫道:“饿死了,你要不要吃方便面,我顺便帮你泡一碗。”

“谢了。”

……

贺峰与贺东辰在婚礼结束后就离开了,当他们晚上从新闻直播里看到宋依诺被警察带走时,贺峰当即就激动地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能轻易的牵动他的心,只知道此刻他最想见到的就是她,只要她安然无恙,他便心安。

贺夫人看见电视里宋依诺因涉嫌故意伤人罪被逮捕,她心里只觉得痛快,这个女人害得允儿那么惨,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

结果坐在她身边的贺峰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去,她跟着追出去,追到门外,看见贺峰正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她飞快跑过去,拦在他面前,她厉声质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去法院,还有些公文没有看完。”贺峰面不改色道。

贺夫人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去法院还是去警局,你心里清楚。”

“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吗?”贺峰拧紧眉毛,不悦地盯着贺夫人,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整个人都变得不可理喻。

“宋依诺被抓,你比谁都着急,她是你什么人?你要急着去看她?”贺夫人怨怼道,和他同床共枕20多年,她岂会不了解他。

贺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宋依诺是他什么人,他这么关心她?她和沈存希的婚礼,他不顾沈贺两家关系紧张,与东辰出席,现在知道她被抓,他更是心急如焚,这是为什么?

贺东辰走出来,看见他们争吵,他道:“爸,您和妈回去吧,我去警局看看。”

贺夫人一听他说要去警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那个狐媚子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药,让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紧张她?”

贺东辰淡淡地扫了贺夫人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自己的座驾旁,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发动车子驶离。

贺东辰的车刚驶离贺宅,贺峰用力甩上门,一言不发地走进别墅。贺夫人气苦,她跟着追进去,嚷道:“为了一个杀人犯,你向我发什么脾气?”

贺峰什么都没说,径直上楼,贺夫人气得直抹泪。贺允儿坐在客厅里,看着母亲抹泪,她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妈妈,您这是何苦呢?为了陈年旧事和爸闹,宋依诺长得再像那个女的,也不是她,您这么闹,只会让爸爸对她更上心。”

“就是因为你爸爸对她上心,我才怕,怕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你知不知道?”贺夫人气急道,说完又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脸色苍白。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淑惠当年离开贺家时,已经怀有身孕,她亲眼看见她闻了鱼腥趴在回廊上干呕。

贺允儿闻言脸色亦是一白,她朝四下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听见她们的对话,她才压低声音道:“妈妈,这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千万不要拿去爸爸面前说。”

“你以为我傻啊。”贺夫人不悦道。

贺允儿:“……”

贺东辰来到警局,打着贺峰的名义,居然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牢房。关押宋依诺的地方很简陋,被褥铺在地上,湿气浸上来,那被褥看起来都泛着寒气。

狱警拿钥匙打开锁,朝里面喊道:“宋依诺,有人来看你。”

宋依诺僵滞的眼珠转动,看向牢门,男人逆光而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不清长相,她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看她?

男人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她面前,他将食盒放在地上,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脸上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十分可笑,他竟笑不出来,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叹息道:“早上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怎么几个小时不见,你就落得如此狼狈了?”

宋依诺眨了眨眼睛,将忽然冒起来的热气逼退回去,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哑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是肮脏之地,你不该来。”

她万万没想到,她身陷囹圄时,贺东辰会来看她,他们之间的情谊,还不到这种程度。

男人伸出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不带任何亵渎之意,他深深地望进她眼里,“我不该来,还有谁该来?依诺,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宋依诺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不要心灰意冷,就算铁证如山,只要我想,我就一定能为你翻案,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我帮你,好吗?”贺东辰盯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温凉入骨,他解开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他的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此刻她才方觉得冷,她没有将大衣还给他,而是拢紧了大衣,汲取那一点点温暖,“人不是我推下去的,是她自己滚下去。”

“你说,我就信你!”贺东辰对她的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想,如果今天来牢房看望她的是爸,爸也会毫不迟疑的选择相信她吧。

宋依诺眼眶湿热,她狼狈地垂下眼睑,她想要得到的不过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哪怕为这几个字粉身碎骨,她也死而无憾,偏偏说出这几个字的人,不是她最想要的那个人。

贺东辰在她身边坐下,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拆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脸上脏污。宋依诺没有动,她的脸很凉,几乎没什么温度,擦掉那一层花花绿绿,幽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更是比纸还白。

贺东辰又拿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她的脸,然后又帮她擦了擦手,他打开食盒,将食盒递到她面前,低声道:“吃点东西吧。”

宋依诺垂眸盯着食盒,食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她从早上起,就没吃什么东西,一直饿到现在,腹中早已空空。但是她没有胃口,吃不下去。

贺东辰拿起精致的筷子递给她,看她憔悴的模样,他柔声道:“就算吃不下也吃点吧,不要虐待自己。”

宋依诺听话的接过筷子,慢慢吃起来。贺东辰望着她斯文的吃相,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在他面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她坚强得令人发指。

