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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中秋无责任番外】

《《读者和主角绝逼是真爱》》

杜泽望着精灵湖上方的明月,巨大的月亮像一圆轮挂在黑幕似的夜空中。作为一个天朝人,一旦看到满月总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中秋十五。异世的时间计算方式和地球的有所偏差,所以杜泽也不能确定天朝的中秋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时候。

说起中秋,除了吃货必挂念的月饼,还有就是那耳熟能详的传说——嫦娥奔月。

“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气息从后方环绕,杜泽被修抱在怀中,那人亲吻着他的头发,轻声问道。

“一个传说。”

“嗯?”

修微微上挑的尾音表现出了他洗耳恭听的态度,杜泽斟酌了一下语句,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始对修说明中秋和嫦娥奔月的故事。为了讲述嫦娥奔月,杜泽连同后羿射日一并说了,他讲得有些简略,因为必须将一些天朝神话的概念替换,将后羿设定为箭神,嫦娥窃取灵药变成窃取神格,升仙换为成神。

听完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后,修沉思了片刻,然后抱紧杜泽:“后羿很喜欢嫦娥?”

杜泽点头,如果不喜欢,也不会为了嫦娥去西王母那里求得两颗长生不死药。

“他为什么不追上去?”

“他追不上。”杜泽不知道怎么和修解释,只能含糊道:“那里只有神能进,后羿未能成神。”

“嫦娥永远待在月亮上,后羿最后死了?”

“恩。”

修沉默了一阵,作出了总结:“真是愚蠢……”

杜泽也觉得嫦娥实在不应该偷取后裔的两颗不死药,即使成仙,终究只能落得在广寒宫永生永世孤苦的下场。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修将头埋入杜泽的肩窝,眼睛幽深得照不进丝毫光亮。

实在太愚蠢了,那位名为后羿的箭神。

既然拥有打下太阳的实力,为什么不将月亮毁去?

自己若是再也留不住对方,那就干脆拉着将要离开他的人一同埋葬。

修嗅着杜泽的气息,这个人自他见面起就是这副模样,从未改变。即使他已经完全脱离少年期成为了青年,这个人依旧是最初的样子,时间宛如被冻结。

无论是塞西尔还是盗王的故事,他们都在书写着名为时间的悲剧。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灵都会衰老死亡,即使是号称不死的亡灵,在长时间的腐朽下也会消亡,整个大陆唯有神能不朽。

如果他未能成神,那么……

修小小地咬了一口杜泽的脖子,在杜泽惊吓地回头时吻上了杜泽的唇。

“中秋快乐。”

杜泽只能看到修的眼眸中溢满了温柔,他感受到唇上的温度,闭上眼勾起了唇角。

“……中秋快乐。”

第81章神塔:狂暴战歌。

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一个陌生人叫出其他人的称呼?

A.你和那个人长得一样。

B.你和那个人有相似的地方。

C.你就是那个人。

杜泽苦思冥想,自从看到科瑞隆那声“父神”后,某只蠢萌读者就一直处于我伙呆的状态。他想要获得创。世神的信息,却没有想到会获得如此劲爆的消息。为了理清思路,杜泽列出了种种的可能性。根据当时科瑞隆的反应,杜泽排除了第一条,如果他真的和创。世神长得很像,那见过创。世神的科瑞隆应该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叫出“父神”。

第二条猜想是杜泽觉得最接近事实的,他身上应该有和创。世神相似的地方,或是气质,或是气息,或是其他什么的。既然能被精灵主神认成父神,那么那个相似之处一定是很特别、只有创世神才会有的。从这个猜想可以延展出,他真的和创。世神那货有某种联系,指不定哪一天那只幕后BOSS直接跳出来对他说:“其实我是你爸爸!”

……NOOOOOOO!!!

那个猜想太过惊悚以至于让某只蠢萌瞬间补上了他的脑洞,杜泽不淡定地将注意力转移到第三个选项上。这条猜想不是在卖萌,基于一切皆有可能、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就是真相等准则,杜泽列出了它——他连最反科学的穿越都实现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又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初始之时,当了一回创。世神;既然是创。世神,那变个外貌什么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越说越觉得这是真相了呢?蠢萌读者可耻地开始yy了,创。世神这名字听起来多高端洋气上档次——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修,杜泽默了。真。主角在此,就算是终极BOSS,在这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

萌主,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再牛的BOSS最后也会被主角推倒,此时不抱大腿还待何时?杜泽总觉得他如果真变成最后的BOSS,萌主还是会推倒他,至于是何种推倒……

呵呵。

杜泽想要掩面了,每次他认真思考某件事就会演变成脑洞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再怎么纠结也得不出结论,唯一知情的科瑞隆已经去刷新了,杜泽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接下来的副本。下一层要是天族副本就好了,光明神那个傲娇一定可以掉落大量情报。

此时杜泽和修一行人正待在圆形大厅,周围的石像已经出现五座。杜泽扫了一圈便将注意力放在修身上,修现在正在听雷切尔关于雷霆军团的汇报,因为在生命树的意外重逢,不仅队伍人数获得了扩展,关于神塔的信息也得到了大量的补充。

听着听着,杜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根据雷切尔的描述,雷霆军团300人总共50个小队,已知的阵亡人数达到了一半,存活的都是具有高级武神或是高级法神实力的魔族,神塔的残酷如此。听到雷霆军团的经历,杜泽才发现他们在修的带领下,登塔等得有多么轻松。就拿之前通过的副本来讲,魔族副本如果没有修,单是打到见巴尔,就至少要花一个月或更久,更何况要顶住巴尔那等恐怖的攻击,全大陆也只不过寥寥数人能做到;亡灵副本他们过得很轻松,但从雷霆军团的经历来看,最后几十万的亡灵才是那个副本最难的地方,因为被亡灵压制的人族已经开始反弹了。登塔者手中亡灵数量一旦达到八十万,光明神殿就会出动光明十二骑士团,他们对亡灵是“绝对克制”——无论是什么亡灵,在他们的攻击下都是一击必死。有了光明骑士团加入战争,登塔者如果不调度好军队,他们手中的亡灵将会越来越少。亡灵数量一旦低于50万,神塔便会直接判定他们失败。

杜泽突然觉得他们能在那时候遇见雷切尔实在是太好了,直接跳过最难的部分去打BOSS。对上路易斯时,相较修那次赢得不明不白,雷霆军团可谓赢得异常艰辛,他们差不多牺牲到最后一人,才与会附体的路易斯同归于尽。关于人族副本,现有的雷霆小队似乎都没遇到过,杜泽总感觉是因为进入人族副本的雷霆小队还被困在那里面。人族副本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它却能困死登塔者——如果没找到狮身人面像的答案,任何人都无法从知识殿堂中逃脱。杜泽不得不感慨,幸好他们当时遇见了安东尼奥……

杜泽突然愣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手脚冰凉。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那三次、甚至四次呢……?在亡灵副本遇见了雷切尔,在人族副本遇见了安东尼奥,龙族副本杜泽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修确实也获得了重要的情报;至于魔族和精灵副本,都是由于修的身份而大大减轻了难度。无论是神塔的哪一层,他们都能恰到好处地得到福利:或是遇见合适的人,或是由于修的身份而获得好处,所以他们才登塔得如此轻松。这样看来,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一直在帮助他们,准确来说,是在帮助修成为至高神。

从雷霆军团的登塔进度来看,尽是精英的雷霆小队到现在也只过了神塔的一到两层,更多的是全军覆没。就算杜泽夸大一下,现有的登塔者顶多能到神塔的三至四层,像修这样已经通过第五层的仅无绝有。这样下去,杜泽毫不怀疑,第一个登上塔顶成为至高神的绝对是修。

因为有对比,才发现神塔对其他人如此残忍,对修却如此宽容。

雷切尔已经说完过去的副本,开始讲述新副本的情报。他们现在尚未获得的石像分别是侏儒、天族和兽族,侏儒副本之前已经知道是侏儒遗迹了,天族副本到现在还未知——因为没有通过天族副本的雷霆小队,杜泽想那些魔族大约应该是被光明神给迁怒掉了。因此现在主要说的是兽族副本,是由一个叫加里的魔族提供的,该魔族是他那支雷霆小队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其他队友全部被他……杀掉了。

“……我们选好5个同伴后,就加入了战场。进去后我们看到了许多其他登塔者,所有人都被圈在那个战场中。整个战场都是禁魔领域,一旦有战歌响起,不同的队伍便会相互攻击。”加里近乎木讷地说:“开始我们并没有发现战歌有问题,只觉得血性和力量有些被激发,会产生战斗的冲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歌间歇的时间越来越短,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的,我们都失去了理智。”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杜泽沉默地听着加里口中所谓的结束,他详细地向雷切尔汇报了死在他手中的队友的名字,即使是天性残忍的魔族,加里苍白的脸色也说明他对于手刃同伴这件事非常痛苦。从这方面来说,兽族副本甚至是所有副本中最残酷的一个。杜泽衷心期望他们不会马上面对兽族副本,但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要什么偏不是什么。

杜泽无言地望着眼前被神塔模拟出来的部落,这是一个典型的兽族部落,通过光门的他们降临在这里。经过部落酋长和加里的说明,修必须在这里选择5个同伴,一同前往战场参加团战,其他人将在这里等候参战者的归来。不一定要从追随者选人,部落中的兽族战士也可以成为登塔者的同伴,看样子是神塔为那些独行的登塔者准备的。

修扫了一眼所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杜泽身上。已经得知兽族副本的险恶,纵使修不愿意与杜泽分开,他也不能将杜泽带在身边了。在确定待在部落中的人是绝对安全后,修从部落中选出了四个兽族战士——事实上修原本是打算全选兽族战士,但那名幸存的魔族自愿申请加入。考虑到加里拥有经验,修默许了他的加入。

“修大人,请您小心。”魔族姐妹忧心忡忡地说。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小主人。”老约翰笑呵呵地宽慰,作为一个机械傀儡,老约翰不算在编制人数之类,因此他也可以加入队伍。

雷切尔在一旁叮嘱着加里要保护好修。修伸手按住自家蠢萌的脖子,俯身亲上了杜泽柔软的耳垂。

“等我回来。”

杜泽只觉得耳边先是一凉,清凉之后像是涂抹了薄荷般一瞬间烧了起来,直达心底。他捂着通红的耳朵,抬头只能望见银发精灵远去的背影。部落巨大的木门像是追逐着修的身影,在修一行人离开之时缓慢而沉重地合上。

杜泽望着那封闭的大门,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了强烈的不安。

神塔给留守人员的待遇还是挺好的,部落中应有尽有,杜泽甚至久违地泡了一个澡。躺在柔软的床上,杜泽总是在想,其实最需要休息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从精灵副本出来时并没有出现上次那种虚化的情况,但杜泽心中的不安却没有退去多少,他总是感觉他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部落中的兽族都是神塔模拟出来的假象,只具有规定的行为模式,无法交谈。杜泽在部落转了一圈,将部落围起来的巨大木墙很好地隔绝了他对战场的感知,别说那据说能让人狂暴的战歌,连厮杀声都无法听见。于是杜泽只能坐在大门前掰着手数日子,他并不担心修,无论是萌主本身的实力,还是那冥冥相助的力量,都确保了最后的胜者一定是修,他只用等待就可以了。

因此在第十天,读者等来了他的主角。虽然杜泽一直知道修会从战场上胜出,但他根本没料到那是一场如此惨烈的胜利。

沉重的巨门缓缓地拉开,杜泽刚欣喜地站起来,从拉开的门缝传出的味道让他愣在原地。那浓郁的、呛鼻的血腥味被风一吹,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浓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满满地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顺着木门的敞开,艾莉儿捂住了嘴,莫尔拧起了眉头,魔族姐妹抱紧了对方,就连见惯血腥场面的雷切尔也不得不动容。

巨大的木门向所有人呈现出,一片血肉的炼狱。整个场面只能用绞肉机来形容,四处散落的肢体搅成一团,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血流成河。杜泽望着那些尸骸,连唾液也难以咽下。那些尸体不会消失,因为他们不是神塔模拟出来的假象,而是真正的生灵。从尸体的装备和姿势来看,可以发现有相当一部分生灵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血腥味浓得几乎开始熏眼睛,杜泽用力眨了眨眼,他强迫自己去看那恐怖的尸山血海,想要找到心中的那个人。然后他望见了,站在尸体堆上的红发狮人。修此时已经处于兽族形态,并且兽化了相当一部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手臂上浮现的红色兽纹。他高高举起了手,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长长的狮尾垂下,似乎很是愉悦地甩了甩。

杜泽满眼错愕,因为修此时举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加里!那名魔族一张脸涨得通红,血从他身上滴下,落在了修的脸上,渲染了修嘴角那丝充满兽性的笑容。

“那是……殿下?”

雷切尔迟疑地问,修的狮耳晃动了一下,似乎被雷切尔的声音所惊动,他回过头,露出一双铄石流金般的双眼。那双眼睛扫视了一遍所有人,最终落在杜泽身上。一瞬间,杜泽就觉得自己被一只猛兽给盯上了。

“小心……”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尸堆里传来,杜泽发现那是只剩下半截身体的老约翰,正向他们发出警示:“小主人他没有理智了——”

你不说小生也知道!QAQ

杜泽望着已经把加里扔到一边而向他走来的修,像一只被盯住的可怜猎物般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兽神的降临拯救苦逼读者于水深火热之中。格努须带着数名兽神出现,当看到化为炼狱的战场时,兽族主神的眼中闪过了许些惊异。

兽神的出现吸引了修的注意力,修看向以格努须为首的一行兽族,他舔了舔爪子,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手。还没等格努须开口,修微弯下已经兽化的双腿,宛如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向了格努须。

“唔……!”

格努须用血矛进行格挡,却依旧被狠狠撞进了地里。以两人为圆心的地面开始崩裂塌陷,形成蛛网般的巨大裂痕。这就像是一个战斗开始的信号,从四面八方响起了越来越强的鼓声,“咚、咚、咚”地每一声都敲在了心跳上。等到与心跳重合时,鼓声带起心跳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血脉喷张。杜泽不得不按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加速流动的血液让全身热了起来,咆哮着要发泄什么,要去毁坏什么。

格努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黄金兽眸,他咬紧了牙齿,青筋突出,也开始了兽化。兽纹爬上了格努须的额角,握着血矛的双手也变得弯长尖利。兽族主神发出咆哮,试图将压在他上方的修甩出去。修借由格努须的力道向后跳去,他不是被格努须甩掉的,而是为了躲避来自其他兽神的攻击。

所有兽神都在战歌中狂化了,他们将修包围,开始了兽族最为擅长的团战。莫尔和雷切尔不再迟疑,也加入了战斗,然而相较于兽神们的默契合作,莫尔和雷切尔先不说有没有默契,他们还要躲避修对他们的攻击。修现在完全狂化了,他不分敌我,只懂得一味地蛮攻。

处理掉两名兽神后,莫尔和雷切尔也不得不因伤退出战斗。此时场上还剩下兽族主神格努须和两名兽神,联手攻向独身一人的修。修毫不在意对方的以多打少,脸上的笑容既恣意又妄为。在三个兽神的联手下,修起先被压制着,但随着时间的转移,场上出现了致命的逆转。

高昂的战歌从未停止过,在战歌的刺激下,所有兽族的狂化程度越来越深,越来越失去理智了。在某一个瞬间,一名兽神发出咆哮,突然返身一爪抓向距离他最近的同伴;被袭击的兽神也发出怒吼,毫不迟疑地和那名兽神开始拼命。杜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兽神一口咬掉他同伴的脖子,看着被咬的兽神一爪子掏出了他同伴的心脏,看着那两名兽神就这样死在了同伴的手里,整个场面既滑稽又怪诞。

杜泽感到骨子里的寒意,见到此情此景,他甚至隐约知道兽族衰败的原因了。

【兽族付出了理智,拿走了狂战。】

有了精灵族的前车之鉴,杜泽听着那鼓动着心脏的战歌,不可避免地有了一个想法——这该不会也是创。世神的杰作吧?

知道这一切的只有兽族主神,可此时兽族主神正和修打得不可交开。在尸海之上,两只猛兽正在厮杀着——那真的是两只野兽,已经完全兽化的格努须和修相互撕咬,尖利的爪子都妄图插入对方的心脏。

在修的一次扑咬时,格努须刚想侧身闪避,却被一样东西扯得猛地顿了一下。那是老约翰,只剩下上半身的机械傀儡紧紧地抓着兽族主神的尾巴,被拖得落了一地的零件。在战斗中,哪怕是一瞬间的停顿也是致命的,修一口咬在了格努须的颈部,毫不迟疑地咬穿了颈动脉。

格努须庞大的身躯沉沉倒在尸骸上,在杜泽后方的部落中出现了红色的出口光柱。但是此时没人去在意出口的出现,所有人都盯着尸山上那傲然站立的漂亮野兽。柔软的茶色鬓毛在微风中轻浮飘散,那只像是狮子般的野兽微微眯起了黄金色的双眼,突然从尸山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向了他的猎物。

面对越来越近的野兽,即使知道那是修,杜泽还是可耻地感到腿软了,那是生物体面对猛兽时最本能的恐惧,更何况修现在的情况怎么也说不上“正常”。

那双铄石流金的眼睛很明亮很透彻,却唯独缺少了理性。

巨大的猫科动物停在了杜泽的面前,他颚下的鬓毛还染着鲜红的血迹。如果不是某只蠢萌习惯性的面瘫,在野兽凑近的那一刻杜泽就要哭丧脸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已加入了肯德基豪华午餐。

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刺激到那只美丽但危险的野兽。

在那双金色眸子的凝视下,杜泽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什么。

“修……?”

修认真盯了杜泽一会儿,突然垂下头,他闻了闻杜泽的指尖,然后用脸蹭过了杜泽的手。

柔软的鬓毛滑过了杜泽的手背,毛茸茸软乎乎的。不知为何,杜泽在这一瞬间完全松懈下来了,再也感觉不到害怕。还没等杜泽开口,他突然听见维尔拉一阵惊呼,然后衣领一紧,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修咬着后领提了起来。

巨大的兽叼着杜泽,没有任何迟疑地跑进了红色光柱。杜泽只觉得眼前先是一红,再一亮,最后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钢铁的灰色——在刚刚的那一刻,修咬着他回到了圆形大厅,根本没有什么停顿和间隙地又跳进了光门,于是他们抵达了侏儒遗迹。

……what?!

第82章神塔:侏儒遗迹。

视野所及之地全是金属色的基调,钢铁的城市被大大小小的光球点得亮如白昼,这熟悉的景象让杜泽顷刻间回忆起了它的名字——侏儒遗迹。

眼前的圆形广场中伫立着一群侏儒铁像,见到修和杜泽的到来,那群铁侏儒突然“活”了起来。它们蹦蹦跳跳、敲锣打鼓,一行闪烁的文字烟火“欢迎来到‘家园’,这里是侏儒的王国”显现在它们头顶。其中一个侏儒铁像拿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似乎是想要将它送给他们。那大约是一个大型零件,杜泽觉得很是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表达完欢迎后,所有的铁侏儒又重新凝固成铁像,唯有那束欢迎词烟火依然在广场上闪闪发亮。这一切都不是魔法,而是用纯机械技术实现的表演。当初修被困在智慧之门学习锻冶时,老约翰就带领杜泽参观过这一广场——这里在卡巴拉生命之树中是最底端的“圆”,代表着“王国”,也正是侏儒内城的真正入口。当初杜泽也见识过这些经过几万年还照常运行的铁像表演,但那时候并没有铁侏儒拿着东西向他们呈递,看样子是神塔自动追加的内容。

虽然到了熟悉的地方,但杜泽现在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他身后那只叼着他的、美丽却失去理性的兽。杜泽只觉得修喷在他后脖子上的鼻息火热异常,像是一座即将迸发的火山。某只蠢萌都不知道该为被抛下的雷切尔一群人担忧,还是该为即将加入麦当劳超值晚餐的自己担忧。身上突然一沉,却是咬着他后领的修抬高了头。杜泽望着正前方的街道,那里突然传出了“咔擦”的脚步声,一对蓝光点从街道深处显现,一具高大的一星机械傀儡缓缓地走了过来。

“滴——发现生命体X2;进行种族判定,滴——非侏儒族;进行阵营判定,滴——无法识别;进行综合判定……”

还没等机械傀儡说完话,它就被修非常粗暴地摧毁了,七七八八的零件散落了一地。左右两边的街道也隐约传来了机械的脚步声,修咬着自家的蠢萌,直接冲进中间的街道。野兽在金属地的街道上快速地奔跑,突然跃入一个高高搭起的阳台上,他伏低了身子,从阳台钻入了房屋。这大约是一个侏儒的工作间,零件组件和工具散在地上,四处可见完工的和未完工的机械作品,空气中淡淡地飘着机油的味道。

修扫开了地上散落的零件,腾出一个空间趴坐,无声无息地潜伏着,唯有兽耳不时地转动一下。街道上的机械傀儡从阳台下经过,它们仅仅巡逻着侏儒遗迹的街道和广场,并不进入房屋。待那些活动的金属体走开后,修终于松开利齿,放下了杜泽。

杜泽“咚”地一下坐在地上,刻在基因上的本能恐惧让他快速地转身,正对上了修。那只美丽的狮兽近在咫尺,黄金色的虹膜在黑暗中泛出了妖异的光泽,瞳孔又大又圆,唯独映出着杜泽的影子,凝神看去就像是将黑发青年关在那深邃的黑圆之中。

修直直地盯着杜泽,毫不掩饰他对杜泽的欲望,那种非常纯粹、近乎本能的吞食欲望。

杜泽在对视的一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呼吸,慌乱和窒息涌上心头,一直刻意忽视的恐惧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清晰过——在龙岛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失控的修拐到一个地方,然后……

修俯下了头,摆出了狩猎的姿态。在对方扑上来的那一刻,杜泽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柔软的毛发滑过脸上带来痒痒的触觉,大约是狮兽的鬓毛?杜泽在下一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他没有被扑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怀抱中。

“你为什么要害怕?”

低沉的声音暧昧喑哑,配着火热的吐息触在杜泽的耳际。杜泽震惊地抬眼看去,修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型,或许是刚从兽身退去,鲜红的头发长长地如同流泻的岩浆披在那人身上,暗红的兽纹依旧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缭绕。杜泽只能怔怔与修对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透着野蛮的兽性,却很温柔。

“我说过,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修将杜泽抱在怀中,紧紧的,就连尾巴也缠绕着杜泽的腰,像是一头护崽的野兽。杜泽的下巴抵着修的肩,两人贴合得毫无缝隙,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能感觉到那濒临爆发的欲望。

[对不起。]记忆中的金发青年微笑着:[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于是修真的做到了。即使是进入了狂化,也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克制着自己,让杜泽成为了自己唯一的理性。

——不能让他害怕,不能伤害他。

这早已刻进了本能,无关理智与否。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杜泽此时的心情,有些惊讶,有些感动,更多的是将心脏饱胀的酸涩情感。那个人抱着他,宛如一只想要撒娇却怕主人厌烦的大型犬类。虽然有些不恰当,但杜泽觉得这样的萌主既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爱?某只蠢萌顿时生出了想要伸手去摸摸对方脑袋的欲望。

指尖触碰到一片绒绒的柔软,等杜泽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放在了修的头上,正按在那圆弧的狮耳上。修的兽耳被触碰时猛地颤了颤,像是觉得很痒般地来回晃了晃,不知是为了躲避杜泽的手指还是在蹭杜泽的手心,最后服帖地垂下,软软地贴在了脑袋上。

修的喉咙泻出一些含糊的呼噜声,像是压抑的吼声,将杜泽被兽耳吸引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等杜泽意识到他刚刚的举动有多么作死时,他已经被修抱躺在地上了。那名兽族蹭着他,坚硬的炙热抵着他的大腿来回滑动。

“我们来做吧?”

修握住了杜泽被蹭得稍起了反应的部位,金色的兽眸闪闪发亮,像是一只围着主人不住打转撒娇的大猫。

“来做吧~”

……这种情况小生还能拒绝吗!

良好的动态视力让修慢动作地看到自家蠢萌那微不可闻的点头,他的兽耳晃了晃,然后兴奋地立了起来。修舔了一口杜泽的唇角,像是在食用猎物之前尝一下猎物的可口程度,结果显而易见地让他满意到极致,于是那只兽迫不急地开始享用他的猎物了。

“撕拉——”

杜泽第一次见到他的衣服尸骨无存得如此彻底,就连耳机也难以幸免。在纷飞的衣服碎片中,修咧开的笑充满野性,尖尖的虎牙露出来,似乎带着一种撕咬猎物的蠢蠢欲动意味。他俯下身体,将头凑到杜泽的肩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杜泽似乎听到了野兽发出兴奋的嘶吼,身上的寒毛本能地立起。修开始在他身上四处舔舐和闻嗅,杜泽感到说不出的怪异,那柔软厚实的舌头上似乎有数不清的后倒小隆起物,像是小刷子一样,细细地扫在皮肤上,带来异样的刺激。在修快要舔到下面的时候,杜泽忍不住开始挣扎了。

“别……!”

修按住杜泽的挣扎,来回舔弄着杜泽的下体,尾巴灵活地拉开杜泽试图合拢的脚,尖端的毛摩挲着杜泽的大腿根部。那只兽泻出来自喉咙最深处的低沉吼声,似乎被猎物的体味刺激得更加兴奋。他喷着火热的吐息,将杜泽翻过来,整个人压了上去。

跪趴看不到修的姿势让杜泽没有安全感,杜泽想抬起身体回头去看身后的情况,却感到后脖子稍稍一紧,泛起了许些钝钝的疼痛——修咬住了他的脖子。

“!”

修侧头咬住了杜泽的后颈,他用的力度并不大,更像是叼含着杜泽后颈的肉,牙齿极轻地研磨着。杜泽不得不老实了,修的手指在他的后方进行扩展,然而杜泽此时却感到有什么软软茸茸的东西,也试图从后面挤进他的身体里。

等杜泽意识到那是修的尾巴时,那事物已经进入了大半。狮子的尾巴尖端带有绒毛,刮在内壁上的感觉就像是用舌头舔着自己的上颚,搔痒得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抠。杜泽被压得无法动弹,于是只能本能地收缩后穴,好使后面不那么痒不那么难受。

修的呼吸越来越不稳,瞳孔兴奋得几乎快成为一条直线,他的动作非常急躁和迫切,带着一种想要将杜泽生吞活剥的强烈兽性。修用力舔着杜泽的脖颈,舌头上的倒刺刮在皮肤上,杜泽的脖颈和肩膀很快就变得姹紫嫣红了。

——感觉像是正在被吃掉一样。

杜泽这样想着,然后真的被背后的修“吃”掉了。

由于零点还原,就算是已经和修做过好几次,杜泽的身体依旧会像第一次那样强烈排斥这种反生理行为。杜泽短促地吸了几口气,虽然身体无法习惯,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了在这情况该如何将身体放松。撕裂的疼痛过去后,杜泽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因为他感觉到那将他身体填充得没有丝毫缝隙的事物,似乎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小生只知道猫科生物有倒刺!萌主虽然是狮人,但兽族也有倒刺什么的……小生考虑了一下,还是无法接受啊!QAQ修握住杜泽的腰,精壮的腰身开始抽送,蕴含着刚性的力度。汗水从那名兽族的红发滑落,顺着肌肉漂亮的弧度流下,最后滴在杜泽的背上。杜泽打了个颤,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欢愉。他知道猫科动物的倒刺会给交配对象带来很大的痛苦,然而不知道修是不是有意将肉刺藏起了不少,就像是猫将爪子藏在肉垫里。在进出中,那些突起和疙瘩不但没有伤害他分毫,反而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蹭过他最敏感的那一点。

工作室中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和肉体撞击声,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种张力和野性。修用手在杜泽腰间来回抚摸,尾巴反复摩擦着杜泽的大腿。随着他的动作,那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痉挛,连带着那里也细腻紧致地收缩。

杜泽被修一口咬在脖子上,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泄了出来。被绞缠的兽眯起了金眸,双手环过杜泽的腰身,更用力地深入那片湿热柔软,灌注了滚烫的体液。

“嗯……”

修抱住软下的杜泽,咬住脖颈的牙齿渐渐加力,稍稍唤回了杜泽的神智。杜泽刚从高潮的刺激中回过神,就发现那只兽埋在他体内的器官已经再一次地勃起。

……据说猫科生物可以连续交配50还是60次来着?

小生做不到啊!Q口Q

伏在杜泽背上的修就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他愉悦地甩了甩长尾,顺着杜泽背部的弧度和曲线又舔又咬。膨胀起来的器官连带着突起开始再一次地挤压内壁,由于已经做了一次,湿腻的内壁敏感得不可思议。在肉刺的刺激下,湿漉漉的甬道将入侵者颤抖地包裹起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吮吸收缩。

修忍不住啃着杜泽的脖子,舌尖尝到咸咸的汗水,鼻尖尽是杜泽的体味。杜泽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他被修摇晃着身体,感觉自己像是在喂食一只永远无法饕足的野兽。

至于最后杜泽到底“喂”了多少次,除了当事人之外,也许只有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机械傀儡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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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泽睡得一塌糊涂,他实在是被折腾惨了。那只兽不把他最后一点精力挤出来就不肯罢休一样,一直逼着他一起释放,到最后真的什么都出不来了。即使还没醒来,一回忆起那种差点精尽人亡的感觉,某只蠢萌还是不由地打了个颤。他翻了个身,在温热起伏的“床垫”上继续呼噜噜地睡着。

修伸出手,挑起睡在他胸膛上的杜泽的一缕发。那个人压在他身上沉甸甸暖哄哄的,是让他根本舍不得移开的分量。修低了低头,灵敏的嗅觉很快就捕捉到属于杜泽的气息,这让他有点心痒难耐。

长长的尾巴从空中划过,最后落到了杜泽的腿上,松松垮垮地绕了起来。原本只是缠着杜泽的小腿在蹭着,最后越来越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杜泽觉得很痒,伸出手向下一摸,正好抓住了狮尾的尖端。刚醒来的杜泽还有点茫然,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尾巴,然后又看了看修一瞬间变得难以言喻的表情,毛茸的兽耳像是被刺激到般猛地抖了抖。

杜泽完全清醒过来了,因为他感到一个极具威胁的炙热抵着他的腰间,某只蠢萌望着修因欲望已经亮起来的金眸,做出了可怜的垂死挣扎。

“我们……应该登塔了……”

修对此的反应仅仅是立起了狮耳,满不在乎道:“做完再说。”

他翻了个身将杜泽压在底下,抓住了杜泽男人刚起床时会有反应的部位,嘴角的笑又愉悦又痞气。

“你可是摸了我的尾巴啊……”

这一天早晨,杜泽用亲身经历深刻理解了,什么是狮子尾巴摸不得……作为一个地球人,谁他喵的会知道尾巴是兽族的敏感带啊!?

等杜泽和修重新踏上侏儒遗迹的街道时,已经是侏儒副本的第三天了。此时的杜泽看见任何毛茸物体都像是看到了地雷,甚至看到没有毛、锃油瓦亮的机械傀儡时,杜泽都要流下被治愈的泪水了。

修解决掉试图向他们发动攻击的机械傀儡,一星至四星的机械傀儡在萌主面前只要一个照面就会变成零件。杜泽望着修的背影和倒下的机械傀儡,不由地回想起当初在大陆反面他们第一次遇见机械傀儡的情形。那时候,就连一星机械傀儡都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困扰,而现在就算是对上五星机械傀儡,修也可以轻松拿下。不知不觉,萌主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原来,他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久。

杜泽的心猛地抽跳了一下,涩得发痛,他就像是看一个小孩成长,从跌跌撞撞到傲然行走。他为此感到自豪和欢喜,却同时也像和所有监护人拥有一样的立场——当小孩长大了,就是他们的退场之时。

“那些机械傀儡太烦了。”

杜泽猝不及防地被修托抱起,他连忙撑着修的肩膀,只听到那人晃着兽耳愉快地说:“抱紧我,我们加快速度。”

“……!”

