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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陛下召见(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纨绔邪皇》》

嬴冲简直不敢相信,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于袭击一座法阵森严,护卫成群的国公府邸?那些人又到底是何图谋?

可如今但凡石碑中预言之事,都无一例外的全数应验,嬴冲已是不能不防。

且从这预言的结果看,当夜的战况可谓惨烈!

祖父赢定重伤,福德如意战死四人,只余赢德一位;而府中的侍卫,更战死大半——这几乎就是被人屠灭了满门!

此案必定轰动京城,天圣帝也必会雷霆震怒,命绣衣卫倾尽所有力量追查此案,将凶手惩之以法。

可在这之前,嬴冲却需先保护自己的性命再说——安王能活到三十年后,那夜必然是有惊无险的,可要是有什么意外呢?

且这一战他自己虽是没事,可福德如意四人,却是没了三位,这对于嬴冲而言,无疑是一记重创。

四人武道天资虽不及张义,可也不弱,且从小陪伴着嬴冲长大,由父亲赢神通延请明师教导他们武艺战策。不但忠心耿耿,能力也是不俗。

这样的心腹,哪怕只损失一位,嬴冲都会心痛不已。就更何况经历十年相伴,他早将这四人,看得如亲人一般。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嬴冲也会想尽办法,挽回他们的性命。

可他如今人脉浅薄,财力低弱,现在唯一能有可能借力的,就是这康继元了。

且这人在宫中藏身数十年,身具玄天位修为却至今都未有人察觉。那身收气敛息的法门,也确让人眼馋。

“私窥文渊阁典籍?真没想到,这文渊阁内的奴婢,还有这样的上进心思?”

童贯先是一声冷笑,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有些重了,杖刑惩前毖后即可,用得着下这样的狠手?”

周围那些太监面面相觑,都哑然无言。而此时那位文渊阁监令,也已发现童贯与嬴冲身影,连忙走下台阶,迎了过来:“少监您是不知,这马三宝乃是惯犯,今日已经是第六次被人逮住,却仍屡教不改。不施以重惩,如何能够服众?”

童贯闻言,这才面色稍霁。这刑罚是重,可既然是惯犯,那么这位文渊阁监令的所为,就没什么可指摘之处。

嬴冲则是远远看着那康继元,只见此人已是牙关紧咬,额角处青筋暴起,分明已是忍耐不住。

马三宝与他应该关系不浅,否则这位文渊阁监丞不至于如此在意,甚至要为这小太监,闹到反出皇宫的地步。

可惜嬴冲手底的‘夜狐’太过没用,只查出康继元对马三宝极其观照,却不能查到具体的缘由。

果然下一刻,那康继元就已断然喝到:“住手!”

那两位执杖的绣衣卫却未立时停下,而是目含询问的看向了文渊阁监令。后者则是冷笑,脚下依然是内八字形状站着。这两位绣衣卫立时会意,不但未曾停住,下手反而更重了几分。仅仅再两杖下去,那马三宝就已经完全昏迷,口鼻间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两位了。

“我说了给我住手!”

康继元怒不可遏,猛一挥袖,顿时一道气劲拂出。使那位两位绣衣卫身形腾空飞起,抛落到了数丈开外。

而这番变故,不但使得这文渊阁前的众人为之一寂,童贯与那文渊阁监令的神情,也是变了颜色。

那康继元分明也知道后果,面色苍白的走上前来,朝着童贯深深一礼:“马三宝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还请少监大人与黄监令看来老奴的面上,开恩饶他一命!”

那姓黄的文渊阁监令却眯起了眼,面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张监令会武?可我记得你,并非是内书堂出身?”

童贯亦是脸色阴沉,正想说什么,旁边嬴冲忽然笑着开口;“有趣得很!童少监,这二人我想要了。”

童贯顿时愣住,疑惑的回望嬴冲:“世子这是何意?什么有趣?”

“这两个太监,一个私习武学,一个私窥文渊阁典籍。虽是伤残之人,却都能立志图强,岂非有趣?可怜,按宫律这二人一个要被打死,一个要被废去修为,打入绣衣卫打牢处置,事后多半也要没命,未免些可惜了。”

嬴冲笑着道:“本世子依稀记得,我安国公府当有内侍三十六人,可敬事堂那边,至今都未将安国公府的内侍配齐。今日刚好撞见,想着这两个与其折在宫中,不如就归我了?就不知童少监,肯否卖我嬴冲一个颜面?”

“这个——”

童贯迟疑之余,又觉奇怪。这位世子说的道理倒是不错的,他也有些同情这两人。只因他自身就是底层出身,幼时好学,却无门路,若非机缘巧合,又有贵人看重。如今的处境,只怕也同那马三宝一般。

还有那康继元的修为,也是不俗。能够内元外放,多半已到了九阶武尊境。

可他同情归同情,按规矩就该如此处置。

且童贯记得一日之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那安国公府的内侍,也确实不曾配齐,可这位世子失爵在即,把这两人要去又能有什么用?