同时,他心里清楚,她之所以不在他面前哭,是把悲伤逆流在心里。她越压抑痛苦,他就越担心,担心当她承受不住时,这些痛苦会反噬她的心智,到那时,只怕才是真正的悲剧。

宋依诺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她搁下筷子,心事重重地看着紧闭的牢门。

“依诺,再吃点。”贺东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嫩牛肉送到她嘴边,她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了,贺先生,谢谢你来看我。”

贺东辰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她在下逐客令。他放下筷子,轻声道:“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压抑在心里。”

“我没事。”宋依诺垂下眸,有人愿意来看她,她已经知足了,至少她没有众叛亲离,“你走吧,这种地方你不该久待。”

贺东辰将食盒盖上,他放在地铺边上,叮咛道:“食盒有保温的作用,能保温到明天早上,你要是饿了,就填填肚子,明天我再来看你。”

宋依诺喉间哽咽,她拿下大衣递给他,贺东辰接过去,重新罩在她肩上,他说:“一会儿我会让狱警给你换新的棉被,你什么都不要想,等我接你出去。”

宋依诺仰头怔怔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贺东辰定定地回望着她,良久,他道:“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太像她了。”

贺东辰起身离开了,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铁门重新关上,她拉紧身上的大衣,却再也感觉不到温暖。又过了半个小时,铁门打开,狱警站在门边,扬声道:“宋依诺,出来。”

宋依诺将大衣拿下来叠好,然后抱着走出去,她跟在狱警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外面天色黑压压的,风雪铺天盖地,寒意无孔不入,她冷得拉紧了身上的大衣。

走了几分钟,才来到审讯室,狱警推开门,她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女人,看见她来了,韩美昕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依诺,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她一迭声的问完,宋依诺还没有哭,她已经哽咽出声,“对不起,我们暂时无法保释你出去,你别怕,薄慕年已经在想办法,你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

宋依诺握紧她的手,听她说薄慕年在想办法,她的心又冷了冷,原本就不该有所期待的,为什么总是学不乖?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牢里没什么不好,有吃有住,还有单间。”

韩美昕瞧她说得这么轻松,就像是去度假一样,她气得笑了,“我都担心死你了,你还有心情说笑,过来坐吧。”

她的手冰凉,脸色也异常惨白,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松,她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她说:“刚才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连清雨的手术已经结束,后脑颅骨断裂,缝了30多针,胸口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插入肺叶,做手术摘除了一半肺叶,还有左手和右腿骨折,直到送进重症监护室,都还昏迷不醒,医生说她失血过多,造成脑损伤,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就算醒过来,也有可能一辈子瘫在床上,她也算是自作孽了。”

宋依诺并不关心连清雨的情况,她从楼梯上滚下去那一刻,她就应该已经料到这种结局,她低声道:“我没有推她下楼,我问心无愧。”低尤东亡。

“依诺,我相信你,我现在是你的辩护律师,从现在的人证物证来看,对你十分不利,再加上连清雨昏迷不醒,法官会习惯性的偏向弱者,而且公诉方肯定会攥着监控录像不放,所以我们的胜算微乎其微。”韩美昕神色凝重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们在二楼缓步台上说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话,你们聊了些什么?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从你们的对话里找出突破口。”

宋依诺双手搁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连清雨当时拉着她东拉西扯,全是些无边际的话,她几次要走,都被她拦下,最后她恼了,刚要走,就听到连清雨阴森森道:“四嫂,你和四哥今天大婚,我还没来得及送你礼物。”

当时她已经很不耐烦了,她说:“我不需要你送我礼物,你让开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这份礼物是我精心准备的,不送给你,我心难安啊。”连清雨道。

宋依诺戒备地盯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愠怒道:“连清雨,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闲扯,你要送我礼物,等送走宾客再说。”

“那怎么行?这份礼物一定要这个时候送给你。对了,这个礼物与四哥有关哦。”连清雨依然笑着,只是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依诺彻底被她惹恼了,她拉着她在这里说了半天,一句重点都没有。

“四嫂,我们打个赌吧,赌四哥信你还是信我,赌我们在他心里谁最重要,你敢不敢赌?”连清雨说话时,已经抓住她的手臂。

宋依诺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连清雨今天在发神经,她说:“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我是他的妻子,你是他的妹妹,这两者之间没有冲突,你放手,我要下楼。”

“怎么会没有冲突?你很快就会知道,四哥会为了我抛弃你。”连清雨说完,忽然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楼梯旁拽去,她以为她要将她推下楼梯,用力甩开她的手时,结果连清雨滚下楼去。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连清雨所说的打赌,是用她的命来打赌。

“这是个死局,目击证人看见是我推她下楼,就连监控录像里也是我将她推下楼的,美昕,没有人肯相信我,你破不了这个局。”宋依诺哀莫大于心死,她根本不敢想象,连清雨为了拆散她和沈存希,不惜将命搭上。

韩美昕关掉录音笔,听完宋依诺的叙述,她道:“你和连清雨说话那段时间,有没有人看见你们?”