杜泽根本来不及回话,巨大的动能就让他整个上半身“啪”地一下贴在了修的后背。修扛着杜泽,在街道上跑起成一道虚影,一旦遇上机械傀儡,修便会利用地形进行弹跳,在那些机械傀儡还未采集到信息之前就消失在它们的警戒范围之外。

杜泽颠簸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修那晃悠浮空的尾巴,兽族的速度简直比过山车还要刺激。在他快要晕兽的时候,修终于抵达了一个圆形广场。一旦进入圆形广场,街道上的机械傀儡便不再进行追击。晕乎的杜泽被修放下,他用力摇头回了神,然后认出这里是“基础”广场。

老约翰曾经向他介绍过,外界所描绘的侏儒宝藏,应该是指堆积在“基础”广场中的材料。在第四纪元,侏儒族将从全大陆收集而来的材料分等级放在“基础”广场,所有侏儒可以凭借星级取其中相应的材料,其中不乏外界所追捧的S级材料。杜泽在“基础”广场看到了曾经见过的材料汇换机器,但是那机器显然是不能运转的,因为它此时明显地缺了一个部件。杜泽盯着那个缺口,对比记忆中曾经看过的材料汇换机器,突然什么都懂了。

这特么的不就是两天前在侏儒铁像手里看到的大型零件吗?

回想起雷切尔曾经说过的侏儒副本经历,神塔的用意不言而喻。

修对那天的印象有些模糊,在杜泽和他说了这件事后,马上就去将“王国”广场的零件取来了。一向被修装备的杜泽很荣幸地再一次坐了过山车,在他还坐在“基础”广场上眩晕的时候,修将机器缺少的零件安了回去。

机器一瞬间被激活,发出“嗡嗡”的运行声,整个广场都像是苏醒了般,地面的图纹闪过电路似的光弧。杜泽缓过气后走到修身边,发现萌主一直盯着运行的材料汇换机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杜泽过来,修伸手将自家蠢萌揽住,尾巴也不甘寂寞地缠了上去。他靠着杜泽,将视线从机器转移到街道游荡的机械傀儡,最后望向了整座侏儒遗迹。

“我突然有个想法。”

在杜泽的注视下,修咧开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熟悉的外貌,熟悉的台词,构成了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试一试吧。”

一天后。

一个二星机械傀儡在街道上毫无目的地游荡,蓦地,它扫视到两个身影。

“滴——发现生命体X2;进行种族判定,滴——发现侏儒族!”机械傀儡眼中的蓝光不住地闪烁。“进行身份判定,滴——修,六星机械师;滴——编号XH33321为您提供服务,请指示。”

杜泽忍不住称赞神塔为业界良心,居然模拟到这种程度——不,他早就该料到了,神塔对萌主完全是无原则宠溺和偏心,现在整座侏儒遗迹对于转换成侏儒形态的修来说就是后花园了啊!自精灵副本的生命树叛变后,萌主开始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没有最叼只有更叼——现在六星以下的机械傀儡全都是萌主的小弟了有木有!

杜泽看着小小只的修指挥着巨大的机械傀儡帮他搬材料,从各种意义上想要掩面。修几乎把“基础”广场能用到的材料都拿走,长长的机械傀儡排成队伍,像是跟随女王大人出来购物的忠实管家,捧着材料颠颠儿地跟着修。虽说和雷切尔等追随者失散了,但杜泽却觉得修一个人攻略完副本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即使萌主还带上一个战五渣的他。

被机械傀儡簇拥着,杜泽和修很快就从“基础”广场走了“荣光”广场,这里放置的是侏儒族的星级认证机器——只要交上一个作品,核审通过后便能提升机械师的星级。同样的,该机器也缺少了重要的零件。按一般登塔者的情况,这时候他们就得去刷六星机械傀儡掉落零件,然而对于侏儒族来说……还用去找零件吗?直接做一个不就得了。

修走到星级认证机器旁,他仅仅只是扫了几眼,就开始动手制作零件。事实上,修可以直接对那些六星机械傀儡下达自毁命令,但修之所以一定要变成侏儒形态做零件,却是为了最终的BOSS战做准备。

雷切尔说,整座城市、我们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八星机械傀儡。

杜泽注视正在做零件的修,那名侏儒拿着起子的手纤细并且柔弱,但就是这双手,却能推翻面对八星机械傀儡的结局——在零件中做点小小的手脚,这并不过分对吧。

不到半天的时间,修就将星级认证机器修好了。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用材料做了一个小玩意,将自己的星级升到了七星。

七星是侏儒族最高的星级,拥有此星级的侏儒不仅可以指挥七星以下的公用机械傀儡,而且可以调用“基础”广场中任一材料。杜泽和修一同返回了“基础”广场,借由从“基础”广场拿到的最高级材料,修用了五天的时间,做出了一个七星人型机械傀儡。

“等与老约翰见面后,”修边调试七星机械傀儡边说:“就给他换个新身体。”

杜泽点了点头,之前在兽族副本意外分别时,老约翰还处于被腰斩的状态,不知道现在老约翰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神塔的每个关卡只能通过一名登塔者,所以一般修都是走在最后或者和他们一起通过光柱。当时那种情况怎么也说不上是一起离开,因此最后可能的结果是修带着他通过后关卡重置,老约翰等人被困在兽族副本,只能等待下一个能够通关的登塔者带上他们一同离开。

有了七星机械傀儡,修的武力又上了一个阶层。见证了萌主是怎样给他的机械傀儡安装各种反人类反社会装备的蠢萌读者,认真地祈祷其他人不要来触修的霉头——萌主做出的根本不是机械傀儡,已经完全是一个移动军火库了有木有!

不知是某只蠢萌的祈祷有效了,还是看到那前呼后拥的机械傀儡群,其他登塔者从来没冒过头。没有任何意外,修和杜泽推进得异常顺利,他们快速解决掉了“力量”广场,来到了“理解”广场。一看到那花苞似的金属建筑,修的瞳孔有些紧缩,像是想起了一些糟糕透顶的回忆。

“你别接近。”修小小的手拽紧了杜泽的衣角,他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艳丽异常。“我很快就会做好零件,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那是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透露着说话人隐隐的焦躁不安,杜泽微怔地点头应许。修走近金属建筑,如同他所许诺的一样,仅只用了一个小时,修就修好了金属建筑。被激活的金属建筑像是花瓣一样展开它的外壳,露出了巨大的圆轮。

杜泽望着那钟表似的时间之轮,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对于那段被时间之轮吞噬的经历,杜泽到现在还很茫然懵懂:他只不过在时间之轮里蹦跶了几下,外面怎么就直接过了四年了呢?

修似乎仍对那件事感到介意,激活“理解”广场后就拉着杜泽匆匆离开了。直到抵达“皇冠”广场时,他似乎才感到安心,稍稍松开了将杜泽抓得死紧的手。

每个广场都被侏儒族用作不同的作用,而“皇冠”广场被侏儒族当做一个作品展览区,各式各样奇思妙想的机械被摆放在这里,接受他人的评价。杜泽只一眼就被吸引了,那些整齐展览的机械作品让他恍惚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他看到了冰箱、日历电子钟、相机原型,这些机器甚至现在还在正常工作着。

在修制作零件的时候,杜泽开始参观“皇冠”广场。通过作品旁边的介绍,杜泽大概能弄懂那些机器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他甚至还看到一个太阳能电灯泡,它的评价相当高,但杜泽看到后却觉得囧囧有神——既然有太阳了,还要灯泡做什么。

其中有一些确实很有意思的小玩意,比如现在杜泽手中的这一个。这是一个年份探测器,可以探查事物具体的出现时间。杜泽摆弄了一阵,探测器给出了几个作品的制造时间。因为无法确认给出的时间是否靠谱,杜泽玩了一阵后就有些无聊地想要放下探测器。在将探测器放回去时,探测器的开关似乎无意间被压住,它向上仰着,直接给杜泽来了一下。

居然连人也可以照?

杜泽换算了一下地球和这个世界的时间,发现那机器还意外地准确。突然一个念头快速闪过,杜泽心脏开始重重跳跃,他抬起头,看向了做零件的修。

咔。

侏儒的耳朵动了动,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望向不远处的杜泽,却见黑发青年神情复杂地盯着一个机器在看。

修扔下零件,向杜泽走去,因为步子小,他走得很快,看起来就像是小跑一样。

“怎么了?”

杜泽瞅了一眼来到身边的修,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某只蠢萌都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了,他居然就这样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萌主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怕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天出生的吧?

然而修的反应却给杜泽泼了一盆冷水。

“生日?”修有些疑惑地重复,那种疑惑让杜泽看着难受,因为那个侏儒就好像在说一个毫无概念的事、而不知杜泽为什么会因此动容似的。

……萌主你不能这样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多么重要!这可是混沌大陆唯一一个八种族混血诞生的奇迹之时啊!也是这个世界未来的至高神的生辰啊!

杜泽连耳朵都憋红了,还是没有办法表达出他内心的激动,磕磕巴巴的近乎语无伦次。

“很重要、今天——要庆祝一下。”

听到杜泽的话,修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但他一向不会拒绝杜泽。

“要怎么做?”

杜泽卡壳了,他的朋友也约等于无,给同龄人庆生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不过按过生日的一般步骤来看,不就是吃个蛋糕吹个蜡烛再许个愿。现在因为条件所限,那就省略蛋糕相关步骤……?

某只蠢萌正襟危坐地提议:“许愿?你今天许的愿望、都能实现。”

“谁来实现?”修微微勾起了唇,状若微讽。“神吗?”

“我来实现!”

杜泽几乎是冲动地喊出来,修那丝像是讽刺世界和更像是嘲笑自身的笑容刺痛着他的眼——那个人仿佛在笑着说:过去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没有神灵会实现他的愿望,所以再也不会许愿。

所以即使知道那有多自不量力,杜泽还是顶着修愣怔的目光说下去:“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力、满足你的愿望。”

修抬起手来,他似乎想要摸上杜泽的脖子,却只能扯住杜泽的衣领下拉,然后踮起脚用力咬在杜泽的鼻尖上。

“……什么都可以吗?”

修明明是那种软糯带点稚嫩的悦耳声音,杜泽捂着被啃了一口的鼻子本能地感到退缩和纠结了。他确实很想要满足萌主的所有愿望,但是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不知为何总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某只蠢萌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萌主对他的“摧残”顶多是那方面的。

……最多被萌主这样那样后,躺一天小生又是一条好汉!

杜泽压着脑中不断示警的第六感,对他家的萌主坚定地点(作)头(死)。

在杜泽的注视下,修望向了“皇冠”广场的右街道——那里通往“智慧”广场。在杜泽反应过来之前,修收回了视线,嘴角向上弯起。

“我想要看你那本书。”

修说,小小的脸上出现了一对非常可爱的酒窝。

“上次只看了八页,一直都很想看完它。”

……

请为蠢萌读者奏响一曲忠诚的赞歌。

第83章主角:新技能get。

如果不是修提起同人志,杜泽都要忘记他还带着这么一本让他除之而后快的大杀器了。

蠢萌读者这一刻的心情,怎么一个苦逼了得。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人太过狡猾。这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啊,在他还在前线准备英勇就义时,萌主已经站在了战略级别:受人以鱼,不如受人以渔——学完同人志后,咱们再慢慢玩。

杜泽这才悲伤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修推倒他……还需要花费一个愿望吗?只要被H技能点满级的萌主亲亲蹭蹭舔舔,再拒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啊。在H方面已经这样逆天的萌主,居然还念念不忘那本小黄书!

注意到杜泽深沉凄苦的目光,小正太似的修微微歪头,问道:“不可以吗?”

……萌主你知不知道那是本妖孽!小孩子看了根本把持不住!Q口Q作为修唯一的实践对象,即使一只脚已经踏入自己挖的陷阱中,杜泽还在垂死挣扎:“那本书……很不好。”

“我想看。”修伸出了手,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一样笑得很甜。“你刚刚说了,今天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不作死就不会死,小生为什么还不从flag学校毕业……杜泽内牛满面,小黄书的内容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小黄书的两位主角。如果那是一本普通的工口书,某只蠢萌根本不用纠结内伤到这种地步,绝逼给得毫不犹豫、荡气回肠。

“不可以……吗?”修轻声道,垂下的手和头看起来异常可怜,让看到的人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堆在他面前逗他开心,更别说身为萌主脑残粉的杜泽同学了。某只蠢萌脑袋一热,顿时就要从空间戒指中抽出同人志眼巴巴递过去。

看到手中出现的小黑盒,杜泽才想起那本妖孽还被圣子封印着。不知当初艾利克受了多大的刺激,实施的封印连身为盗贼的伊诺克都没法去除。杜泽瞧向对面的修,心中燃起渺茫的希望:如果萌主解不开封印,那岂不是……安全了?

圣子大人,求给力啊!

杜泽望着抱着小黑盒兴致勃勃地跑去研究的侏儒,第一次产生了希望宿敌君强大的念头。

修摆弄着他的机械和工具,杜泽盯了一阵子,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反而不知不觉靠着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杜泽感觉胸前暖暖地贴着一个身体,一低头就看到修那头亚麻色的短发,软软绒顺地散开,露出了一截纤细白嫩的脖颈。那名侏儒此时正坐在他怀中,低头读书读得很认真。从这个角度,杜泽一眼就看到了修手中的书页上,一个白条条的男人和一头威武雄壮的野兽正在妖精打架。

同人志:yo~

杜泽:……

因为太过震惊杜泽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修察觉到杜泽的异动,他抬头后仰,小麦色的刘海滑开,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醒了?”

杜泽还处于严重震惊状态,呆呆地开口:“你、解开了?”

修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使用反魔机械将里面的光明元素抽出来就好了。”

技术宅统治世界……杜泽想要垂泪,看了二页的萌主学会了约炮,看了八页的萌主学会了口交,如果是看完全部同人志的萌主……那是小生不想知道的究极体啊!

见杜泽苦大仇深地盯着同人志,修咧开微笑,他举起手中的书,指着上面的人体春宫图画,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地兴奋。

“我没有想到,还能这样玩儿。”

萌主你不要这样一副新技能get的表情好么!TAT

没有等来杜泽的回应,修也不在意,他将同人志翻到了第九页——图画中的人族变成了亡灵。

“这个人是谁?”修问。

该来的总会来的……杜泽硬着头皮顺着修的手指去看,然后愣住了。他原以为修是在问图上那个会形态转换的人是谁,然而修并没有指向由人族变成了亡灵的主角,而是指着图中的艾利克。

“他是谁?”修的指尖在艾利克的脸上划了一圈,又问了一次。

短暂的惊异后,杜泽像是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根本不可能告诉萌主:嘿,那是作者给你钦点的宿敌君,门当户对的官配哦。

见杜泽没有回应,修又换了个方式发问,似乎在坚持弄清某一件事。“这个人是不是你?”

这次杜泽摇头得异常果断,那个满脸娇羞娇喘地说着“一库”的人绝逼不是他!

看到杜泽的否认后,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靠着杜泽翻阅同人志。他很淡定,但某只蠢萌不淡定了。

这就……完了?不继续问了?等等这不科学啊,一般而言,修绝对应该在意同人志中那个会形态转换的主角啊,为什么不问?是说萌主直接发现那是他了吗?!

杜泽看到修又一次略过了同人志中形态转换的主角,比起形态转换的主角,修似乎对道具play这一部分更加感兴趣一些。因为太过在意,明知道这可能又是一个flag,但杜泽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你不好奇这个人?”

修翻书的手微微顿了顿,他的手指正好按在了从亡灵转变成侏儒的主角上。

“你想说他和我很像吗?”修转身面向杜泽,微微抬头与杜泽对视。“或者想说……他就是我?”

“——他不是我。”那名侏儒异常笃定地道。

杜泽在那双色泽鲜艳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仅仅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这个人是你…”修指着图中的艾利克说:“…那‘他’就是我;这个人不是你,那‘他’绝对不是我。”

修弯起唇角,笑容中透着一种黑暗的甜美。

“我只会对你做这种事,也只有我能对你做这种事。”

杜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修的话实在是太冲击了,感觉他一开口,心脏就会从喉咙中蹦出来似的重重跳跃。修环过杜泽的脖子,两人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摩擦相触。

“就像这样……”

未完的话淹没在唇瓣之间,修跪立在杜泽的两腿之间,这样就刚好与杜泽持平。明明从体型上侏懦进处于弱势一方,却强势地展开了侵略。一吻结束后,两人的呼吸都很是不稳。修扫了一眼同人志,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杜泽说:“我昨天按照这上面的图片做了—些小玩意。”

于是杜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家的萌主大人拿出了口器、跳蛋、贞操带等等一系列掉节操的重口物,配上侏儒那小孩般纯洁无害的外貌,整个画面形成了一种诡谲邪异的反差。

在杜泽震惊的目光中,修的嘴角上扬,像是小孩拿着新玩具找上小伙伴般说道:“我们来玩吧”。

——快告诉我萌主在开玩笑,不然小生真的会为侏儒的种族天赋悲痛得难以入眠啊!

“不……”

侏儒眨了眨眼,“你说今天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

请为蠢萌奏响一曲忠诚的赞歌。

杜泽双手背在身后交叉绑着,看着修将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黑色皮带绑在他身上。

“……我不会挣扎。”所以别绑了好不。QAQ“上面是这样画的。”修指着同人志,像是一个认真读书的好学生。杜泽看过去,书里和书外的修同时看着他,那种相互叠加而巨大化的魄力令他呼吸一滞。

“接下来是这个。”修拿着球形的口器,轻轻塞入了杜泽嘴中。

“还有这个……”

嘴巴被口器阻挡了说不出话,杜泽惊悚的盯着侏儒手上一对铃铛乳环。一想到这玩意会穿透他的身体,杜泽摇头的弧度简直像是要将头摇断了,他想要后退,身体却被皮带绑的动弹不得。

“不会痛的。”修的声音如同蜜一样甜,他像是安慰怕打针的小孩,亲了亲杜泽的额头,“我不会伤害你。”

话语之间,侏儒的手指已经灵巧而迅速的将乳环穿了过去,虽然如同修所说一点疼痛都没有,但杜泽却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还要难以忍受。

“呜……”

分身传来被束缚的感觉,杜泽眼睁睁的看着修用贞操带将他的下身束缚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修注视着他的杰作,此时黑发青年身上只有黑白两色,这两种极端的颜色相互衬托得彼此越发鲜明,由于捆绑位置的缘故,青年不得不将胸膛挺起,似乎在邀请他人的采撷。

“真漂亮。”

修的声音因欲望而转沉,他脱下衣服,纤细的身体带着一种少年般的青涩,就连性物也异常精致。形如少年的侏儒趴在杜泽身上,舔了舔突出的那一点。

“叮铃——”

杜泽闭了闭眼,羞耻的全身都泛起了红。越是在意身体就变得越是敏感,被束缚的性物早已是半硬的状态。似乎对舌尖的味道感到十分满意,修埋头于杜泽的胸前,像个小孩般吮吸着黑发青年的乳头。胸前的颗粒被反复舔弄,杜泽从来不知道男人的乳头也是敏感带,他的另一边也没被放过,绯红的颗粒被侏儒用手来回拨弄着,铃铛发出清脆响声,一声声敲进杜泽脑海深处,引发了一系列让他忍不住颤抖的催化反应。

叮铃——

膨胀的件器挤压着贞操带,被束缚的感觉更强烈了,杜译弯起身体如虾米一样弓起了背,他现在全身上下都被束缚着,就连嘴巴也无法合上。修用力吮吸了一口,终于放开了社泽的乳头,此时的肉粒巳经红肿充血,像是只用轻轻一划,那些鲜红的液体便会涌出来。修伸出手,抚上杜泽身上被黑色皮带磨出的痕迹。从精灵试炼起就发现了,这个人的皮肤很白,一旦弄出痕迹就会异常色气。

之前对书上的行为仍有一些疑感,现在完全明白了这种难以抗衡的诱惑。

“杜泽……”修的喟叹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沉沦。“你真是太棒了。”

咕。

杜泽短促地吸了—口气,他的后面已经被插入一根手指。修凑到杜泽嘴巴旁,舔去黑发胄年因无法合嘴而流下的口津,能够制作精密机械的手指灵巧地在甬道中穿梭,刮着内壁使之柔软。被修手指不停揉戤搓槎的小穴正在逐渐发热,那种酥麻的感觉让杜泽的眼角泛起了水光,黑发青年的眉眼不复平时的冰冷,从而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妩媚。

嗡——

杜泽微微喘着气,很是艰难地望向了侏儒手中的跳蛋。见到黑发青年说恐的目光,修弯起眼睛,将那震动的机器放在了杜泽的分身上。

“不会让它进去的。”

他拉开了社泽的腿,将自身挺逬那片柔软之中。

“这里只有我能进。”修露出甜美的笑容,话语间透着一种狎昵。“你只能由我来满足。”

口器堵住了即将溢出的声音,修双手抱住了杜泽细瘦的腰肢。前后耸动腰身。杜译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后面被修撞击着,前面被震动的机器磨蹭着,带起涟漪般的快感。修拉扯着杜泽的乳坏,在叮叮当当的铃声中,快感如潮水一般层层涌上,但是前端却被贞操带束缚着,不能释放的痛苦让杜泽忍不住扭动身体,然而全身的皮带却固定了他的动作。于是他只能本能地收缩后面,好让修别那么深,不要撞到他最敏感的那点,给他带来不能承受的快感。

“哈……”

被这样紧致地包裹,修似乎也难以承受地喘着气。眼见杜泽身上被皮带磨蹭出了血痕,修猛地抽出分身,不待杜泽反应过来,就又一口气猛地插入,直至最深处。

“呜……”

灼热的液体盈满身体,杜泽只觉得自己濒临崩溃,就在此时,他感觉分身上的束缚终于松了。在修解开贞操带的那一瞬间,杜泽的身体剧烈颤抖,前面肿胀多时的分身终于得以释放。

被高潮的杜泽一夹紧,修埋在杜泽体内的性器再次膨胀。他解开杜泽身上的皮带,抱着满身红痕的杜泽,笑得像是偷吃的小孩。

“继续玩吧。”

杜泽觉得他一定是和侏儒遗迹犯冲,在此地先是被兽族形态的萌主这样那样,然后又被侏儒形态的萌主这样那样。即使有零点还原这一神技,但也不带这样玩的啊。

为了早点离开这大凶之地,杜泽撺掇着修加快了侏儒副本的推进速度。激活“皇冠”广场后,“智慧”、“慈悲”、“凯旋”广场也没给他们带来任何困难,杜泽和修就这样绕着卡巴拉生命之树顺时针走了一圈,然后来到了最后的“美丽”广场——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核心。

中央广场上没有机器和建筑,地面上画着一颗长着太阳的大树,杜泽一眼就看到需要修补的地方:大树上有十颗太阳,只有最中间的那颗太阳黯淡无光。

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尖端勾起的长筒靴,正踩在那颗没有亮起的太阳上,杜泽的目光上移,发现那是一个小丑?来者穿着一身红黑相隔的菱形小丑装,弯弯的像是羊角的帽子搭在他的脑袋上,勉强可以看到他那双稍尖的妖精耳朵。

这是……侏儒主神?

小丑像是没有丝毫重量般在地上点了一下,像是羽毛借助风力般忽地一下凑近了——难以想象一位侏儒能有如此轻盈灵巧的身姿。修的七星机械傀儡一个冲刺挡在修和杜泽面前,小丑在空中反惯性地后退,避开了七星机械傀儡的攻击。

“我叫加尔,抱歉,我并没有恶意。”小丑浮在空中,声音尖尖细细的。“我只是太激动了。”

在杜泽惊讶的目光中,小丑打扮的侏儒主神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哭了起来。

“没想到侏儒族还有未来……”

透明的泪水滴在石地上,然而侏儒主神却笑得很开心。加尔伸出手,他手上的星链和修手上的星链同时亮起,像是共享传达着什么信息。

“修?”加尔读着信息,似乎非常满意和欢喜。“七星机械师……很不错……”

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发现修仍然是十分戒备,踟蹰而小心翼翼地停下了脚步。

“我不会伤害你。”

侏儒主神伶仃地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悲哀。

“除了你之外,混沌大陆再没了侏儒……无论是侏儒族,还是侏儒神……”

加尔的声音在侏儒遗迹空荡荡地回响,在尽是冰冷死物的空城中悲凉地湮灭。仿佛心中破开一个大洞,灌满了冷风,那种失去种族的悲恸和彷徨,根本不能被演技演绎出来。

侏儒族早就在第五纪元被判定了死刑,现在连侏儒神都死完了吗?杜泽的心情难以言喻,这种在作者笔下一带而过的设定,真正面对时,才知道有多么悲伤。

看到此情此景,即使不会轻易信任对方,修也表现得没那么抗拒了。加尔自然知道多疑是侏儒的通病,非常理解地保持了恰当距离。小丑在太阳树上跳了跳,身上的物件叮当作响。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加尔大大地张开了双臂,像是在兴高采烈地展示着什么。

“卡巴拉,我把卡巴拉送给你。”

卡巴拉……生命之树?!

杜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的侏儒主神——不会是他所想的那样吧?

小丑咧开了大大的笑。

“皇冠的头,理解和智慧的肩膀,力量和慈悲的双手,宏伟和凯旋的双腿,基础和王国的脚,美丽的核心。它叫卡巴拉,就在我们脚下。”

除了那个暗淡的太阳,其他太阳上都浮现了光团,化为流星冲到加尔的手中结成了实体。

“只要你修好了它——这是我一个小小的考验——你就可以把它带走。”

加尔将缺了一块的控制中枢呈献给修,微微弯下的身姿像个谢幕的小丑。

“这个世界、整个混沌大陆,只有你能拿走这个礼物。”

……作者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萌主开挂真的没问题吗?!

杜泽虽然没有见识过八星机械傀儡的真正实力,但光是想着他们一直只是在卡巴拉身上活动这一点就觉得它肯定碉堡了啊,说不定会是一个主神级别。一个完全听从命令的主神,单是想象就知道萌主之后打剩下的天族副本绝逼是开着高达扫荡村民的节奏,杜泽都忍不住为BOSS光明神做一个悲伤的表情了。

修也被这个意外展开弄得一愣,但他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好处。于是在侏儒主神的指示下,修开始尝试制作最后的激活零件。由于中心广场的太阳是八星机械傀儡启动的关键,它的零件复杂度远超于之前的机器,修做了几个都失败了。加尔没说什么,只是让机械傀儡们从“力量”广场中的图书馆搬来厚厚的资料书,其意义不言而喻。

杜泽望着那比修还要高的书堆,感到由衷的敬佩。修此时坐在资料堆中,他读着书,时不时地拿起材料进行实验;加尔站在远处,用一种像是看至宝的眼神看着修,似满足又似悲伤。

察觉到杜泽的接近,加尔扭过头来,或许是爱屋及乌的心态,他对杜泽的态度也十分友善。

“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知道、创。世神的消息吗?”

听到杜泽说出那个名称,加尔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拉着自己的羊角帽,看起来有些怏怏的。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看到加尔的反应,杜泽就知道绝对有戏,但对方明显是不想谈起这一话题。对于这种需要发挥社交能力的时候,杜泽越急越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着急乱转的视线瞥见了修的身影,杜泽脱口而出:“因为修——”

加尔瞬间就动容了,小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父神在关注他?”

加尔的大叫惊动了修,修抬头望向了这边。只见加尔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急切地问修:“你见过父神了吗?父神有没有给你东西?”

修不明所以地摇头,加尔安心了许些,然后又猛然想起什么望向了侏儒遗迹的西北方。“不行,我得把父神给的时间之轮毁掉……”

杜泽过来就听到这一句,巨大的信息量让他思维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时间之轮是……创世神给侏儒族的?

杜泽想起当初在研究室中看到的那一张纸,上面突兀空出的留白。

[时间真是太奇妙了,如果不是_送给我们时间之轮,我们恐怕永远都无法接触到时间法则。]

一阵寒意从杜泽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侏儒族为什么会消失?

——因为研究了时间。

那位世界初始的神,只做了这一件事,就毁灭了整个侏儒族。

第84章读者:豆腐渣工程要不得。

还没等杜泽思考更多,加尔已经雷厉风行地向“理解”广场前进了,看样子是真打算去毁灭时间之轮。

——那是至今为止唯一和创世神有直接关系的东西。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杜泽条件反射地迈开腿,追向了加尔。见到杜泽的举动,广场中央的修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他迅速站起来,小跑着跟上了杜泽的脚步。这样一来,加尔不乐意了,他就是为了防止修和时间之轮接触才准备去毁掉时间之轮。侏儒主神用力跳了两下,手指如同指挥家一样在自身与修之间划了一条线。一阵风刮过,加尔红黑色的小丑帽晃了晃,好像被一样看不见的东西擦身而过。

“!”

修僵住了,他的样子很别扭,双手紧紧贴在身侧,宛若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修拧起了眉头,小小的脸皱成一团。“放开我。”

加尔对修做了个鬼脸,语气轻快像是和好朋友开玩笑:“等我解决掉隐患后再放开你。”

加尔针对的目标只有修,因此杜泽依然可以自由行动,某只蠢萌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得一怔,他刚想向动弹不得的修走去,但身后侏儒主神的脚步声几乎是一瞬间就远去了,杜泽回头只来得及看到那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杜泽!”

听到修的叫喊,杜泽才发现自己往加尔离开的方向走了好几步。回神后杜泽不但没有停下,反倒咬牙加快速度向“理解”广场跑去,将修的呼唤远远抛在了身后。

“杜泽——”

对不起啊萌主大人!小生相信侏儒主神是不会伤害你的!这可能是唯一能找到创世神的机会——

杜泽的心脏剧烈跳动,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即将发生的一切。他的记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清晰过,那时候的修被关在智慧之门中学习锻冶,他在老约翰的带领下来到了“理解”广场,隐约得知了侏儒族消失的原因。由于某只逗逼团卖蠢的缘故,他被卷入了时间之轮,然后……

一片黑暗,一把声音,一瓶沙漏,这就是他在时间之轮中所见到的全部。

杜泽微张着嘴深深喘气,却宛如缺水的鱼一样感受到了窒息。

侏儒主神说:时间之轮是创世神给的。

强烈的耳鸣钻进大脑回响,它们嘶嘶地低语着一件事:在黑暗中向你说话的人……是创世神。

那个含糊不清、带着嘈杂、像是被强烈干扰的声音,来自于创世神。

——他可以这样猜测吗?

杜泽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努力地回想关于那个声音的记忆。他不止一次地听过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当初在大陆反面差点被火焰领主干掉的时候,杜泽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在无边无际、仿若梦境的黑暗中,对方的声音模糊嘈杂得像是老旧电话发出的信号。

[……你……怎么……快死了……你在哪……]

从仅有的两句话来看,对方似乎很介意他的生死,并且似乎在寻找他?

第二次听到那个声音,就是在侏儒遗迹的时间之轮中。

[……咦……时间之轮……]在短暂的惊疑后,那个声音变得相当高兴:[我找到你了……]

声音的主人在找他,这一点母庸置疑。倘若对方真的是创世神,那么就是创世神一直在寻找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过去的创世神在找他,现在的他在找创世神,杜泽感到一种讽刺性的滑稽,同时也异常茫然——创世神为什么要寻找他?

是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吗?

几乎是没有间隙的,杜泽想到了最后一次声音。那是在打光明神的BOSS战中,他握住了光明神的权杖,然后掉进了黑暗的幻觉里。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吗?]

相较前两次的嘈杂,这一次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他耳边低语,带着隐隐的蛊惑,近乎诱导。声音的主人在找他,不仅仅是发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更是知道他来这个世界的原因。对方好像在向他宣告着自身的知情,又仿佛是在提醒着他、强调暗示着什么。

或许只有当面询问那个声音,才能弄清楚这一切。杜泽抵达“理解”广场,望着那巨大的时间之轮,心脏像是快从胸膛中跳出来似的——他终于找到一条重要的线索了。

一身小丑装的加尔站在时间之轮底部,他用力弹跳了几下,像是踩下了某种机关。以加尔为中心,一圈圆形的电弧顺着地面的凹槽向四面八方扩散,顷刻就扫遍侏儒遗迹的每个角落。耀眼的电光猛地绽放,强烈的气流将杜泽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后翻,甚至差点刮走了耳机。杜泽慌忙按着耳朵,用同人志遮挡那将整个广场映成纯白的强光。

白光渐渐褪去,“理解”广场一片狼藉,研究室中的资料纸张飞得到处都是,不少被烧焦毁坏。加尔抬头仰望毫发无损的黄金圆轮,第一种方法失败了,但他并不气馁。加尔伸出手,刚准备使用另一种方法,就被杜泽阻挡了。

“住手!”

