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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终究有缘无份

《《你曾是我唯一》》

沈存希接过喜帖,果然看见新郎一栏写着连战明,他瞳孔微缩,凤眸眯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婚礼,新郎竟是连老爷子。他怎么都觉得有些诡异。

薄慕年看着他的神情,他说:“你今天去连家府上,都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沈存希蹙紧眉头,“连宅确实张灯结彩,佣人在往玻璃窗上贴双喜,我以为是连默要结婚了,真没想到新郎会是连老爷子。”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万事皆有可能,如果新郎是连老爷子。这位新娘的来路就大有可疑了,小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新娘正是我们要寻找的神秘女病人。”薄慕年提醒他道。

沈存希目光冷厉地盯着喜帖上新娘的名字,新娘的名字叫阿生,一个很中性化的名字。自从15年后连老爷子隐退后,便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新娘的身份,让他不生疑都不行。

如果新娘真的是他母亲,难道是他逼得太近,惹得连老爷子狗急跳墙,他才放手一搏。就算他找到母亲,确定了她的身份,也拿连老爷子没办法。

他捏了捏眉心,他将喜帖放下,站起来。薄慕年也跟着站起来,“小四,你想做什么?”

“静观其变,虽然连宅不是铜墙铁壁,但是内部安保措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格,硬闯只会打草惊蛇,还不如静观其变。”沈存希淡淡道。

薄慕年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明天就是婚礼,一切疑团明天就会揭晓,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嗯,你放心吧,那我先走了。”沈存希转身走出办公室,薄慕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收回目光,盯着红得刺目的喜帖,心中沉沉一叹。

连默得知连老爷子要在连宅举行婚礼,他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助手。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助手从来没有见过连默这样沉不住气的时候,他战战兢兢道:“刚收到的消息,老爷子要在连宅举办婚礼,喜帖已经派发出去了。”

连默撑在办公桌上的手缓缓紧握成拳,爷爷要结婚,他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爷爷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喜帖呢?”

助手连忙呈上一张喜帖,连默翻开喜帖,看见上面新郎的名字果然写着连战明,而新娘的名字却写着阿生,阿生是什么鬼?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马上派人去调查这个阿生是谁,不,不用了,调查也来不及了,还是我亲自回连宅一趟。”连默扔下喜帖,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办公室。这种紧要关头,爷爷竟要办什么婚礼,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爷爷有再婚的打算?

连默一路飙车飙回了连宅,连宅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之景。连默下车,一路走进去,佣人、保镖都向他问好,他径直走进客厅,看见爷爷正坐在轮椅上,指挥佣人移动客厅的家具。他笔直走到爷爷身边,铁青着脸盯着连老爷子,“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默儿回来了,快帮爷爷看看,礼堂布置得怎么样?你们年轻人的思想时髦一些,看看哪里有遗漏的地方,我们再改。”连老爷子仿佛没有看到连默难看的脸色,就看着他忙碌了一早上的结果。婚礼太过匆促,时间紧张,他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若不是沈存希咄咄逼人,他也不会这么着急,想要素馨嫁给他。

连默在轮椅旁蹲下来,他仰头望着连老爷子,“爷爷,之前我都没听您说要结婚,您娶的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她的来路可靠吗?”

连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他,冷声道:“什么来路可不可靠?”

“爷爷,您突然结婚,事先根本没有和我们商量,我想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您突然要娶她?”连默问道。

“我要娶什么人,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你要是回来就是为了来质问我的,那你可以走了。”连老爷子移开视线,他一大把年纪了,想做件自己认为对的事,还要看人脸色?

连默皱眉,“爷爷,您知道沈存希一直在查我们吗?如果我猜得没错,您的新娘就是您藏在安城医院15年的女病人,沈存希之母,沈炀的亡妻,杨素馨。”

连老爷子并不意外连默会查到这些,毕竟安城医院在连氏名下,就算他做得天衣无缝,但百密终有一疏,连默要查,不可能一点端倪都查不到。

“哪又怎样?杨素馨15年前就已经被烧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阿生。”连老爷子说话时,气得胡须都在抖动。

连默本来只是猜测,从沈存希紧追不放时,他就隐约知道爷爷藏在安城医院15年的女人,多少与沈存希有关系,但是他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个女人就是杨素馨,他只是想试探爷爷,没想到他真的承认了。

他心里震惊极了,爷爷要娶的女人是杨素馨,他根本不敢想沈存希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桐城只怕将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倒霉的就将是连家。

“爷爷,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天下女人多得是,为什么偏偏要娶杨素馨?”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杨素馨,我就非要她不可。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安排,就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就马上走。”连老爷子说完,摇着轮椅离开。

连默动作僵硬地蹲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爷爷要娶杨素馨,这对沈炀来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爷爷还藏了杨素馨15年,他不敢想象,当明天婚礼上,杨素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会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不行,他一定要阻止,一定不能让婚礼顺利举行。

他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出别墅,现在能够阻止婚礼的人就只有沈存希,他必须通知他,爷爷要娶的女人是杨素馨。

连默刚走出别墅,就被保镖拦了下来,保镖客气道:“少爷,老爷子吩咐过了,明天举行婚礼之前,您不能离开别墅。”

连默眉头紧蹙,爷爷连他通风报信都想到了,看来是非得举行这场婚礼不可了。他没有硬闯,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保镖的对手。

他转身走回别墅,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手机就被保镖夺了去。他瞪着保镖,“把手机还给我。”

“不行,老爷子吩咐过,婚礼举行前,您不能使用任何通讯设备,手机我暂时替您保管着,婚礼结束后,我自当归还。”

连默气得不轻,爷爷是要将他控制起来,不让他与外界联系。

沈存希回到办公室,他喉咙上像烧着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坐立难安。他看到办公桌上的大红喜帖,觉得格外刺眼,他按下内线,叫沈遇树来他办公室一下。

沈遇树很快过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来,看见沈存希脸色难看,他担忧道:“四哥,你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沈存希示意他坐,他把喜帖递给他,然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与刚才在薄慕年办公室发生的事告诉了他,沈遇树抬头盯着沈存希,“你的意思是,连老爷子要娶的这位阿生,实际上是我们的妈妈?”

“是,我有预感,她就是我们的妈妈。”沈存希道。

“可是当年那场大火,我们亲眼看见妈妈葬身在火海中,她要是还活着,为什么15年来,都没有再与我们联系?”沈遇树心里一直存着这个疑惑,如果妈妈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要受制于连老爷子?