“没有,婚礼在礼堂那边举行,所有的佣人都调去礼堂帮忙,宅子里没有人。”宋依诺摇了摇头,之前在别墅里,她没有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说了也没人会信她,只会认为她在为自己脱罪。

“她果然是精心准备了,这个女人真是够狠的,对自己也下得去毒手。依诺,你别担心,我一定会为你洗清冤屈,还你清白。”韩美昕虽然说得信心十足,她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连清雨重伤且昏迷不醒,依诺这番话放在法庭上,会被公诉方攻击成为求自保胡编乱造,抹黑连清雨,好为自己脱身,难以让人信服。这样的话,就连法官也会偏向公诉方。

除非她找到新的人证物证,能够证明依诺的清白。然而新的人证物证,要从哪里下手去找?

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韩美昕抬起头来盯着紧闭的门扉,她扬声道:“进来!”

门被人推开,一位美女警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两杯温开水,她将水杯放在她们面前,微笑道:“韩律师,宋小姐,口渴了吧,喝杯水再谈吧。”

韩美昕确实渴了,说了这么久的话,再加上她心中焦虑,嗓子眼上干得快冒烟了,她道了声谢,然后端起杯子喝起来。

宋依诺也端起水杯喝下去,美女警官见宋依诺将杯里的水喝完,她眸里掠过一抹异色,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接过空的水杯放进托盘,“我再去给你们倒杯水过来,看你们挺渴的。”

韩美昕点了点头,等美女警官出去了,她才继续道:“依诺,连清雨要害你,就一定会有动机,她的动机是什么?找到她的动机,我们就能从这方面下手。”

宋依诺凝眉沉思,“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按理说不会是这样子的。”

“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我一直怀疑连清雨不是沈存希的亲妹妹,因为我不止一次看见她看沈存希的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的孺慕之情,而是女人看男人的男女之情。这次她拿命陷害我,也要让我和沈存希决裂,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宋依诺道。

韩美昕眼前一亮,她兴奋道:“只要能证实连清雨不是沈存希的亲妹妹,她就有足够的动机陷害你。”

“那万一我猜错了呢,他们是亲兄妹怎么办?”她亲眼看见连清雨拔下头发给沈存希,他们拿到样本,第二天就直飞美国,没有人有机会调换样本。而且连默之前调换样本陷害她,就说明他知道真正的小六是谁。甚至昨天院长都说过,小六姓连就没错。

“先朝这个方向调查,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韩美昕找到突破口,一秒钟都等不及,她站起来道:“依诺,我先去查,你暂时委屈一夜,明天薄慕年就会想办法把你保释出来。”

宋依诺也跟着站起来,她感激道:“美昕,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好姐妹啊。”韩美昕看着她,忽然心念一动,她伸手抱住她,柔声道:“依诺,别怕,我们会救你出去。”

“嗯。”宋依诺点了点头,韩美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如果她知道这一面将是诀别,她绝不会就这样走掉。

第191章找到她了吗?

贺东辰走出警局,他自小在贺峰身边长大,虽未修读法律专业,但是闲暇时间,他却泡在贺峰的书房里。拿法律专业的书研读,在法律方面,不是专业人士,却更胜专业人士。

沈老爷子动用了一切力量,要将宋依诺封杀,目前薄郭两家通过许多渠道,要将宋依诺保释出去。这件案子由媒体介入,将事态影响扩大到让他们无法估计,警局高层顶不住民声沸腾,不会轻易让他们保释。这个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管用。而宋依诺一句“我没有推她下楼”。让他深信不疑。

他不知道这种信任从何而来,但是他信她不会撒谎!

他站在低调而奢华的黑色迈巴赫前,司机打开车门,请他上车。他心中忽然不安。转头望着灯火通明的警局,她要在这里过一夜,这一夜会有多漫长?

他挥了挥手,司机会意退开,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我记得宋依诺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在案子没有进一步审理前,出示她精神方面有问题的文件,先将她保释出来。”

“……”

“越快越好,最迟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她走出警局大门。”贺东辰挂了电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警局后面那阴气森森拘留嫌疑犯的牢房,他弯腰坐进后座。

沈存希拿着拷贝好的U盘走到大宅子外面,午夜的寒风掀起了他的衣角,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一想到依诺今夜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一晚,他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他承诺给她幸福,却让她新婚之夜在拘留所的牢房里度过,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路灯散发出惨淡的光芒,面前的大宅子黑咚咚的,他举步朝里面走去。推开沉重的大门,嘶哑的吱呀声像是要撕破寂静的夜空,让人无端的遍体生寒。

沈存希大步走进去,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来,他走到楼梯前,抬头望上去,脑海里浮现出一帧帧画面,刚才在监控屏幕上看见的画面不停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半个小时。她们站在二楼缓步台都说了什么?