加尔看着挡在前方的杜泽,摇了摇头,羊角帽尖端的两个小球相互碰撞。“你不能阻止我,我必须摧毁时间之轮,对于侏儒来说,它很危险。”

时间之轮的黄金圆环流转着金属光泽,冰冷地倒影出加尔悲伤的表情。

“你想知道父神的消息,对么。”侏儒主神指着时间之轮,声音中满满的尽是疲惫和沉痛。“看,这就是父神送给我们的礼物。”

“在第六纪元,我们侏儒族创造出了机械文明。父神对此表示赞赏,他褒奖了我的族人,给侏儒族送去了时间之轮。”加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族人欣喜若狂,不仅因为父神的褒奖,更是因为时间之轮是接触时间法则的神器。通过时间之轮,侏儒族终于可以研究时间法则了。”

“对于神秘莫测的时间,大家都很好奇,狂热地研究着。”加尔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着一篇悼文。“在触碰到时间法则的那一天,侏儒族……被规则清除了。”

就像是当初老约翰在杜泽询问侏儒族消失原因时发出的叹息:有时候太过好奇,不是什么好事。

“唯有在神界的侏儒神逃过一劫,那时候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虽然这样想是对父神的不敬,但我始终认为,如果当初父神没有把时间之轮给侏儒族,那该多好。”

加尔大大的眼睛像是下一刻就会流出泪来,看向时间之轮的目光充满了深切的悲哀。

“这样的话,大家就不会……消失了……”

杜泽怔怔地听着,即使已经猜到了侏儒族消失的原因,但听侏儒主神这样详细地说出来,仍然感觉毛骨悚然。侏儒族十分固执,并且好奇,他们热衷于探究未知,对自己的研究十分狂热。只有这样的侏儒族才能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机械文明,创世神正是利用这一点,给侏儒族下了一个甜美的套。

或许可以说,创世神只是单纯地想要送礼物,因为侏儒族的自不量力才导致了自身的灭亡。在得知精灵族的遭遇之前,杜泽也许会这样想,但现下的杜泽只有一个感觉——该说真不愧是最终BOSS吗,创世神对各个种族所做的事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侏儒族因好奇而灭亡,精灵族因抛弃感情而陷入绝境,如果连兽族的狂化也算上的话,已经有三个种族因为创世神的“奖励”而衰落——没有人能比那位初始之神更了解各个种族的性格特点了,连一页知邱的文案都已经写出:八大种族为了获得天赋,向创世神支付了自身的一项代价。

现在看来,八个种族与其说是交付品性,不如说是给自身制造弱点……?

一种不协调感突兀冒出,杜泽感到很不对劲,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细想,身旁的加尔已经再次展开行动。侏儒主神绕过杜泽,伸手按在了时间之轮上,他的手指套着金属指套,细看了才发现那全是精密的机械工具。黄金圆环与水晶盘面的接缝处,加尔灵巧地活动手指,似乎正在将时间之轮拆卸分离。

即使知道加尔这么做的苦衷,杜泽还是必须阻止加尔毁灭时间之轮,对于他来说,时间之轮是唯一获得的重要线索。

“你不能——”

加尔瞥了一眼杜泽,伸出食指一划,杜泽顷刻就感到一条无形的长条状事物捆住了他的身体。还没等杜泽弄清楚那是什么,缠在他身上的透明事物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这一异状惊动了侏儒主神,加尔惊讶地望向杜泽,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咦?”

所有侏儒都热衷于制造出与众不同的机械,在机械方面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除了对隐形感兴趣外,加尔还专注于生物与机械的融合,这样做出来的机械傀儡,既带有机械的特性,又具有一定的思考判断能力。

缠住杜泽的生物机械像是恐惧到极致,宛如一只章鱼缠住猎物后却发现那是它的天敌海鳗般惊恐地暴走。它失去了控制,“啪”地一下将杜泽甩开——就像是扔掉一个即将爆炸的手雷般迅猛而用力。

眼见着杜泽即将撞上时间之轮,以那样的力度来一下,那名黑头发的人族就算是不死也会重伤。加尔慌忙下达抓住杜泽的指令,但他的生物机械傀儡全部被震慑般失去了响应。

“!”

只是一刹那的时机错失,杜泽就狠狠撞进时间之轮——没错,是撞进。在加尔震惊的目光中,时间之轮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再一次将黑发青年吞了进去。

杜泽悬浮在黑暗中默然无语,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当初他也是在萌主被困住的时候,因某种意外而进入了时间之轮。都已经进来了,杜泽也不去想太多,他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和时间之轮的主人对话,弄清一切真相。

四周都是黑暗不分左右,杜泽带点对未知的犹豫,缓慢却很坚决地向那片黑暗呼喊道:“……创世神?”

杜泽的声音宛如水滴滴入黑墨中,一圈圈如同涟漪般遥遥扩散传开,最终被黑暗吸收殆尽。周围没有任何响应,杜泽有些忐忑不安,他之前的猜想是错误的吗?杜泽刚想再试一次,一丝近乎微风的细小杂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

杜泽屏住了呼吸,因为就连呼吸声似乎都能掩盖掉对方的话语。黑暗中传来的声音细小而又微弱,如果说之前是信号不好,那这次完全是电量不足。

[……你……听见了吗……]

杜泽下意识地点头,却不知道对方究竟能不能看见,于是又轻“嗯”了一声。他用的音量很小,因为那个声音给他的感觉就是随时都会断掉、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

“你是创世神?”

[……是……]

宛若被人用棒子击中了脑袋,杜泽感到头晕目眩,他竟然真的对上了最终BOSS——甚至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和创世神有过接触了。

在黑暗中和他说话的、在找他的、知道他身份的人,真的是创世神。

[……你……]

黑暗中的声音断了一瞬间,杜泽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对方再次说话时,语气非常急切,像是被某种事物追捕着,不顾一切地向他传递某种重要信息。

[快点……!]

啪。

杜泽茫然地看着对面的加尔,还有碎了一地的水晶和黄金——那都是时间之轮的残骸。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从幻觉似的黑暗中返回到侏儒遗迹的现实。

杜泽呆呆地站在时间之轮的碎片中,思绪依旧停留在刚刚的声音上: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没有说完,创世神究竟想要对他说什么?

快点?快点找到他?快点离开?快点前进?

……说话只说一半什么的,最讨厌了。_(;з」∠)_

明明得到了突破性的情报,杜泽却觉得更憋屈了。听创世神的语气似乎非常着急,某只蠢萌更急啊,萌主已经快将侏儒副本打通了,他至今为止只得到了一个雅蠛蝶的坑爹信息。杜泽残念地扫视着时间之轮的碎片,神器原来也有保质期吗,时间之轮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碎掉了,就像当初光明神的权杖一样——根据已有的情报完全可以推断,光明神的权杖绝逼也是创世神送的。

BOSS你的锻冶技能一定没点满,两个神器都是豆腐渣工程这情何以堪!

“你——没事?”

加尔尖细的声音拉回了杜泽的注意力,侏儒主神站在杜泽对面,瞪着杜泽的大眼睛中透着浓浓的惊疑。杜泽终于从见到创世神的刺激中冷却下来,他现在首要做的不是去想创世神的事,而是解释这一切。

无论是向加尔……杜泽望向广场入口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还是向修解释。

修的身上尽是血,七星机械傀儡如影子般沉默站在他身后。踏入广场后,修扔掉了手中的机械,长条的机械“碰”地一下砸在地上。那是一条形若带鱼的生物机械,可以看到鲜血从它折断的机械切面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意识到修身上的血都是生物机械的,杜泽松了一口气,随即精神又紧绷起来——萌主一直盯着他,无论从表情还是眼神都说明了他很生气。

修踩过血泊,走出了一串小小的鞋印。因为绘制的颜料是鲜血,所以那串足迹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加尔原本想要阻止修接近杜泽,但正当他打算动作时,修瞥过来的眼神让这位侏儒族的主神僵在原地。

侏儒是一个非常固执的种族,但那样狠绝冰冷的目光,就连偏执也无法形容出其中感情的万一。

杜泽眼睁睁看着修这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名侏儒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修仰头与杜泽对视,琥珀色的眼眸异常鲜艳,竟无法说清是他的眼睛、还是他身上的血更艳丽些。

“别离开我的视线。你明明答应了,不是吗?”

杜泽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虽然他的初衷是为了萌主,但他抛下萌主跑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在找、创世神,他和时间之轮有关。”

修瞥向周围的时间之轮碎片,难以形容他那一刻的表情,似乎带着强烈的憎恶和不甘,还有愤怒。

“……对于你来说,创世神比我重要?”

杜泽立马摇头,他想要告诉修他这么在意创世神都是为了他。但是在无形的限制下,杜泽根本无法做出相应的解释,仅仅只能含糊地说:“我只在意你。”

“但你会因为创世神而抛下我。”就像是一个被父母因工作而抛下的小孩,修固执地追问着:“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还是会这样做,对吧。”

杜泽只能沉默。

“呵……”

修笑了起来,杜泽本能地打了个颤,那可怕的杀意让人只要一想就会从睡梦中惊醒。明明修的杀意并不是针对他,杜泽仍然感到头皮发麻。

“手给我。”

修对杜泽说,他的声音软糯,却带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甜美。

“我要做个链子,将你拴起来。”

第85章读者:羞耻play。

杜泽看着手指上的银蓝戒指,这是一枚有故事的空间戒指,它原来是一本种马文中主角吸纳后宫的求婚道具,在一只蠢萌读者的介入后,它的求婚对象由♀变成了♂。而现在,萌主将它升级成2.0版本,除了原本的储存功能外,还附上了一个额外的拴绑功能。

有了它,萌主再也不用担心他家的蠢萌读者走丢了。

杜泽向外走了一步、两步……走到距修五米远的时候,戴着戒指的手传来被牵扯的感觉,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弹性绳索软软地拉住了他的手。杜泽虽然能继续前进,但被拉扯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大——直到十米的时候,仿佛一个弹簧拉到了极限,杜泽会“啪”地一下被扯回去,然后被早有预备的修抱个正着。

修扑到杜泽的背上,双手揽着杜泽,仰头问道:“你要去哪里?”

杜泽的眉心抽动了两下,半晌才冷(羞)艳(愧)清(欲)高(绝)地挤出两个字:“……方便。”

修拉起了杜泽的手,一红一蓝两枚戒指交辉相映。“我和你一起去。”

……妈蛋真的好羞耻play啊!QAQ

杜泽望着守在外面的修,几乎想要跪了,他现在完全不能离开萌主的视野所及之处。虽说在公共厕所大家都是毫无顾忌地拉下裤子,但和人一起方便和被人看着方便……你们感受一下。

见杜泽面瘫着一张脸站在里面,修弯起了眼,露出一对小酒窝。“需要我帮你拉拉链吗?”

某只蠢萌森森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把,他默默转过了身,迅速解决完生理需求。

上次的时间之轮事件后,修真的将空间戒指改造成一个“链子”,拴住了杜泽。现在两人宛如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杜泽只能在修的五米范围内自由活动,超过十米就会被送回萌主身边。

你会生气吗?”见杜泽出来了,修突然开口道,鲜艳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杜泽。“我这样将你绑在身边,让你觉得难受吗?”

杜泽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虽然看起来像是被完全限制死了自由,但某只蠢萌觉得除了像刚刚那种事有些尴尬外,其他好像、也许、大概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他一直都和修在一起,无论他想去哪,萌主都不会阻止,而是一同前往。

见到杜泽摇头,修伸手抱紧了杜泽,因为他只够杜泽的胸那么高,因此必须抬高双手才能圈着杜泽的腰,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玩偶。

“杜泽,我总是在害怕。”修将脸埋起来,闷闷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沉的依恋和执着。“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杜泽的手颤了颤,他也在害怕——像这样的相随相伴,还能持续多久?

创。世神对他说:快点……

究竟是什么要快点?

杜泽这几天一直尝试猜想创。世神那句未完的话。“快点”具有强烈的催促意味,一般而言,是让对说话对象加快正在做的事的进度。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是与萌主一同登塔,见证萌主成为至高神;其二是寻找创。世神的消息,试图与创。世神进行接触。后者与创。世神密切相关,而且听那次创。世神的口气也很着急,像是被什么追赶着。因此,创。世神是在叫他快点去找他吗?

但就算是猜中创。世神的话,杜泽也不敢轻易相信对方。那可是最终的幕后BOSS,看那货之前做的事就知道他是个多么尽忠尽责的反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玩的是一个种族。

杜泽想得脑仁都疼了,依旧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某只蠢萌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拙计,他不能和高IQ的修讨论,不仅是因为被禁言,更是因为现在“创。世神”三个字完全成为了萌主的雷区,一点就炸。

创。世神你注定要BOSS一生,因为萌主已经完全把你列入终极黑名单了,请允悲。

回到“美丽”广场后,修继续制作最后的零件。周围没有加尔的身影,侏儒主神自那天之后就神隐了,杜泽到现在还记得加尔发现他们关系时所露出的震惊表情。那时候加尔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处于狂暴状态的修抱紧杜泽,直接用一种“我还没找你算账”的眼神狠狠瞪过去。不知道是被修的怒气所震骇,还是无法接受仅存的一个族人搞基的事实,加尔就这样二话不说地跑掉了。

直到修做好了最后一个零件时,那名侏儒族的主神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凝视他们的目光十分复杂。

修将做好的零件镶入卡巴拉的控制中枢里,控制中枢自发地组合变形,很快就合拢得看不出拆卸的痕迹。地面开始震动,整座侏儒遗迹像是地震般上下晃动——侏儒族最高的杰作、唯一的八星机械傀儡卡巴拉,苏醒了。与此同时,一道橙色的光柱出现在远方,一层层的石板阶梯浮现在虚空中,链接光柱与即将起身的侏儒遗迹。根据雷切尔所言,登塔者必须在这里和八星机械傀儡展开一场追逐战,并且赶在被卡巴拉杀死之前离开这里。

然而,对于修来说,这只不过是他接收礼物的时刻罢了——那可怕的、强得不可一世的卡巴拉,仅仅是他的礼物。

修和杜泽站在悬浮阶梯上,只见发光的控制中枢破开一个空间裂缝,将巨大的八星机械傀儡装入专属的空间内。整座侏儒遗迹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虚空。做完这一切后,控制中枢分解变成数个光团,如流星般冲入修的星链当中。修摸了摸星链,似乎对新到手的“玩具”感到很是满意。

悬浮阶梯从最下层开始分解消失,他们不得不沿着阶梯向出口跑去。加尔目送着修和杜泽离开,见两人越来越远,小丑滑稽地蹦了蹦,黑红相间的羊角帽左摇右摆。他只剩下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地演出。

“你是我们最后的未来。”

加尔尖细的声音遥遥传来,杜泽回头看到侏儒主神小小的身体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对他们做了个鬼脸。

“我希望你过得很好。”

黑暗吞没了加尔话语,连同他鞠躬的身影一起消失殆尽。

即使回到圆形大厅,侏儒主神最后那抹孤单的身影依旧残留在杜泽的视网膜上。在所有主神中,杜泽对侏儒主神最有好感,即使有修是侏儒族最后的幸存者方面的原因,加尔对修的好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看到那样悲哀寂寞的画面,杜泽甚至有种想要为加尔做些什么的冲动,他忍不住去看同样有些被触动的修——如果萌主成为至高神,或许就能拯救那可怜的种族了吧?

“杜泽先生!”

一声呼唤在左后方响起,杜泽扭头就看到魔族姐妹兴奋地向他招手,而脚程最快的伊诺克已经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嘿!兄弟,你没事——啊!!!”

伊诺克发出惨烈的叫声,他指着杜泽身边的侏儒大叫:“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杜泽这才想起大家都没怎么见过修的侏儒形态,眼前的盗贼还不知道他惹过的侏儒就是修。当初在侏儒遗迹,萌主好像因为在时间之轮外憋屈地等了四年,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以宿敌君为首的黄金佣兵小队在那时候好死不死地凑上来。然后伊诺克这名勇士直接几句话将修引爆了,整支黄金佣兵小队差点交代在那里,真不愧是专业卖队友的坑货——等等。

杜泽猛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点,他竟然忽视了这样重要的信息:创。世神明明在时间之轮中说找到了他,那下一步显然应该是与他进行接触?但杜泽从时间之轮出来后却没有见到那位初始之神,而是直接开始了侏儒遗迹剧情,遇见了以宿敌君为首的黄金佣兵小队。

在原文中,黄金佣兵小队前往侏儒遗迹是为了探险;但他所遇见的佣兵小队,根本不是来探险的,而是来……找他。

在武器大赛上,艾利克跪在他面前说:邪恶即将在混沌大陆肆虐;神为此派下使者,他将有一双如夜的眼睛和黑发,降临于侏儒遗迹;只有迎回神使,才能拯救混沌大陆——这是光明神的神谕。

来找他的人不是创。世神,是艾利克;圣子艾利克所代表的,是光明神。

血仿佛全涌进大脑了,涨得杜泽脑袋发疼。光明神拥有创。世神的权杖,他们都像是知道他的来历;创。世神说找到他了,来和他接触的却是光明神的人;这样看来,光明神和创。世神绝对具有某种密切的关系——或者是从属,或者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关系,光明神想要杀死修,那么创。世神在肯定在保护修。

如果是从属关系,光明神想要杀死修,一定是听从了创。世神的指令。

杜泽直勾勾地盯着伊诺克,伊诺克被杜泽面无表情地一盯,再加上修的威慑力,他退了几步,转身躲到了莫尔后方。莫尔看了几眼修,没说话——无论对方是什么形态,他只用根据契约找到他的龙骑士就可以了。

随后走来的雷切尔在修和杜泽之间来回看了一遍,非常迅速地理清了情况:“殿下?”

伊诺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话语都开始结巴了:“你、你你你……说说说他是、是,修?”

被艾莉儿带过来的老约翰打碎了伊诺克最后一丝可怜的妄想。

“小主人。”老约翰笑眯眯地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子。”

修不知是“哼”了一声还是“嗯”了一声,七星机械傀儡上前,从艾莉儿手中接过了只剩半截的老约翰。杜泽则是同情地看着完全傻掉的伊诺克,少年你终于知道你当初有多么作死了吧少年,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你简直就是奇迹啊。

所谓二愣子的脑回路无人能敌,伊诺克只纠结了半天,就啊哈哈地将他和修曾经敌对的历史抛到一边略过去了。修一边给老约翰换身体,一边听雷切尔说他们的经历:因为兽化的修叼着杜泽率先通过出口,所以关卡重置,一群人被困在兽族副本,必须等待其他登塔者制造出口让他们通过。雷切尔等人在部落中呆了一周,终于幸运地等来了一支登塔队伍。更幸运的是,那支队伍就是一个雷霆小队,连说服对方带上他们的功夫都省了。经过十天的混战和BOSS战,一行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回到了圆形大厅,没想到回来的第二天就与修汇合。

“看到侏儒的石像出现,我就知道殿下出来了。”雷切尔抬了抬单边眼镜,微笑地道。

杜泽顺着雷切尔的话语扫视圆形大厅周边的石台:魔族、亡灵、人族、龙族、精灵、兽族、侏儒——八大种族中,现在唯缺天族。它不仅是神塔仅剩的种族关卡,而且是修最后没有觉醒的血脉。

杜泽望着那唯一空缺的石台,感到一阵心悸。

只要通过最后的天族副本,修便能登上神塔之顶。

这个世界将会迎来他们的至高神。

第86章神塔:天空之城。

如果要发生一个故事,首先,必须有一个地点。

杜泽看了一眼四周,他此时正坐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中。无论是拉车的飞马,还是精致奢华的车厢,无一不描绘出马车的高端洋气上档次。车厢内部铺满了名贵丝绒,每个细节处都雕有优美的纹饰。要说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小巧,仅仅只够两个成年人面对面地相坐。

故事发生的地点有了,其次是人物。

狭隘的车厢内一共有三个人:蠢萌的读者抱着小小的主角坐在马车右侧,在他们对面,金发碧眼的宿敌正襟危坐。

……这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面。

杜泽此时无比庆幸他是个伪面瘫,这样一来,就算是那厢的艾利克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也可以维持冷艳清高的形象;就算是坐在他腿上的修的怒气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长,他也可以无动……于……

无论是谁都好,请和小生交换吧!Q口Q

马车内部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真空,宛如暴风眼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某只蠢萌颤颤巍巍、战战兢兢,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最可怕的不是成为萌主和宿敌针锋相对的目标,而是他手上还拿着一本上述两位主角的、同人志。

同人志:不来一发吗~

杜泽默默屏蔽掉某本妖孽发送过来的脑波,瞅了一眼修和艾利克。狭隘的车厢坐着一对宿敌——地点有了,人物有了,连故事发生的原因也有了。作为“原因”的苦逼读者森森觉得,即将发生的是“事故”而非“故事”。

为什么会出现这等不科学也不魔法的情景,那还得从他们进天族副本说起。

穿过光门后,蔚蓝的天空和浓密的白云近在咫尺。杜泽不得不微眯起眼,视野实在是太亮了,触目全是纤尘不染的金白色建筑,庞大却结构精巧。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那些建筑是纯白色,由于光明的渲染,才呈现出一种淡金色泽。无论是周围的蓝天白云,还是那有些眼熟的巴洛克风格建筑,都昭示着这里应该是他曾经到过的天空之城。比起上次见到的,眼前的天空之城更加宏伟辉煌,简直就像在宣告它是世界的中心一般富丽堂皇。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瞎子吗?”伊诺克将头顶的护目镜拉下来遮住眼睛,嚷嚷道:“这光明元素浓得可以直接当做炫目术了!”

杜泽用手在空中挥了挥,即使是他这个毫无魔法基础的地球人,也能感觉到自己被近乎实质的光明元素团团包围。就在此时,空中飘下了五根金白色羽毛,它们由光织成,晃悠悠地落在修的面前。除了修,其他人都无法触碰到那些光羽,它们就这样轻飘飘地跟着修,寻到空隙就贴到修身上,那种呆萌感让杜泽觉得它们在努力地将自己cos成萌主衣服上的华丽装饰。

这是很典型的神塔开场,众人暂时还无法得知光羽的用途,于是惯例地开始向周围打探情况。没走几步,他们就遇上了一名女天族。老约翰上前搭话,那名女天族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直到她瞥见了修——准确来说是腻在修身上的金白羽毛——女天族的态度立即转了180度。

“尊贵的巡检官大人,总督大人很快要出发了,您最好马上赶过去。”

女天族对修异常恭敬,几乎是有问必答,但她所持有的情报也少得可怜。根据女天族的话,杜泽理了一下天族副本的大概设定:萌主现在的身份是天族的巡检官,必须跟着一位总督NPC去混沌大陆巡回,提升自己的资历,直至成为下一任总督。听起来好像是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但深知神塔尿性的杜泽已经可以预见那位总督将会是一名多么尽职的MT,绝逼会在巡回途中拉得一手好仇恨、立得一手好flag、作得一手好死。

总督(嘲讽模式全开):来吧,向我开炮!

其他人(我屮艸芔茻):把总督血加住,他没盾墙!

……就是这样的感觉。

女天族将杜泽和修一众人带到了天空之城的城门。城门停靠着数量众多的马车,任何人来到这里首先就会注意最中央的那辆马车,因为它实在是太抢眼了。先不说它的车厢是何等的奢华,光是拉车的生物就让某只蠢萌虎躯一震——那竟然是一头巨龙。

不是亚龙不是伪龙,而是真正的龙族。这简直难以想象,龙族非常强大,即使他们和其他种族签订龙骑士契约,其实还是龙族占主导地位。没有哪个人敢将龙族视为坐骑,让龙族拉车更是天方夜谭,因为这简直就是将龙族当作畜牲来看待。

那头白龙安静地趴在那里,似乎没有什么不满和被强迫的痕迹。杜泽只能感慨神塔设定的天族碉堡了,他转移视线,将马车群一眼望过去。马车群主要分为三个纵队:第一个纵队外围是一众天族战车,其中心是一辆由六匹飞马牵引的小型马车;第二个纵队是马车群的核心,它的中心就是那辆土豪马车,同样被大量战车团团护住;最后一个纵队没有中心,它由一黑一白两排运货马车组成,那些马车没有窗户,被封得十分密实,看不出其中到底装了什么。

杜泽的视线刚落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另一队人正好从对面绕过马车群,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杜泽:……

修:……

艾利克:……

世界陷入了诡谲的沉默,杜泽指着眼望向对面同样忡愣的圣子,内心歪扭成蒙克的呐喊。

野生的宿敌出现了!=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除了伊诺克这个二愣子还在状况外地想要打招呼,萌主在看到野生宿敌出现的那一刻就抛出了精灵球……啊不,修在那一刻派出了老约翰。老约翰的身形一晃,眨眼之间袭向艾利克。

“神圣——”

艾利克身边一名背头发型的中年人见状试图阻止,从那人背后的小型黄金龙翼可以推断出他是与艾利克契约的金龙。但是换了新身体的老约翰已具有伪神的实力,金龙化身的中年人龙语魔法才刚刚诵念到一半,老约翰已将手卡在艾利克的脖子上了。

“——之光!”

“……哎呀?”

老约翰发出的声音微微染上了讶异,金龙也怔住了。在刚刚,老约翰的手穿透了艾利克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金龙的龙语魔法也越过老约翰击碎了远方的大理石柱子——双方对于彼此都像是幻影一样。有点像是在圆形大厅里的情形,但又有许些差异。在圆形大厅中,不同队伍处于不同空间,即使能看到,却不能接触和对话。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他们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应该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中,神塔只是在禁止他们相互攻击罢了。

天族副本可以去申报诺贝尔和。平。奖了。

老约翰在中年人锐利的目光中将手收了回去,笑眯眯的好像做了一件无伤大雅的事。艾利克此时才反应过来般,他的目光越过老约翰,在修和杜泽之前徘徊了一阵,最后盯着杜泽欲言又止。

“神使大人……”

杜泽与艾利克对视,一种异样与违和感浮上心头。那名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此时被中年人护在身后,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敏捷型的职业而非铠甲类的圣骑士。在艾利克身上,杜泽同样看到五根光羽,看样子那应该是登塔者在天族副本的标识。背上蓦地一沉,却是修跳到他背上狠狠揽住了他,杜泽直接被压弯了腰。

“不许看他!”

杜泽听到修在他背上大声说道,警告的对象不知是他还是艾利克。某只蠢萌撑着膝盖稳住身体,萌主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让他直不起腰来。

“艾利克?”

中年人有些紧张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杜泽向下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脚,艾利克的声音近在咫尺。

“神使大人,您为什么要如此纵容这个异端?”

艾利克的声音中带着许些不解,那并不是谴责,而是类似被放弃的悲伤。

“他当然会纵容我。”修搂着杜泽,像是小孩向他人炫耀父母对他的疼爱。“这家伙是我的。”

“不,神使不属于任何人。”艾利克与修对视,他的目光很坚决,用这种目光直直看人,会给他人一种挑衅感。“你不配站在他身边。”

“呵。”修轻笑了一声:“那么……你配?”

杜泽简直要跪了,萌主和宿敌的对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微妙呢?伊诺克那边已经用“贵圈真乱”的眼神在看他们三个了,这明明是种马文的世界,怎么可以腐得如此自然?!

同人志:基♂本国情。

就在艾利克即将回应的时候,一把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

“你们这是要让作为总督的我一直等下去吗?”

众人寻声看去,那辆土豪马车的窗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传说中的总督。

“妈呀,贼爷的眼睛!”伊诺克发出惨嚎,叫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浓稠的光明元素挤在那名总督周围,将他渲染得耀眼无比。即使杜泽只瞅了一眼传说中的总督,他仍然想要捂着眼睛嗷嗷叫:果然有一种杀了那货就能升级的感觉!这群嘲能力无人能及!

因光芒太盛,总督只呈现出一个模糊轮廓。大约看到所有人都偏移视线心虚认错的模样(雾很大),总督的不快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他轻哼了一声,马车外的两名天族侍卫连忙小跑过来,对修和艾利克说:“两位巡检官大人,请赶快上车吧。”

被这么一打岔,再怎么紧张的气氛也绷不住了。况且两队人无法相互攻击,除了打嘴炮,根本不能真枪实弹地干起来。修放开杜泽,拖着自家蠢萌转身将艾利克甩到了后方。伊诺克挠了挠头,对艾利克打了个招呼小跑着跟了上去。

“巡检官大人,您的马车是这辆。”

侍卫毕恭毕敬地将修领到那辆由六匹飞马牵引的小型马车前,这么小巧的马车,坐三个人都嫌挤。雷切尔等人也注意到这一点,维尔拉问:“我们该坐哪?”

对上追随者,侍卫的语气就没那么好了。

“这里面没你们的位置,你们就在天空之城等巡检官大人回归吧。”

“什么——”

同样的惊呼一前一后地响起,杜泽扭头看去,发现另一名侍卫也将艾利克带了过来,发出质疑声的正是金龙。金龙看了看摆明只让两个巡检官乘坐的小型马车,对艾利克旁边的侍卫道:“我不可能让艾利克一个人去。”

“莱昂……”艾利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金龙打断了话语。

“我不放心,艾利克。你是我的龙骑士,我必须守护好你。更何况你现在——”

金龙莱昂蓦地收住了口,略带敌意地瞥向修。杜泽望着将艾利克护崽一样护起的莱昂,那种怪异感更加强烈了。虽然不是同一阵营,但金龙莱昂的话语引起了黑龙莫尔的共鸣,莫尔盯着修,其想法不言而述。

“你们还要我等多久?”总督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再不上车就别去了!”

修举高了手,宛如一名要向老师发言的小学生引起了总督的注意。

“我和他必须在一起。”修拉着杜泽,指上银红的戒指与杜泽的轻轻一碰,一圈又一圈的银灰色光带呈现。那些银光带由无数细小机械构成,宛如一张网,将修和杜泽密密麻麻地织起。杜泽看着“链子”,不期然想起当初修歪头将脸靠在他手上时所露出的甜美笑容。

[我早应该这样做了。]

艾利克怔怔盯着机械光带:“你竟然做到这一步……”

“谁都不能让他从我身边离开。”修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像是在陈述一条公认的真理。“哪怕是他也不行。”

面对修的坚持,神塔做出了让步,总督轻哼一声,然后默许了。修见好就收,他让杜泽先上马车,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

修的语气并不重,却让人难以置疑。伊诺克没想那么多直接答应了,魔族姐妹和艾莉儿不敢杵逆修,雷切尔雷霆军团向来服从修的命令,剩下的莫尔和老约翰均是看了一眼小型马车。根据以往的经验,神塔既然已经指定了坐马车,就不会有其他离开天空之城的方法,哪怕是莫尔变回黑龙跟在马车群后也不可以。

狭隘的马车只能容下两个人,莫尔沉默地看向艾利克,一副想干掉宿敌君好腾出位置的表情。老约翰则是笑呵呵地对修说:“小主人,把我带上吧。”他指了指修的空间戒指。“我不占地。”

修接受了老约翰的提议,这时候,艾利克走了过来。

“艾利克!”

“别担心,莱昂。”艾利克踏上马车,偏头对金龙露出明媚的笑容。“这里不能使用武力,我不会有事。”

杜泽看着艾利克进入马车,坐在他对面,修随即也钻入了车厢,他瞥了一眼艾利克,然后坐在了杜泽的腿上,双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他担忧的没错。”修望向外面一脸担忧的金龙,他露出笑容,一丝嘲讽像是涟漪迅速划过脸部,酒窝中盛满了颓美甜腻的暗黑。“即使这里禁武,我也能杀死你。”

艾利克没有任何动容,他如劲松一般笔直地坐着,目光坚定不含一丝动摇和杂质。

“如果你做得到。”

“出发!”