“遇树,当年的火势那么大,妈妈就算活下来,也是九死一生。再加上连老爷子将她与世隔绝,如果不是我去Z市找小六,就不会找到那条带有求救信号的同心结琉璃穗子,更不会派人去调查。也许妈妈一直想要往外界传递消息,只是失败了。”沈存希解释道。

沈遇树想想也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抢人!”沈存希的话如投入湖中的巨石,顿时掀起了阵阵涟漪。他和薄慕年说静观其变,只是不愿意让薄家参与其中。这是沈家与连家的恩怨,自当他们自己解决。

……

连宅二楼客房,连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着靠坐在床上的杨素馨,他目光里泛着柔情,“素馨,你感觉好些了吗?”

杨素馨睡了一整天,虽然楼下在布置礼堂,但是并未发出太大声响,惊扰到她休息。此时服了药的她,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她没有说话,算是一种消极的反抗。

连老爷子也不恼,他拍了拍手,佣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里有一碗鸡汤,他道:“你睡了一整天了,喝点鸡汤吧,我特地命人炖了一天,味道很不错。”

杨素馨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感觉今晚别墅里的灯光有点不一样,透着朦胧暧昧的红晕,像是在灯罩外面拢上一层红色薄纱,她说:“我想出去走走。”

“气温下降了,你的身体不好,不要到处乱走,以免感冒了。”这些年她的身体很不好,算是用药续命,不能有任何的差池,否则华佗再世,也保不了她的命。

昨晚医生说的那些话,他清楚的知道,她的大限将至。他以为他能将她留在身边更久一点,终是抵不过命运之手的捉弄。

杨素馨遭到拒绝,便不再说话,连老爷子从佣人手里接过鸡汤,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这才伸长了手,努力往她嘴边送。

他坐在轮椅上,轮椅比一般的椅子要矮一些,所以喂汤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杨素馨瞧他吃力的想要讨好自己,心中终究还是不忍,她微微俯下头,喝了那一勺汤。

连老爷子眼中光芒大盛,他还要再舀,杨素馨却伸手接过碗,淡淡道:“我自己来。”

连老爷子握住碗沿,不愿意松手,见杨素馨望过来,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手,低声叮嘱:“碗底有点烫,你当心别烫着自己。”

“嗯。”杨素馨慢慢喝汤,炖了一天的鸡汤,鸡肉全炖烂了,汤里有股很浓的鸡肉味道,她好久没有喝到这样合胃口的鸡汤,不由得将一整碗都喝完了。

连老爷子接过空碗,然后从佣人手里接过纸巾递给她擦嘴,他说:“你早点休息,明天家里有客人,你会很辛苦。”

杨素馨盯着连老爷子,却从他脸上瞧不出任何端倪来,她点了点头,刚躺下,就见一名保镖神色匆匆地闯进来,“老爷子,大事不好了。”

连老爷子唇边温柔的笑意顿时化作凌厉的怒火,他瞪向那名保镖,斥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保镖看了床上的杨素馨一眼,心有顾忌。

连老爷子转过头去,望着杨素馨,温声道:“素馨,你早点睡,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说完,他示意保镖推他出去。

门缓缓合上,杨素馨隐约听见沈存希三个字,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小四找来了,他真的找来了,她激动莫名,挣扎着下床,走到门边,她伸手开门,才发现门已经反锁了,她一着急,就又剧烈咳嗽起来。

连老爷子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见大门被人撞开,那么沉重的两扇门,被巨大的外力轰开,堪称铜墙铁壁的大门重重撞向墙,再反弹回来,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里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呆呆地看过去。

数十名黑衣保镖跑了进来,分成两队站在客厅两侧,让出一条道,沈存希和沈遇树走了进来,他们身后,横躺了十几个别墅的保镖。

沈存希走进客厅,客厅里已经布置完毕,他站在一室红光中,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夺人心魄。

连默站在二楼的缓步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多年以后,他都还记得这一幕,这个男人唯我独尊的一面。

连老爷子脸色铁青,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存希,即使心中震撼,表现在亦是处变不惊,他道:“贤侄半夜三更登门造访,不知道所为何事?”

“伯父,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我母亲还活着,只要您把人交出来,我既往不咎,否则就算我今天把连宅夷为平地,也要把人带走。”沈存希眸色凌厉,不留半点情面。

连老爷子看着他,当年沈炀赶走沈存希,没想到他在美国摸爬滚打,反倒成了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如今他在桐城的成就,远远高于当年沈炀的成就。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母亲还活着?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母亲就在我手里?”

“15年前,您的车在火宅前开出沈宅,但是您并不在车里,您当时在沈宅的书房里。沈宅失火,我被我母亲推出别墅,我分明看见你从楼上跑下来。”沈存希在来的路上忽然想起那段记忆。

连老爷子冷笑连连,“你说得对,沈宅失火,我就在别墅里,火势太大,我逃不出去,慌乱中,我误入沈宅的地下逃生通道,才捡回了一条命。”

“不对,当时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离开,还有我母亲。这15年来,您一直将她藏在安城医院里,若不是我们发现了端倪,您会将她藏一辈子。”沈存希又道。

“沈存希,你在编故事吗?那么大的火,我能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还要救一个人出来,那无疑是难如登天。”

“如果只有您一个人逃出来,您在沈宅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何您没有找沈家麻烦?因为您已经得到您想的,所以您怕节外生枝,让人知道您是从地下逃生通道逃出来的,从而怀疑我母亲也还活着,您不敢冒险,才会一直隐忍至今。”沈存希的声音掷地有声。

连老爷子阴恻恻地看着他,“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母亲还活着。”

“有没有证据证明无所谓,我今天来了这里,自然就不会空手而回,给我搜!”沈存希一声令下,保镖立即分散开来,有的往楼上冲去。

连老爷子身边的保镖一哄而上,一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一边是退伍特种兵,场面十分凌乱,打斗间,将连老爷子下午已经布置好的礼堂全弄乱。

白叔护在连老爷子身边,看着眉目间泛着冷光的沈存希,他道:“沈四少,老爷子为了救你母亲,背着你母亲从地道里爬出来,严重烧伤加上细菌感染,造成腿部肌肉坏死,不得不截肢保住性命,你不感念他的恩情就罢了,还带人上门捣乱,你不觉得你太忘恩负义了吗?”

“白叔,谁让你胡说的?”连老爷子怒喝一声。

白叔低头看着连老爷子,他道:“老爷子,事到如今,您已经瞒不下去了。”

连默从楼上爬下来,来到连老爷子身边,他道:“爷爷,您不要再一意孤行了,不是您的,强求也不是您的。”

“你懂什么?”连老爷子厉喝道,眼看局势渐渐向沈存希那边倾斜,他心中愤恨,一气之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白叔与连默大惊。

场面很快让沈存希的人控制住了,连老爷子气得吐血,正萎靡不振的靠在轮椅上直喘气,他看着英姿勃发的沈存希,笑中带讽,“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沈存希,你做人做事都这么不留余地,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沈存希看着连老爷子,他朝他做了一个揖,淡淡道:“伯父,得罪了。”说完,他示意沈遇树带人上楼去搜。

连老爷子已经无力阻止,很快,沈遇树从楼上下来,他道:“四哥,楼上的房间全搜了,只有一间客房使用了密码锁,我们进不去。”

沈存希睨着连老爷子,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来,“砸开!”