连清雨摔下来的地方被警方作了标记,那里画着一个人形,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已经被清除,感应灯忽地灭了,人形标记显得有几分诡异。

黑暗中,沈存希一步步往楼上走去,他站在缓步台上,朝楼下看去,忽然手机铃声大作,他冷不防也被惊了一跳。等察觉到是手机响了,他心有余悸的拿出手机,那端传来威叔焦急的声音,“四少,六小姐情况危急,老爷子让你马上来医院一趟。”

沈存希眯了眯眼睛,他看着镶嵌在墙上的摄像头,那些摄像头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红光,他语气温淡,“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刚要下楼,脚步忽然顿住,他抬头再度望过去,数了下摄像头,一共是四个。他心中惊然,又再数了一遍,确实是四个摄像头。

客厅有四个摄像头,其中两个能清楚的拍摄到二楼缓步台,他突然想起,上次放蛇事件后,他让人秘密多加了摄像头,而这件事连安保人员那边都不知情。

他拿起手机,拨通监控中心的电话,不一会儿,一名安保人员快跑进来,他看见地上画的人形标记,心中还有惊怕,“四少,您找我?”

“到楼上来。”沈存希眸色沉沉,安保人员快步跑上去,站在沈存希面前,沈存希指着监控摄像头,道:“你数一下,客厅方向有几个监控摄像头。”

安保人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仔细数了数,“是四个。”

“马上找出第四个监控摄像头的监控录像!”沈存希沉声道,话音未落,他已经快步下楼,他直觉第四个监控录像里拍摄的画面才是事实。

安保人员连忙跟着他奔出大宅子,向监控中心跑去。

他们跑进小楼,冲进监控室,监控室的大门敞开,其中一名值夜班的安保人员倒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而监控屏幕上,第四个监控摄像头的监控画面黑乎乎一片,沈存希冲过去,调出那个监控摄像头的文件,文件夹已经被清空。

他勃然大怒,猛拍了一下键盘,他凤眸狰狞地盯着监控画面,突然看见停车场一辆车倒出来,正往沈宅大门方向驶去,他丢下一句“马上打电话给门卫,不准放走这辆车。”

话音未落,他已经奔出了监控室。那名安保人员愣了一下,连忙拿起座机给门卫打电话,才发现座机的线已经被剪断,他心里惊骇莫名,这上演的简直是现实版的牒中牒啊,他感叹完,又连忙去拿手机给门卫打电话。

沈存希一路狂奔,追到停车场时,看见一个身着紧身皮衣的男人从门卫室出来,他站在车门边,转头望着狂奔而来的沈存希,他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甚至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挑衅沈存希。

明亮的路灯下,沈存希看清了那张五官轮廓深邃的俊脸,是他,他居然没死!

他一阵心惊肉跳,脚下却丝毫未停狂奔过去,混血男人弯腰坐进车里,他看着后视镜,见沈存希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快要碰到车门,他用力踩下油门,跑车嘶吼着冲出沈宅。

沈存希到沈宅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汽车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他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气得用力一挥,“混蛋,你有本事冲我来,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沈存希气得肺都要炸了,午夜的寒风凛冽逼人,他站在公路边,神色狰狞。他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厉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对方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嗫嚅道:“您好,这里是警局,刚才关押嫌疑犯的牢房发生爆炸,您太太宋依诺女士确、确认遇难身亡!”

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浇得沈存希透心凉,他瞳孔紧缩,漫天的红色在他眼里翻涌,他大掌猛地扣紧手机,犹似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警局发生爆炸,宋依诺女士已经遇难身亡,我们感到很抱歉。”对方说了一遍,这一遍语速倒是流利了许多,但是仍然有着心虚。

这次的爆炸来得太诡异,监牢里所有嫌疑犯包括狱警都未能幸免于难,没有人存活下来,事故现场断垣残壁,血肉横飞,根本组装不完整哪一块属于谁的,犹如人间地狱。

警局从未遇到过如此惨重的恐怖袭击,事故发生原因还在调查中。当他们意识到牢里还关押着一个大人物的新婚妻子时,上层要求他们立即通知他。

这惊天一炸,像是蓄谋许久,竟一点蛛丝蚂迹都盘查不到。

沈存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栽倒在雪地里,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眼眶腥红,似乎马上要流出血泪来,他怎么敢相信,短短不到12小时,他们从新婚变成了天人永隔。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沈存希嘶吼着,他还在积极的查找证据还她清白,他要将她从警局里带出来,有什么误会他可以解释,她不谅解他没关系,不信任他也没关系,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她学会信任他。

可是现在这些人却告诉她,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怎么能相信,怎么能接受?

“沈先生,我们很抱歉,沈太太确实已经遇难。”电话那端传来一道羞愧的声音。

巨大的悲恸袭卷了他,沈存希坐在地上,绝望的仰天长啸,他凄厉的声音令闻者心酸落泪。他忽然丢掉手机,踉跄着爬起来,转身冲进沈宅。这个向来镇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跌跌撞撞的随时都会摔倒,他冲到他的座驾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白色宾利欧陆像一头受伤的野豹,狂吼着驶出去,惊耳的刹车声让人心魂皆颤。

……

薄家别墅里,薄慕年好不容易劝韩美昕睡下,手机忽然蜂鸣起来,他坐起来拿过手机,身侧的女人不安的动了动,他按了接听键,低声道:“等一下。”

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出卧室,他才道:“什么事?”