响亮的号角声中,飞马张开了雪白的翅膀,白龙扬起了脖颈,庞大的马车群缓缓启动。莱昂望着马车群的第一纵队穿过天空之城城门,他现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桎梏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群载着他的龙骑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莱昂感到恐惧,一种可怕的预感一直缭绕在他脑海中。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艾利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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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看他?

——【黑匣子】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你为什么要看他?

读者:宿敌的死亡flag已立起。

作者:谁的错↑_↑

第87章作者:酷爱坦诚相见。

庞大的马车群在明亮的云海上行驶,天马踩在白云如同踏上实物,奔跑时刮起的风将那柔软而雪白的絮状物吹成波浪的层次。这波澜壮阔的场面太过瑰丽,杜泽不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连车厢内的腥风血雨都抛到脑后了。

突然一阵失重感袭来,却是天马拉着马车猛地钻入下方的云海。一片浓厚的白雾快速逝过,杜泽只觉得眼前一暗,马车已经穿过云层,入目是被分割成一块块的混沌大陆——几条交错的白线将混沌大陆划分成数块区域,因为距离遥远,所以看不清那“白线”究竟是什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云层之上的明亮,杜泽觉得混沌大陆黑沉沉的很是昏暗,这一刹那的反差,真有种神祗从云端陨落变成凡人的失落感。

马车群下降的速度很快,杜泽就盯着底下一迷你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座数千平方米的宫殿。宫殿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被清出一大片位置,刚好让整支马车队着陆。

三人刚下马车,在宫殿门口守候已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吹起了号角,宫廷法师释放了魔法礼花,向他们致以热烈的欢迎。

“欢迎总督大人和巡检官大人降临第八重天。”迎宾队列最前方的官员带领所有人低头跪在马车队前方。“诸位的到来赐予此地无上荣光。”

杜泽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我发光故我存在”的总督,恩,真的是很荣光。他忍不住为正面对上总督而选择群跪的迎宾队伍点个赞:真是太TM机智了!

面对领队的恭维,总督傲娇地轻哼一声,在众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向宫殿前进。修已将老约翰放出,这样一来,对上他们三人的艾利克就显得更加孤苦伶仃了。见艾利克看过来,侏儒张开了小小的手,一道细小的灰光从他掌心跃起,穿过艾利克的眉心。修望着毫发无损的艾利克,他说着“真可惜”,琥珀色的眼睛中却没有多少惋惜,而是充满了如同孩童恶作剧时的无邪和恶意。

完全不用怀疑,如果不是这里也禁武,修绝对会在刚刚那一刻将艾利克杀死。

“你们两个为什么总在磨磨蹭蹭?”

总督领在宫殿门口处朝着这边咆哮,修瞥了一眼艾利克,然后拉着杜泽向大部队走去,老约翰自然跟上,留下艾利克僵在原地,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最后沉默地迈开了脚步。

领队的官员异常热情和恭敬,据介绍,他是第八重天的执政官。第八重天是一个区名,天族副本的混沌大陆似乎被分成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均以天数冠名。杜泽又发现一页知邱令人发指的偷懒行为,这根本就是但丁《神曲》中关于天界的分级。按照该设定,天界一共分为九重天,第一重天处于最底层,第九重天则是最接近神的区域。套入《混血》中,天族副本的第一重天应该是最混沌大陆边缘的地区,而第九重天或许就是与光明神BOSS相见的地方?杜泽其实很是茫然,天族副本的任务主线到现在还不清晰,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护送任务,但之前攻击无效的情况却彻底否决了他原来的猜想,完全不知道神塔究竟想让登塔者做什么。

此时的一群人正被执政官热烈招待,作为第八重天最高级别的官员,执政官竟然一直给他们当地陪。这样奋力的招待,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在讨好他们这群人。带领众人参观完宫殿后,执政官为他们安排了豪华的住宿。那只发光体自然享有最好的房间,轮到修和艾利克时,房间的分配上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我和他住一起?”

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平板板地反问着他和艾利克共住一室的问题。就是这种没有情绪的声调,让对面的执政官惊得满头冷汗。

“巡检官大人,您对这安排有什么不满意吗?”

事实上,执政官安排给修和艾利克的房间非常大,它是由一个公用休息厅和两间寝室构成。虽然两间寝室挨在一起,但门一关还是两个独立的私人空间。不过就算是这样,萌主好像也难以忍受宿敌距他只有一墙之隔。

“碍眼。”

可怜的执政官分不清修究竟是在说他碍眼,还是在说另一个巡检官碍眼所以不想一起住。这时,旁边的艾利克也出声了:“有其他房间吗?我去那里。”

“实在抱歉,其他的房间都配不上您的身份。”

“没关系,普通的就好。”

执政官注视着艾利克身上的光羽,坚决地摇头。“这不合规矩,您的地位崇高,必须享有匹配您高贵身份的房间。”

他向艾利克和修深深鞠躬:“请两位巡检官大人在这间房子好好休息吧。”

之后无论修或艾利克说什么,执政官都维持他那90度鞠躬,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神塔的态度很明确了,就是要将修和艾利克放在同一个空间里。蠢萌读者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镜,镜面掠过一抹反光,叮。

小生已经看穿你了,作者。

这是很常见的小说套路,在最后的决战之前,主角身边可以没有妹子没有小弟但必定会遇见宿敌,然后在萧瑟寒风中展开他们最后一次宿命的对决。经过一番厮杀,宿敌君发挥完余热后倒下了,完成他给主角送经验的一生,可悲可泣。通常在决斗之前,对洒狗血有经验的作者就会安排一段剧情,让主角和宿敌先在寒风中聊聊天、谈谈心。经过一番对话后,两人都对彼此加深了解并产生共鸣,但他们仍然不得不兵刃相见。这种“如果不是命运,我们会是最好的基(?)友”情节比起单纯的互掐更受读者们的欢迎,尤其是某种淑女团体,她们通常会把谈谈心演进成谈谈性。

为了服务广大读者群众,一页知邱绝逼也做出了相似的剧情安排,你看那货为了让萌主和艾利克聊天谈xin(g),不仅将天族副本设定为禁武,而且强制修和艾利克进行了双人马车play和双人寝室play,杜泽完全可以预想接下来的路程还有更多的双人play等着萌主和圣子。一页知邱的邪恶企图直白得让某只蠢萌都看不下去了,作者那货就没差在萌主和艾利克旁边摇旗呐喊:都设定到这种地步了,你们快坦诚相见!

作者你又调皮了。

修鲜明地表达了他的不快,皱起来的包子脸看起来异常好戳。艾利克倒是没怎么反对了,他望着杜泽和修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正在僵持之间,一名侍从敲门而进。

“大人,午宴已准备好了。”

行政官终于从NPC模式退出,殷勤地对他们说:“鄙人为诸位举行了欢迎宴会,希望两位大人能赏脸到场。”

杜泽本以为是一场小型餐宴,却没想到行政官弄出那么大排场。午宴在四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中举行,摆满精美食物的餐桌搭上姹紫嫣红的植物,看起来既美丽又可口。宴会上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都有讲究,盛装的人往来于餐桌之间,酒水形成的喷泉在空中喷出雪白的泡沫,处处洋溢着奢靡的味道。

杜泽不费吹灰之力就望见了总督,即使那厮被一大群人包围,依然无法阻挡他那充满存在感的光芒。经过修和艾利克身边的人都用敬仰和热切的目光望着两人,很快就有人率先向他们示好,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这是一个始端,越来越多的人像是被磁铁吸引的细小铁屑,源源不断地聚集过来。艾利克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修这边也有不少人想要接近,当老约翰温文尔雅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十米多深的坑后,再没人敢触修的霉头。

两人因此享用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午餐,老约翰前往餐桌为他们拿来食物,杜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机械傀儡手上两个盘子、臂上四个盘子、肩上两个盘子、头顶一个盘子,还一脸微笑健步如飞地向他们走来。杜泽和修的消食能力远远赶不上老约翰的供给速度,某只蠢萌艰难地解决掉十个盘子,阵亡了。

“喝点东西消食吧?”修建议道。

老约翰拿饮料的速度和拿食物的速度有得一拼,拿来的饮料不仅数量众多,还种类丰富。杜泽看着眼前颜色各异五花八门的高脚杯,挑得眼睛都花了。这时候,修伸手握住了一只装满青白液体的高脚杯,将它举到杜泽面前。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

杜泽下意识地接过,他嗅到淡淡的果香,有种熟悉感,同时也有一种记忆久远的陌生感。

“这是果水酒。”老约翰笑呵呵地进行科普:“它的制作工艺简单,味道香醇,喝起来会让人很暖和,所以很受佣兵们的欢迎。”

杜泽终于记起他什么时候喝过这种酒了,当初在爬雪山的时候,伊迪给的酒就是这个味道。杜泽喝了一口,熟悉的果香在唇舌间绽放,暖暖地顺着喉间流下,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几口下去,一杯就见了底。杜泽刚放下空酒杯,眼皮底下就出现了新一杯果水酒。

“这里还有很多。”修弯着眼说。

杜泽凝视着修嘴角划开的弧度,不知为啥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某只蠢萌谨慎地反问:“你不喝吗?”

“我喝。”修将酒杯递给杜泽,自己也拿起一杯果水酒。见状,老约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小主人,喝酒会导致意识……”

还没等老约翰说完话,修将果水酒一饮而尽,酒杯还没放下,人已倒下。

“叮哐。”

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杜泽手慌脚乱地抱住倾倒的修,萌主软软地趴在他怀中,眼睛阖上显然是失去了意识。侏儒长而卷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淡咖色的头发滑落到脸上,白嫩的脸蛋被酒意渲染出淡淡的红晕,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

“哎呀呀,我就想到会是这样。”老约翰无奈地摇摇头,用一种拿小孩没办法的语气笑道:“小主人们向来不胜酒力。”

杜泽呆滞地抱着醉倒的修,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卧槽不科学啊!无论在哪篇奇幻小说中,矮人的设定向来都是酒鬼,给出的选项都是“你给我酒喝我就跟你混”。《混血》里出现过的矮人也很好地发扬了酒酒酒精神,但身为矮人祖先的侏儒一杯就倒这是什么节奏?!

老约翰看出杜泽的疑惑,解释道:“酒会麻痹神经,侏儒制造机械时最要求精密性,所以小主人们都不会喝酒。”

……这简直跟种族天赋一样强力。杜泽看着臂弯中的修,萌主肯定不是不会喝酒的人,居然就这样因为侏儒族身娇体柔易醉倒的体质而扑街了。

以萌主这种状态自然不能在午宴中继续待下去,老约翰去打发惊动的执政官等NPC,杜泽将修背起,离开午宴回到之前的双人房间。他背着修走进了左边的寝室,刚将昏睡的侏儒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神使大人。”

艾利克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杜泽回头看到那名金发碧眼的圣子站在门口,对着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当你好基友的宿敌叫住你的时候,你会?

A、无视他。

B、搭理他。

在杜泽一脸冷艳高贵地纠结于两个选项的时候,艾利克只做了一件事,就让某只蠢萌放弃治疗地选择了B。

“您遗漏了您的书。”在艾利克的手中,某本邪恶的小黄书熠熠生辉。

【系统:亲,你掉的是同人志、节操、还是肥皂~请作答。】某只蠢萌内心瞬间被“WTF”刷满了屏,吃午饭的时候他将同人志垫在屁股底下坐着,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彻底忘了那本妖孽的存在!

为什么、偏偏、又被宿敌、捡到了、呢……

艾利克走过来,将同人志递给杜泽。大约是在传递过程中瞥见了该工口书的封面,艾利克动作细微地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脖子红成一片。在杜泽看过来的时候,永远直视前方的圣子大人第一次躲闪了目光。

杜泽……杜泽已经不再去思考自己在艾利克心中是何种形象,他开始破罐子破摔地扔节操:男人变态有什么错!

同人志:孺子可教也。

见杜泽淡定(雾很大)地收下同人志,艾利克也很快恢复了常态。虽然皮肤上还有一些余红,但他再次直视杜泽的目光中充满了一如既往的坚定,还有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崇敬。

“我终于能和您说上话了。”艾利克阳光地笑着,他看了一眼床上失去意识的修。“如果他醒着,我无法和神使大人对话。”

杜泽默默给圣子的坚。挺点了32个赞,即使知道他是个随身携带小黄书的绅(变)士(态),居然还这么坚持他是他们的救世主。杜泽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向艾利克打探一下消息,当初就是这名圣子导致他被带到光明神殿并见到光明神的。

“神使大人,您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艾利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冒犯了杜泽,又像是怕将修惊醒。“为什么不消灭这个异端?”

“他不是异端!”

这大约是杜泽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反驳他人,带着许些微妙音色的男声宛如在水面扩散开来的波纹般,微微震动着空气。不仅艾利克,连说话的本人都愣住了。

“……神使大人,吾神已将一切告知我了,他确实是异端。”艾利克的语气变得沉重。“无论是大陆正反面的相通,还是神界和大陆的重合,混沌大陆会变成现今这种混乱状态全是因为他的存在。”

大陆正反面相通明明是他的杰作——好吧,在《混血》原文是修的杰作也说得通。至于神界和大陆的重合也是修导致的,杜泽就觉得有些扯淡了,光明神那货该不会是把一切事故原因都推到萌主身上了吧?!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作为异端最可怕的是:那个人将会毁灭混沌大陆!”艾利克凝视着杜泽,连黑发青年最微末的颤动都不放过。“神使大人,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吧……”

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小说外的一页知邱,还是小说内的时间回廊,全都直白地向他展现着那注定毁灭的结局,但——

“那又怎样。”

“神使……大人……?”

艾利克神情中闪过不可置信,似乎根本无法相信他敬仰的神使会说出那种话来。杜泽像是没有看到艾利克的震惊,他凝视着艾利克的金发,那是一种没有阴翳的颜色,总是会给人以美好的印象。

他知道这样一个人,无数次的背叛无数次的出卖让那个人遭到否定,无论是自我存在的价值,还是自我存在的确定,通通都被其他人否定了。

【你死了,大家都会开心了。】

所以那个可怜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崩溃了自我,产生了绝对孤独。因为没有自我存在,也没了活着的概念,所以那个人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一视同仁成没有概念的符号。

【但是我不开心。所以为了让我开心,大家都去死吧,恩?】这就是《混血》里的主角。

“他会毁灭世界,我便阻止他。”杜泽说。

艾利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对面的黑发青年一脸冷漠平淡地道:“你们选择杀,我选择救,如此而已。”

杜泽的目光明明清冷不含任何意义,艾利克的心脏却像是被狠揪了一下,泛起的苦涩滋味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羞愧。

——普爱众人,救赎罪人;让普通人信仰光明,让堕落者回归光明,这不正应该是光明神殿所崇尚的吗?

那个人是如此嘲讽着。

“我……相信吾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向往光明的人。”艾利克努力地向杜泽辩解着,他不由自主地向杜泽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挽回什么。“但是——”

“撕拉——!”

艾利克猛地收回手,他下意识地瞧了一眼手指,手尖并没有被划出伤口——在这里任何攻击行为都会无效化,刚刚那阵撕帛声是对方将空间撕裂的声响。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险些将艾利克的手指切断的攻击者眯起了他猩红的眼睛,扇子一样的耳鳍微微张开。

“别碰他,废物!”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酷爱坦诚相见。

主角(拖走读者):恩,坦衣相见。

读者:……有什么不对!QAQ

第88章同人志:这是它见过最破廉耻的两个人。

杜泽背对着床铺,因此他没能像艾利克一样看见床上发生的一切。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艾利克已经惊愕地倒退了一步,而他被人以一种蛮横和霸道的动作从后方抱入怀中。

鼻尖掠过的味道似清新水汽,杜泽偏头愣看着身后一头银灰长发的帅气青年,尤其是对方耳朵处的鱼鳍。那里由鳍骨和鳍膜组成,巴掌大小,像小翅膀一样张开——他虽然没有真正看见过,却曾在黑暗中摸索过。

萌主的龙族形态?

“在我不能动的时候,你们好像聊了很多?”血红的眼眸向下,修先是瞥了一眼自家蠢萌,然后直直盯着艾利克,他明明挑起嘴角在笑,但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头被碰了逆鳞而暴怒的巨龙。“你想要杜泽杀死我?”

……这种捉奸在床的氛围是怎么回事!?杜泽惊悚地盯着修的侧脸,他原以为修因喝酒昏迷了,现在看来修好像并没有失去意识,所以他和宿敌的“坦诚相见”,萌主也许、大概、可能全程围观了。

艾利克终于从修的形态转换回过神来,面对修的质问,圣子回答得毫不迟疑、荡气回肠:“是。”

Nozuonodie,whystilltry。

修的耳鳍微微收拢,他眯起眼睛,突然开始大笑。

“你的眼光不错。”修按着杜泽笑得张狂并且恣意,猩红的眼眸透着无上的满足与狠绝。“如果我一定得死,那我只会死在他的手上——这个世界只有他能让我死!”

杜泽猛地抬头看向修,正好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对个正着,那人眼底的偏执清清楚楚地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

——没有人能决定我的生死。除了你,杜泽。

那一瞬间,涌上杜泽心头的与其说是高兴或是感动,不如说是恐惧来得恰当。那种掌控修的性命的感觉,宛如捧着最重要的珍宝走在极细的钢丝上,让杜泽打心底感到不寒而栗。杜泽毫不怀疑,如果他让修去死,那个人不会有任何迟疑地步入毁灭。

修在很久之前就对他说过,如果连他也不要他,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什么也不是了。

“你会杀死我吗?”修问杜泽。

杜泽摇头的幅度简直像是要将头从脖子上摇下来一般,修抬高了唇角,笑容里尽是势在必得。他强势地将杜泽按在怀中,重新瞥向艾利克。

“他不会杀死我。”修眼中的光似挑衅似嘲讽,银灰色的长发如水银般滑下。“我告诉你为什么。”

“——!”

艾利克的话语卡在了喉间,再也发不出声来,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般睁大了眼睛。黑发青年被化身人形的银龙压在床上霸道地强吻。即使床由上好的柔软丝绒铺成,杜泽也感到了几分疼痛,可见压在他上方的那个人有多用力。他的眼镜歪到一边,嘴巴被修侵占得没有丝毫余地,连呼吸都被主宰。

太、太激烈了……!

舌与舌交缠摩擦,粘膜被反复舔压,杜泽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难以做出,他的眼角染上红晕,眸子满是水气,吐息之间全是修的味道。在那种剧烈的吻下,别说去思考周围的情况,就连意识都很难保持清楚。在修终于放开一道缝隙时,杜泽只能够本能地想着去摄取短缺的氧气,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我喜欢将他按在床上,听他的喘息声。”修轻咬着杜泽的脖颈,咧开的笑容掺杂了肉食性和侵占性。“看着他想要叫却不敢叫,想要抵抗却没有力气……”

杜泽刚从强吻中恢复一点神智就听到修爆炸性的发言,呼吸还未平顺,人已僵死。修俯首吻在杜泽的喉结上,然后咬着杜泽的领子一点点拉开缝隙。

“吮吸他的敏感点,让他展现他的一切姿态,然后……”

修抬起头时,房间内已没了艾利克的踪影。杜泽躺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胸膛起伏着,从微肿的嘴巴到耳朵都红成一片。萌主这招真尼玛狠,某只蠢萌觉得艾利克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他当救世主,不,应该说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他们这对狗男男了。

挡眼睛的手腕传来湿濡的触感,杜泽惊吓地将手挪开,还带点湿润的黑眸正好对上修那双殷红的眼睛。修撑在杜泽的上方,银灰色的头发冰凉凉地落在杜泽的脸上,像是在触碰银龙的鳞片。

“我会毁灭世界?”

——就算你成为至高神又怎么样!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的神!

听到修说出“毁灭世界”这四个字时,杜泽全身的血液有一瞬间近乎凝结,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思想和声音。“……你不要那么做。”

修血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杜泽,他伸手牢牢抓住杜泽的肩,蛮横而霸道地宣布。

“那你就看着我。只要你看着我,我就不去毁灭世界。”修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极端的掌控欲和独占欲。“你不看着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被抓着的肩膀传来许些被紧缚的疼痛,杜泽与那片鲜红对视,这个人的强势与其说是威胁却更像是害怕失去的挽留。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用每一件事、每一句话将两人绑在一起,分离即亡。

“我一直、在注视你。”杜泽轻声道。

无论在读小说的时候,还是在这个世界里,一直看的都只有一个人。

修的耳鳍颤了颤,像是孔雀的尾羽一样展开,他俯首吻上杜泽的耳垂,冰凉的鳍片蹭过杜泽的脸颊。杜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仅是因为敏感的耳朵被舔,更是因为那只探入他衣服内的手。

“我不想忍了。”修摸索杜泽皮肤的手渐渐用力。“我要占有你。”

杜泽感到炙热的硬物抵在他的大腿上,但那事物的触感和以往有些微妙的差异。某只蠢萌游弋的视线落在修的耳鳍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龙族的修好像……是……两个【哔】……来着?

杜泽刚意识到这件惊悚的事实,修已经整个压了下来——真的是“压”,是那种失去所有支撑力气重重倒下的压。似乎出了某种状况,修突然倒在杜泽身上,某只蠢萌直接被压得半口气没喘上来。

“形态切换的后遗症……该死……”修闭了闭眼,血瞳有些溃散。之前虽然保留一丝意识旁听了杜泽和艾利克的对话,但身体却因醉酒而动弹不得,在底线被触及时本能地选择了体质最强的形态。

“侏儒的体质太弱了。”修压着杜泽抱怨,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带有浓浓的倦意。“醉酒的杜泽很老实,本来可以做一些非常舒服的事,自己却先倒下了……”

等一下,小生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修将斯巴达脸的杜泽团成一团抱在怀中,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两人身上。

“等明天起来我们再继续……”

银龙守着最喜欢的宝物舒舒服服地睡着了,只留下宝物同学睁着一双黑眸细思恐极。

明天再继续明天再继续明天再继续——小生的字典中,还会有后天吗?

第二天,出门的杜泽被外边灿烂的阳光一照,留下了生还的感动泪水。修想要和自家蠢萌战个痛快的计划被主线剧情打断了,相较于杜泽绝处逢生的喜悦,被坏了好事的修扒拉着银灰色长发,红眸中散发的强烈不快和杀气都快要将引路的侍卫逼哭了。

侍卫:我、我只是一个无辜的NPC你造吗?QAQ

老约翰非常明智地远远跟在后方,这位外表与人并无差别的机械傀儡昨天在修倒下没多久后就回来了,看到银发鱼鳍耳的萌主时还吃了一惊。他带回来一条打探到的消息:如果修想要成为新一任总督,那他的资历必须超过现任总督。至于资历到底是指什么、该怎么提升资历,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看样子是要登塔者自己去猜想发现。

等修和杜泽抵达主殿的时候,艾利克已经在场了。杜泽看到艾利克只是瞧了他们一眼就迅速地转移了视线,顿时知道他们昨天可耻的行为给圣子大人纯洁正直的心灵留下了多么严重的创伤。同人志只是图片,他们昨天可是给艾利克现场上演了一场活色生香的吻戏,简直是在耍流氓。

“到齐了?”自带圣光的总督坐在主座上,继续散发他那毫无意义的光芒。“那就开始吧。”

一旁的执政官得令,拿出一张羊皮恭敬地开始汇报。在他们下方,主殿中央整整齐齐摆着宝箱。执政官一边清点数量,一边让士兵将清点过的箱子抬出去。离门口比较近的杜泽刚好能望见士兵们将宝箱运往远方的马车队处,然后装入白色运货马车中。

“……总督大人,这一期上缴的‘光明’已全部装载完毕。”

执政官汇报完毕后将羊皮纸收起,此时主殿中还剩下五个宝箱。执政官笑容满面地走到宝箱旁,将之打开。“这些是各位大人的‘辛苦费’。诸位大人远道而来,如有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杜泽望向宝箱,发现宝箱中真装了“光明”,而不是他以为的金钱隐喻。凝结成实体的高浓度光明元素被封装在宝箱里,只是一个宝箱被打开,主殿就瞬间就亮上了好几个程度。

“你很好。”虽然看不到总督的脸,但能感觉他非常满意。“第八重天就是需要像你这样优秀的执政官。”

得到夸奖的执政官欣喜若狂,在总督的命令下屁颠屁颠地将所有宝箱打开。总督挥了挥手,他身上的“光”顿时散开飘移,此时杜泽才看出那些散开的光其实就是发光的羽毛,与修和艾利克的光羽如出一辙。没了光芒的遮挡,总督终于露出他的全貌,如杜泽所想的一样是名神情倨傲的男天族。那些飘出的光羽落在宝箱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吸收光明元素。到最后,光明元素只剩下两个宝箱的分量。

“剩下的是你们的了。”总督对修和艾利克说。

修看了一眼目前情形,然后学着总督让他的羽毛进入其中一个宝箱,艾利克也是如此。很快的,剩下两个宝箱的光明元素被一扫而空。杜泽仔细观察回归的羽毛,发现它们由原本的五根变成了六根。

多了一根羽毛?

杜泽看向艾利克,发现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某只蠢萌有了一个没谱的猜想:这些光羽该不会就是资历的一种象征吧?就像是亡灵副本的军阶一样。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光羽显然很重要,最好能尽可能地收集更多。

用过午餐后,他们在执政官的欢送下启程前往第七重天。交通工具仍然是马车,于是三人马车.AV(I)再次上演。还是同样狭隘的车厢,还是同样的人物,不同的是比之前还要凝重的氛围。修因为转换了形态,自然不可能再让杜泽抱着他,两人切换了位置,修揽着杜泽坐在了艾利克的对面。狭隘的车厢因挤进三名青年而显得拥挤,杜泽一脸深沉地坐在修的腿上,修将鼻子靠在杜泽的脖颈处深深呼吸,艾利克偏头沉默地望向窗外,整个场面只能用诡谲来形容。

救世的神使和灭世的魔王没羞没躁地在一起了,光是想想就能感受到圣子大人的绝望。

经过一天的行驶,马车队越过巨大白墙抵达了第七重天。其实这世界中有个非常方便的魔法工具叫传送阵,可以一瞬间从一个地方传送到下一站点,但他们却舍近求远地以马车队的形式前进,总感觉是在进行某种耀武扬威:一路上,所有看见马车队的生灵,神情中都带着深深的敬畏。

马车队在第七重天的王城外停下,摆足派头等待此地高层迎接。杜泽望着不远处的王城,可以明显地看出,第七重天无论是区域规格还是繁盛程度都比第八重天逊上一筹。

第七重天的执政官很快就陪着笑脸赶来迎接他们了,他所做的事和第八重天的执政官没什么区别——将他们视为上宾,为他们安排最好的住宿,并且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顺带一提,逃过初一的蠢萌读者没能逃过十五,在他享用完晚餐后,萌主享用了他。

杜泽简直要咬着被子嘤嘤嘤地哭泣了,他的腰酸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龙族形态的萌主很是强势,他会直白地说出他的欲望,并付诸于行动,而且毫无克制。然而那是强势而不是强迫,杜泽非常清楚如果他真要认真拒绝的话,修是绝对不会逼他的。鉴于某只蠢萌的社交障碍和对萌主的无原则脑残粉行为,修到最后总是能如愿以偿地对自家蠢萌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情。

“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修舔着杜泽汗湿的脖颈。“我们再来一次。”

“……”已经战了一夜过了零点又持续做到现在,萌主你克制点!

杜泽不敢喊累,因为一喊辛苦,修就会将血液喂过来。龙血不愧是这个世界的高级材料,不仅可以回血,而且还可以增加体力上限。在大量龙血的强化下,杜泽的战斗力从五上升到十(仍是渣渣),听力也得到了许些改善。虽然听到的声音有点小有点朦,但至少可以不用借助耳机了。有了龙血的辅助,某只蠢萌在被疼爱了一夜后还能保持清醒,并且也只是觉得腰酸而不是疼痛。

修将自身稍稍抽出,伸出手指探入杜泽体内。因为持久的交缠,穴口微微有些红肿,修感受着其中的柔软和湿润,血瞳中是愈演愈烈的欲望。

因为某种顾忌,银发红眸的年轻龙族整晚只是交错地进入半阴。茎。但贪婪一向是龙族的天性,这个种族从来都不擅长克制自己。得到很多,想要更多,欲望的沟壑永远无法填满。

“杜泽……”修咬着杜泽的耳朵。“我想全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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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蟹说:我们要清心寡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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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泽永远无法忘记当艾利克看到他被修抱着走进主殿时的表情,某只蠢萌已经哀莫大于心死,他既不能阻止主线剧情的发生,也不能解除他和修之间的“链子”,于是只能毫无抵抗力地被修抱着招摇过市——还是可耻的公主抱。

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同人志表示,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它见过最破廉耻的两个人。

总督对下方的暗流汹涌熟视无睹,见人到齐了,便再次让本地的执政官进行汇报。杜泽数了数,第七重天被装入白色马车的箱子数量和第八重天的一样,然而最后执政官用来讨好他们的宝箱只有三个,比上次少了近一半。

或许因为如此,总督淡淡的没有任何表示,挥手让他的羽毛吸收了两个宝箱的光明元素,只给修和艾利克留下一个宝箱。因为总数的减少,这一次修和艾利克的羽毛数量并没有增加,只有一个朦胧的光团夹杂在光羽中,显然没达到凝出新羽毛的程度。

神塔果然不会那么简单地让他们收集羽毛,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接下来他们能够得到的光明元素应该会越来越少。

杜泽的猜想在第六重天成为了现实,该区的执政官只拿出了一个箱子来讨好他们。总督显然不是很满意,却也没多说什么地收走了宝箱中的光明元素,这一次什么也没给修和艾利克留下。

“喂。”总督的独吞行为终于戳爆了龙族的怒点,修叫住将要离开的总督。“把光明留下。”

“你在命令我?”数十根光羽哗地一下在总督身边展开,总督不屑地瞥了一眼修的光羽,傲娇地走掉了。“等你的资历超过我再说吧。”

杜泽默默地从修身旁退离了一步,他身边那只银龙的脾气可说不上好。若不是天族副本是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发光体早就被愤怒的萌主碾成渣渣了。其实杜泽本以为修会直接根据天性让他的羽毛去掠夺光明元素——龙族对看上的财宝向来都是强夺豪取——但修却没那么做,甚至连艾利克的那份光明元素也没有动。

“抢不过来。”在杜泽发出以上疑问的时候,修嘁了一声:“那个白痴在场时,我对羽毛的控制受限制。我去看了白色运货马车,那里也被强制保护了。”

不是不去抢,而是抢过了却没得手,萌主甚至连运货马车的注意都打了……小生果然还是太傻太天真。

马车队仍是没有多做停留地向下一重天出发,也许是因为神塔关卡的难度在慢慢体现,马车中的三人都在思考着目前的情形及对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学术性的和谐氛围。杜泽整理了目前得到的信息:从总督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了,羽毛等于资历,资历高的总督对资历低的登塔者大概有一种阶级压制——总督对宝箱中的光明元素有绝对的优先控制权,并且不能对他出手。执政官每次上交的光明元素,总督都会拿走一大半,这样下去,总督的羽毛将越来越多,对他们的阶级压制也越来越严重。他们的资历永远也追不上总督的资历,天族副本简直是要将人困死的节奏。

有什么可以摆脱这种死循环的方法吗?

抵达第五重天后,当他们分别住进了各自的房间时,修让老约翰去叫第五重天的执政官,杜泽顿时知道萌主想要做的事了——既然不能抢高资历的总督的光明元素,那就去抢根本没有资历的执政官的光明元素。

如此简单粗暴,确实是战斗种族喜欢的方式。

面对急急忙忙赶来的执政官,修直截了当地向他索要光明元素。执政官堆满笑容的脸顿时僵了,他期期艾艾、流着冷汗地说着为了完成要求上缴的光明数额,第五重天的光明元素已经严重匮乏,实在是挤不出多余的了。

杜泽望着外头,明明是一个大好的晴天,天空中也没有任何的乌云存在,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密云笼罩的阴天一样。从第八重天到第五重天,每经过一个重天,周围的一切就会暗下一倍,这是光明元素越来越稀薄的表现。

被修那双像是泛着血的猩红眸子注视,执政官说到最后没声了,然后惨兮兮地表示他虽然不能直接给修装有光明元素的宝箱,却可以提供法师和士兵,由修带着去征收光明元素——修确实有这个权力。

看来这真是天族副本的正确攻略方式?