沈遇树神色一凛,他迅速上楼,不一会儿,楼上传来门被砸开的声音,沈存希快步上楼,身后传来连老爷子剧烈的咳嗽声,以及白叔和连默的惊呼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是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连默看着沈存希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二楼缓步台上,他看着咳得老脸通红的爷爷,急道:“爷爷,你怎么样了?我去叫救护车。”

连老爷子握住连默的手,他摇了摇头,制止他的动作,他语重心长道:“默儿,不要怪爷爷对你心狠,连家,不心狠早就已经成为别人虎口里的食物。”

“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从来没有怪过您。”连默急道,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如果你不心狠不变强,很快就会被别人拆吃入腹。

“你今天也看见了,沈存希有多嚣张,他是仗着他有权有势才如此有恃无恐,我们连家到底无法与他抗衡,爷爷终究还是只能郁郁而终。”连老爷子说完这句话,神情多了一抹悲怆,他的心愿只怕这一生都无法得偿所愿了。

“爷爷,您不要说丧气话,未来的日子还长,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一定,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活着,活着看我为连家打下一片江山。”连默急道,当初他怨恨爷爷逼他放弃律师,改为从商,但是现在他才懂得,爷爷是将连家传承到他手上,让他将连家发扬光大,再不被任何欺负。

“好孩子,可惜爷爷大限已到,不能看着你光宗耀祖了。”连老爷子心灰意冷,整个人忽然就老了十岁,目光灰暗。

他听到脚步声响起,他抬起头来,看见沈存希抱着杨素馨从楼上下来,杨素馨已经昏迷,他的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他伸手欲拽住她滑落下来的手,却被沈存希让开,沈存希看着连老爷子,“伯父,这些年麻烦您照顾我母亲,我改日再亲自登门拜谢,现在我要带她回去了。”

连老爷子的手落了空,他颤巍巍地看着她,“素馨,素馨,我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呐。”

沈存希心中不忍,脚下却半步不停,快步向别墅外走去。沈遇树跟在沈存希身后,他看着轮椅上的苍桑老人,他顿住脚步,折返回来,在老人面前跪下,嗑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连老爷子眼眶赤红,他双手死死按着扶手,声音轻颤道:“推我出去,快推我出去。”

白叔心下一片刺痛,他说了句“老爷子,您这是何苦呢?”却终究是不忍心,推着老爷子出了别墅。沈存希将杨素馨抱上车,沈遇树坐进驾驶室,车子如离弦的箭疾射出去。

沈存希带来的黑衣保镖迅速撤离,连宅内又恢复平静。老爷子追出来,只来得及看见所有的轿车远去,他气急攻心,一下子从轮椅上栽了下来,不省人事。

连默跟出来,就看见连老爷子栽下轮椅的情形,那一刻,他吓得呼吸都停顿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轮椅旁,将连老爷子抱起来。

爷爷截肢十几年,他从未贴身照顾过他,此刻他才觉得怀中的重量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他低头看去,只见爷爷双眼紧闭,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色,他脑中嗡嗡作响,连忙抱着连老爷子往别墅里跑,“医生,医生,救救我爷爷。”

……

另一边,沈存希将杨素馨送到医院,医生与护士闻讯赶来,将杨素馨送进急救室,两兄弟等在急救室外面,神情俱是不安。来投吐号。

沈存希倚在墙壁上,眸含忧色。刚才他冲进客房时,就看到遇树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她的脸被大火烧毁严重,看起来狰狞可怖,再也没有年轻时候的美丽。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他们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妈妈。他弯腰从遇树怀里将她接过去,那一刻,他心里激动莫名,15年了,他们的家终于完整了。

沈遇树偏头望着他,“四哥,要通知爸吗?”

“通知吧,他应该知道。”沈存希望着急救室上方的红灯,心情夹杂着激动与担忧,手术的时间越长,他心里的担忧就越重。

沈遇树点了点头,向长廊尽头走去,医院里不能使用电话,所以他只能去外面打。沈遇树没有告诉沈老爷子妈妈还活着的消息,只让他尽快来趟医院。

沈老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匆匆赶到了沈遇树指定的医院。

那时,抢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音讯传出来。沈存希心情越来越烦躁,他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抽了一根含在嘴里,才想起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他又将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身后脚步声纷至沓来,他转身望去,就见沈老爷子匆匆赶来。沈老爷子看见他们两个平安无事,提起的心才放下来,“遇树,今天不是愚人节,你打电话把我叫到医院是要愚弄我吗?”

沈遇树看了沈存希一眼,沈存希点了点头,沈遇树就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告诉了沈老爷子,沈老爷子惊得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急救室,“遇树,你说这里面正在急救的是你们的母亲?你说素馨还活着?”

“对,妈妈还活着,我和四哥亲眼所见。”沈遇树道,一开始,他也觉得这件事很玄乎,直到真的看见她,他才相信了四哥的判断,妈妈真的还活着。

沈老爷子连连摇头,似乎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你们兄弟俩联合起来耍我的吧?”

“是不是耍您,一会儿您就知道了。”沈存希冷冷的扫了沈老爷子一眼,沈老爷子让他这话一噎,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老爷子在急救室外站了一会儿,他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阿威扶着他在长椅上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熄灭了,紧接着手术室的门被人推开,医生陆续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主刀医生,沈存希和沈遇树连忙迎上去,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沈先生,病人已经肺癌晚期,时间不多了。”

沈存希心头大怒,他出手如电,揪住主刀医生的衣领,他冷冷地逼视他,“什么叫时间不多?我让你来抢救病人的,不是让你给我下生死令的!”