“薄少,警局关押嫌疑犯的地方发生爆炸,关押的27名嫌疑犯以及10名狱警无人生还,沈太太已遇难。”男人的声音在午夜安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亦沉入骨髓。

饶是薄慕年这样处变不惊的人,都稳不住,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机应声碎成两半。

身后传来“咚”一声闷响,薄慕年转过身去,就见韩美昕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他快步奔过去,欲伸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韩美昕厉斥道:“别碰我!”

薄慕年的手僵了一瞬,还是执着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转身往卧室里走去。

韩美昕泪眼迷蒙,脸色白得吓人,她抬起头望着男人冷硬的轮廓,声音抖得不成调,“他在说什么?”

薄慕年咬着牙关,“这件事还需要确认,你先别着急。”

“别着急?他妈的我怎么可能不着急,依诺在里面,你知不知道依诺在里面?”韩美昕揪着他的衣领嘶吼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几个小时前,她还告诉她,明天就能将她保释出来,她不会有事的,可是现在,他们竟然要告诉她,依诺再也出不来了。

薄慕年一声不吭地任她发脾气,打电话来的是他的私人律师,他拜托他明天一定要将宋依诺保释出来,他的话至少是九分可信,也就是说,宋依诺可能真的遇难了。

韩美昕眼眶胀痛得厉害,心口更是像要被撕裂了一般,她揪着薄慕年的衣领,不停的推搡他,“你还我依诺,你还我依诺!”

“美昕,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你告诉我要怎么冷静,我答应她,今天就会将她保释出来,我答应还她清白,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依诺回不来了。”韩美昕厉声尖叫着,她不敢相信,她只是眯了会儿眼,她没有偷懒,她很快就能将她从警局接出来,为什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薄慕年正欲说话,韩美昕的手机响了,两人死死地盯着手机,就好像那声音是催命符一般,一声、两声、三声……

薄慕年见她不接,他倾身去拿手机,韩美昕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她拿起手机,手机上面的名字是她在警局的一位朋友,她的心缓缓沉入深渊,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按了接听键,“李队,这么晚有事?”

被称作李队的男人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那个…韩律师,今天我们抓获了一名嫌疑犯,随后警局发生爆炸,初步定为黑帮杀人灭口……”

“说重点!”韩美昕打断他的话,神情已是破碎不堪。

“你让我帮你照应的人,很不幸被牵连,未能幸免于难,已经确定遇难身亡。”

韩美昕一双美目瞪得溜圆,眼神空洞得吓人,眼泪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她整个人一直在发抖,她脑海里回荡着四个字,遇难身亡!

怎么可能?几个小时前,她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们还拥抱了道别,可是几个小时后,这些人却一个二个的告诉她,依诺遇难了,甚至尸骨无存。

怎么会这样惨?

薄慕年看着这样的她,他心里不忍,他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手机挂断,想将她拥进怀里,她却突然推开他,踉踉跄跄的跳下床,冲进衣帽间换衣服。

不一会儿,她边穿羽绒服边走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卧室外走去。薄慕年拿起西装与大衣,紧追了出去。

当他们赶到警局时,警局外面的警戒线外已经围了很多人,有附近的围观群众,也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大路设了关卡,所有车辆都不允许通过,他们把车停在外围,快步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一股尸体被烧焦的焦臭味扑鼻而来,韩美昕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却强忍着没吐。

四周停放着十几辆警车,警车车顶闪着红蓝色的光,这一片区浓烟滚滚,警局办公大楼与关押点相距一段路,爆炸炸毁了那栋建筑物,前面的办公大楼受损不严重,看起来真像是黑帮为杀人灭口而来。

韩美昕挤进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远处的断壁残垣,她双腿一软,往地上滑去。薄慕年眼疾手快,迅速搂住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

李队看到她,快步迎了过来,看到韩美昕时,他惭愧的低下头,“韩律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重托。”

韩美昕呼吸一滞,眼眶红红地盯着那边,警察拉着警犬在那边巡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依诺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她还是问道:“找到她了吗?”

李队看了一下她身后的围观群众,以及不停拍照的媒体,他向两边的特警点了点头,特警收回了枪,让他们进去。走出一段路,李队才艰难道:“爆炸中心点在她隔壁,那人是我们下午抓获的一名危险分子,是青帮的重要人物,他掌握了这个帮很多重要的信息,我们没想到那个帮派行事居然如此猖狂,沈太太完全是被无辜牵连。”

韩美昕站不住,爆炸中心点在依诺隔壁,这意味着什么?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找到她了吗?”韩美昕再问,声音凄厉。

李队咬紧牙关,神色灰败,让他怎么告诉她,宋依诺尸骨无存?“韩律师,这种情况下,哪里……”

薄慕年厉眸扫过去,李队立即噤了声,他看着韩美昕摇摇欲坠的样子,根本不敢告诉她现场的情形。

韩美昕绝望地闭上眼睛,一时间痛彻心扉,几个小时前她从这里离开时,依诺还好好的,她怎么敢相信,她们已经天人永隔了?