直到杜泽和修带着执政官的人手去征收光明元素时,才真正了解到这个副本的难点所在。杜泽骑在修身上,此时修恢复了龙形,银龙载着黑发青年从空中俯视下方发生的一切。在下方的庄园中,执政官的法师领着一列士兵,正对着一名男贵族说着什么。男贵族瞅了一眼空中的银龙,迟疑片刻后点下了头。见男贵族同意了,法师挥手让士兵围绕那座庄园撒了一圈粉末,然后举起法杖念出咒语。只见撒下的粉末聚成一圈符文向内挤压,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光明”被符文锁起。法师将那颗光明元素扔进士兵抬着的箱子中,领着一列人向下一个地方前进。

在凝成光明元素的地方,留下了一团黑雾似的“黑暗”,它们一点点地消融在空气中,像是稀释的霾笼罩在那片区域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该区域比周围都要昏暗,宛如蒙上了一层洗不去的浅灰。

在《混血》的世界观中,光明元素和黑暗元素属于特殊魔法元素,它们相互对立,但又具有一种“互补”的特性——在一定范围中,光明元素若是减少,黑暗元素便会增多,反之亦然。杜泽盯着那团像是为了弥补失去的光明元素而出现的黑暗元素,突然意识到一件沉重的事实。

刚刚法师划下了一座庄园,才仅仅收集到一颗“光明”;要装满一个箱子,那需要数以百计的光明元素——这需要在多大的区域、或者是在同一个区域采集多少次才能达成?每一次的采集都意味着一个地方被黑暗元素笼罩,这比征收金钱还要可怕,生灵可以即使没有金钱也能活下去,倘若一个地方完全被特性是侵蚀的黑暗元素笼罩,任何生灵都只能死亡。

采集了一天,他们才仅仅得到了半箱的光明元素,刚好让修的第七根羽毛凝成。杜泽看着那根光羽,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代表资历而毫无用处的羽毛,却是建立在夺取其他生灵生存空间的基础上。

【你的荣誉由他人的鲜血所书写。】

神塔是如此唆使着。

第89章主角: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的例行汇报中,艾利克惊讶地看着修多出的第七根羽毛,而总督在主座上大发雷霆。因为第五重天的执政官虽然上缴了足够数量的光明元素,却没有拿出多余的宝箱来贿赂他们。

“我觉得第五重天的执政官应该换一个了。”总督随手点了一个副官说:“就你好了——怎么看你都应该比他更会做人一些。”

已成为前任的执政官呆若木鸡,晋升的副官则是诚惶诚恐地向总督感恩跪谢。总督轻哼一声,他似乎看了一眼修——尤其是那根多出的羽毛,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而转身离开了。艾利克一直望着修和杜泽,最终还是没有过来和他们说话,不知是因为知道会自讨没趣,还是尚未粘合好因神使和异端搞基而破碎的玻璃心。

当他们照例前往马车队准备启程的时候,却看到马车队出现了某种变化:之前三人共乘的那辆小型马车旁边,又多了一辆更加华美的马车。在天族侍卫的解释下,杜泽才明白那辆新马车是专门为修准备的——现在修的资历地位要比艾利克要高,待遇自然不应该和艾利克一样了。

天族还真是一个阶级分明的种族。杜泽爬进新马车,瞧着更加精美的车厢感慨道。某只蠢萌非常开心三人马车.avi不用再上演了,每一次的马车同乘对于这位节操余额为负还妄想充值的少年来说都是一种说不出的痛。龙族形态的修领地意识格外强烈,每次杜泽坐在修的腿上,萌主会将自家蠢萌[重点线]紧紧[/重点线]揽在怀中,于是杜泽就喜闻乐见地坐到了修身上一个,恩,比较具有侵略性的地方。

那时候的杜泽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一首歌:卧是一张弓,站是一棵松,不动不摇坐如钟……

即使某只蠢萌再怎么试图将自己塑造成钟,马车在行进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颠簸,从而导致了修和杜泽之间不可避免的,恩,相对运动。在马车这个强而有力的助攻下,杜泽感受着身后修的某种变化,身体僵硬表情超然像是看见了终极。修一点都不克制自己的反应,他将头埋入杜泽的肩窝,搂着杜泽的双手又用力了些,让两人的肉体契合得更紧。杜泽甚至有一种要不是有裤子阻隔萌主就会这样进来了的错觉,而且每次那种突然一下的高低颠簸,带来的真的是一种近乎被顶到的感觉。

妈蛋这耻度快要爆表了啊!

所幸修虽然不怎么克制但还是有底限的,在三人马车中最多只是抱着杜泽舔舔脖子,没有给对面的艾利克来一次现场版同人志全套教学。杜泽觉得艾利克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宿敌君现在对他们完全是一种不能直视的态度,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凝视远方,与他们这对寡廉鲜耻的基佬泾渭分明。不过这并不代表杜泽的解脱,艾利克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不看他们,但偶尔瞥过来的眼神还是会让某只蠢萌心头一颤。

圣子大人的目光很忧伤,很难过,很沉痛——你在这里这么基,你家里人知道吗?

……小生的心怎么那么痛。QAQ

前面是想要将他们绳之于法的宿敌,后面是随时会将他就地正法的萌主,苦逼读者夹在其中,悲伤逆流成河。

幸好这一切都将在今日终结,新马车虽然也不大,却是一个标准的双人马车。杜泽舒舒服服地坐靠在铺着柔软丝绒的座椅上,美得快要冒泡泡了。修回收老约翰后也很快进来,他关上车门,车厢便成为一个有些狭隘的封闭空间。这极大地满足了龙族的地盘意识,修扫了一眼只有两个人的车厢,毫不掩饰他的满意和愉快。

“碍眼的家伙终于没了。”

银灰长发的龙族坐在另一端的座椅上,对自家的财宝呼唤道:“过来。”

杜泽条件反射地响应召唤,起身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两个人乘坐双人马车,为何还要进行某种叠加?某只蠢萌的目光在封闭的马车车厢中转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许、大概高兴得太早了点。

过去=叠加=相对运动,此时的车厢中只有两个人,萌、萌主这是要车Zhen走起的节奏?

此时马车微微一震,开始向前行驶。杜泽顺势倒回原位,但萌主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地被应付。某只蠢萌坐回去,修就起身压上去,把黑发青年压在身后的车壁上为止。

修将腿插进杜泽的两腿之间,顶着杜泽暧昧地摩擦。在杜泽几乎惊跳起来的时候吻上杜泽的唇,直接得让杜泽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我们在这里试一次。”

不是征询不是反问而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语气。杜泽简直想泪了,当他好不容易摆脱三人马车.avi时,萌主却表示要和他玩车Z——为何小生的人生充满了羞耻PLAY?

“外面有人……”

“他们听不见。”修咬着杜泽的耳朵,声音喑哑:“每次在马车中被你激出欲望,却不能发泄的难受……你明白吗?”

等等那是小生的错吗!?

“我要和你做。”杜泽被压在铺满丝绒的座椅上,听他身上的那位龙族强势而不容置疑地下结论:“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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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蟹说:好孩子不需要知道什么是车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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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杜泽是被修抱下马车的,某只蠢萌只思考了半秒,就决定闭眼装死——他只是不小心睡着了所以萌主才好心地将他抱下马车,恩,就是这样正直而纯洁的事实。

至于睡觉为什么会睡出一脖子的紫青痕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杜泽原本是想假寐一下,却没想到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眼前身后尽是坚硬而泛着银光的鳞片。只见那泪珠形的鳞片层层叠叠地向外延展,联结银灰色的背鳍覆盖在银龙修长的脖颈上,当杜泽对上了那双宛如上好红宝石的眼眸时,才反应过来他正被恢复成龙形的修盘桓着。

“这是哪里?”

“宫殿。”银龙将翅膀收拢,回答道:“他们给我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看来因为资历差异,萌主不用再和艾利克玩双人play了。杜泽撑起身子,下半身还是有些酸软,他疑惑地望着外头全黑的天空——现在不是晚上了吗?他的耳机还有电,杜泽原以为是经过了零点还原,但依旧酸软的身体却告诉他并不是那么回事。

杜泽问修:“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傍晚了。”

现在是下午?!某只蠢萌震惊了,周围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夜晚一样,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层阴影黑沉沉的,房间中最亮的要数贴在修身上的那七根光羽——等等,还是七根?

“今天、没有去收集光明吗?”

闻言修微微眯起了红眸。“不去了。”

啊?杜泽被银龙用爪磨蹭着,呆愣地听着对方讲述他睡过去时发生的事。大约是第五重天执政官被罢免的消息传到了第四重天,在把总督等一众人迎进宫殿后,第四重天的执政官立马交出一箱光明元素来讨好他们。总督对此地执政官的上道非常满意,他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宝箱,独吞了其中的光明元素。

【系统:叮!总督的羽毛数量+1,目前排名第一,你还差16根羽毛就可以追上他。】WTF!小生和萌主奔波了一天才收集到半根羽毛,那只傲娇在座位上发发脾气就有人屁颠屁颠地把光明元素呈上了!?

“之前我们跑得太泛,所以速度慢。这次我要求那些人将一片区域中的光明元素抽尽再前进,他们说这种完全征收必须要有总督的许可。”修似乎对龙爪被鳞片阻隔的迟钝触觉不甚满意,转而用舌头去抚摸杜泽。银龙的体型十分庞大,舌头几乎有半个杜泽大小。杜泽被那柔软的肉舌一舔,身上顷刻就湿了。虽然那黏滑的津液是一种近乎麝香的气味,但粘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是让杜泽感到不自在。杜泽抓着险些被舔去的衣裤,艰难地将话题进行下去:“然后?”

“那家伙不肯给,所以我不去了。”舌头证实了品尝比触摸来得更好,修快速结束话题,然后用龙爪划开杜泽湿漉漉的衣服,专心致志地舔起自家蠢萌来了。

以前杜泽也被银龙这么舔过,但那时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此时在光羽的光晕下,杜泽心惊胆战地看着银龙张开可以将他一口吞下的嘴,一条一米来粗的肉舌卷裹到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舔了个遍。杜泽全身上下都是湿滑的,通常是一边皮肤上的龙涎还未干透,就被修重新舔上一层新的。他的皮肤已经被舔舐摩擦得发红,但修似乎对此还是不满意,某只蠢萌觉得银龙看着他的目光饥渴得像是想将他吞吃入腹。

那一刻,杜泽完全理解了萌主之前不放龙族形态出来的苦心,这尼玛比无节操的魔族形态还要难以支架,魔族顶多是欺负一下他,而龙族根本是不会停啊!

大约是知道在马车上把杜泽折腾得有些狠,或者是今天在马车中的相对运动已经让萌主心满意足,银龙舔够了味道后就堪堪放过某只蠢萌。被舔得晶莹透亮一身麝香的杜泽只觉得自己连走路都会打滑,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刺激让原本就没完全恢复的身体很快就疲惫了,杜泽枕着银龙修长的脖颈,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汇报平淡无波,第四重天的执政官没能再拿出多余的宝箱。由于之前已经收过一箱光明元素了,总督也没多说什么。艾利克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杜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然后被修掰着头扭回去。

“不用管他。”修嘁了一声。“那个废物昨天跟踪我,我走后接管了人手,但一颗光明元素都没采集到就跑回来了。”

杜泽望着黑沉沉的天,由于光明元素的过度征收,此时明明该是一天中最亮的正午,第四重天看起来却像是刚天亮一样。征收光明等恒于散布黑暗,对于正直善良的圣子来说,让他用其他生灵的鲜血来书写荣誉,大约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在出发之际,有天族侍卫来告诉修和杜泽:由于第二重天比第三重天要近,所以下一个目的地是第二重天。杜泽起先还没多大感觉,当穿过白墙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从第四重天到第二重天,其间存在着一种怎样可怕的差距。

如果说第四重天是黎明,那第二重天根本就是黎明前那段最漆黑的黑夜。浓郁的黑暗元素铺满了天地,天空中的太阳完全变成了月亮一般的存在,明明在那里发光发热,却只能照亮附近的一小圈。视野所及全是或浓或淡的黑暗,给人以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偶尔晃过车窗外的树都是枯死的。看到这样的景象,杜泽连呼吸都感到沉重——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生灵存在吗?

为了看清道路,马车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来驱散黑暗。一直在看窗外的杜泽突然看到了数个影子一闪而过,他探出上半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鞋底蹭过石头发出的轻响,又像是袍角相互摩擦的细声,在连绵的黑暗里,有多重影子正摇晃着向这边接近。由于马车队这边的浅光,衬得对面的黑暗更加深邃,杜泽睁大了眼睛,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看清那些黑影,然后因为太过震惊而忘了呼吸。

那些大大小小的黑影都是披着斗篷的……人?杜泽根本不能确定他看到的是否真的是活物,那些人穿戴着破烂的斗篷,垂下的手瘦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们跌跌撞撞地走着、跟随着马车,风吹开了他们的斗篷,露出可以数清肋骨数量的干扁躯体,上面全是腐烂的疮口——那些追逐马车的人简直像是一群披着一层腐烂死皮的骷髅。

杜泽很快就被修拉了回去,修不悦地抚上黑发青年微微发红的皮肤,那是被黑暗元素侵蚀的痕迹——外面的黑暗元素已经浓郁到呆久了就会被侵蚀的程度。杜泽呆呆地看着修,他的思绪还残留在刚刚的惊鸿一幕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着跟在马车队后面,一人的兜帽无意中滑下,露出一张溃烂的脸,那人直勾勾地望着马车队,像是逐日的夸父,浑浊的眼睛中充满着对光明的无尽渴望。

“你觉得……”杜泽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哑得不像样。“那些是什么?”

修将药水涂在杜泽发红的皮肤上。“这里的平民吧。”

没有光明,四周全是腐蚀性的黑暗元素,杜泽完全无法想象第二重天的生灵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虽然早就知道征收光明元素代表了什么,但真正面对时,无论是完全见不到光亮和生机的大地,还是为了一点光明而蹒跚跟随马车的生灵,都让杜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马车一震,停住了,一直跟着马车队的民众也颤颤巍巍地停下脚步,围在远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王城的情况没比其他地方好多少,一样是黑压压的被黑暗元素笼罩,杜泽眨了眨眼,才看到其实已经有一列同样披着斗篷的人在前方等候着他们了。与后方的那些民众相比,那些人的斗篷虽然没那么破烂,却也在黑暗元素的侵蚀下慢慢腐化。

所有人都下了车,总督毫不掩饰他对第二重天的嫌恶,在此地的执政官向他下跪的时候,厌恶道:“你们马上去清点光明元素,在今天之内把光明上缴了,这种鬼地方我不想再待一天。”

跪在地上的执政官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

“大人……您应该看到了,我们真的已经没有光明了。再抽取光明元素的话,黑暗将会完全笼罩第二重天,这里将会成为像第一重天那样的死地。”执政官流下了泪水:“请您稍稍宽恕我们一点好么……?”

面对执政官卑微的祈求,总督无动于衷。此情此景终于让正直善良的圣子看不下去了,艾利克走到总督对面,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尽是隐忍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艾利克的目光从白色运货马车移到远方的民众,握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我们明明拥有那么多光明元素,为什么不能分给他们一点,反而要这样对他们进行剥削!”

光芒中,总督似乎微微勾起了唇冷笑。

“很简单。”总督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声声敲在了艾利克的心脏上。“只有被光明神眷属的吾等才能享有光明,其他生灵都不配。”

这个回答太过离奇,或者说超出了艾利克的认知。等艾利克回神的时候,巨大的愤怒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他们都会死!”

“那又怎么样?”总督不含一丝感情地回应:“就算这些低等生灵全死了,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在高高在上的天族眼里,有的只是藐视。

对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甚至有种无懈可击的正确感。艾利克呆在原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总督嘲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对执政官命令道:“我晚上就走,在这之前把光明元素交上来。”

执政官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起身,他举起了左手,只见虚空中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执政官的左手背刻上了断翼。这仿佛是一种仪式,天族的象征一向是羽翼,断翼很显然带有某种不祥的寓意。见执政官这样做,他身后的士兵、远处的民众都纷纷举起了左手,然后被划上了同样的痕迹。

天族侍卫警戒地拿起武器,总督站在天族侍卫的保护中,傲慢道:“你们这是要堕落吗?”

“……我们不想死,仅此而已。”执政官说,眼睛中燃起了刻骨的仇恨。

杜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执政官拿出武器向他们扑过来。等等天族副本不是禁武的吗——兵器相撞的声响打破了杜泽对和平的美好幻想,天族侍卫同样抽出了武器,与第二重天的人短兵相接。这场战斗毫无悬念,一群长期生活在黑暗中将近灯枯油竭的人对上和装备精良的天族侍卫,哪怕人数稍微占优势,也只能被屠杀。

“快住手!”见天族侍卫没有理他,艾利克拔剑直指总督:“快让他们住手!”

那名天族对此相当不屑:“还是那句话,等你们的资历超过我再说吧。”

艾利克将剑逼近一寸,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像是刺中虚影般穿透了总督。目睹这一切的杜泽有些忡愣,他们现在好像是被划为两种阵营,一方是天族,一方是被刻上断翼的堕落者,身处天族阵营的他们怎么也无法对自己人动手。

战斗很快就接近尾声,堕落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即使这样,那些人也没有丝毫退缩,他们接近疯狂,就像是一群扑火的蛾,对光明有多向往,就对夺取光明的天族有多痛恨,恨得像是就算死也要将敌人咬上一口才甘心。战斗结束时,堕落者的尸体铺了一地,而天族这边仅有一人阵亡。黑暗依附在尸体上,缓慢地侵蚀堕落者渐渐失去温度的残破躯体,他们一直活在黑暗里,死后也还是被黑暗埋葬。

艾利克怔怔地看着那堆尸体,神情中闪过一丝痛苦。杜泽看到修走到执政官的尸体旁边,他认真看了看执政官左手背上的断翼,然后也像执政官之前一样举起了左手。

神塔并没有给修划上断翼,修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他放下手,在满地的尸体中对杜泽咧开了笑。

“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周一侏儒,周二人族,周三亡灵,周四精灵,周五兽族,周六魔族,周日龙族。

作者:那天族呢?

主角:天族形态出了另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读者:哪里愉快了!?(╯‵□′)╯︵┻━┻

第90章主角:你相信我么。

由于第二重天的那场叛乱,总督不愿再多作停留,直接下令前往第三重天。他们来的路上全是黑暗,离开的时候除了黑暗,还附上了死寂。当看到第三重天那透着微光的天空时,杜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头上的阴翳消散了不少。第三重天虽然也不亮,但至少不像第二重天那样是透着绝望的黑。

马车队到达第三重天的王城时已是晚上,因为今天发生的事,众人谁也没心情说话,被本地的执政官迎进宫殿后就各自休息了。在临睡前,杜泽还在想修在叛乱结束时说的那一句话,虽然他猜不到,但萌主似乎已找到通关的方法。修没有解释,杜泽也没多问,蠢萌读者一向对自家主角的智商很有信心,萌主说很快就可以出去,那他们绝对能在五天内走出天族副本。

第二天,总督坐在主座上一言不发,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气。第三重天的执政官跪在下方噤若寒蝉,他不仅没能拿出送给高层的“礼物”,更是连应当上缴的光明数额都未完成。

“你们两个——”出乎意料的是,总督并没有对执政官开炮,而是突然指示修和艾利克:“今天去把缺少的光明征集补上。”在修和艾利克看过来的时候,他轻哼一声:“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工作。”

“不!”“好。”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在主殿中回响,艾利克惊讶而不解地看向一口答应的修。修对艾利克愤怒的目光熟视无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霸道语气向总督要求道:“把完全征收的许可给我。”

“可以。”总督答应得非常迅速,似乎察觉到自己过于心急,他轻咳了下,又补上一句:“你征收的光明元素必须全部上缴。”

修咧出了笑容,眼睛像是渗了血般猩红。“当然。”

拿到许可后,修带着杜泽刚要离开,却被艾利克拦住了。圣子此时的表情异常生冷,他挡在修的面前,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修发出一声嗤笑,影子开始扭曲、慢慢舒张,直至变成一个庞然大物。银龙将杜泽提到自己背上,张开巨翼俯视底下的艾利克,在他的阴影中,圣子渺小得甚至有些可怜。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艾利克用手臂挡着刮起的强风,等他放下手时,银龙已经载着黑发青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一个村庄的平民被赶了出去,他们在外头聚集在一起,又惊又惧地看着士兵用粉末将他们的家园圈起。三名法师诵念咒文,光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箱子,与此同时,一团黑暗如墨汁般浇在了村庄中,将那片区域化为任何生灵都无法生存的死地。

杜泽默默地注视这一切。这是他们完全征收的第五个村庄,总督所要求的份量早已达成,但修并没有就此回程,而是领着执政官的手下继续前进。看到他们手上越来越多的光明元素,杜泽感到费解:即使征收得再多,这些光明元素全部都得上缴,没有为提升资历带来任何好处。

萌主究竟想要干什么?

法师停止诵念,士兵抬起装满光明的宝箱,开始前往下一个地方。被留下的平民们呆呆地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家园,一无所有的他们像是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和未来,在原地茫然徘徊了一阵后,不少人跟在了法师和士兵后方。这些人不是第一批,他们很快就和之前那些同样失去家园的人汇聚在一起,队伍渐渐壮大,压抑的情绪也在沉默中渐渐失控。

当被压迫到极致时,剩下的只有反抗。

杜泽很快就再一次见到代表堕落的断翼,在第七个村庄被毁去的时候,那些失去家园的平民再也无法忍耐,纷纷举起了左手。他们被刻上断翼成为堕落者,或是拿起锄头或是拾取树枝,将带领法师和士兵的修团团包围起来。杜泽站在修旁边,他稍稍一侧身,就看到身边银发红眸的青年咧开了笑,像是栽培久许终于得到了败坏的果实。

修开始咏唱龙语魔法,一个巨大的灰色魔法阵在昏暗的天空中浮现,笼罩在所有人头上。堕落者见势不妙,试图冲破士兵和法师的防线攻击到修。魔法阵缓慢旋转,由内到外依次亮起了光,第一个冲进防线的堕落者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灰光打到他身上,整个人瞬间湮灭。

天空像是下起了灰色的雨,数不清的灰光从大魔法阵中降洒,照亮了堕落者愤怒混着惊惧的脸。每一道光都能带走一名堕落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前身是平民的堕落者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败得甚至比第二重天那些活死人还要快。很快的,数百名堕落者就剩下寥寥的几个人在逃窜躲避着灰光,那些人的眼中噙满泪水,他们被压迫了这么久,以至于所有人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堕落,却无法撼动上层分毫。

“住手!!!”

一声怒吼响彻战场,修抬起了眼,望向终于追上来的艾利克。艾利克跳下跑得快要断气的战马,胸膛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运动剧烈起伏。士兵自发地为两位巡检官大人让了路,使修和艾利克直接对上了面。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胸中的愤怒。“给我一个你这么做的理由。”

魔法阵依旧在空中缓慢旋转,修的表情在灰色的光芒中难以捉摸,他没有回答、或者说是漠视了艾利克。随着最后一个堕落者发出惨叫被灰光吞没,艾利克的眼中充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的声音由低到高,将近咆哮:“你为什么要杀害他们!?”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登塔?”

相较艾利克的激动,修的声音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银发红眸的龙族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虚空的不知名处,笑容在灰光下异常晦涩。“神塔所写的规则……你还不明白么。”

神塔为登塔者准备的剧本很简单,每一层都是根据各个种族的特性和天赋构建的。魔族必须残忍,亡灵必须邪恶,人族必须自私,龙族必须贪婪,精灵必须冷漠,兽族必须狂暴,侏儒必须狂热,到了最后的天族,他们付出的是谦虚,因此持有了傲慢。

艾利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但更大的愤慨很快就取代了那丝困惑。

“于是你就这样罔顾他人的性命?仅仅是为了登上神塔?!”

“和总督‘大人’所说的一样啊。”修嗤笑道:“他们的死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两人的针锋相对让杜泽恍惚像是看到了《混血》:一直蠹国害民的主角,还有一直救赎他人的宿敌,他们分别站在黑暗和光明的彼端,鲜明地诠释了罪恶与正义。

艾利克深深看了一眼修,他似乎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竟然去和异端讲道理。圣子转移视线,碧绿的眼睛倒映出杜泽的身影。

“神使大人,您也是这样认为的么……”

一旦扯上了杜泽,修就像是被触了逆鳞般没了笑容,神情也变得具有攻击性。艾利克毫不畏惧修危险的目光,牢牢地凝视杜泽,似乎想让黑发青年做出抉择:“您觉得他是正确的吗?”

杜泽不由自主地瞧向修,发现修同样在看他。那个人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话:“你相信我么?”

两个人两个选择,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都能判断出艾利克的立场是正义的,况且杜泽从来都不赞同《混血》里修那种毫无人性的残忍做法。杜泽的目光在修和艾利克之间晃了一圈,他其实根本不用考虑,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我相信你。”为了将字音咬清楚,杜泽说话一向很慢,这样一来就显得尤其认真和庄重,宛如在诵念一生的誓词。他望向呆住的艾利克,又重复了一遍作为给圣子的回答:“我相信修。”

——眼前的艾利克依旧是《混血》里的“艾利克”,但他身边的修却不再是《混血》里的“修”。这就足够了。

艾利克的眼中写满了失望与不解,修压抑地轻叹一声,他将杜泽猛地抱起,用力之大像是想将这个让他喜欢到极致的人塞入血肉。

“我们走吧。”

杜泽连忙抓紧差点滑落的同人志,错失了最好的拒绝时机。被修强硬地搂在臂弯中,某只蠢萌抱着同人志僵着一张脸不知该往哪看好。游弋的视线晃到了后方,杜泽发现被抛下的艾利克没有停在原地,而是默默跟了过来。

在新抵达的小镇中,即使所有镇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还是被士兵从小镇中驱逐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家园被黑暗吞没。到了这种地步,杜泽其实有些明白修想做的事了:那个人在逼所有人堕落、逼所有人站在天族对面——他想毁了包含总督在内的天族。只要资历最高的总督一死,修就是下任总督的不二人选。

结局已经可以预定,过程确是腥风血雨。镇民的鸣泣在黑暗中回荡,杜泽不由得瞥向艾利克,金发碧眼的圣子站在小镇边缘,他的拳头已经握出血,然而在镇民下跪哀求的时候、在士兵将镇民赶出的时候、在法师吟唱咒文的时候,艾利克似乎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一切,所以一直保持了沉默。

但艾利克会那么简单地放弃吗——

阴翳的天地之间突然矗起了一道光,跪在地上的镇民惊愕地抬起了头。一根光羽轻飘飘地落入了被黑暗掩盖的小镇中,它并不耀眼,带着一种明亮而柔和的先芒,不容置疑地划开黑暗,与之消融。修猛地回头,猩红的血瞳紧紧盯着做出这一切的艾利克。随着羽毛的化开,光明又重新回到了小镇中,所有镇民惊喜交加,他们再次俯首下跪,这一次却是为了感激。

“谢、谢谢您!”镇民们崇敬地仰视着圣子,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您真是光明神的化身!”

艾利克一直抿紧的嘴角终于稍稍松开,露出明朗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杜泽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钳子纹拧了一下,痛得发麻,他眼前的艾利克沐浴着光明,一头金发被光渲染得格外灿烂与明媚——就像是曾经的那个人一样。即使知道艾利克这样做会阻碍修的计划,但杜泽完全不想否认现在的艾利克,那简直宛如在否定过去那个会为了他人让自己受伤的修一样。

但是,现在在否认艾利克,同时也在否认过去的修的人,却是修自己。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救他们了?他们就会真正感激你了?”

修凝视着光明中的艾利克,脸上的笑容比不笑时还要冷上几分。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天真,没想到你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

修的话像是冷风灌入杜泽的衣服里,又带着他的体温穿透出去。那个人的每句话,与其说是在讽刺艾利克,更像是在嘲笑过去的自己。

——修,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你以为救了他们,他们就会真正感激你了?

修对艾利克、对过去的自己说,太愚蠢了。

艾利克与修对视,他站在光明下,就显得修周围的阴影尤其黑暗。

“你很可怜。”艾利克说:“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丑恶的。你不相信其他人,只在意自己,这样的你很可怜。”

充斥胸口的情绪沸腾得将要爆开,杜泽想要告诉艾利克,他所指责的那个人曾经是多么单纯地相信美好,即使被救过的人背叛,被身边的人出卖,那个人依然选择了相信,所以才会伤得更深;这种伤害不断累加,直到濒死的那一刻,那个人再没有选择相信他人的余地了。

杜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修的大笑打断,那人的笑声十分畅快,眼眉之间洋溢着恣意和狂妄。

“艾利克。”修第一次当面叫出了艾利克的名字。“你很快就会知道,真正可怜的人是谁了。”

“还有一点你错了。”修没有为自己辩驳,仅仅只强调了一点:“有个即使让我不在意自己也会去相信的人。”

修将杜泽满满地抱在怀中,他吻着杜泽的黑发,眼底一片深沉的眷恋。

“这样的人我只要这一个,仅此而已。”

艾利克不由自主地别开了眼,在移开视线的那一刻却感到了这是一种近乎认输的逃避行为。执政官的手下看两名巡检官似乎说完了话,其中一名法师前来向修请教下一步的指示。

“大人,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前进?”

由于采集光明元素的法术无法短时间内在同一块区域里连续使用,修瞥了一眼被艾利克救赎的小镇,然后下令向下一个地方前进。艾利克果不其然地继续跟着他们,并在每一次的完全征收后使用自己的光羽来中和黑暗。杜泽明显感到修的情绪越来越坏,因为同阵营的缘故,艾利克无法阻止修,相对的,修也无法阻止艾利克的行动。艾利克这样做不仅让修感到十分碍眼,同时也阻碍了修的计划。由于艾利克的救赎行为,途经的民众不但不仇视天族,反而对天族——特别是艾利克——充满了感激之情。

“嗖——”

走在前方的士兵突然一阵骚动,整支队伍停下来。杜泽闻到了血的铁锈味,他看见两名士兵抬着法师走了过来,一支箭矢穿透了法师的喉咙,那名法师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大人,不能继续前进了。”幸存的两位法师相互扶持,惨白着脸说:“前面驻扎了一窝悍匪!”

修此时心情正不好,他望着远方依山而建的城镇,那里不仅有哨卡,城墙上还有来回巡逻的小队,一看就绝非善类。

“不用驱逐了,直接完全征收。”

“可是……”法师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可是”了半天后,像是终于想到一条理由迅速开口:“可是他们会反抗……”

巨大的灰色魔法阵在天空展开,修盯着法师:“还有问题吗。”

被那双血眸所注视,法师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去执行修的命令,士兵避开弓箭手的攻击范围,在边缘处洒下粉末。哨卡中的哨兵还在为天空突然出现的巨大魔法阵而震惊,当他看到对面的士兵开始用粉末将他们的城镇围起,立即拉响了警笛。杜泽在这边看到城门呼啦一下打开,从里面冲出一群拿着武器的土匪,然而他们还没跑几步,就被魔法阵的灰光击中,什么也没留下。

似乎过快的消亡让对面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一批悍匪从城门冲出,然后再次被灰光消灭。接下来,无论普通人还是武者,只要跑出城镇就会被天空的魔法阵锁定,降下灰光湮灭。很快的,再没有人敢离开城镇,连大门也在几次牺牲后紧紧关上了。

粉末布置完毕后,法师们开始吟唱咒文,由于死了一名法师,剩下的两名法师举行法术有些吃力。随着光明被收集完毕,黑暗像是倒水一样缓缓倾进城镇。城镇里传来几处惊惧的尖叫,大约是黑暗流进了房屋里。然而没有人再打开城门跑出来,那些土匪似乎宁可选择死在家里也不愿曝尸荒野。城镇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杜泽甚至可以想象里面慌乱的一切:随着黑暗的注入,那些人在城镇里可以逃窜的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将他们包围,直至淹灭。

就在此时,修突然开了口:“怎么,你不救他们?”