主刀医生望着面前如一头暴躁的狂狮的沈存希,他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沈存希气怒难挡,他松开主刀医生,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主刀医生心有余悸,哪里敢拒绝,连忙道:“可以可以,随时都可以。”

沈存希直接转身走人,沈遇树连忙跟上,主刀医生看着两兄弟一前一后的离开,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如今医闹事故频发,像沈存希这样的大人物,要是揍他一顿,他也只能挨着不敢吭声,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沈老爷子看着两兄弟离开,尤其是沈存希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他心里已经有几分确信,确信素馨真的还活着。15年了,他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却死而复生,甚至是马上又要死去,这是种什么样的滋味?他不知道,只知道心情很复杂。

“阿威,我们也去看看吧。”

……

宋依诺下班后,还是老王开车来接她,她坐进车里,问道:“老王,沈存希最近在忙什么?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夫人。”老王透过后视镜看了宋依诺一眼,看她神情失落,已经猜中了她的心思,他笑道:“公司没什么事,您不用担心,您若实在担心,就给沈总打个电话吧,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宋依诺垂下目光,看着一整天都未响起的手机,早上沈存希走得早,下午他不来接她下班,也没有打电话告诉她。难道这就是领证也不领证的区别?宋依诺摇了摇头,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沈存希的电话,电话几乎是被秒接,但是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挂断电话,沈存希手机关机,是没电了吗?她攥着手机,刚要放进包里,手机响起来了,她来不及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语气略带抱怨:“沈存希,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那端响起一道轻笑声,“我不是沈存希,我是韩美昕。我刚出差回来,就看到某人屌炸天的新闻,赶紧打电话来恭喜了。”

宋依诺心里有些失落,不是沈存希,她强撑着笑脸,道:“我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原来是出差去了,薄慕年舍得让你去那么久吗?”

“得,我怎么听着一副怨妇的口气,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宋依诺道。

“这样啊,那我改天再找你请我吃饭,你早点回去休息。”韩美昕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脸上佯装开心的笑容缓缓落了下去。

直到宋依诺躺在床上休息,沈存希的手机都打不通,他也没有回来。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迷迷糊糊睡去,就听见开门声,她一下子惊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沈存希大概没料到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他伸手按开大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宋依诺睁不开眼睛,她眯了眯眼睛,勉强适应了室内明亮的光线,她望着沈存希,眼眶有些湿润,她声音里含着委屈,“沈存希,你去哪里了?”

沈存希快步走过来,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力气大得似乎要将她镶进骨血里。宋依诺愣愣的,过了半晌,才抬起手回抱住他。

“出什么事了吗?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我很担心你。”宋依诺的声音里多了一抹担忧,他这几天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很担心他。

“依诺,我妈还活着。”沈存希的下巴搁在她的肩颈处,明明是件很开心的事,他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开心。

“啊?”宋依诺震惊极了,她想看他,却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可是,她马上又要死了,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还活着,为什么没有早点将她救出来,她也不会这么快又要离开我们。”沈存希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一丝软弱,他该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宋依诺耳边犹如惊雷滚过,声声不绝于耳,最亲的人还活着,却又要马上死去,这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她用力抱紧他,在死神面前,人的力量才会显得格外弱小,她说:“沈存希,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当年她明明可以逃出火海,却为了救我,被大火烧伤,你知道吗?当我看见她,我心里有多痛。”沈存希自责不已,眉目间染满了痛楚。

“四哥,你心里的痛我感同身受,但是不要这样责怪自己,这世上的母亲都是伟大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葬身火海,只顾自己逃生。”宋依诺安慰他道。

沈存希眼眶酸涩,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格外虚弱的母亲,当他听到铁骨铮铮的老爷子失声痛苦的声音,他的心狠狠被揪起。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怨恨?如果不是他弄丢了小六,这个家不会支离破碎,母亲更不会为了救他,而险些葬身火海,与他们一别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后的重聚,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要让他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宋依诺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抚慰他的心伤,她没有再安慰他,而是紧紧地抱着他,无声地给他力量。

过了许久,久到相拥的两人都快变成一樽雕像,沈存希才轻轻推开她。宋依诺抬头望着他,明亮的灯光下,他眼眶通红,那是忍泪忍出来的,她心里轻轻叹息。

“沈存希,悔恨过去改变不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妈妈已经时日不多,我们好好陪伴她,让她无忧无虑的过完剩下的日子,好吗?”宋依诺伸手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

“嗯。”沈存希点了点头,他站起来,道:“我去换身衣服,待会儿还要去医院。”

“我陪你一起去。”宋依诺刚起身,就被沈存希按坐回去,他摇了摇头,“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更何况妈妈还没醒,你明天早上再过来。”

“可是……”宋依诺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再说那是他的母亲,这个时候她怎么能只顾自己?

“没有可是,睡吧。”沈存希态度强硬,见宋依诺还要再争辩,他直接搂着她躺在床上,然后伸手关了灯,“我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过去,快睡。”

宋依诺无奈的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了钻,刚才没有注意,此时眼睛看不见,别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才发现他衣服上沾染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沈存希,你怎么知道妈妈还活着的?”

沈存希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宋依诺为此感到特别羞愧,她真的又胡思乱想了,她说:“原来你那么早就在调查了,好在你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等妈妈看到小六,也会欣慰了吧。”

“嗯,你快睡吧。”沈存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宋依诺本来没什么睡意,但是被他这样轻轻拍着,她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低低道:“沈存希,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存希呼吸一滞,眼眶再度泛湿,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等怀里女人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沈存希才慢慢起身,轻手轻脚的下床,然后悄无声息的进了衣帽间,拿了换洗的衣服走出卧室,去楼下的浴室洗澡,以免吵到她休息。

沈存希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子,拿起搁在鞋柜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别墅,开车去医院。

第175章我不睡,别怕!

翌日清晨,宋依诺很早就起床了,她和兰姨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她想着沈存希他们连夜在医院里守着杨素馨,吃住都不方便。她还特意去网上查了适合肺癌病人入口的食物。

准备好早餐,她开车出门,来到医院刚刚七点半。当她到重症病房外面时,沈宅那边的人已经全部到齐,或站或坐的等在重症病房外面。听到脚步声,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宋依诺的脚步忽然顿在那里。

沈唐启鸿一家三口。沈遇树夫妇和连清雨都在,唯独不见沈老爷子与沈存希两人。宋依诺脚步一顿。复又迈开来,朝他们走去。

大概是一夜没睡,众人的精神都不太好,连清雨向贺允儿使了个眼色,贺允儿立即向宋依诺发难,“哟,我们的四少奶奶可算来了,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也睡得着,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啊。”

沈遇树拧眉,他上前几步,接过宋依诺手里装着保温桶的袋子,语气温淡道:“四嫂,四哥和爸在病房里,你先等一下。”

“谢谢,妈妈情况怎么样了?”宋依诺看到这些人后。就隐约猜到了他们可能昨晚就赶过来了,一直等在病房外,偏偏她来得最晚,不管有什么理由,看来在沈老爷子心里,也给她记上一笔了。

沈遇树眉宇间笼罩着一抹凝重之色,“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宋依诺神色一凛。昨晚沈存希和她说过妈妈的情况严重,却不曾想严重到这个地步。她抬头忧心忡忡地看着重症病房的门,很担心沈存希会承受不住。