她睁开眼睛,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现在还不行,我们正在搜查线索,事故原因也还在调查中,你们进去,有可能会破坏线索。”李队道,他们刚才已经破例放进去一个人,此刻哪里还敢再放进去一个。

“他为什么在那里?”韩美昕指着远处跪在地上扒砖的沈存希,眼中恨意浓烈,如果不是他让警察带走了依诺,依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上头的意思,我们拦不住。”李队挠了挠头,尴尬道。

韩美昕站直身体,径直向那边走去,李队连忙追上去,求饶道:“我的姑奶奶,这是案发现场,不是谁都能随意闯的,要是让上头知道,是要被降职的。”

“他都能进去,凭什么我不能进去?”韩美昕摇摇晃晃的往那边走,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四周焦黑,浓重的血腥气与焦臭味扑鼻而来,这里俨然已经成了炼狱场。

忽然有人大喊:“李队,这里发现了一条项链。”

沈存希比薄慕年他们来得早,他横冲直撞的冲进这里,看到眼前惨烈的情形,他几乎站不住。下午来时这里还是一片建筑,此刻竟是满目疮痍,而他的爱人呢,在哪里?

爆炸中心点在这里,他来的时候才刚刚将火扑灭,四周一片焦黑,泥泞之中,甚至连灰都找不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眶赤红得厉害,他怎么敢相信,依诺就这样消失了,尸骨无存,连给他忏悔给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留。

过了许久,他才跌跌撞撞的冲进案发现场,拼了命的徒手挖着,他要把她挖出来,他不相信她已经死了,眼睛被泪水糊住,他不停的挖着,十指被尖锐的砖头磨出了血,他也顾不得,只知道他要把她挖出来。

“依诺,你出来,我不许你躲着我,出来,我们好好说说话,我错了,我错了,你想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只要你出来,我随你处置。”沈存希凄绝的嘶喊着,心口痛得撕心裂肺,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她离开了他,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当他听到有人说找到一条项链,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冲过去,一把夺过那条项链,项链一部分被大火烧得变了形,隐约可以辩认出,那是他亲自给宋依诺戴上的骨头项链,她摘过一次。

后来他发狠不准她再摘下,她就再也没有摘下,就连今天婚礼,她也没有摘下。

他手心颤抖的捧着这条项链,眼泪滚落下来,他踉跄着跪倒在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掌心里的骨头项链,她说过她不会再摘下来,除非死!

“啊!”沈存希将项链紧贴在胸口,他凄厉地大吼,一颗心疼得似被炸开来,顿时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他恨他自己,恨自己的刚愎自用,恨自己的自负。

如果他阻止老爷子报警,如果他阻止警察带走她,如果……,哪里还有如果,没有如果了,依诺死了,她死在他的不信任中,死在他的自负中,他怎能原谅自己。

“依诺,依诺……”巨大的悲恸袭来,沈存希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韩美昕听到沈存希凄厉的大喊,她悲痛欲绝,这条项链她见过,她还记得依诺说起沈存希送她项链时娇羞的模样,她的话犹在耳畔,“这是沈存希送我的,他说他把他的第三根肋骨送给我了,让我珍惜。”

当时她还打趣,“哪里像肋骨,倒像狗骨头。”

依诺还不依,笑着要打她,可是现在这条项链被高温毁得面目全非,依稀能辩认出那个骨头吊坠,连高温做成的项链都变成这样,何况是一具肉身。

思及此,韩美昕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倒过去。

薄慕年刚扶起沈存希,就见韩美昕一头栽下来,他心跳都吓得停顿了,又没法放开沈存希,好在一双大掌及时接住韩美昕,是闻讯赶来的郭玉。

现场乱得一团糟,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薄慕年抱起沈存希,大步向马路边走去,郭玉抱起昏迷的韩美昕,跟在薄慕年身后。

救护车停在外面,医生接过昏迷的病人,薄慕年随车,郭玉留下等待最新情况,他看着救护车忽啸而去,转身向案发现场走去。

……

连清雨经过抢救,情况稳定下来,沈老爷子年纪大了,被她这一吓,也着急吓得不轻,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鬓边的白发竟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

威叔接了通电话,他神色沉肃,快步走回沈老爷子身边,附在老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沈老爷子腾一声站起来,瞳孔收缩得厉害,“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威叔凝重道,宋依诺被捕入狱,是老爷子执意而为,偏偏就遇上帮派杀人灭口,遭受牵连,活着进去,却连尸骨都找不到。

四少一旦醒了,一定会把所有怨气发泄在老爷子身上,他们父子间刚刚破冰的关系,因此会更加僵持。好好一个婚礼,好好一个家,最后竟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沈老爷子跌坐在椅子上,神情灰败,他自然知道宋依诺一死,将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后果。

“老爷子……”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定定出神。沈遇树站在他们对面,看他们凝重的表情,他道:“出什么事了?”