艾利克似乎完全没想到修会突然和他说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修指了指传来惨叫的城镇,似是很认真地建议道:“不救他们吗?就像是你之前做的那样。”

因为修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艾利克身上。杜泽看着艾利克的光羽,包括之前的那个小镇,他们在路上一共经过了三个聚居地,因此艾利克现在的羽毛数量是三片半。如果艾利克愿意的话,他可以拿出一根光羽驱散对面城镇的黑暗,拯救那群土匪。

见艾利克没有动,修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

“你不救他们,是因为那是一群悍匪。”

明明应该是反问的句式,修却说得像是在陈述结论。修的态度让艾利克感到不快,但他并没有否认修的话语。“他们选择成为了罪人,本应当受到相应的惩罚。”

“你一定是从小在光明神殿长大。”修咧嘴而笑。“那些人一定这样教导你:这个世界只有绝对的‘好’与‘坏’。平民是‘好’的,神殿是‘好’的,所以他们全都善良并且应该得到保护;匪类是‘坏’的,异端是‘坏’的,所以他们全部邪恶并且应该接受惩罚。”

艾利克想要反驳,却在张嘴的那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修形容的有些偏激,但他却找不着任何可以否定的地方。从小被选为圣子的艾利克确实一直生活在光明神殿中,他的启迪之物是光明圣典,导师是德高望重的教皇,在神殿中长大的他认为欺民扰政、打家劫舍的悍匪应该被制裁,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过来。”修突然叫来了一名士兵,指着渐渐沉寂的城镇进行询问:“这些人在这里盘踞多久了?”

“回大人,上一次的总督离开后,他们就将这座城占据了。执政官派了几次兵,但都无法将他们除去。”

“为什么?他们并不强。”

“周围的平民都会维护他们。”士兵顿了顿,然后说道:“还有因为叛变。”

艾利克惊异地看向士兵,似乎根本无法理解对方所诉说的情形。修一脸平静,让士兵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悍匪经常与我们敌对,阻碍我们向周围征收光明,甚至会打劫已征收的光明分给周围的村子。很多人都加入他们了,执政官的儿子也在其中,所以那位大人不忍心下重手,也不敢向各位大人汇报。”

“欺民扰政、打家劫舍……”修的声音不大也不慢,却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敲在了艾利克的心上。“你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一群应该受到惩罚的悍匪。”

艾利克睁大了眼睛,长久以来的信念像是坚硬的巨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虽然并不大,却一点点如同蛛网蔓延至全体。他在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头到尾都被漆上血一般的猩红。

“你和那位天族没有差别。”那个人说:“这样将他人绝对区分的你,也是何等的傲慢。”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你相信我么。

读者(秒答):不信。

作者:为什么?

读者:他说今天晚上让我在上面谁会信啊!

主角(微笑):我会让你信的。

读者:(?Д?≡?д?)!?

第91章主角:他不是我。

对面的城镇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勉强完成法术的两名法师瘫软在地上,近乎虚脱。修将呆住的艾利克抛下,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回城。在宫殿上缴光明元素时,执政官一脸苍白地看着修所拿出来的光明份量,当他的手下对他耳语了几句后,执政官脸上最后一丝也血色消失了。总督看到数量如此众多的箱子时也吃了一惊,短暂的惊讶后,他大力夸奖了修。相对的,没有去征收光明的艾利克被总督贬责了,总督剥夺了艾利克一根羽毛转赠给修,作为一种惩罚和鼓励。

艾利克的羽毛只剩下两根半了,虽然不知道失去所有光羽会发生什么事,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下场。总督这是在逼他们去征收光明,杜泽莫名地有些怜悯。这些天族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吗,过度的欺压在给他们带来短暂利益的同时,更会给他们带来灭亡。

当天晚上,第三重天的执政官反叛了,他集结了一大帮人,试图将天族置于死地。执政官堕落的理由很简单也很辛酸,他在第三重天忍受了这么久,儿子的死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都是修在第二天告诉杜泽的,叛乱发生的时候杜泽的耳机正好没电。听完修的复述,杜泽终于明白当执政官表情狰狞地向他们叫嚷时,艾利克为什么会如此动容,他甚至可以想象,面对因儿子死亡而堕落的执政官,那位崇尚光明的圣子该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这场叛乱还没到半夜就结束了,第三重天的堕落者大多都是普通的平民,武者只占了极少数,最厉害的也只不过是大剑士级别,对上全剑圣水平的天族只能是以卵击石。相较堕落者的全灭,天族这边只死了1/6的侍卫,并且在第二天早上,一群新来的天族侍卫将损失的人数补齐了。

不是说好要做彼此的天使吗,天族你们怎么可以犯规地补人数!

“之前在第二重天死了一个侍卫,也是第二天来了一个新的。”相较杜泽的不淡定,修显得格外平静。“必须将他们一次性解决。”

好吧,萌主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并已经将它算在计划之内了。杜泽决定安心做他的蠢萌读者,消灭总督小BOSS拯救世界这等大事还是交给萌主就好。

在死气沉沉的宫殿用完早餐后,一名天族侍卫出现并将接下来的行程告知修:除了变成死地的第一重天,马车队已经走完了所有重天,因此接下来将绕过第二重天原路返回,也就是说,他们下一个目的地将是第四重天。

修听到这条消息似乎毫不意外,天族侍卫退下后,他对杜泽咧开了微笑。“我保证,到了第四重天,那家伙还会让我们去征收光明。”

“由于第一、第二重天没有上缴光明,现在还差不少运货马车没有装满。你们从今天起去补上那些缺少的部分,这是完全征收的许可。”在第四重天执政官欲言又止的青白脸色中,总督坐在主座上如是说道。

萌主真是料事如神。杜泽想要跪了,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总督也非常希望他们去逼迫其他人反抗天族似的。

总督授权得很爽快,修答应得也很爽快,他们很快就再次踏上完全征收的路程。这一次艾利克没有跟过来,那人甚至连例常的主线剧情都没参与。杜泽只在刚到第四重天时见过艾利克一面,刚下马车的圣子脸色非常憔悴,他的神情让杜泽想到困兽,想要冲出笼子却又舍不得物质充沛的生活,只能茫然地在原地彷徨。

没有艾利克的阻扰,修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第四重天此前已经被执政官过度征集过了,因此再次被修征收时,反弹也来得更为迅猛。最开始是每征收三个城镇左右会发生一次叛变,后来变成几乎每个被征收的城镇都会叛变。到了现在,杜泽粗略扫视了一眼周围,将他和修层层包围的堕落者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他们还在路上,就被这群堕落者袭击了,萌主这样走一路征收一路的行为大约逼反了整个第四重天。

在压倒性的人数下,执政官的手下只支撑了片刻就全部阵亡。修变成银龙,将杜泽护在巨翼下,他没有走也没有躲,就那样趴在原地,任由堕落者拿武器砍在他身上。兵刃划在银鳞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看不到外边的杜泽有些着急,他此刻非常想念老约翰,那位忠心耿耿的机械傀儡在这种时候肯定能助萌主分担一二——话说他好久没看到老约翰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天前,这之后老约翰难道一直被萌主冷藏在空间戒指里吗?

修完成龙语魔法后,这场战争就毫无悬念了。无论是几百人还是数千人,在那巨大的灰色魔法阵下,只要片刻就会被灰光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战场上空荡荡的,只残留了几具执政官手下的尸体,修休息了一会——今天使用大型魔法的次数甚至让他感到了疲惫——然后用抓起装载光明的宝箱,带着杜泽回到了宫殿。

还没从空中降落,杜泽就看到下方的宫殿出现了某种异况。这里在不久前似乎也发生了一场叛乱,堕落者的尸体随处可见,期间偶尔夹杂着一两具天族尸体。杜泽和修很快就在主殿找到了总督和艾利克,他们对面正跪着第四重天的执政官,此时快抖成筛子了。

“大、大人……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见修拿着光明回来了,总督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喟叹,然后用一种满堂的尸体都是无关紧要的摆设的态度对修夸奖道:“你今天也做得很好,明天到第五重天继续吧。”

听到总督的话,旁边的艾利克再也无法忍受地爆发了。

“你难道还没注意到吗?”艾利克对总督怒目而视。“你这样做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反抗你们——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们杀死!”

他说出来了!宿敌君居然就这样直接地把真相说出来了!?

“呵。”杜泽听到修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更让杜泽惊悚的是总督的反应,听到艾利克的话,总督瞬间沉了脸。

“你认为这些下等生灵能对我们造成伤害?无稽之谈。”总督不屑一顾,他挥了挥手,将艾利克的一根羽毛转移到修身上。“你今天也没有完成任务,应该向他多学习学习。”

杜泽……杜泽顿时觉得担心那只发光体会被点醒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天族的傲慢已深入骨髓,简直是无药可救。面对这样的总督,艾利克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看总督,又看了看修,最后放弃般地闭上了眼,不再说什么了。

收到光明的总督心情很好,放过了第四重天的执政官,但此时的执政官也只是个空架子了。第四重天的人几乎都死在叛乱中,而天族大约牺牲了1/4的侍卫——第四重天的武者数量比第三重天多上数倍,其中还出现了数名剑师和魔法师。随着重天数的增加,居住在其中的生灵将会越来越多,实力也会越来越强。杜泽可以预想,在最高规格的第八重天肯定会有复数的法神和武神。按照萌主的计划,只要将第八重天也逼反,凭现在的天族侍卫根本无法抵挡,这个副本也就基本打通了。

然而杜泽还是想错了,修根本没想到第八重天再做了断。在第五重天,修就已经将总督一行人逼入了死地。

在第五重天被总督授权后,修照例对一路的村庄城镇进行完全征收。第五重天的条件要比前几重天要好得多,一旦被夺走所有光明,所有人心理上产生的落差也格外大。因此,修只走了几个地方,就迎来了第五重天所有生灵的反击。面对数量众多的堕落者,修这次没有选择战斗,他载着杜泽飞回了宫殿,将第五重天所有人的仇恨拉了过来。

看到修就这样回来了,总督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得面对整个五重天的叛乱。这场叛乱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杜泽、修、艾利克和总督一直被天族侍卫护在马车队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远方的骚乱声越来越小,当月亮爬到最高处时,天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平息了第五重天的叛乱,此刻天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

总督泻出一口气,准备找修算账,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正好对上银发青年眼底的那片猩红,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在夜色中,修就连勾起的嘴角也泛着血味,他拍了拍手,似乎在迎接更加精彩的表演。

“还没结束呢。”

魔法的光在黑夜中亮起,杜泽再次看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魔法阵,这一次不是在空中,而是在地上!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对面的空地用心描绘出工整的灰线,当最外围的大圈首位连接的那一刻,魔法阵的符文由外到内依次亮起了灰光。层层叠叠的光芒如同浅浅起伏的波浪,模模糊糊地显现出无数个黑影,那些黑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实体化。待所有符文都亮起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数不清的堕落者,久许不见的老约翰站在最前方,一脸笑容地向他们挥手打招呼。

杜泽呆滞地转动眼球,一眼扫过看不到尽头的堕落者,所有的人他都有印象,他们根本就是之前在征收过程中被修用大魔法阵消灭的堕落者——等等,杜泽突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事,他怎么能忘了,银龙最擅长的是,空间魔法。

——那个巨大灰色魔法阵根本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法术,而是传送魔法阵!

“你……”艾利克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沙:“原来没有杀他们……吗……”

“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修反问道,似是对提问者的最大嘲讽。

激动的心情像一壶刚烧开的水,沸腾得要溢出来。杜泽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修的袖角,这个人没有动手杀死任何民众,他所做的仅仅是用魔法将堕落者转移,一点一点地汇聚力量。

伸出的手几乎是在瞬间被对方察觉到了,修反客为主地抓住杜泽的手攥紧。杜泽注视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炙热的温度从修的手心传来,再也不复当初的冰冷。

这就是他所相信的修,虽然有些睚眦必报,但再也不是那个会恣意杀害他人的《混血》主角。

被魔法阵传送而来的堕落者毫不犹豫地和最外围的天族侍卫撞在了一起,厮杀声再次响彻了夜空。老约翰穿过战场来到修身边,机械傀儡一向被神塔当做无生命的物体,所以不管天族还是堕落者都没有对他出手。

“小主人。”老约翰笑眯眯地对修说:“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将装备分发下去,他们经过简单的训练,已经基本能上手了。”

杜泽望着堕落者身上五颜六色的护甲和武器,打心底地为天族点上了蜡烛。拥有侏儒血统的萌主绝逼是能批发神器的存在——就算不是神器也是亚神器!还记得当初武器大赛那说好了只是试手之作的银剑吗?哪怕一个装备神器的普通人打不过一名剑圣,但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呢?被修传送过来的堕落者快要上万,更别说天族现在已是疲惫之师。

战争的天平已经明显向堕落者那边倾斜,总督颤颤巍巍地指着修:“你、你想做什么……!?”

“和你想做的一样啊。”修毫不掩饰他的杀意:“将所有人逼反,让他们杀死‘我’想杀的人。”

即使修没有明确说出对象是谁,但在场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到了总督身上。被所有人瞩目的总督更加焦虑,他望着前方的混战,又望向了天际,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希望见到光明——只要天一亮,天族的援军就会来了。

然而修不会给总督机会的,天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魔法阵却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新人,终于,第一个堕落者冲破了侍卫的防线,他看了看圈中的四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光亮的总督作为首要攻击目标。

“快、快消灭他!”

在周围侍卫的帮助下,那名堕落者很快就被处理掉了,但越来越多的堕落者将要冲破防线。一连被攻击了好几次,总督终于放下骄傲,向修求助。“你只是想要通关对吧!我把羽毛给你,你快将这些人弄走!”

咦……?杜泽觉得总督刚刚那句话有点奇怪,但说不出哪里不对。修定定盯了总督一会,然后咧嘴而笑:“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

总督呼了一口气,眼见天族侍卫战线崩溃得越来越快,总督不再迟疑,将他绝大部分羽毛都交给了修。此时修的羽毛数量比总督和艾利克加起来还要多,毫不意外的,修已经达到通关的要求了。

但是在总督希翼的目光中,修并没有将堕落者送走,总督忍不住提醒道:“你怎么还不……?”

“那确实是一个好提议。”一丝嘲讽像是一道涟漪迅速划过修的嘴角。“但是,我有答应吗?”

总督彻底呆住了。杜泽打心底感到深刻的同情,这种近乎诱骗的行为太有反派的范儿了,一般情况都是主角一方被小BOSS欺骗然后怒吼“你怎么会出尔反尔!”,现在的情况却是小BOSS被萌主逼得想要嘤嘤嘤地指控“你怎么可以这样!”。杜泽觉得自己一定是坏掉了,他为什么会觉得倍儿爽呢?

在谈话间,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无论是堕落者还是天族都在拼命。一直沉默的艾利克终于开口了:“快停手吧,你已经达到目标,不要再制造无谓的牺牲了。”

“呵……”修轻笑了一声。“你又想‘济世救人’了吗?”

“在救人的不止你一个,圣子大人。”修的声音似叹息似嘲讽,他伸出手,指向了交战的天族和堕落者。

“你救的是这群天族,而我救的是那些被天族主宰的生灵。”

听到修的话,艾利克碧绿的眼睛中点燃了怒火。

“这样逼迫他们、利用他们与天族残杀,你居然说是在救人?!”

“没错,我是在利用他们。”修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但你想说将光明交给他们、让他们停止战斗即是救赎吗?”修笑了。“光明神殿的圣子阁下,你将光明交给他们是为了消除他们的怨气,于是他们便会感恩戴德直到天族下一次的征收;你让他们停止战斗是为了减少他们的牺牲,于是他们便会在黑暗中活到天族恢复元气之时。”

“与其说你在救赎那些平民,不如说你在保护这些天族。”修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总督。“即使你用剑指过他,但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杀死他;即使你想要帮助这些平民,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让其他生灵颠覆天族的统治。”

“因为在你的认知里,天族是‘好’的——他们可是光明神的使者。”

“……!”

艾利克大约是想反驳什么,然而一名新冲进来的堕落者打断了他。那名堕落者同样扫了一圈,然后攻向了此时羽毛数量最多的修,却在半路被老约翰阻拦了。对于这位为他们提供了装备的褐发男子,堕落者保持了一定的敬意,他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解地望向了老约翰。

“离天亮还有一小段时间。”老约翰指了指不远处的运货马车,和蔼地建议道:“如果我是你,就在天族的援兵来临之前将战利品搬走,而不是去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人。”

那名堕落者有些迟疑,不过当他认出他的攻击对象是那个只用一个大魔法阵就可以消灭所有人的银发青年后,他非常果断地转身跑向运货马车。

当一辆运货马车被掀开,光明照亮了半个夜空时,战场出现了诡谲的停顿。所有堕落者直勾勾地望向光芒的来源,哪怕天族用武器砍在他们身上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半晌。

“为了光明。”

不知是谁喊了出来。所有堕落者都快疯了,他们双眼噙满泪水,像一群扑火的飞蛾咆哮地向光明冲刺。“为了光明!”

天族的战线全面崩溃了,仅剩的天族侍卫被疯狂的堕落者吞没。所有人都冲向了马车队的第三纵队,随着越来越多的运货马车被掀开,那明耀的、温暖的光照亮了每一张因狂喜而哭泣的脸。

在光明之下,修微笑地对艾利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所维护的一直都是‘光明’,我维护的不只是‘光明’,这是你和我的本质区别。”

“今天是第几天了?”

正在帮维尔拉绑头发的爱莉丝想了想,回答道:“一个星转了。”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伊诺克哀嚎一声,望着城门口的马车群开始出瞎主意。“不如我们明天混进那些战车里,最近几天不是都有一些战车出去吗?”

“什么时候走?”

伊诺克惊悚地看向搭话的莫尔,他本想开个玩笑,但没想到莫尔竟然当真了。更让伊诺克惊悚的是,雷切尔也是一脸认真地赞同道:“我观察了他们的交班时间,在黎明前的那段时间行动最适合。”

与他们相隔一段距离的金龙莱昂也频频看向这边,似乎非常有意向一同参与这个计划。

阻止这个疯狂计划的是突然开敞的城门,一群驾着战车的天族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飞了进来,伊诺克的眼睛最尖。“咦?这不是今天出去的人吗……杜泽!我看到杜泽了!”

杜泽刚下马车,就看到短发盗贼一溜烟地跑了过来,他大约是想打招呼,却看到什么后陷入了呆滞。

“——这、这位银头发的兄弟是谁?”

修懒得搭理伊诺克那个二愣子,他打开空间戒指,将老约翰放了出来。这下子,除了已经见过银龙的莫尔,其他人都知道眼前这名银发红眸、长着耳鳍的龙族是修了。

伊诺克忍不住拉了拉维尔拉的袖子。“修、修这是几个模样了?”

“魔族、亡灵、人族、精灵、兽族、侏儒、龙族。”维尔拉认真地数了数:“八大种族好像都差不多齐了。”

“还差天族。”爱莉丝微笑地替姐姐补上。

伊诺克稍稍合拢了张大的嘴巴。“好吧,贼爷总觉得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看到修兄弟变成天族了……”

谈笑之间,一名天族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

“修大人请随我来,我们即将前往九重天进行授任仪式。在光明神的眷属下,您将会成为新一任的总督。”

艾玛他们终于可以去见光明神那只傲娇BOSS了!杜泽有种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淡淡感动,天族副本简直快成为有生之年系列了。

“等一下。”

在一行人将要离开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叫喊声,杜泽回头看到金龙莱昂急急向他们跑来。因为找不到艾利克,所以那名中年人的表情很是焦虑。

“艾利克呢?”莱昂越来越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咆哮:“他为什么没回来!”

回来的马车只有一辆,除了杜泽和修没有其他人。修瞥向艾利克的契约伙伴,眼底有暗红流转。

“你为什么质问我——以为我杀了他吗?”修划出一道空间刃,眨眼之间穿透了莱昂。“你看,我根本动不了你的圣子大人,他还在下面活得好好的。”

“你或许还能见到他。”修缓缓咧开了笑容,那是何其恶意的弧度,像是小孩将鱼从水里捞起扔到地上,看着它在泥沙中一点点挣扎着死去。

“不过,你见到的艾利克,还是不是你所认识的艾利克,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对光明纯粹信仰的圣子,注定永远走不出天族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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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吗?

即使很像,但也只是“像”,而不是“是”——这个世界上的修只有一个。

他和我不一样,和现在的我、和曾经的我都不一样,所以别再用特别的目光去看待他。

明白吗。

——【黑匣子】

第92章主角:我有特别的通关技巧。

传说中的第九重天是最接近神的地方,杜泽不知道神曲的九重天是怎么样的,但天族的九重天确实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地方。

那是一个充满光明的空间,两块巨大的白色石板悬浮在天空中,由于光明元素无处不在,所有物体——包括石板的阴影都不存在,给人以一种不是实物的虚浮感。难以形容那两块白石板是多么庞大的建筑,它们纹着金色的对称图纹,以长边并排地贴合在一起。要说这两块石板像什么,杜泽觉得倘若它们是竖着而不是平铺的,那根本就是一道巨大无比的……门?

在白色石板下方,有一座极其宏伟典雅的建筑——螺旋上升的旋转楼梯充分体现出巴洛克风格的极尽奢华,彷佛一尊白色巨人般耸立在所有人面前。将杜泽和修一行人带过来的天族指着旋转楼梯说:“我们将从这里走上去。”

杜泽的表情裂了,眼前的旋转楼梯起码有百层楼高,你们的翅膀难道是装饰品吗?

“为什么不飞上去?”伊诺克发出疑问。

“如果你做得到。”天族轻蔑地瞥了盗贼一眼,率先踏上了阶梯。

经过天族这么一说,一众人才发现在这个空间里,别说飞了,连跳都不允许,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搭在所有人肩上,一旦有人试图凭空离开地面,就会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修的空间魔法也被禁止了,这种强迫和禁武一样都是神塔订下规则,没有人能撼动规则,所以他们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天族爬楼梯。

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杜泽早就在第二十层阵亡,气若游丝地被修抱着走了一路。某只蠢萌悲哀地发现萌主好像养成了公主抱他的可耻习惯,然后更悲哀地发现他已经可耻地习惯了萌主的公主抱。

节操什么的,掉着掉着就习惯了。

在行至楼梯中段时,修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盯着旋转楼梯的中央圆柱,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见了什么。

“这里面是什么?”

天族闻言停下了脚步,他用长杖敲了敲中央圆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圆柱的白色墙壁一点点消失,呈现出其中的内容。维尔拉和爱莉丝惊讶地掩住了嘴,在他们面前、旋转楼梯中央,正囚禁着一个巨人。那名巨人与旋转楼梯一样高——不,应该说是旋转楼梯是围绕巨人搭建而成的!他被粗大的锁链捆住,弯臂抬着旋转楼梯的顶端,纹丝不动。

天族放下长杖,消失的墙壁一点点回归。“如大人所见,里面不过是一个泰坦。”

艾玛那可是泰坦!在《混血》的设定中,泰坦可是神族和神族结合生下的半神族!居然就这样被天族当成支柱放在这里。杜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在墙壁愈合的最后一个瞬间,他好像瞥见圆柱中的泰坦似乎抬了抬眉,闪现的哀伤目光透着一股求助意味。

这是什么事件的flag吗?杜泽窝在修的怀里思考,还是单纯的小插曲?

一行人继续爬楼梯前进,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旋转楼梯的尽头。杜泽终于得以被放下,落地的脚踏在了旋转楼梯顶端的圆形祭台上。高空中的巨大石板此时近在咫尺,只有站在旋转楼梯的顶端,才发现白石板的体积有多么可怕,在它的笼罩下,杜泽根本看不到天空。

“吾神在门之彼端。”天族举起了长杖,指向白石板底下、祭台中央,用一种慷慨激扬的语调宣告道:“光明神在上,请修大人跪在圣石上向神起誓虔诚,您将成为下一任总督!”

天空中的石板居然真是“门”,而且BOSS就在门的另一端。杜泽的目光移向祭台中央,意思就是说萌主必须在那里下跪,才能去见光明神那只傲娇?

——你TM在逗我?(暴漫脸)

杜泽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在神塔中遇上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对于其他登塔者来说很简单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欺负人的难度——萌主向光明神下跪什么的……根本无法想象!

“光明神在这扇门后?”修蓦地道。

天族慎重地点头:“是的,所以请您向神下跪以示……”

“下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修瞥视着那名天族,慢慢地咧开了笑容。“我为什么要下跪?”

天族的呼吸一顿,被那双仿佛会将人拖入深渊血潭的红眸所注视,天族的话语和呼吸一样断断续续:“您、您必须获得光明神的眷属,才能——”

“才能成为总督?”修接下了天族的话,嘴角划起的弧度看似不解实为嘲讽。“然后呢?像前一任总督一样,带着巡回官在底下四处征收光明元素?”

杜泽因震惊微微睁大了眼,修的话语化为海量的信息一瞬间充斥大脑,那个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上一任的总督也是登塔者吧。”修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实。“只要跪下了,我就会成为总督……不,”修否决了之前的说法,嘴角的笑容咧到极致。“应该说是傀儡?”

咚——杜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在那一刻什么都懂了。这是天族副本最大的陷阱,天族由始至终说的都是“成为总督”,如果应着天族的步伐走,登塔者最后的结局也真的会是“成为总督”。杜泽终于明白之前在那只发光体身上感到的违和是怎么回事了,神塔模拟出来的生灵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通关”这种字眼,他们就相当于游戏里的NPC,自然不会拥有超脱游戏之外的概念和词汇。于是前一任总督虽然天族得很地道,但也其实是一名登塔者……?

越是了解天族副本的布置,杜泽越是感到心惊胆战,只要有一步差错,就会像踩入淤泥一般困在天族副本里越陷越深。杜泽不知道有多少登塔者是折在这一“下跪”之上,但那数量一定不少。因为无论是生灵还是神明,都有一种盲目听从强势方的倾向,殊不知订下规则的神塔,一如既往地遵从了一页知邱的设定。

【天族付出了谦逊,拿走了治愈。】

真正的高傲不仅是针对下层之人,更是会想要将上位者踩在脚下。

银发的龙族抬头望向了天空中的巨门,瞳孔深处的血红野心像是要将门后的某个存在燃烧殆尽。

“我来这是为了杀死你,而不是成为你的傀儡。”

遮天蔽日的巨门沉重地覆盖在上方,像是在嘲笑下方人的渺小和不自量力。因修的话语而震惊的天族勉勉强强地回神,他指着大不敬的修,再没了之前的恭敬。“你、你要堕落吗?”

修稍稍偏头,浅色的发尾滑落到嘴角嘲讽的弧度上。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就像一个信号,杜泽只觉得手背一热,抬手就看到左手被印上了断翼的痕迹,在这种时候被判定为堕落者让杜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没有经历巡回的雷切尔等人对手上莫名出现的断翼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因为此时数不清的天族从四面八方赶来,气势汹汹的模样很明显来者不善。

由于被限制了飞行,天族大军上来需要一定的时间。杜泽仰头望向上方的浮空巨门,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必须找到通过巨门的方法。被禁空的不只是天族,他们也一样,哪怕那扇巨门距他们只有十米之遥,他们也无法跨越这仅有的十米距离接触到巨门,更别说打开它。

思考着的杜泽目光自然下移,当看到脚底的祭台时,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泰坦!

整座旋转楼梯都是围绕泰坦建造的,连他们脚底的祭台都是那名泰坦抬起的。神塔早就给出了提示,只要将泰坦从枷锁中解放了,帮助他们打开巨门自然不在话下。

想通了的杜泽兴奋地看向修,想要将他的发现告诉小小的萌主——呃?

看到身边原本高大帅气的银灰发青年突然浓缩成了白嫩的少年样,那一瞬间的落差,让杜泽的大脑根本转不过弯来。

亚麻色头发的侏儒站在祭台中央,向那庞大的石门伸出了手,过大的衣袖和星链从纤细的手腕滑下,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可爱。然而没有人敢藐视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伊诺克等人惊异的目光中,数根粗大的金属柱像是捅穿薄纸般蓦地从虚空中刺出来。仿若撑开衣服,那些金属柱分别往两边一拉,虚空就这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显露出一张金属的机械脸。

“那是……什么……?”伊诺克的声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不仅断断续续还卡壳,他的神情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雷切尔望着那张机械脸,呼吸沉重,仿若回想起了某种梦魇。

机械脸上硕大的“眼球”转了转,每一个被瞥见的生灵都不寒而栗。在金属柱的撕扯下,空间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事物也一点一点地展现了全貌:脑袋、躯体、手臂——所有人这才发现,那约有十米来长的金属柱竟然只是那个庞然大物的手指!

撕啦——

艾莉儿忍不住捂住嘴巴,即使发不出声音,但她仍然想要惊叫。一具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机械傀儡跨出破裂的空间,遮天蔽日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在卡巴拉的阴影中,修仰头露出了甜美的微笑,他张开五指,透过指间缝隙,那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小巧精致的手像是完完全全掌控住了那扇巨门,以及门后的那一位。

“开门吧。”

就像是一个前来拜访做客的好朋友,修软糯的声音像糖一样融化在机械傀儡的起身声响中。卡巴拉抬起机械臂顶在了白色巨门上,它太过庞大了,一举一动都会引发整个空间震荡。

“轰隆隆隆——”

不可一世的巨门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在颤动。螺旋楼梯一点点崩塌,带着数不清的天族一同陨落。杜泽已经没心思去挖掘读作鸟人写作天族居然会摔死这一槽点,他在颠晃中努力稳住身体,即使事先已经知道萌主拥有卡巴拉这一大杀器,当杜泽亲眼目睹这一切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一丝恐惧。

太强大了……

巨大的机械傀儡张开金属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在八星机械傀儡恐怖的推力下,白色巨门终于不堪负重,被卡巴拉蛮横地推开了一丝缝隙。耀眼的光从门缝中穿透而出,在一片沉闷的轰鸣中,吞没了所有人。

杜泽只觉得世界一瞬间被染成纯白色,当那些白色一点点褪去后,金色占据了整个视野。杜泽怔怔地望着金碧辉煌的神殿,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都因这一刹那的空间转换而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忡愣状态。唯有修由始至终盯着前方的神座,勾起的嘴角却并没有柔和的感觉。“好久不见。”

神座之上,光明神俯看着修,满眼的复杂。

杜泽的目光在修和光明神之间游弋,这是修和光明神第三次对峙,也是早已被注定的最终对决。每一本小说都会有一个最终BOSS,他是整本小说的最终目标,被打败后将迎来小说的完结。虽说现在yy小说非常流行在最终BOSS后加个隐藏BOSS,但从感情上来说,到最后才跳出的隐藏BOSS怎么也比不上和主角打交道了整本书的最终BOSS,就像是现在的修和光明神一样。和以光明神为首的光明神殿打交道一直是《混血》的主线剧情,无论是最初的审判,还是之后的追杀,光明神殿一直想要置修于死地;无论在天空之城,还是在兽族部落,光明神从来没有掩饰他对修的杀意——最终BOSS试图杀死主角,就像是主角开金手指一样天经地义。这种相互敌对是不可调和、并且不断累加的。因此,虽然目前很多信息都暗示了光明神之后还会有个隐藏的创世神,但比起虚无渺茫的创世神,萌主真正想打倒的应该是眼前的光明神。

没有多余的寒暄,修直白地对光明神道:“我的时间很紧。”

侏儒一脸笑容像是在催促一同玩游戏的小伙伴快点按下“准备”按钮。“我们速度结束吧。”

卡巴拉的机械臂擦过修一瞬间砸向神座,它的身躯明明很庞大,动作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迅猛。

“轰!!!”