两人都没有搭理贺允儿,贺允儿的讥讽被沈遇树这一搅和,就无疾而终了,她要再提起,就显得故意找宋依诺的茬。她抿了抿唇,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被沈遇树推得险些流产,一听说死了十五年的人死而复生,她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为的就是在沈存希面前争得一个好印象。可沈存希从依苑回来后,进了病房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身体难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这里咬牙坚持到现在。想她也是娇生惯养的长大,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再看到姗姗来迟的宋依诺,她这心火就更旺盛了。

见她不理她的挑衅,她嘲弄道:“领了证和没领证时真是两个样,四嫂现在越发目中无人了,把我们看不上眼就罢了,这看到前任公婆,好歹问个好吧,小家小户养出来的人,果然不识大体。”

沈遇树蹙眉看过来,黑眸眯成一条直线,目光更显凌厉,“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遇树,你!”贺允儿气得脸色通红,连清雨连忙坐在她身边,“五嫂嫂别生气,你还怀着身孕呢,这一生气,孩子可以变丑哦。咱们不比某些人,有四哥撑腰,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宋依诺安静地站在一旁,对她们的话置若罔闻,跟她们吵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她确实晚到了。

颜姿瞧了自家儿子一眼,自从宋依诺出现在这里,他的目光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样,再也没移开,她在心里轻哼一句,没出息的东西,随即道:“允儿,清雨,你们都少说两句,免得一会儿老四出来看见你们欺负依诺,可要怪你们得理不饶人了。”

“呵,有些人就是因为四哥护着,才这般目中无人。”贺允儿冷哼道,简直视宋依诺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话音刚落,重症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沈存希神情憔悴地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宋依诺身上,他淡淡道:“你来了。”

宋依诺快步走到他身边,担忧地望着他,一夜不见,他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腮边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她很想抱抱他,但是这么多人看着,总觉得不自在,她说:“嗯,妈妈还好吗?我上网查过有关肺癌的资料,特地煲了鸡汤过来。”

沈存希轻轻摇了摇头,“她还在睡,等她醒了再说。”

“哦,好。”宋依诺点了点头。

沈存希移开视线,落在沈遇树和连清雨身上,“遇树,清雨,你们进来一下,依诺,你在外面等等。”

宋依诺让到一旁,看沈遇树和连清雨走进去,病房的门再度合上,她退到墙边站着,垂眸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佑南瞧她孤伶伶的站在那边,他刚要抬步过去,颜姿抬头,低声叫住他,冲他摇头。唐佑南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宋依诺身边,道:“去那边椅子上坐下吧,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宋依诺抬起头看着他,他目光友善真诚,她轻缓的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站着就好。”

贺允儿看着他们,心里止不住的冷笑,宋依诺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好,反倒是她,总是被人忽略。

她斜眼,看到宋依诺带来的早餐,她在病房外坐了大半夜,此刻也饿得紧,也不管这是不是宋依诺送来的,她打开保温桶,一股当归的味道扑鼻而来,她顿觉饥肠辘辘。

宋依诺见状,连忙道:“这是给妈妈准备的鸡汤,你不能喝。”

“真是小气,这么一大桶汤,我喝一碗又怎样?”贺允儿拿碗盛汤,宋依诺不让她喝,她偏要喝,不就几口汤吗?至于这么小气?

宋依诺蹙眉,她走过去,欲夺走保温桶,哪知贺允儿拍开了她的手,她急道:“贺允儿,鸡汤里的有一些药材,你喝了未必对身体有益处。”

颜姿闻到一股当归的味道,她盯着贺允儿的肚子,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前些天她路过书房,偶然听见老爷子和威叔说话,他打算等贺允儿生下孩子,就把手里的股份过一半到孩子名下,算是给他们母子一个保障。

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那么股份就不会分散,她笑道:“依诺,你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碗汤,允儿都喝不得,你怎么敢拿进去给病人喝?”

“对啊,小气就是小气,还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贺允儿说着,拿碗盛了一碗汤喝起来。

宋依诺眼睁睁看着贺允儿喝完一碗汤,她心里想着,就是一碗汤,也许不会有什么。贺允儿真的饿了,喝完一碗汤,根本填不饱肚子,她又盛了一碗。

宋依诺的手艺不错,汤的味道很好喝,看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她正想着,突然肚子里传来一股尖锐的痛楚,她疼得抽搐了一下,脸色渐渐发白。

宋依诺一直盯着她,看她表情不对劲,她连忙问道:“允儿,你怎么了?”

贺允儿刚要说话,那股疼痛加剧,她伸手去捂肚子,不小心将碗和保温桶扫到地上,汤溢了一地,溅在她腿上脚上,好在现在是冬天,她穿得厚,才没有被烫伤。

她按着肚子,额上冷汗涔涔,腹痛如绞,她抬起头来,整张俏脸都疼得扭曲,她望着宋依诺,厉声问道:“宋依诺,你在汤里放了什么?我肚子好痛!”

宋依诺也吓坏了,她快步走到她身边,焦急道:“我汤里没放什么,都是益气的药材,当归、肉桂、丹皮还有苦参。”

“哎呀,依诺,你怎么不早说,允儿前几天摔倒差点流产,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给她喝这种先兆流产所忌的鸡汤,你是存心要让她流产啊。”颜姿一顶大帽子直接给宋依诺扣下来,说完她也不给宋依诺争辩的时间,连忙叫唐佑南去叫医生。

唐佑南看了宋依诺一眼,快步往急救室跑去。

宋依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她看见贺允儿身下的蓝色椅子上渐渐被鲜血染红,她方寸大乱,她并不知道当归这些东西孕妇忌食,更不知道贺允儿有先兆流产的症状,否则她一定会阻止她喝鸡汤。

眼前的血色还有弥漫,耳边传来贺允儿撕心裂肺的痛吟声,“宋依诺,你害我,好痛,救命,谁能救救我?”

病房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走了出来,沈存希来到宋依诺身边,宋依诺偏头望着他,像是在茫茫沙漠里突然看见了绿洲,她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沈存希,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执意要喝鸡汤,我……”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沈存希差不多已经猜到刚才发生的事,他看着被打翻在地的保温桶,轻声安抚道:“依诺,别担心,有我在。”

沈老爷子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贺允儿被护士推走,他看着地上的保温桶,还有蓝色椅子上染满的血迹,他目光凌厉地盯着宋依诺,厉喝道:“出了什么事?”

颜姿连忙添油加醋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半句都没有提宋依诺阻止贺允儿喝鸡汤的事,沈唐启鸿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生寒,女人的战争,唇舌就能杀人。

沈老爷子因为杨素馨的事已经心力交瘁,此刻听完颜姿添油加醋的说法,他神色难看地盯着宋依诺,“颜姿说的是事实吗?”