威叔抬头看着沈遇树,迟疑了一下,他道:“关押四少奶奶的警局发生爆炸,四少奶奶遇难身亡了。”

“什么?”沈遇树一惊,转身就往走廊外走去,他刚走了几步,就被沈老爷子厉声叫住,“你去哪里?”

沈遇树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盯着沈老爷子,目光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冷笑道:“您还管我去哪里?要不是您,我和四哥怎么会这么悲惨?这辈子我们到底欠了您什么,您要破坏我们的幸福?”

“五少!”威叔低喝道。

沈老爷子笑了起来,笑声苍凉,“是啊,你们到底欠了我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得善终?”

沈遇树瞳孔微缩,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他不想再待在这里,这个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地方。可是哪里才能喘气,宋依诺死了,四哥的心也死了,这个世界上,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法喘得过气来。

……

沈存希做了一个梦,梦里宋依诺坐在婚床上,对他微笑,他快步走过去,快要碰到她时,她身后喜庆的床铺上却漫开了无垠的鲜血,从床上一直淌到地上,慢慢将她淹没。

他神色大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见她嘴角鲜血直淌,然后砰的一声爆炸了。

他满头大汗的惊醒过来,鼻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四周刺目的白,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黑暗的一夜过去了,他要去找依诺,她在等他。

他拨掉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床,刚穿上鞋子,病房门被人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晃悠悠弹回去,又被人推回去。

他抬头望去,唐佑南如地狱归来的夺命使者站在那里,他满身杀气,满眼戾气。他这几天在国外出差,是专门挑了避开她出嫁的时间。昨天下午母亲打电话给他,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宋依诺将连清雨推下楼致重伤,性命堪忧,爷爷将宋依诺送进监狱,而四叔居然没有阻拦。

他顾不得手里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就定了机票匆匆赶回国。他刚下了飞机,微博里已经传开了,警局发生爆炸,疑似帮派杀人灭口,大人物的新婚妻子受牵连遇难身亡。

他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打电话询问好友,才知道依诺真的死了。他如何能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他心痛得无以复加,赶去警局,警局已经封锁现场,拒绝透露任何消息。

他怒发冲冠,再也无法冷静,冲到医院来找沈存希算账。此刻看见沈存希好端端的,他眼睛腥红地冲进去,抡起拳头给了他一拳。

沈存希没有躲,硬生生接下他这一拳,也许只有身体上的痛,才能减轻心里的痛。

唐佑南揪着他的衣领,怒声质问:“依诺呢,我把她好好交给你,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沈存希没有说话,依诺的死,仿佛将他的灵魂也带走了。唐佑南目光狰狞俊脸扭曲,他咬得牙齿咯吱咯吱响,“说话,你把她弄哪里去了,你还给我!”

说完,他一拳头又打过去,沈存希木然承受,嘴角溢出鲜血,他恨不得就此死去,痛,太痛了。沈遇树赶来,沈存希已经被唐佑南狠揍了几拳,他连忙将唐佑南拉开,却被他不长眼的拳头打到下巴,疼得他直吸气,“唐佑南,别打了,你打死他也无际于事。”

“打死他?”唐佑南冷笑一声,他推开沈遇树,诅咒道:“我为什么要打死他,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后半辈子都在日复一日的悔恨与自责中腐烂!沈存希,我要你时时刻刻都记得,依诺是被你害死的!”

沈遇树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上的沈存希,四哥什么时候像这样一撅不振了?他收回目光,瞪着唐佑南,喝斥道:“够了啊,现在没人比四哥更难过,那是他的妻子。”

“妻子?”唐佑南粗鲁的扯了扯领带,喉间压抑着一股怒气与悲痛,让他如在油锅上煎熬,“他要真把她当妻子,就不会任由警察将她带走。”

“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给我滚!”沈遇树劈手指着病房门口,火冒三丈地瞪着唐佑南。

唐佑南提了提衣领,他冷笑道:“你以为我喜欢待在这个地方?沈存希,你给我好好活着,就算生不如死,也给我活着,向依诺赎罪!”

沈遇树恨不得揍他一顿,看他转身离去,他才快步走到沈存希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四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

他话音未落,下巴再挨了一拳,他被打得蹬蹬后退了两步,下巴都快被他揍得脱臼了,他瞪着他,沈存希也瞪着他,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来,“她没有死,我不准你说她死了。”

沈遇树揉着疼痛的下巴,四哥这一拳真是下手不留情,他无奈道:“好好好,你先让护士处理你脸上的伤,我记得你最恨别人打你的脸,你怎么还由着唐佑南下手?”