神座一瞬间碾成粉末,强大的风压吹散了侏儒浅栗色的头发,修在狂风中展露笑容,那个笑容太过无邪,带着孩子式的纯粹残酷。卡巴拉抬起沉重的拳头,破碎的神座上空空如也,而光明神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警戒起来,卡巴拉歪了歪巨大的头,看起来有种笨拙的呆萌感,事实上它的机械眼在那一瞬间扫描过整座神殿,然后迅速定位了空中的某一点。整座神殿类似于罗马万神殿的拱顶架构,它的空间极大,甚至可以装纳下卡巴拉。丝丝缕缕的光芒在神殿上方聚合,光明神在高空中俯视巨大的八星机械傀儡,他刚刚并不是躲开了卡巴拉的攻击,而是被碾碎后再次重生。当看见修对他笑的那一刻,光明神再也无法维持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情一瞬间变得扭曲。

相较被神塔限制实力囚禁在这里的他,那个人已经强大到可以将他踩在脚底了。他完全可以预想到,被规则所宠爱的那人,将会拥有如何辉煌的未来——那个异端将会取代他、不,应该说是超越他,成为真正的众神之首,被万灵所敬仰。

他、不、甘、心!

嫉恨让光明神的眼神染上疯狂,他会杀死那个异端,哪怕规则不允许,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杀死那个异端——

还没等光明神完全凝聚出身体,卡巴拉已经伸手一把抓了过去。在巨大的机械手所带来的力量下,哪怕是神祗也显得如蝼蚁一般渺小。光明神毫无抵抗能力地再次失去躯体,然而只要有光存在他就能无数次重生。在远离卡巴拉的那端,光明神迅速地重聚身体,这一次不待身体完全回复就使用出了神术。

熟悉的巨大光球又一次充斥了杜泽的视野,宛如一颗陨落的太阳向他们堕下。不用修下指令,卡巴拉早已握起了金属拳头,一拳轰向光球。

“砰——”

夺目的光芒中,一只有些融化的机械巨手穿透破碎的光明,将光明神顷刻握成了粉末。

维尔拉等人呆若木鸡地旁观着这一切,卡巴拉与光明神的战斗完全波及不到这里,杜泽瞅着身旁好整以暇的修,拥有卡巴拉的萌主简直无敌了。不过越是强大的事物越是拥有致命的弱点,要驱动如此可怕的机械傀儡,所需要的能量也极其恐怖——三个神格加上一万颗龙晶等无数稀有材料,才仅仅能让卡巴拉活动一天。

光明神再一次在光明中重塑了身体,与卡巴拉陷入了拉锯战。消耗战可是奶妈型职业的特长,光明神只用拖到卡巴拉的能量用尽,就可以赢得这场战斗。

“会做元素结界吗?”修突然问雷切尔。

雷切尔怔了怔,然后点头恭敬地回道:“会,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去把神殿封起来。”

“是的,殿下。”

魔族们分散到神殿的各个角落,开始刻画魔法阵。光明神注意到后想要阻止,却被卡巴拉阻挡,偶尔漏下的攻击也被老约翰和莫尔解决掉了。

紫黑色的魔法阵在神殿洁白的地板上一点点成型,仿若一种对圣洁的亵渎。当魔法阵完成后,雷切尔将双刀插入魔法阵中央,激活了魔法阵。整个神殿瞬间被一道透明的膜“封闭”了,外界的元素无法进来,里面的元素也无法出去。与此同时,卡巴拉轰碎光明神的神术,它不再攻击光明神,而是用巨掌护住修和杜泽一群人。

在被卡巴拉用手掌护住的最后一秒,杜泽望到机械傀儡张大了嘴巴,像是活人一样用力吸气。下一秒,阴影笼罩了杜泽的所有视角,他看不到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时不时的震动,那大约是光明神使用神术砸在卡巴拉的身上。即使被这样攻击,卡巴拉捂住所有人的双手纹丝不动。

等卡巴拉抬手将所有人放出来时,杜泽看着眼前的场景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他是不是还待在卡巴拉的手中没有出来?眼前的不再是金壁辉煌的神殿,而是看不到边缘的黑暗。杜泽抬头傻傻地望向庞大的机械傀儡,难道刚刚卡巴拉将神殿中所有的光明元素都吞食了吗?!

既然光明神能在光中不死不灭,那么除去光就可以了。

卡巴拉伸手抓向光明神,这一次没有光明元素给光明神恢复身体,如果被抓实了就真会将光明神攥成粉末。

“别杀——”

杜泽的阻止只说到一半卡巴拉的手就握住光明神了,那一刻杜泽仿若听到心脏停止跳动的声音,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光明神,比如说当初在天空之城的那场对话,又比如……创世神。

修瞅了一眼杜泽,然后转过脸去。杜泽看到卡巴拉用手指从掌心中捏起什么跪了下来,指尖上正是他以为被萌主消灭的光明神。卡巴拉捏着光明神的翅膀,像是呈现礼物般讨好地放在呆掉的杜泽面前。

杜泽忍不住去看修,发现侏儒正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望着他处,只能看到他白白嫩嫩的半边脸颊。杜泽一直都知道光明神对萌主来说一向是除之而后快的,并且现在创世神也成为了萌主的雷区。即使这样,修还是为了他将想要杀死的光明神摆在他面前,让他去询问最讨厌的创世神信息。

杜泽心中充满了感动,为了不辜负萌主的好意,某只蠢萌决定速战速决。杜泽走到光明神面前,在他接近的那一刻,被卡巴拉捏着翅膀无法动弹的光明神猛地抬头,看清杜泽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是你。”

因不善言辞,杜泽直接开门见山:“你知道创世神的消息吗?”

同其他主神一样,光明神听到杜泽问起创世神时也先是一愣,然而在回神的时候,光明神的眼中并没有疑惑,而是一片了然——就好像杜泽问起创世神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然知道。”

杜泽感觉血液循环的速度加快了,他紧紧盯着现今唯一可能拥有线索的神,心脏因即将到来的而真相鼓噪不安。“告诉我。”

“吾会告诉你。”光明神与杜泽对视,目光中带着一种扭曲的灼意,他近乎热切地凝视杜泽,就好像黑发青年是可以实现他复仇的魔鬼,哪怕以灵混为代价。“但是在你杀死他之后!”

即使没有明确说出名字,所有人都明白光明神所说的“他”是指谁。对此,除了当事人之外,在场人唯一的感觉是滑稽——杜泽怎么可能杀死修?

而杜泽也如众人所想的一样拒绝了光明神:“我不会杀死修。”

“你不想知道创世神的消息吗?”

杜泽摇了摇头,他的语调很普通,仿若在说一件无须解释或加以论证的的常识。

“就算是无法获得创世神的消息,我也不会杀死他。”

——就算是永远留在这里,我也不会杀死他。

光明神注视着对面的黑发青年,就像是曾经的那样,这个人再一次地拒绝了他。

即使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欲望,但这个人也会为那个异端放弃自身的渴求与坚持,无怨无悔地跟在那个异端身边。

“哈……”

太可笑了,这真是太可笑了。

“吾改变注意了,吾这就告知你与那一位的关系。”

这个人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你是被创世神选中的人,是唯一能杀死那个异端,而被那一位选中的人。”光明神划开了扭曲的笑容。“吾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那一位这样告诉吾的——你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杀死他!”

光明神的声音隆隆地在黑暗中回响,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杜泽呆立在原地,其他人错愕地将目光集中在杜泽身上,就连修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然而就是那一霎那的失神错愕,让光明神抓住了觊觎已久的机会。

一只光线形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这是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第三……无数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四面八方,一同注视着中央的生灵。卡巴拉不再捏着光明神的翅膀,因为天族的翅膀已经如雪一样融化成光点,被光明神胸前的球体吸收。

杜泽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颗眼睛状的球体,那是——裁决?

不对,虽然和当初莉莉娅在天空之城用的裁决很像,但此时悬浮在光明神前方的球体更为精致可怕,它像是解除了某种限制,呈现出真正的形态。

“这是吾的武器,裁决。”

真的是裁决!

杜泽被光明神的话语扼住了呼吸。裁决是天族最强的武器,它具有献祭特性,这一类的武器因以生命为代价,所以威力也极其可怕。当初修也是险些死在裁决之下。一页知邱并没有写详细原因,只是说了一旦被裁决锁定,就无法躲开它的致命攻击。

“别看——”

听到杜泽的提示,正在融化的光明神露出了嘲讽的笑。

“真正的裁决从来不需要锁定。”

无数双眼睛中,光明神消散得只剩下半张脸,即使只有半张脸,也可以看到那是多么恶意的神情。

“因为它是规则武器。”

光明神说:“你们已经死了。”

这句话宛若言灵,在说出的那一刻就成为了现实。

“杜泽……!”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杜泽一瞬间扭曲了脸,他用力咬着牙,恨不得将牙齿咬碎,好从那彻骨的钻心的痛苦中解脱。冷汗打湿了黑发,杜泽急促地喘息着,在发黑的视线中,裁决像是刚睡醒般睁开了眼睛,然后慵懒地布置将要射出的黑色光线。

他为什么感觉那么痛?明明裁决还未发动攻击,他现在就好像已经被无数光线贯穿,宛如一块开了无数大洞的破布。

温热的红色液体从额头流下,将要流入眼睛,杜泽忍不住伸手去抹,在看到开了一个大洞的右手时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的掌心为什么可以从这头瞧到另头,为什么会流血,为什么会那么痛——不是好像,他现在根本就是一块“破布”!

“这就是规则。一旦订下了,就不可违背。”光明神的语调很微妙,像是在嘲笑他人,又像是在讽刺自己。“裁决拥有绝对命中的规则,无论怎么防御与回避都毫无意义,因为你们已经被规则订下了被穿透的结果。”

在完全消逝之前,光明神嘴角的弧度既满足又疯狂。

“我终于杀死了你哈……哈哈……”

……不可能……修怎么可能会死……!

光明神不祥的话语比被洞穿的伤口更让杜泽感到疼痛,黑发青年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一心一意想要寻到修的身影。

他刚刚还听到修在叫他……

咕。

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带着生命的热量一直一直往外淌。布满黑暗的眼睛,它们沉默地目睹了黑发青年的死亡。

在死之前,杜泽终究是没能看到最在意的那个人。

第93章读者: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现在——是在哪里?

杜泽睁大眼睛,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没有杂质的白色,他孤身一人悬浮在白色中无所依从,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宛如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不见。

短暂的失神后,杜泽开始环顾四周,试图迅速理清目前的情况——蓦然回神之际,他已经在这里了,杜泽的思绪还停留在光明神在黑暗中逝去的画面上,他完全没料到最后的光明神居然还给他们带来如此大的“惊喜”,在蠢萌读者看来,所谓的最终BOSS战也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却没有想到光明神用出了裁决,牺牲了自身,也杀死了在场所有人。

【你们已经死了。】

杜泽望着无边无际的纯白——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白色、白色、白色,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像是堕入了浓郁的牛奶之中,又像是一张白纸上只有他被涂上了颜色。杜泽张望了一阵就不得不闭上眼睛,他第一次发现漫无边际的白色原来比黑色更让人难受,一旦盯久了,不仅会感到炫目,更会产生一种呕吐欲望。

“……如果事先知道这样能与你见面,我早应该让光明神杀死你。”

在闭眼的那一瞬间,杜泽听到有人这样叹息道。某只蠢萌第一反应是高兴——瞧他听到了什么一只野生的问路对象出现了——然而一旦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与引申义,剩下的只有惊愕。

杜泽短促而痉挛地吸了一口气,全身紧张得宛如一块石头,他猛地睁开眼睛望向来者。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杜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有雷直接在头顶炸开,又似被当头一击,眼前的那一位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纯白的空间中,“那一位”伸手向杜泽打招呼。

“初次见面,高位者,我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听到那个名称时,杜泽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他眼前自称创。世神的人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穿着毛背心白衬衫黑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和蓝色助听器——杜泽只觉得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不必在意这个。”似乎非常熟悉杜泽的这种愣怔,创。世神指了指自身说:“我没有固定的外表和模样,通常是映射你们的形象。”

——妈蛋吓死个人了!杜泽内心瞬间被“次奥”刷满了屏幕,他差点以为自身与创。世神有什么不得不说的关系,或者再狗血一点,他的父亲与创。世神有什么对不起母上大人的关系,而事实仅仅只是因为创世神是一名等、身、镜!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震惊之后,某只蠢萌发现“创世神=等身镜”这个设定其实还挺符合条理的。作为一名创造了整个世界的初始神,《混血》的创世神在众灵之间也太没有存在感了,没有神像也没有神殿,信息更是少得可怜。现在真正见到创世神了,杜泽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没有固定形象意味着无法为创世神建造神像,没有神像便无法建筑神殿集存资料,这样一来,关于创世神的信息自然只会剩下虚渺的传说了。

小生找你的消息找得有多辛苦你造吗?

杜泽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那只读作创世神写作等身镜的家伙,或许因为这样,杜泽感觉他不那么犯社交障碍了——面对倒映自己的镜子谁还高冷得起来!因为一开始就受到了无比惊悚的视觉冲击,某只蠢萌对于创世神的出现反而没那么惊奇了。比起为什么会遇到创世神,杜泽此时更在意的是修那边的情况,眼前的创世神不正是最好的询问对象吗。

“其他人怎么了?”杜泽顿了顿,近乎小心翼翼地问起了那人的情况:“修怎么了?”

听到杜泽的问话,创世神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哎,创世神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创世神看到杜泽微微发怔,与杜泽一模一样的脸浮现了类似自嘲的神情。

“创世神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创世神用一种诵念经书的腔调说道:“每一个生灵——包括你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我现在仅仅只是一名囚徒而已。”

他摊开手,像是在向杜泽介绍他的牢房一般展示着周边的纯白。

“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待我的死亡。”

直觉告诉杜泽创世神并没有说谎,但杜泽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反驳了一下:“你刚才说、早应该让‘光明神’杀死我。”如果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创世神为什么会知道他死在光明神手下,从而说出一句类似后悔的话语?

“那是因为我无法离开这里,所以只能借助其他人之手去做我想做的事。光明神是我最好的棋子,他拥有我的权杖,我可以通过神器告诉他需要做些什么。”创世神端详着杜泽,根据杜泽之前话语推断:“原来你是被光明神杀死的吗?你刚刚询问了其他人的情况,看样子你们一同遭受了致命攻击。”创世神貌似相当熟悉光明神的做事风格。“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死亡原因了——光明神使用了‘裁决’,对吗?”

杜泽不由自主地点头,听着创世神用一种赞叹的语气描述裁决:“裁决是真正的神器,它能将使用者转化为纯粹的攻击能量,献祭得越多,威力越强,完全献祭使用者时更会拥有无可比拟的力量。这是最适合天族的武器,在我把权杖交给光明神之前,光明神若不是拥有裁决,在战斗中只能成为魔神巴尔戏耍的耗子,无法给巴尔造成丝毫伤害。”

“但这不是裁决最厉害的地方,裁决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拥有规则。”创世神与杜泽对视。“你知道‘规则’吗?”

杜泽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乍一想脑中很多关于规则的概念,但真要细说的时候却找不到任何词汇将“规则”具体地描绘出来。

“生灵的生老病死,日夜的交替,让它们这样一直运作的便是规则。”创世神读懂了杜泽的意思,开始向杜泽介绍规则:“它是世界的秩序,是永恒一切的法则。我们必须遵守它,即使不愿意,规则也会强制我们去遵守它。这种强制是不可违背的,并且不可抵抗的。”为了让杜泽更好地理解他所说的话,创世神举了个例子:“假设现在有一条‘你不能见我’的规则,即使你与我只有一墙之隔,你也永远见不到我。规则也许会在你来找我的路上设下一颗小石头,让你摔得头破血流甚至失去意识;如果我来找你,便会有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在我见到你之前将你救走……就这样,我们会无数次的错过,始终遵循着‘你不能见我’的规则——我们觉得是命运,但那其实是规则订下的结果。”

杜泽怔怔地听着,创世神所说的规则不仅仅是一些让人遵守的条例,同时也是一种玄奥的存在。它拥有自己的运作机制,像是天朝人常说的天道,制造平的盖亚,因果律中的结果——在这之前,他已经多次窥见过规则了,他吐槽的剧情大神其实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裁决的规则是绝对命中,因此没有人能避开它的攻击。”创世神目光扫过杜泽。“如果成为它能量的献祭者足够强大,裁决的攻击会让所有攻击对象都只有‘死’这个结果。”

一霎间,杜泽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恐惧的寒冷在身体内部蔓延。他一直存有侥幸,因为主角定律的第一定律是“主角不死定律”,为了故事情节发展需要,主角无论身受何种狗血残害,总能以种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存活下来。但它也会有被打破的时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故事大结局。如果是其他作者杜泽完全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心,但《混血》的作者是一页知邱,那个卖主角顺带坑读者的一页知邱!杜泽真的没把握一页知邱会不会设置如此让读者想去他家上吊的结局,该作者的节操早就在神展开时被确定为负值了。根据创世神刚刚的话,规则(剧情)一旦订下,就会一直奔向它预定的结果,就像过去修毁灭精灵族、攻打天空之城一样,剧情总是会朝着作者所写的方向展开。

创世神注视杜泽失去血色的脸,他眼前的这位黑发青年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只能通过一些细节变化来捕捉对方的情绪,刚刚的动容可以说得上是见面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并不是因为自身的死亡,而是在害怕那个人的逝去。虽然早就从光明神那里得知这两人的关系,但真正看到时,创世神还是感到了不快。

“你不用担心修。”创世神对杜泽说:“那个人不会死。”

他并不是在安慰杜泽,仅仅是为了将对话进行下去。

“世界已经制定了‘修不能死’的规则。”创世神的表情似怜悯似微讽。“比起世界的规则,裁决的规则算得了什么。”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杜泽都要为作者难得的良心而痛哭流涕,萌主已经够苦逼了,不要再在最后再来个致命一击。得知修的主角定律还在后,某种蠢萌彻底放下了心,开始专心面对创世神。在之前的对话中,创世神直接点名了光明神是他的“棋子”。虽然关于光明神和创世神的猜想被证实,但杜泽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想要杀死修的不仅仅是光明神,更可能是创世神。

“你想要……杀死修。”

“是的。”创世神平静地承认了,他看着杜泽,虽然杜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一直细心观察的创世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杜泽的戒备,这加剧了他的不快。

“你不应该将我视为敌人,因为你和我处于同一立场。”

创世神突然极近地贴过来,杜泽看到与他一样的脸在眼前不断地放大,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呼吸。

“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和你关系最密切的人。”

两人面对面只有一线之差,创世神凌厉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杜泽,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吗?”

杜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创世神的咄咄逼人。在折断光明神的权杖时,他曾听到过来自同样对象的同样问话。那时候他没来得及多想,并且具有一种思维惯性:穿越这件原本就不科学的事还需要理由和解释么。

虽然后退,但杜泽并没有避开创世神的目光,创世神向他暗示了创世的存在,即使隐约嗅到圈套的味道,他也必须跳入圈套将这一切弄清楚。

“为什么?”

“这便就是我要和你谈的,关于你、关于我、关于修、关于规则、关于世界。”创世神叹息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同样的,我也有问题想问你……来自‘上面’的人。”

上面……?

不待杜泽理解其中的含义,创世神已经开始了他的自述:“该从哪里说起呢……从最初开始说吧。”

创世神问杜泽:“你觉得‘创世神’是什么?”

“……创造世界的神。”

因为这个问题简单得有些古怪,杜泽顿了一拍才回答。听到杜泽的回答,创世神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在初始之时,我也这样认为:我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世界万物都是我做出来的。我拥有这个信念,并对此毫无怀疑——直到有一天,我目睹了一场分娩。那位兽族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用尽全身的力量产下两子后死去了。看到这一切,我想,和我相比,这些生灵实在太过渺小,光是制造出寥寥无几的新生命就耗尽了自己的性命。”

“基于这样的自豪,我打算为那两只兽族幼子创造一个新母亲——这对‘创造了万物’的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创世神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杜泽一愣,他看到创世神沉下的脸色,心中模模糊糊地冒出一个猜想:该不会是……

“我做不出来。”创世神压抑地说:“我可以复活那只兽族,却不能无中生有地创造一只兽族——明明是创造了万物的神,现在却连一只生灵都无法做出来,是不是很可笑?”

“这让我感到恐慌,我开始拼命回溯记忆,试图回想起当初我是怎么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你会有婴儿时期的记忆吗……想不起来对吧,我也是一样,越是回想初时的记忆越是模糊,好像产生意识的那一刻,我就站在这个世界里了。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可以允许的,但我不行,因为我是‘创造了世界’的创世神,是这个世界的‘源头’。”创世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将某种黑创世绪压下去。“那时候我才发现,虽然我是创世神,但我的记忆中没有我创造这个世界的过程,仅仅有一个‘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念头。为了证实或者破除这个矛盾,我开始尝试创造世界——大陆反面就是我制造的半成品。”

卧槽原来大陆反面是这货的杰作!杜泽此时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前人作孽后人遭殃,一想起当初在黑雨中的极限逃亡,某只蠢萌就想糊对面的“前人”一脸翔。

不求你做出一个鸟语花香的伊甸但至少把那些破坏力堪比熊孩子的元素风暴收拾收拾啊!=皿=

创世神没有发觉杜泽内心愤怒的小宇宙,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我做出了大陆反面,但那并不是创造,而是‘搬运’。我仅仅只是将混沌大陆原来的一些元素转移到目的地,然后动用魔法将那些元素压缩成实体——这种事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下位神都能做到。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比较强大的普通神灵,根本不是能创造万物的唯一神。”

创世神凝视杜泽。“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他处于创世神的角度,杜泽想,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被洗脑了,现有的记忆和认知全是虚假的。

创世神没有想要从杜泽那里得到答案,他像是被压抑得太久,仅仅只需要一个听他说话的听众。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意识,为了获得‘真正的我’的线索,我找遍了混沌大陆,却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混沌大陆上所有拥有意识的物体——无论活物还是死物,都是发自内心地将我视为‘创世神’,并对我感到敬畏。”

创世神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一旦大声了,就会惊扰到某个可怕的存在。

“于是我察觉到了,这个世界是创世控着的。有一个超乎我想象的强大存在,它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创造者和管理者。为了服从它的意志运转,规则就此从世界中诞生。在它的意志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而我的定位是‘创世神’,仅此而已。”

即使是习惯性面瘫的杜泽,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动容,望向创世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敬佩。他是小说之外的人自然知道这一切是什么,而创世神作为一页知邱笔下的小说角色,居然能发现到这种地步,已经只能用BUG来称呼了。

似乎很受用杜泽的目光,创世神露出微笑,继续阐述他的发现:“‘它’并不是唯一的,我还发现许多与它相似的存在,不过那些存在仅仅只是在观测这个世界,只有‘它’拥有这个世界的管理权限。然而无论哪一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高位面生命。”

在杜泽回避之前,创世神已经伸手触碰到杜泽的脸上了,他一眨不眨地凝视杜泽,目光中透着一种对完美物质的迷惑与痴狂。“明明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这个世界的普通生灵还要弱小,却是比这个世界更高级的生命。你不需要遵守规则,能看懂这世界的一切,这个世界在你身上造成的影响也只能维持一天。”

感谢你为小生解释了零点还原的由来,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这样我们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放手。”

创世神注视杜泽冰冷的表情,或许因为某种顾忌和敬畏,他缓缓松开了手指,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般重拾话题。

“我们刚刚说到了‘世界的真相’——只有我发现了这件真相,在其他生灵看来,他们可以拥有未知和局限,因为他们不是这个世界最顶端的神,自然不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此,他们永远不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创世神说:“大约是我察觉了‘世界的真相’,从那以后,我就能隐约感受到它的意识了。为了和它打好关系,我开始主动帮它做事:它想削弱魔族,于是我介入了光明神和魔神巴尔的战斗;它想衰落精灵,于是我便诱导精灵将感情扔给生命树;它想消灭侏儒,于是我将时间之轮送给了侏儒族……”

杜泽呆滞地听着创世神洋洋洒洒地将他做的事全部抖出来,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但凡幕后BOSS都有一种话唠属性,不将自己的黑幕爆出来不舒服斯基。创世神也很好继承了这一优良传统,于是杜泽就荣幸地得知了《混血》的所有隐藏剧情。虽然有些被剧透的小忧伤,不过这些黑幕也很好地解决了杜泽的一个疑惑,之前得知创世神的一些事迹时,他一直想不通,明明是创造世界的神,创世神为什么要使用诡计让所有种族一个个走向灭亡?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创世神只是“名义上”的创世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到了第七纪元,我发现它开始关注一个人。”创世神说到了最后,看到对面的杜泽眼睛蒙上了一层黑亮的光。“没错,就是修。”

重点终于要来了吗?杜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既激动,又为接下来的真相而不安。

“他很特别,混沌大陆唯一的八种族混血。我很好奇,所以也一直在关注他,看着他渐渐成长,看着他觉醒血脉……看着他登上了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是指修带领魔族攻打天空之城的那段剧情吗?杜泽的心跳渐渐加快,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正是他在穿越之前最后看到的《混血》章节。

“即使被规则武器攻击了,他仍是生还了,并变得更加强大。”创世神平淡的声调有了一丝变化。“通过裁决,我才得以窥见它在那个人身上订下的强大规则,从而发现了它酝酿的可怕未来——它想让修成为至高神。”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创世神的声音猛地拔高,声音中尽是愤怒和悲痛。“意味着我必须死!”

创世神的话在杜泽的脑中炸开,将他的思维震成一片一片。创世神看着发愣的杜泽笑了起来,神情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悲伤。

“至高神,至高无上的神,倘若‘创世神’一直存在,后来者再怎么至高都无法和‘创造了世界’的初始神相比。并且这世上除了创世神外,还有哪一个神祗的神格能配得上至高神这个地位?”

杜泽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看着这样的创世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并且在那时候,它不知为什么消失了,我再也感受不到它的意识——你以为这样对于我来说就能得救的吗,错了,这只是加剧了我的死亡速度!因为它不在了,规则开始失控,为了达成它最后留下的‘让那个人成为至高神’的意志,规则不择手段地促使那个人成神:神界与混沌大陆重合,大陆正反面重合,神塔的建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个人成为至高神!”

它消失了……?杜泽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作者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于规则来说,我是成就那个人的最佳材料。”创世神的表情重归于平静,那种静寂与其说是不愤怒了,不如说是愤怒极点反而什么都不剩了。“光明神害怕的仅仅是被夺取地位,而我害怕的是被夺取性命。”

创世神一字一顿地对杜泽说:“你觉得我会坐以待毙吗?”

不会。杜泽心中苦得发涩,他终于知道创世神想要杀死修的原因了,却找不到任何能谴责对方的地方。

“我不想死,所以我必须做些什么。之前也说了,规则一旦订下就无法违背,那就必须在它为那个人制定规则之前,将他从世界上抹去。因此我使用了时间之轮,却最多只能回到那个人被追杀之时。”创世神叹息道:“时间法则是世界的根本之一,规则不允许有人去动它,一旦发现,直接抹杀。即使是我,也只能用时间之轮逆转那么一次。”

即使知道萌主一直活得好好的,杜泽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创世神差点就在修出生前把修干掉了。

“即使知道不可能,我还是做了很多尝试,依然没法在规则的保护下杀死那人。这样下去,我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成长后来摘取我的神格。”创世神说:“然后我开始思考,既然这个世界的人不行,那么——”

创世神直勾勾地盯着杜泽,杜泽熟悉那种目光,因为之前光明神也是用这样一种热烈的目光注视他的。明明对方的视线很是灼热,但杜泽此刻却只能感到寒冷,他听着创世神的话,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连脑浆一同冻结。

“——就只能让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来杀死他了。”

那一刻,杜泽连心跳都停止了,脸色由于心脏的痉挛而变得苍白。他不想听创世神接下来的话,但对方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入他耳中,刺得他生疼。

“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

——知道了。

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他穿越到《混血》的原因。

艾利克想要他杀死修,光明神想要他杀死修,类似的话他听了很多,但没有一次比创世神这样对他说来得真实。

杜泽闭了闭眼,像是无法承受般地感到了窒息。

越是想起当初他势要萌化修的誓言,越是觉得有多滑稽。

就如同光明神所说的一样,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杀死修。

杜泽的沉默让创世神感到了欣喜,这个人终于对自身的定位有所意识了,他们从来都不是敌人,而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契约者。

“你们是比这个世界高级的存在,自然不用去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因此关键是该怎么把你们请过来,这对于我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问题——至少比杀死那个人简单得多。早在发现‘它’的时候,我就曾尝试前往高位面,但好像由于我没有具备某种‘通行资格’,因此无法进入你们所在的高位面。于是我换了个思考方向,如果不能前往高位面,那么召唤高位面的生命过来也是可以的。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研究怎么召唤高位面生命。这个研究我做了上亿年,勉强完成了召唤法阵,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派上用场。”

杜泽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只能听着创世神一点点描述他的召唤过程。

“接下来是召唤对象的选择。‘它’已经消失了,而且‘它’势要让修成为至高神,自然不能召唤‘它’过来。于是我决定召唤其他的高位面生命,在那个人逃入失落之地时完成了召唤法阵。”

失落之地……熟悉的名称让杜泽稍稍回过神来,他想起当初有一名拿着小黄书的少年站在空旷的平野中呆滞地望着头顶的两个月亮。明明是有些滑稽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却温馨得让人想要微笑。

其实穿越的原因并不重要,至少他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遇上了他最喜欢的那个人。

杜泽不再纠结穿越的意义,凝神聆听创世神的讲述。

“召唤过程很顺利,你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中来,与我达成召唤契约——因为你是高位面的生命,这契约主要是由我单方面地提供的:你能与这个世界的生灵对话,并且具有了我的气息。”

创世神的每一句话都是爆点,现在回想起来,无论当初精灵主神叫他“父神”,还是兽类对他的那种莫名恐惧,都应该是察觉到他身上带有创世神的气息。那些曾经的小疑问一点点被提起解决,最终被创世神的话串成了意想不到的事实。

“然而结果却出了一些意外:召唤高位面生命这件事超出规则的底线,在召唤结束时,我连你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规则强制囚禁在这里,并且再也无法直接介入混沌大陆。”光明神盯看着杜泽,眼神复杂无比。“那时候我其实并不担心,因为在召唤之前,为了达成我的目标,我在法阵中加上了一个召唤条件:召唤过来的高位生命应该要具有和我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希望修死亡。”

咚。杜泽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并且得出一个万分滑稽的结论:虽然不知道创世神的召唤机制具体是什么,但根据创世神的话来推断,他之所以会被选中,是因为他曾经为了让作者回心转意而在《混血》文下发表的黑评。

【……这么垃圾的主角干脆死掉算了,根本不给力啊,还不如之前那个圣母。】即使之前无数次懊恼自己的黑粉行为,但这一次,杜泽却是由衷地感到庆幸。

幸好是他,幸好创世神为了杀死修而召唤的人是他。

“一切都很顺利,你们在我的神殿相遇了。”创世神不甘地瞪视着杜泽:“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没有杀他!”

那时候创世神就意识到出现了某种差错,他被规则关起来了,只能通过他的神器与混沌大陆对话。因此创世神让光明神代他去接杜泽,他特意交代了光明神:只要能让杜泽去杀死修,无论杜泽提出什么要求都必须满足——如此丰裕的的条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答应了吧,然而创世神却没有想到他们会一次次地与杜泽错过,等到光明神终于与杜泽接触时,杜泽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他们。创世神想直接和杜泽对话,但是规则将他限制得很死,只要一说多就会直接摧毁他的神器。他已经没有能力再从高位面召唤一个生命过来了,即使杜泽和他想象的似乎有些差入,但他也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到杜泽身上。

“你为什么不杀死他?”创世神看起来很平静,但细看了就会察觉到,那种平静下掩藏着多么深沉的愤恨。“我的召唤法阵是没有错的——你在高位面不是想要那个人死吗?为什么不杀他,反而救起了他!?”