宋依诺看向颜姿,颜姿也正望着她,两人目光交汇处,她看到了她眼底的憎恨,难怪刚才颜姿要替贺允儿说话,想来她早就知道鸡汤里的当归会对贺允儿造成很重的杀伤力。

“依诺,说话。”沈存希看着怀里的女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信颜姿的说辞,依诺没有理由去害贺允儿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我说过鸡汤里放了药材,但是她不听,非得要喝,我不知道那些药材会对贺允儿产生那么大的危害。否则我一定会阻止她。”宋依诺解释道,明明是来探病的,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放了什么药材,从哪里弄来的方子?”沈老爷子问道。

连清雨站在门边,轻飘飘道:“我刚才听四嫂说是在网上搜的什么方子,要拿给妈妈喝,四嫂真是轻率,网上的方子能用吗?还好没给妈妈喝,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清雨说得对,这入口的东西怎么能这么随便,要是让小妈喝了,只怕……”颜姿并未把话说完,看到沈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知道老爷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宋依诺百口莫辩,她确实轻率了,她一心只想为沈存希做点什么,结果却变成这样,“我查了医书,这些药材就是益气的,没有任何害处。”

“那五嫂怎么会突然大出血?”连清雨声音温温淡淡,一句话却让宋依诺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存希皱眉,他看了连清雨一眼,连清雨咬了咬唇,不再说话。虽然她迫不及待想让爸把宋依诺赶出去,但是却不能惹四哥反感。

沈老爷子眉目冷厉,他看向沈存希,低喝道:“老四,把你的女人带走,不要让我再看见她,我沈家要不起这样心狠手辣的媳妇。”

沈存希垂眸看着宋依诺,宋依诺咬着唇,眼里有隐忍的泪光,她说:“沈存希,我真的没有想害任何人,我真的已经提醒过她。”

沈存希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虽轻,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掷地有声,“依诺,我相信你。就算你想害她,我也相信你。威叔,麻烦你一件事。”

“四少请吩咐!”阿威从沈老爷子身后站出来。

沈存希指了指地上的鸡汤,声音淡漠,说:“把保温桶里残留的鸡汤送去化验,在化验结果没出来前,你一步都不准离开。”

“是,四少,我马上去办。”阿威弯腰捡起保温桶,快步向化验科走去。

颜姿本来还在沾沾自喜,她说几句话,就除去了心头大患,不仅让贺允儿失去孩子,还让老四因为宋依诺与老爷子的关系紧张起来,那么股份得益最大的人当属他们长房。谁知道沈存希要将鸡汤送去化验,如果化验结果是鸡汤对杨素馨没有害处,反而有益处,那老爷子对宋依诺的反感就会大大减低。

到最后,贺允儿落得一个乱吃东西导致流产,宋依诺却半点损失都没有,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可是有威叔亲自监督,他们不可能在化验结果上动什么手脚,现在只希望化验结果对宋依诺有害,那样的话,宋依诺威胁到杨素馨的生命,不仅沈老爷子讨厌她,只怕沈存希也不会再护着她。

连清雨站在沈老爷子身边,她不满的嘟嘴,“四哥,你这样袒护四嫂,对五嫂一点也不公平,那是一条人命啊。”

沈存希望着她,目光锋锐,“清雨,刚才你和我们一起在病房里,你没亲眼看见,又如何肯定是你四嫂劝着你五嫂喝下鸡汤?据我所知,她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四嫂叫你五嫂喝鸡汤,她就会喝的地步。”

“……”连清雨哑口无言,贺允儿和宋依诺的关系奇差,宋依诺劝贺允儿喝鸡汤,贺允儿反而会怀疑她的居心不良,反倒是宋依诺不让她喝,她就偏偏要喝。

“那谁知道,也许四嫂就是知道劝五嫂喝不行,才会拼命阻止五嫂喝,好激起她的反骨。”

“小六!”沈存希语含警告。

连清雨瘪了瘪嘴,沈存希这样叫她时,就证明他真的生气了,她不敢再惹他。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老四,为了袒护她,你打算把家里人都得罪吗?你不要忘记了,允儿不是别人,她是你弟媳,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的亲侄子!”

“您管理公司,也这样先入为主,不讲证据吗?”沈存希有种感觉,他们是合着伙要给依诺安罪名。

沈老爷子被他噎得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怒气冲冲道:“老四,你这样护着她,迟早有一天,她会闯出难以收拾的大祸来。”

“那也是我的事。”

“好,你翅膀长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一切都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她要是敢拿素馨当小白鼠,别怪我对她不客气。”沈老爷子说完,甩袖进了病房。

连清雨站在门边,看了看沈存希,又看了看宋依诺,她心底愤恨,却又无话可说,只得跟着沈老爷子进了病房。

半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鸡汤里的药材对肺癌的治疗效果非常好,常喝能缩小肿块,控制转移,减轻痛苦,稳定病情,是中医用来治疗肺癌的几味常用药材。

贺允儿喝了鸡汤之所以会大出血,是因为这几味药材是先兆性流产患者的大忌,特别是当归与肉桂,是万万食不得的。

一个小时后,贺允儿流产的消息传来,医生分析了导致贺允儿流产的原因,其一是她本来身体虚弱,有流产的迹象,却在病房外强撑了一夜,劳累过度;其二也有部分原因是鸡汤里的当归有行气补血的作用,对她目前的身体情况来说,虚不受补。

两相夹击,她才会流产。

当然,劳累过度是主要原因,鸡汤是次要原因,但是贺允儿还是把流产归咎到宋依诺头上,对她深恶痛绝。

宋依诺得知化验结果对杨素馨身体无害时,她重重地松了口气,经此教训,入口的东西她不会再轻率而为。随即传来贺允儿流产的消息,她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虽然她是无意为之,但是贺允儿流产,到底和她有关。

化验结果出来后,颜姿心里也没有多失望,反正她已经借了宋依诺的手,把最能威胁到他们拿到股份的障碍除去了,而且是不动声色的,恶人全由宋依诺背了,她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沈老爷子眉目沉肃,原本遇树推了贺允儿一下,导致胎儿不稳,他就已经愧对贺家人,现在又因为宋依诺,导致贺允儿流产,他实在无颜面对贺家人。

杨素馨还没有醒,沈老爷子先去看贺允儿,连清雨连忙扶着沈老爷子过去,路过宋依诺身边,沈老爷子冷冷道:“你也一起来。”

宋依诺点了点头,这件事因她而起,就算她不是有意的,也要去道歉,那毕竟是沈遇树的孩子。

沈存希揽着她的腰,说:“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到病房时,贺家人已经到了,贺老先生,贺峰夫妇还有贺东辰四人都在病房里,沈遇树站在病床边,贺允儿躺在床上默默垂泪,贺夫人在旁边细声安慰。

病房里的气氛很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听到脚步声,五人齐齐望了过来,看到跟在沈老爷子身后的宋依诺,贺夫人情绪立即激动起来,她腾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箭步冲到宋依诺面前,瞪着她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拆吃入腹,“你还敢来?你害得我们允儿还不够吗?是不是要逼死了她你才甘心?”