沈遇树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医院外面全是记者,被保镖挡在医院外面,新闻二十四小时循环报道最新情况,微博上这则新闻也上了实时热搜榜的头条,所有人都在关注这起事件,作为当事者的沈存希宋依诺,更是热门话题人物。

昨日大婚,今日就变成了亡魂,悲哉戚哉!

医生给沈存希处理好伤口,沈存希站起来,沈遇树连忙跟过去,“四哥,你现在身体不好,你要去哪里?”

沈存希声音嘶哑,“我要去找她。”低引上技。

“四哥,你找不到了,四嫂她……”接受到沈存希暴戾的目光,沈遇树下意识挡住下巴,再被他揍一拳,他就毁容了。

“总之你好好养身体,警方再在全力搜救。”沈遇树道,搜救这两个字他说得勉强,四嫂怎么可能活着回来,爆炸中心点就在她隔壁,火势那么凶猛,就连离得远的都被烧得面目全灰,何况是她?

可是他不敢说,不是怕四哥揍他,而是不想让他绝望,但是事已至此,他迟早都要接受。

沈存希坚持下床,他拿起一旁的大衣,大衣上沾了很多黑乎乎的东西,分不出那是什么,他看见大衣,就想起昨晚的情形,一时悲从中来,捏着大衣的手紧得似乎要将大衣揉碎。

沈遇树望着他苍凉萧瑟的背影,他喉间像塞着一团棉花,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四哥!”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遇树,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吗?我恨不得一头碰死,去九泉之下找她赎罪。”沈存希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沈遇树心中哀恸,其实四哥什么都明白,只是无法接受,又怎么能接受?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是做了一场噩梦。昨天在婚礼现场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才是他的四哥,此刻他们都还在梦中没有醒。

“四哥,四嫂不会怪你。”

“我会怪我自己,如果昨天我陪她回房,就不会给歹人可趁之机陷害她,如果我没有想引幕后黑手出来,任由她被警察带走,她就不会被炸死,都是我的错,我说过要给她幸福,却将她送上了一条不归路。”沈存希声音悲凉自责,可无论他如何自责,他都已经换不回安然无恙的她。

沈遇树不知道如何劝他,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

“四哥,我让严城去给你拿衣服了,换了衣服再出去吧。”沈遇树没有再劝他休息,此刻他又如何能睡得着,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沈存希哀莫大于心死,当警察找到骨头项链时,他就知道依诺再也回不来了。思及骨头项链,他连忙伸手摸向口袋,两边大衣口袋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骨头项链,他大惊失色,“我的骨头项链呢,我的骨头项链放哪里去了?”

沈遇树也紧张起来,“四哥,什么骨头项链?”

“我送给依诺的,她一直戴在身上,已经被大火熔掉,只剩一个骨头吊坠还没有变样……”沈存希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沈遇树闻言,也能够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惨烈,连铂金都被熔掉,何况是一具肉身?“四哥……”

沈存希眼眶赤红得厉害,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骨头吊坠,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不能丢。他放下大衣,拉开床头柜一阵乱翻,床头柜里没有,枕头下面也没有,到处都没有,“我的项链去哪里了,我的项链……”

沈遇树看着向来从容淡定的大哥像个小孩子一样找东西,他眼角划过一股暖意,视线有些模糊,他走过去,低声道:“大哥,我帮你一起找。”

两人将病房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最后在床头柜角落里找到了骨头项链,沈遇树将项链递给他,沈存希一把抢过去,如获至宝般,紧紧将项链攥在掌心,自己却已经潸然泪下。

严城送衣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沈存希这个模样,他心酸不已,拎着衣服袋子走进来,他道:“沈总,我把衣服送过来了,您快换上吧。”

一夜不见,沈存希憔悴不堪,双眼浮肿,眼眶赤红,几乎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外面谣言漫天,所幸沈氏上市的股票早已经申请整改,才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否则内忧外患,他怎么撑得过去?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警方紧急封锁了后续处理消息,昨晚爆炸事件,无一人生还,宋小姐已经被警方定为遇难身亡,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尽快让宋小姐入土为安。然而宋小姐连尸骨都没有,如何入土为安?

再加上媒体无法从警方下手,所以一定会聚焦在沈总身上,他们一出去,必定就要受到媒体的狂轰乱炸,此时的沈总根本就经受不起他们的摧残。

沈遇树接过衣服放在病床上,他望着沈存希,轻声道:“四哥,我们在外面等你。”

沈存希一言不发,他盯着手里已经变形的项链,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眼里泪光闪烁,在心里悲呼:依诺,依诺……,你就这样抛下我,你让我怎么独活?

一声声催人泪下,教他如何接受,如何接受?

门外,沈遇树倚在墙壁上,他担忧地看着紧闭的门扉,这一道坎四哥将如何迈过去?迈不过去又该怎么办?严城亦是眼含担忧,他低低道:“小沈总,我真担心沈总撑不下去。”

“他会撑过去的。”沈遇树长长的吁了口气,他相信,四哥一定能撑过去,只不过撑过去,也是一具行尸走肉,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