面对创世神的质问,杜泽按着自己的耳机,极轻极轻地说:“因为……小生是个黑粉。”

黑了作者,害了主角,坑了读者,顺带连累了作为反派的你。

“黑……粉?”创世神喃喃地念着那个词,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创世神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招到这个世界的人,不但不讨厌修,而且还是个社交障碍的脑残粉。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也许会被创世神许下的条件所打动,被修反咬一口时也许会报复修,看到修作为主角的好处时也许会想要取代修成为主角。然而杜泽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萌读者,他的社交障碍让他无法很快地融入这个世界,他的蠢萌让他坚定自己读者的身份,当这一切都被修打破时,他已经将萌主装进心里了。

“有一个黑粉读者,他很喜欢一本小说,为了引起作者的关注,他留下了‘希望主角死’的评论。”杜泽略带奇妙腔调的声音轻轻敲动纯白的空间,缓慢平淡的语调仿若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小说中的反派察觉到了那条评论,为了杀死主角,反派将那位读者拉进了小说里。”

创世神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直愣愣地瞪看着对面那名黑发青年嘴唇开合了数次,声音像是隔了几个世纪般传来。

“我是一个读者。”

没有人来阻止杜泽说出最后的事实,因为在场的两个人都是或多或少地理解了“世界真相”的人。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世界”是小说,“它”是作者,“规则”是剧情,修是“主角”,创世神是“反派”。

身为读者的杜泽站在创世神的对面,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说出了世界的真实。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不,应该说世界都战栗了,杜泽的话语像是击中了根源,那丝颤抖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世界被破开外壳露出根基时的惶恐和惴惴不安。创世神僵住了,听到杜泽的话,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然而战栗的世界却告诉创世神他才是最荒谬的那一个!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难以形容创世神这一刻的表情,那是一种希望和绝望交加、幸运与不幸混合的扭曲笑容,像是明明发现了最大的真相,却感觉不知道真相或许才更为幸福。

“我是……小说人物……?还是……反派?”创世神扭曲的笑容渐近狰狞。“那个人是主角,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成为他的垫脚石?”

“——我不甘心!!!”

创世神紧紧抓住杜泽的手,双眸兴起鬼火般冷冽偏执的光。

“你去杀死他!只要一天之后,你在这个世界受到的伤害都会被清除——”

创世神的话语说到一半蓦地中断,他所抓着的杜泽全身溢出了点点光芒,一点一点将要带走黑发青年。看到这一切,创世神的笑声像是坏掉了。

“哈——不用等到零点,那个人已经能够复活你了。”即使杜泽的身体随着光点的飘出而渐渐虚化,创世神的手还是像铁钳一样冰冷牢固地夹制住杜泽。“你想要拥有荣华富贵也好,成为主宰者也好。”创世神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什么要求和愿望我都满足你,只要你杀死他!”

杜泽开口:“不……”

“不要拒绝我!!!”创世神大叫着打断了杜泽。“你明明是我召唤过来杀死修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应该拒绝的不是我!”

“……我只有一个愿望。”

还没等创世神高兴起来,杜泽别开了视线,声音温柔,语句残酷。

“我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哈……哈哈……”破碎的笑声从创世神喉间零散地飘出,创世神脸上的笑容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恶意,注视杜泽的目光像是要将对方一同拉下无底炼狱。“这是不可能的,你忘了你是被我召唤过来的吗?”

创世神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判定了杜泽的死刑。

“只要我一死,你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什……么……?

杜泽的瞳孔猛地紧缩,他被创世神的话语所击中,一直以来刻意忽视的不安像是决堤般将他卷席。

他会……消失?

看到杜泽苍白的脸色,创世神的声音甜得像是掺了糖的毒药。“你不想消失对吗,那就快点……”

“我喜欢修——”

杜泽的声音很轻也有点弱,却让创世神的声音戛然而止。杜泽不在意创世神的目光,毫无掩饰地继续表白:“——也喜欢《混血》。”

“这是以修为主角的小说,即使我消失了,这个小说还是会继续;但修消失了,我最喜欢的小说就会结束。”

创世神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他瞪看着杜泽,完全无法理解对面那人脸上那温和而柔软的神情。

“我不会杀死修。”

杜泽看向创世神,认真得像是承诺了整个生命。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至此,创世神明白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飘散的光点融化在纯白中,创世神放下了手,他已经再也抓不住杜泽了——就像是他一直以来的那样,他从来没有真正抓住过对面的黑发青年。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最后的最后,创世神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对于你们来说,我们仅仅只是‘文字’吧。”

“你居然爱上一个虚假的小说人物?”

在消失的前一刻,杜泽稍稍偏回过头,翩跹的碎发遮住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黑发青年淡色的唇似乎微微勾起。

“读者喜欢主角,需要理由吗?”

第94章读者:我要看你成神。

绮丽。

这是杜泽睁开眼望见那个生灵的那一瞬间,脑中唯一能浮现的词语。

像是阳光全揉碎了洒在他身上,浅金色的长发带着一种剔透的质感,长长地流泻及地,完美比例的五官像是世上最优秀的雕刻家耗尽所有心血完成的精美神像,没有表情却透着一层居高临下的韵味,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一双眼睛,在光芒的渲染下,那人的虹膜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明亮金色,如果说一只是正午时分的纯金阳光,那另一只则是日蚀之时的白金日冕。

见杜泽醒了,异色眼睛的主人伸出手轻轻触碰黑发青年的脸,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像是在触碰一个马上就会破碎的梦幻泡沫。在那人身后,三对巨大的雪白翅膀铺天盖地地扇开,洁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羽毛在风中轻颤,美好得让人只能联想到极乐的天堂。

这是……修?

即使从创世神的话语中推断出修觉醒了天族血脉,但真正面对时,杜泽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实在太过耀眼了,让人单是看着就会感到自惭形秽,仿佛连注视也是一种对那名天族的亵渎。

杜泽想要开口叫修,但喉咙被棉花堵住似的出不了声——不,应该说他完全控制不了嘴巴做出发声这一行为,身体像是坏掉了一样无法动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大概是复活术的后遗症,起死回生已经很逆天了,如果再带上全恢复效果那根本不叫魔法而叫BUG了。

察觉到杜泽的异样,修的指尖顿了顿,他凝视杜泽,仔仔细细、从头到尾,仿佛连指甲尖的灰尘都不放过地端详着黑发青年。那人的表情很正常,眼神很正常,声音很正常,但是这些“正常”相互叠加,却让杜泽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彻骨的恐惧感。

“杜泽。”修的手指再次滑动,代表治愈的黄光亮起。“你不会有事。”

杜泽渐渐睁大眼睛,因为第一眼就被修的新形态夺去了全部注意力,杜泽此时才发现修的状态并不如他的外表那么“光鲜”。

在金色之上,被漆上了一层猩红。

被光芒笼罩的地方渐渐恢复知觉,杜泽感觉被修碰到的皮肤传来粘稠的触感,那是半凝不凝的鲜血——旧的将要凝固,新流下来的血液为其添上一分湿润。猩红的不仅是血液,还有伤口,即使被衣服的碎片遮去了大半,却仍然可以窥见那狰狞的弧度。

虽然有规则的庇护,但这并不等于修能够在裁决的攻击下安然无恙——规则只会保证主角不死,并不会保证修不会受伤。杜泽完全不敢想象修是在怎么样一种情况下觉醒天族血脉的,只要大脑稍稍描绘出那场景,就连呼吸也感到疼痛。

“你会好起来。”

修单薄的唇抿成一个含蓄的弧度,他的声音缓慢而优美,像是在吟唱赞美诗,渐轻的尾音化开了一丝歇斯底里的惶恐与愤怒。

“我会让你好起来。”

不用管了我没事——杜泽想要大叫,即使有事他还有零点还原!只要时间一到他就能完全恢复!

但是现在的他连手指的尖端都控制不了,杜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修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般,一边流血一边为他治愈,红色与金色交加,将那份绮丽化为凄丽。

——你不会有事。

即使我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修的指尖划过了杜泽的发尾,摩挲着黑发青年后颈最细腻的那处皮肤,深浅不一的眼眸同时闪过一片晦暗。

视若生命的宝物被打碎,即使修复得没有丝毫痕迹,但“被破坏”已成为既有的事实。

“不会有下次。”修轻声呢喃:“我保证。”

杜泽立即明白了修的意思,从今以后,修再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那个人可以维持这个承诺,不仅是因为他觉醒了所有血脉拥有了强大力量,更是因为他马上就能获取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利。

神塔即立,登顶者封神,初至塔顶者为——至高神。

即使是用尽全力想要保持匀速呼吸,杜泽还是立刻感觉到了缺氧的眩晕。得知一切真相后,杜泽对修成为至高神这件事十分忌惮,他必须阻止任何人成为至高神,因为这意味着创世神的死亡。

创世神说,只要我一死,你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或许是因为修的治疗,又或许是过于强烈的情感驱动,杜泽竟然能够伸出手抓住修的手腕,他半撑起身体,即使声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但他已经可以说话了。

“修——”

杜泽刚喊出修的名字,一道黄色光柱从他们头顶上方垂直照下,杜泽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场景就切换成了神塔的圆形大厅。刚刚的光柱毫无疑问是每次通关后都会出现的“出口”,但没有哪次像这样恰到好处地投射到人物所在的位置,“亲切”地将他们直接传送回圆形大厅。

——规则也急了。

杜泽的脑中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还没来得及打量空旷的圆形大厅和集全的石像,就见那道作为神塔每一层的入口的光门消散了光芒,呈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杜泽闭上眼睛又睁开,无论他怎么想要逃避现实,印在视网膜中的仍是他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人。

黑发,黑眼,戴着眼镜和助听器,与他如出一辙的创世神。

修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创世神,映在异色双眸中的是一名金发金眸的六翼天族,给他以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当两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整个空间似乎产生了动荡。

嗡——

修回神之际,四周已变了天地——颠倒的天空,冰晶的地面,如果再添上一个直耸入云的巨大光柱,简直就像是曾经的失落之地了。大片大片的云从远方的蓝天卷席而来,又呼啸而过,落下的阴影在修身上暗了明,明了又暗。修坐在冰晶地面上,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杜泽,然而他身边已没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这就像是压垮骆驼背的最后一根稻草,修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啪”地一下断裂。

红色的血契兽应召而生,它受令去追寻杜泽,却不知为何一直在原地徘徊,满是符文的脸对上已经失控的主人。见状,修望向同样被传送到这里的六翼天族,压抑地问:“杜泽呢?”

对方的回应是一道光束,擦过修的脸颊深深划出了一道口子。创世神冰冷地注视修,毫不掩饰他对修的杀意。得知世界的真相后,创世神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在意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但他在意为什么他是“反派”而这个人是“主角”?有差距就会产生对比,有对比就会产生不平衡,如果说之前是为求生,现在创世神想杀死修,更添上了一份扭曲的嫉妒和愤恨。

即使被规则安排好了结局,他也不会按它所愿那样演出。创世神瞥了一眼周边八大种族的石像,规则已经写下,那他偏要在这规则之下杀死那人!

咚——

一丝脉动无形地扩散,像是心跳震动了空气。修侧头看去,在他的注视下,天族石像开始分崩离析,落下的碎片化为数不清的光团。那些浅黄色的光团游离在修和创世神之间,微微晃动似乎有些彷徨。修还没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就见创世神抬起手,黄色光团像是找到了组织,快速地聚集到创世神身边,然后化形为如同个模具刻出来的“标准”天族。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如细针刺在皮肤上,修一言不发地望向由创世神率领的天族军团,每一个天族都拥有将近主神的力量,他面对那群天族,就像是面对无数个光明神。

这简直可怕得令人绝望。

天族拍打翅膀,一个接一个地向修发动攻击。修从地上起身,雪白的羽翼扇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即使面对如此可怕的敌手,修依旧是一种混杂了疯狂的冷静,微微由上而下的视线造就一种盛气凌人的态度。

在第一个天族靠近之时,修已大致将身上的伤口处理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转换了形态。天族的优势在于祝福和治愈,攻击手段乏善可陈。异色的眼眸垂下,再睁开时已转化为剔透的琥珀色,侏儒举起了小小的手,巨大的八星机械傀儡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起身。虽然其他人不见了,但卡巴拉和老约翰两个机械傀儡并没有消失,它们因为裁决的攻击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老约翰完全丧失活动机能,卡巴拉一些部件被摧毁,但这并不妨碍它继续战斗。

修看着自己的手,刚刚的形态切换十分顺畅,没有丝毫生涩之感,以往汹涌的疲倦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修笑了起来,小小的酒窝点缀在白嫩的脸蛋上,看起来异常可爱,同时也非常危险。

没有后遗症了……

“轰轰轰——”

即使是无人能敌的卡巴拉,同时遭受成千上万个“光明神”攻击时也变得岌岌可危。大块大块的零件被削落,齿轮和铁板落了一地,当天族拆掉卡巴拉后,却发现被机械傀儡护起的侏儒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空间的波动,后方的创世神一扇翅膀猛地倒退,堪堪避过了突袭。银发红眸的龙族破开空间,手中的龙枪擦过创世神的羽翼,带起一片鲜血和白羽。虽然出其不意地刺中了创世神,但还没来得扩大战果就被对方逃开了。

修的耳鳍微张,咧开了笑容:“真会逃。”

在“会”字连接到“逃”字的那一刻,红发兽族的利爪已经抓上了创世神的肩膀。创世神眼睛中倒映出修的影子,对方晃着狮耳,野性的脸上满满的是捉住猎物时的嗜血笑容。

太快了,论近战的反应和速度,没有哪个种族能比得过兽族。然而即使被捉住,创世神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之前被卡巴拉引走的天族已经陆陆续续地赶了回来。最近的两名天族举起光剑,一名砍向修的手臂,另外一名砍向修的脑袋。面对下落的剑光,修眼睛眨都不眨,他像是没有看见即将斩断他手臂和脑袋的光剑,爪子不容置疑地刺进创世神的胸膛,抓住了那跳动的心脏。

“咔嘣。”

那是剑刺入血肉、砍断骨头时发出的轻响,同时也是心脏与血管分离的断裂声。

鲜红的血洒了一地,头颅和手臂掉落在地上,很快就变成死气挥发干净。创世神将分离得只剩一根血管相连的心脏塞回去,脸色阴沉地看着对面那名巫妖,修回以同样阴郁的目光,两人在这一刻所想的完全一致。

——就差一点,就可以杀死他了。

遗憾只是一瞬,创世神扇开翅膀高高飞起,此时天族已经尽悉返回,将修包围得没有一丝余地。创世神俯视包围圈中的修,即使对方现在是不死的巫妖,但创世神知道一个方法——只要不停地摧毁巫妖的身体,他就能借此搜寻找巫妖的生命之匣,并将其破坏。

最里面的天族举起了光剑,中间的天族吟唱祝福,外围的天族布下防止修使用空间魔法转移的禁锢。这根本不是个人的对决,而是以个人之力对上一个种族。天族的剑斩下了修的脑袋、修的四肢、修的身躯,即使能够不死,但任人宰割的滋味也不好受。

修扬起了苍白俊美的脸,瞳孔深处的混火猛地暴涨,跳跃的光一瞬间化为电火花绽放开来。

“滋啪——”

天族将要下挥的光剑被银红的长刀架住,他看着眼前被电弧簇拥的紫眸魔族,一直木讷的脸终于产生了许些波动。

“不要太过分了。”那只魔弯起了唇。

圆弧的金色雷电猛地扩散,它非常细,与其说是一道雷电不如说一丝电弧来得恰当。就是这样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雷电,却将每一个与它接触到的天族化为焦炭。金色雷电扩散至十米处化为紫色,虽然体积猛地暴涨,但威力却小了很多。周围的天族非死即伤,修站在被清出的空地中央,脸色一白,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即使现在可以自由切换形态,但刚觉醒所有血脉就这样高强度地连续转换形态战斗,身体的负担极大,接下来的战斗不能像之前那么恣意地形态转换了。

战场上一时间有些安静,看到魔族,所有天族的脸色都变了,呆滞的目光带上了仇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熟悉的“咚”响彻战场,修扭头看向声源地,不远处的魔族石像突然像天族石像一样崩裂,落下的碎片化为紫色光团。相较黄色光团的彷徨,紫色光团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们聚集在修周围,然后转形成数不清的魔族。

没有任何语言,魔族和天族撞到了一起,整个空间瞬间化为天族与魔族的战场。修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即使仍有天族攻击他,但那点攻击对修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能感觉到与魔族之间的特殊联系,虽然不能直接命令那群魔族,但他们将会共同作战,因为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液。

每一刻都有天族或魔族死亡,在天魔战争中,擅长治愈的天族原本就不是擅长破坏的魔族的对手,再加上之前的战斗已经损失了一部分人手,天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族蚕食消灭。创世神刚解决掉一个攻击他的魔族,就看到修站在了他对面。

“告诉我杜泽在哪里。”修甩了甩焚欲上的血,低沉磁性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嗯?”

创世神冷冷地瞥了一眼修,没有说话。

修紫色的魔眸瞬间眯起,他面前的六翼天族突然变成了一名银发绿眸的精灵——简直就是他精灵形态的翻版。与此同时,石像破碎的脉动声再一次响起,无数绿色光团从精灵石像溢出,聚集在创世神脚下。一个个持着弓箭的美丽精灵从绿光中诞生,他们加入了天族和魔族的战争,拉开弓弦直指魔族。

下方打得正热闹,上方也鏖战正酣。修一刀斩断创世神射过来的箭矢,袭去的雷电被对方用植物魔法引走,修扇动蝠翼想要冲向创世神,却被对方的箭阵压制,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缩短距离。

在修摸到创世神身边之前,下方的战争已有了结果,死尸几乎将冰晶地面全覆盖了,被天族和精灵族联手攻击的魔族无一生还,但天族和精灵族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天族仅有个位数存活,后加入的精灵族要好一些,至少还残留了一半的人数。剩下的精灵举起长弓,对准了空中唯一存活的魔族。

修一甩焚欲,雷电将密密麻麻的箭雨纷纷击落,就这么一个停顿,创世神抓住时机再次拉开了距离。修望了望远方的创世神,又瞥了瞥下方的精灵族,唇角的笑容渐渐消逝。

“碍事。”

低沉的声线行至尾处已是沙哑,巫妖举起了死神镰刀,在修的召唤下,已经倒下的生灵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再一次爬起。亡灵石像的破碎声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那些溢出的灰色光团并没有直接转化为亡灵,而是各自附在满地的尸体上,加速了亡者的“复活”。

生前无论是魔族、天族还是精灵族,在成为亡灵后都抛开了旧怨,一同攻向惊慌失措的精灵族。先不说亡灵族的实力究竟如何,光数量就是精灵族的两倍有余,并且这数量随着精灵族的死亡而不断增加——不死则已,死了后还会为对方增加战斗力,亡灵族简直是所有生灵的噩梦。

——真是这样吗?

一只正在吸食精灵的吸血鬼被阴影笼罩,它刚抬起头,就被巨大的金属拳头砸成粉末。

“滴——已消灭敌人X1;编号XH12172继续执行清理任务。”

修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的创世神,侏儒的石像在那人的身后裂成碎片。

“是我……”巫妖沙哑地道:“你用了我的形态。”

如果说精灵的外貌是巧合,此时站在他眼前的亚麻色头发侏儒已经诠释了一切——最初的天族毫不意外也是映射他的模样。

面对修的质问,创世神不置可否,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对修说过一句话。修不在意对手的沉默,想要杀死创世神的心情更为强烈了——他不喜欢有人顶着和他一样的形象,因为这极有可能会引起杜泽的关注和在意。

对于现在的修而言,只要一丝不快就会引发黑暗情绪的决堤。

周围的亡灵快要被机械傀儡消灭殆尽,修的目光落在剩余的石像上,经过四轮战斗,他已经大概明白游戏规则了。这是一场种族的变更与交替,规律很简单——它在重现混沌大陆的历史。

第一纪元天魔战争,第二纪元精灵结盟,第三纪元亡灵复苏,第四纪元侏儒帝国。

不同的形态——或者说种族血脉就是一把开启纪元的钥匙,可以说除了修没人能通过这最后的关卡。只要遵从规律率先切换形态,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取得优势——石像化形的种族将会成最强大的助力。

消灭了亡灵族的机械傀儡围了上来,小小的侏儒趴在机械傀儡的肩上,让人在笑意涌上来之前先感到恐惧——这群小家伙制造的机械刚刚可是消灭了前三个种族形成的亡灵族。在他们逼近之前,修转换了形态,第五纪元的主宰是龙族,因此出现在所有侏儒面前的是一名银发红眸的年轻龙族。

机械傀儡举起了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向修。拳风吹散了那名龙族的身影,修瞬间移动到龙族石像旁,看着无动于衷的龙族石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然。

如果说它所遵循的是历史,那么在混沌大陆的历史上,侏儒族并不是被其他种族颠覆的,他们灭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自身。那么……

修闭上了眼,无尽的黑暗中,蓝色的火焰熄灭,另一枚火炬燃起了橙色的火光。

当修变成为侏儒的那一刻,在场的机械傀儡都是一顿,它们肩膀上的侏儒如烟般被风吹散,整个空间就只剩下两个一模一样的侏儒在相互对视,衬着沉寂的机械傀儡显得格外孤寂。

咚——

龙族石像的脉动打破了死寂,修比创世神更快地转化为龙族,于是他的身边很快就聚集起一群龙族:金属龙、颜色龙、宝石龙……巨龙们张开五颜六色的巨翼,带起的风几乎要将“渺小”的创世神吹飞。

“你已经输了。”修对创世神咧嘴而笑。

创世神不置可否,他在下一刻变成兽族,蜂拥而至的红色光团化为兽族与龙族形成对峙之势。

虽然龙族要比兽族强大得多,但数量只有兽族的十分之一不到。蚁多咬死象,龙族的下场已经注定。修毫不在意龙族的覆灭,对于他而言,只要争取到龙族就意味着胜利,因为和创世神一交替,兽族之后的人族、也就是最后一个石像将成为他的战力。

龙族衰退,兽族振兴;人族崛起,兽族消亡。

当金发蓝眼的修率领一众人族将创世神包围时,创世神也体会到与最初的修一样孤军奋战的滋味。兽族全军覆没,八大种族的石像已经悉尽碎裂,创世神放下利爪,他像是没有再能借助的种族,只好再次变成与修毫无二般的人族模样。这样做的结果是让创世神免于死在其他人族的手上,即使只是外壳一样,但是任谁都不愿看到“自己”死在其他人手里。

修走到创世神面前,对方很明显没有要和他交谈的意愿,修也没有废话,提剑向创世神的喉咙劈去。

或许是知道反抗也无效,创世神放弃抵抗般地一动不动。在长剑将要砍上创世神的那一刻,修没有来由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的手腕一抖,硬生生将长剑扭转斜劈至创世神的肩膀。

“嘀嗒。”

大量的鲜血流了出来,滴在冰晶地面上。修看了一眼创世神肩上的伤口,然后瞥向自己的左肩,在相同的位置上,出现了和对方完全一致的伤口。

这是……?

修在创世神的手臂上又划出了一道口子,马上就看到自己手臂像是被无形的剑划出同样的伤口。

——无论他对创世神造成什么样的攻击,都会原封不动地返回到他身上。

这看起来像是对创世神的保护,然而创世神的脸色却比死灰还要难看。他千辛万苦才制造出这个局面,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却马上要在规则的干扰下功亏一篑——只有他知道这不是对他的保护,而是规则对那个人的提醒。那个人并不笨,很快就能发现被他刻意搅乱的事实。

修陷入了沉思,现在变成了一种僵局,他不能对创世神出手,杀死创世神,等于杀死自己。

……杀死自己?

一个念头快速闪过修的大脑,修看着与他如出一辙的创世神,缓缓露出了微笑。

“原来如此……”

这里重现的由始至终都是混沌大陆的纪元——无论是过去的纪元,还是未来的纪元。

“你代表着我,而我代表着人族。”

修将剑塞入创世神的手中,创世神想要挣扎,却被其他人族制住,只能被修强迫着握剑。

“人族的纪元将会结束,接下来……”修抓着创世神的手,将剑刺入自己的心脏。“是‘我’的纪元。”

啪——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周围的场景如同铁锤敲击的玻璃般一块块落下。修怔了一瞬,发现他与创世神像是突然切换身体和位置,此时他正握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人族之后,你将成为新纪元的主宰。

冥冥中似乎有某种存在泄露了心满意足的叹息。

创世神的目光从被穿透的左胸移向修,按照规则的剧本,龙族应该是他要扮演的,最后才能形成修对上第七纪元人族的局面,然后修会打败人族结束最后这场战斗。然而创世神没有按照规则的剧本演出,他取代了“修”的位置,而修则代表了人族,如果“人族”杀死了“修”,那就意味着修无法成为新纪元的主宰者。

规则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于是它也修改了设定,几乎将答案摆在了修的面前。

看着这样被规则宠爱的修,创世神眼中闪过愤恨,闪过无奈,闪过嫉妒,闪过悲哀,最终沉淀成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恶意。

就算这个人能够成为至高神又怎么样,他不会幸福——

修看到对面的那个人张开了嘴,像是在某种桎梏下无声而困难地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字词:你、会、后悔。

——后悔杀死了我。

创世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你、将会、失去……

在修看清创世神的尾句之前,整个空间像是熄了灯般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当创世神出现的那一刻,杜泽就意识到了不妙,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创世神根本就是被规则当成通关礼物发放给修。

修看向创世神,杜泽刚想对修说话,就看见他身边的天族突然变成了人族,而对面的创世神则如同被摔碎的水晶雕像一样变成了碎片。杜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难以言述的恐惧袭扼住了他的呼吸——在刚刚那一刻,他抓着修的手突然抓了个空,就像是当初离开龙族副本时的那样,他的手穿过了修的手,透明得近乎虚影。

消失。

他会消失。

汹涌的慌乱和惊怖接踵而至,即使身体很快又恢复正常,但杜泽也清晰地感觉到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悬在他的上方。他望向创世神消失的地方,那里只残留一簇透明“火焰”——即使看不真切,也能通过扭曲的背景感受到有一个无色的物体正如火焰一般燃烧,散放着无尽的强大能量。

那是创世神的神格,此时正悬浮在神座上,一丝丝膨胀。明眼人都能看出,如果不快点将它收纳,当那恐怖的力量膨胀到一定程度,便会猛地炸开将一切毁灭。

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杜泽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不流了,心脏仿佛被钳子钳住纹拧——无论修是否接受神格成为至高神,都无法改变即将他消失的结果。

修回头就看到杜泽过于苍白的脸色,他皱起了眉头,伸手穿过了杜泽的腰肢,将黑发青年抱入了自己的怀中。

“不用担心。”金发蓝眼的英俊青年微笑道,声音温柔仿若在讲述一个即将完结的美好童话:“马上就会结束。”

结束……

要结束了吗?

杜泽靠在修的胸口上,对方传来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声让他渐渐回神。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决,杜泽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奋不顾身地想要做成某件事——他想和修在一起,如果接下来的消失无法改变,那就想办法再回来。

创世神能将他从“外面”召唤进来,成为至高神的修应该也能做到,他们之间唯一的差距就是对世界真相的了解。创世神是因为是初始神才发现了世界真相,修没有这个优势,但他可以将真相直接告诉修。

杜泽抓紧了修的衣袖,他想要将世界的真相告诉修,但开口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像麦克风的开关突然被人关掉了一样。杜泽非常熟悉这种被无形力量阻止的情况,过去他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这一切出自规则的手笔。

规则不让他说出真相,是因为这涉及到了世界的运行机制,近似于一种防护本能。

但是……

创世神告诉他:你是“上面”的人,可以不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无法出声、不能说话,这都是错觉,规则在色厉内荏地制造假象。以前的杜泽被这个假象欺骗了,所以浅尝辄止,现在的杜泽正要打破这种感官上的错觉,将规则破除。

“……、……我……”

微带点奇异的腔调的声音从杜泽的唇间溢出,当他卯足了劲发声,那无形的力量只与他僵持了一段时间,便败下阵来。杜泽只觉得喉咙一松,说话再没了限制。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听到杜泽的话,修的神情产生了某些变化,杜泽正打算解释,却听到修困惑地问:“刚刚……你说了什么?我听不懂那种语言。”

杜泽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凉彻心肺。原以为打破规则就可以将一切真相告诉修,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他忘了这个世界的人和他使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规则不能阻止他说话,但可以取消这个世界的人与他之间的“翻译”——他能看懂、听懂、读懂这个世界的所有文字和语言,但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必须凭借其他力量听懂他的话。

那个无形的存在再次地告诉杜泽:你是读者,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现在该是你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时候了。

修的瞳孔一阵紧缩,指尖划过杜泽的眼角。

“……为什么哭了?”

他哭了吗?

杜泽伸手想要去摸,却碰上了修的手,然后就这样直接将手覆在修的手背上。

“修……”

“嗯?”修回应道。

只要不涉及真相,规则便不会阻碍他。杜泽将脸靠在修的手掌中,垂下的眼眉勾勒出一道痛楚的弧度。

“……我很喜欢一个故事。”杜泽轻声道:“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想要那个故事成为事实。但是有人告诉我别傻了,故事只能是故事,是虚幻的,怎么可能成为我的现实。”

杜泽看向他最喜欢的那个人,声音平缓,尾音颤抖。

“你能理解吗?”

修安静地听着,他没有直接回答杜泽的提问,而是勾了勾手指。

“我也有喜欢的故事。”修微笑地说,一串风元素在空中书写出一行文字。“如果是这个故事,我会让它成为事实。”

——杜泽和修永远在一起。

那行淡青色的字并不耀眼,却让杜泽难以承受地闭上了眼睛,嘴唇由于心脏的痉挛而抿紧成一条直线。

杜泽,不要离开我。

好。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你要看着我。

我一直在注视你。

杜泽,我喜欢你。

……

我也喜欢你。

无色的神格渐渐膨胀到极致,杜泽挣脱修的怀抱,催促着修起身。“走吧。”

修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杜泽。

“杜泽,你刚刚为什么哭了。”

杜泽却避开了修的目光,他望向空旷的圆形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其他人——无论是莫尔还是雷切尔,在裁决的攻击下,所有人都没了声息。

“……想到老约翰、艾莉儿他们都不在了。”

那说不上是假话,但显然更像是一个借口,然而修还是接受了杜泽的解释,这是修只对杜泽专有的体贴。

“等拿到神格后。”修拉起杜泽的手,向前走去。“我就能救他们了。”

“太好了。”

——太好了,即使他无法回来,还是会有人能陪伴在这个人的身边。

杜泽垂下眼,然后挣脱了修的牵手。

修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杜泽站在他身后对他说:“你先走。”

“……?”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黑发青年微微眨了眨眼,神情里洋溢着对过去的缅怀:“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杜泽伸手按在自己的耳机上,用着与记忆同样的语调和表情认真地道:“我要看你、成神。”

【你的目的?】

在遥远的过去,巫妖质问着向他表达好意的黑发青年,而黑发青年的回答只能用荒谬来形容。

【我要看你、成神。】

非常荒谬,却成为了毫无疑问的现实。

想起当初的那个画面,修弯起了眼,温柔地笑起来,眼中满满的全是宠溺。

“好。”

金发蓝眼的青年迈开脚步,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即使遭受再多磨难,也依旧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杜泽在后方一直目送着修走上神座,眼睛一眨不眨,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那人走向辉煌的身影。

——且看少年修如何觉醒血脉,快意恩仇,最终踏上征战神座之路。

心脏在胸腔中空荡荡地跳跃着,杜泽按着被撞得生痛的胸口,嘴角勾勒出笑容,眼泪却落了下来。

再见了,修,再见。

修的手指触碰到了无色的神格,一霎间,并不明亮的光在圆形大厅绽放,最终像是被吸收了般渐渐收拢到了修身体里。光华在修的眼底流转,无法形容他此时所拥有的力量,如果修希望的话,他甚至随时可以摧毁世界。无上的力量带来了至高的权利,在强者至尊的混沌大陆中,没有生灵能忤逆修的主宰。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他能和杜泽一直在一起了。

叮铃——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回过头来。

“……杜泽?”

他的背后,虚无一片,唯有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