沈存希将宋依诺护在怀里,他眉峰蹙起,声线清冷温淡,“贺夫人,允儿流产的事,我很遗憾,这件事与依诺没有关系,还请贺夫人不要乱扣罪名在她身上。”

宋依诺拉了拉沈存希,她看向贺夫人,她道:“贺夫人,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我特地给妈妈准备的鸡汤会害允儿流产,我会全力阻止她喝鸡汤。”

贺夫人冷笑连连,“你话里的意思是说我们允儿自己馋嘴,非得喝你的鸡汤不成?”

“我没有这个意思,允儿喝鸡汤前,我提醒过她,我说鸡汤里有药材,她不能喝,但是她不听。如果我强抢,倒显得我小气,一碗鸡汤都舍不得。我更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允儿流产,到底因为我的鸡汤的缘故,在此,我郑重向她道歉。”宋依诺不卑不亢,既说明了贺允儿执意要喝鸡汤的事,又道了歉,礼数周全。

贺夫人瞧着面前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到她,她心里就不安。果然,这个女人不仅夺走了允儿最喜欢的男人,更害得她失去了孩子,她目光含恨,“宋依诺,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嫁给唐佑南五年无所出,现在嫁给沈存希,肚子里也一直没消息,你该不是生不出孩子,才盯着我们家允儿的肚子使坏吧?”

贺峰蹙眉,轻斥道:“欢儿,法官判案前,都需要看证据,你无凭无据,你不要乱指控。”

贺夫人见贺峰出面,她心里更是生怨,她怒声道:“贺峰,现在受罪的是我们的女儿,你不帮着我们允儿说话,却袒护一个外人,你也不怕允儿心里难受吗?”

“银欢!”贺峰提了提音量,语气里满是警告,“事实是怎样的,我们没有亲眼所见,不要胡乱猜测,再说遇树已经解释了,允儿流产的主要原因是劳累过度,与宋小姐无关。”

贺夫人见他口口声声为宋依诺说话,她心里又怨又恨又怒,“劳累过度?沈遇树巴不得我们允儿流产,你能听他的解释?”

“银欢,不许放肆!”这回出声的是贺老先生,他心知媳妇心中有怨怼,让她闹一闹,心里要舒坦些,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他才出言制止。

他起身走到沈老爷子面前,道:“沈老,让你看笑话了,允儿流产,银欢比谁都心疼,说话有失分寸,还望你们勿怪。”

沈老爷子连忙向贺老先生作了一揖,“贺老此话真是让我汗颜,我承诺过允儿在沈家会幸福快乐,如今有愧诺言,应该是我向你们赔礼道歉。”

贺老先生连忙伸手去扶沈老爷子,“这件事允儿也有责任,知道沈老夫人还活着,为了尽孝道,她不顾身体孱弱,坚持守在病房外面,才导致流产。”

“爷爷,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在喝那碗鸡汤前,我身体好好的,喝完鸡汤身体就不对劲了,明明就是宋依诺故意害我,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贺允儿身体还很虚弱,声音却中气十足,她已经失去了孩子,却不能让沈老爷子为她做主,从而让她和沈存希离婚,她怎么甘心?

“闭嘴!”贺老先生目光凌厉地看过去,贺允儿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在此时挑战爷爷的权威,她不甘的闭上嘴,愤恨地瞪着宋依诺。

连清雨没想到贺家人这么好说话,原本以为他们会拿这件事不依不饶,逼得沈家给个说法,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了,她想帮贺允儿说话,但是情况并不允许,她一开口,就会惹来沈老爷子与沈存希的反感。

贺夫人眼见他们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并且最后竟成了允儿的责任,她哪里甘心?“爸爸,允儿是您最疼爱的孙女,您怎能眼睁睁看她被人欺负,而半点不帮她讨回公道?”

“银欢,够了,这件事既然长辈已经决定揭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

贺夫人冷笑地看着贺峰,“是长辈想要揭过去还是你想要揭过去?贺峰,我再说最后一次,允儿才是你的女儿,你袒护一个外人,也不帮她,你还配做她的父亲吗?”

贺允儿适时的恸哭起来,沈遇树站在旁边,轻声道:“你刚刚流产,不要哭了,对眼睛不好。”

贺允儿不但没停,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沈老爷子向沈存希和宋依诺使了个眼色,即使他对宋依诺不满,但是现在宋依诺已经是沈家人,他就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私下里怎么嫌弃宋依诺是他的事,在外人面前该袒护的还是要袒护。

“依诺,还不去向允儿道歉。”

宋依诺走到病床边,诚心诚意的道歉:“允儿,我很抱歉。”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安了好心吗?宋依诺,就算他们都偏向你,但是你做的事天在看,你迟早会得到报应的。”贺允儿恨声道。

宋依诺对上她满是怨怼以及憎恨的目光,她心里寒凉一片,她道:“只要我问心无愧就好。”

沈存希走过来,悄然握住她的手,他看向贺允儿,道:“允儿,你好好休息,一切都等养好身体再说。”

贺东辰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什么,允儿的性格他了解,他无法断定谁对谁错,只希望这是意外。

沈老爷子见宋依诺道了歉,他走到病床边,安慰了贺允儿几句,又让她将养身体,等她养好身体,孩子还会有的。贺允儿委屈得直哭,此刻她并未作戏,而是真情流露。

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经成形,是个男孩,再有几个月就会出生。之前她恨不得弄死它,现在真的失去了孩子,她还是忍不住伤心起来,那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身体里的一团肉。

贺夫人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没有一个人站在她和允儿身边,为允儿讨回一个公道,就这样放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允儿?

沈存希牵着宋依诺离去,贺夫人连忙跟了出去,她在病房门口叫住他们,沈存希揽着宋依诺转身,贺夫人已经冲过来,扬手就要给宋依诺一个耳光,手挥到半空中,就被沈存希握住,沈存希剑眉深凝,目光含厉,冷声道:“贺夫人,请自重!”

贺夫人愤怒地瞪着宋依诺,那目光让人心惊胆颤,她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诅咒的话来,她说:“宋依诺,终有一天,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用力抽回手,转身走回病房。

宋依诺怔怔地站在那里,贺夫人对她的恨意来得莫名其妙,她自问在贺允儿这件事之前,她并没有做过什么惹她愤怒的事,但是为什么,她会这么恨她?

她还记得,贺峰拿给她看的照片,难道仅仅因为她长得像贺峰的前妻,她就因此把她给恨上了?

沈存希垂眸看她,瞧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依诺,不要胡思乱想,贺允儿流产不关你的事,心里不要有负担。”

“沈存希,谢谢你肯相信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就足够了。”宋依诺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耳边传来他沉稳的心跳声,她的心缓缓变得宁静。

“傻瓜。”沈存希轻声叹息,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很轻松的未来,是他执意将她拉进他的生活圈里,让她在这些肮脏的算计里举步维艰,如果连他都不信任她了,她还剩下什么呢?

“我们回重症病房吧,也许妈妈快醒了。”宋依诺抬起头来,牵着他的手向重症病房走去。

贺允儿变了,再也不是她当初所见的单纯模样,原来爱而不得,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她轻叹一声,贺允儿抢走了家珍的最爱,又盯着沈存希不放,她真的无法理解,她这是什么心态?

两人回到重症病房外面,沈唐启鸿夫妇已经离开,唐佑南也不见踪影。

护士开门出来,告诉沈存希病人已经醒了,沈存希神色振奋,他牵着宋依诺的手走进病房,杨素馨躺在床上,口鼻上罩着氧气罩,玻璃上面集结着雾气。

床上的人骨瘦如材,半边脸上布满可怖的疤痕,不经意看到,心里还是产生了几分惧意。两人走到病床边,老人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来讽杂弟。

老人目光浑浊痪散,慢慢聚焦在他们脸上,杨素馨挣扎着伸手想要握住沈存希的手,沈存希连忙上前一步,主动握住她的手,他哑声道:“妈妈,是我,我是小四。”

杨素馨眼里蒙上一层泪光,阔别15年,在她临死前,还能再见到她的孩子,老天对她也算是厚待了。她张嘴欲说话,她以眼神示意他摘了氧气罩。

沈存希连忙照做,此刻他才感觉到妈妈真的还活着,他眼睛闪亮,饱含泪光,宋依诺看着他们母子俩默默对望,感动得直掉眼泪。

“小四,小六找到了吗?”杨素馨气息虚弱,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六。

沈存希用力点头,“找到了,小六就在外面,要我去叫她进来吗?”

杨素馨看着站在沈存希身后的女人,从她看着小四的眼睛里,她看到深浓缱绻的爱意,她摇了摇头,“不用,陪我说说话,我有15年没有见到你了,这位是?”

沈存希转身,握住宋依诺的手,将她带到病床边,向杨素馨介绍道:“妈妈,她是我的妻子宋依诺,依诺,快叫妈妈。”

“妈妈。”宋依诺哽咽道。

杨素馨看着她,微微一笑,“好孩子,别哭,你是小四的妻子,真好。”杨素馨从沈存希手里抽回手,她抬起左手,左手上面戴着一枚绿宝石戒指,她吃力的摘了下来,这么简单的动作,对现在她的来说,却要用尽全身力气。

摘下戒指,她递给宋依诺,气喘吁吁道:“我没有什么值钱的见面礼,这是沈家的祖传戒指,妈妈就送给你了。”

“妈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宋依诺连忙推辞。

杨素馨闭上眼睛,因为太虚弱,她说话都气喘。沈存希知道她的心意,他转头看着宋依诺,道:“依诺,妈妈送给你的,快收下吧,别让她太累。”

宋依诺看着床上的杨素馨,她点了点头,接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她感激道:“谢谢妈妈。”

杨素馨满意地看着她,这是存希的媳妇,长得真漂亮,能看到小四长大成人并且娶妻,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她抬起另一只手,宋依诺懂她的意思,连忙握住她的手。

杨素馨将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她说:“依诺,现在我就把小四交给你了,希望你能给他幸福,不管贫穷与富贵,不管疾病与健康,都陪在他身边,爱他信任他照顾他,对他不离不弃,你做得到吗?”

宋依诺用力点头,眼泪滚落下来,她哽咽道:“妈妈,我做得到,您放心。”

“好好好,妈妈这就放心了。”杨素馨潸然泪下,小四是个心重的孩子,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头,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他。这些年来,她一直想见的也是他。

她看着他,他长大了,成熟内敛,不像儿时那样叛逆,岁月在他身上沉淀的风华与气度,让人无法逼视,她说:“小四,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

沈存希一怔,眼眶酸涩,眼泪滚落下来,知子莫若母,她是要让他不再感到愧疚吗?“妈妈,我一直没有和您说句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咳咳咳……”杨素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沈存希连忙递纸巾过去,她捂住嘴,喉间腥甜,她拿开纸巾,上面一团红得刺目的血迹。

沈存希愀然变色,宋依诺亦是惊得不知所措,肺癌晚期会出现咳血的症状,她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

沈存希接过纸巾丢进垃圾桶,宋依诺起身去倒了杯温开水,沈存希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杨素馨,喂她喝水。

杨素馨气息缓了缓,她望着沈存希,道:“小四,我想见见小五小六,还有你们的父亲。”

宋依诺连忙道:“妈妈,我去叫他们进来。”说完,她快步走出病房。

杨素馨见她走出病房,她回头看着沈存希,轻声道:“我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很爱你,小四,要像爱你自己一样去爱她。”

“嗯,我知道。”沈存希点了点头。

“我的身体已油尽灯枯,没办法再照顾小五小六,你是他们的亲哥哥,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希望你答应我,替我好好照顾他们,不管他们做错了什么,都护他们周全,可以吗?”杨素馨声音嘶哑,一长串话说下来,气息甚急。

沈存希用力点头,妈妈这番话犹如临终遗言,生生的拉扯着他的心,他说:“妈妈,我答应您,我会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幸福。”

杨素馨欣慰的闭上眼睛,沈存希低头看着她,一抹悲伤涌上心头,他嗓音低哑,带着莫名的惊慌与痛楚,“妈妈,您先别睡,小五小六马上就进来了。”

杨素馨睁开眼睛,看着铁骨铮铮的儿子眼里流露的恐惧,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我不睡,别怕!”

宋依诺走出病房,沈老爷子带着连清雨回来了,她连忙迎上去,也不管沈老爷子待不待见她,她说:“爸,妈妈醒了,要见您和遇树清雨。”

沈老爷子一改刚才的威严,苍目里掠过一抹狂喜,“小六,快扶我进去,我们去见你妈妈。”

连清雨心底一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杨素馨醒了,她竟害怕进去见她。

宋依诺看见连清雨扶着沈老爷子往病房走去,她快步向贺允儿的病房走去,沈遇树还在那里,她要快点叫他下来,也许,这是他们母子最后一次见面。

她刚进电梯,对面的电梯缓缓打开,连默推着嘴歪手颤的连老爷子走出电梯,他灰败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竟似生命已到末路,却仍坚持来见杨素馨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