摇了摇头,童贯苦笑着拒绝:“不是童贯不给世子颜面,可这与律不合。换在一个时辰前,内臣只需一句话,就可将这二人调拨给安国公府,可如今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武学,就必须得入绣衣卫过审,查明究竟不可。内臣初任御用少监,不敢妄为,实在抱歉——”

嬴冲听出了童贯的推托之意,却也不觉恼。这其实是理所当然,他一个即将失爵,未来无权无势的纨绔子弟,这童贯能看得入眼才怪!

此人看在圣上与米朝天的面上,对他亲近有加,可在其心内,对他又能有几分敬重?

“何需致歉?是本世子强人所难了。”

大度的一笑,嬴冲径自往那文渊阁内行去:“只是这两人,我要定了。你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去问米公公如何?我就在这阁内敬候佳音。”

童贯一阵发愣,定定的看着嬴冲的身影,知道后者走入到那阁门之内。接着他在原地深思了片刻,就又吩咐那位文渊阁监令;“这二人暂时看押,不得行刑。”

道完这句,童贯便转身就走,直往那宫中司礼监的方向行去。他虽有些看不上这嬴冲,可不知为何,他那义父米公公,对嬴冲却是另眼相看,待他与众不同。

童贯不看好嬴冲未来的前程,可却又清楚知道,此子他可以不去巴结,却也不必得罪。

那黄监令只能躬身应身,此事从头至尾,都再无说话的余地。而那康继元则是疑惑不已,也同样眼神复杂的,看着那嬴冲的背影。即不解这位世子,为何要出面借助他们二人,又心生感激。

嬴冲都未理会,走入文渊阁之后,就开始专心查阅起了典籍,他这可非是装模作样,而是真有许多问题,想要在文渊阁内寻找答案。

比如邪樱枪,比如公输般,还有那玄宙天珠等等——

不过他才忙了半个时辰不到,那童贯就又匆匆赶了回来。而这位带来的消息,让他颇为意外。

“陛下召见?这是为何?我不是只让你去米公公那里问上一句?”

童贯也同样不解,不过他的言语神色,却是更显热情:“内臣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呢!方才司礼监去见米公公,然后没过多久,就有旨意说陛下要召见世子。”

由此可知,他眼前这位安国世子,确实圣眷未衰。

嬴冲挑了挑眉,凝思片刻,还是合上了书本,整了整衣冠,准备去那御花园陛见,又不容置疑道:“让那康继元也跟过来!”

既然要见天圣帝,那就顺便把这位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了,免得日后麻烦。

一零一章良才美玉(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天圣帝传见嬴冲的所在,是在御花园南侧一角,临近翠湖的一处凉亭内。

嬴冲赶至之时,发现这里别无他人,只有寥寥几个太监护卫在远处立着。天圣帝在凉亭之内,正与一位褐裳中年对弈着。嬴冲认得那位正是天圣帝的智囊,号称白衣倾相的刘雪岩。而那米朝天,则侍立在天圣帝身后,

童贯前去为通禀之时,嬴冲就趁机与康继元说话:“记住了,你欠我两条命!”

康继元本是心事重重,闻言后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半晌之后,才神色淡然的一礼:“奴婢感激不尽,然而无以为报!”

是真的无以为报,他今日能否保住性命都仍是两说,自然也就谈不上回报嬴冲。

且即便他们安然过了这一关,以他的职小位卑,也帮不上嬴冲什么忙。

“本世子自然有能让你帮得上忙的时候。”

嬴冲微微摇头:“张监丞该不会以为,我嬴冲真的全无所求?你这一身修为,真当什么人都看不出来?”

康继元瞳孔微缩,面色再变,接着就默默无语。

嬴冲则笑,他就是要挟恩图报,错非是要求这康继元出手帮忙,谁会急巴巴的赶到宫里,管这闲事?

这一老一小两人的经历,确实是让人,尤其是康继元,一身玄天境的修为却陨落于宫内,让人惋惜。

可这两位,也确实是违法犯禁不错,死在米朝天的手中不算冤。

“你若是肯信我,要想你与马三宝平安无事,那就听我之言。稍后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动,不要说,也不得反抗。于你而言,左右是死,何不赌上一把?”

才交代玩这句,嬴冲就已见亭里的天圣帝,正笑着朝他招手。嬴冲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过去,然后落落大方的一礼:“臣嬴冲拜见圣上!愿圣上万福金安。”

天圣帝身姿宽大,龙颜甚伟,眼眸深邃,势若渊渟岳峙,浑然天成。这位年过三旬即位,至今已经有二十余年。可因保养得当之故,望之却连四十都不到。此时正侧过头,笑意盈盈的上下打量着嬴冲:“这半年内朕几次招你都不肯至,怎么这次有空来宫里。”

这句道出,那米朝天与刘雪岩倒不觉什么,正缓步退出亭外的童贯却吃了一惊,心内又刷新了嬴冲的份量。

原来这位安国公世子,这般的受宠?半年内数次召见却反被嬴冲推拒,这位世子可真够任性的。

嬴冲也在看天圣帝,这位依然是那般的慈祥和蔼,语中那关切之意也不见丝毫作伪。

他心中不由一阵发虚,又觉心愧,几十年后,他可是把天圣帝传下的江山给夺了。

对面天圣帝见他这模样却会错了意,一声哂笑:“为何心虚?不肯来宫里,是不敢见朕么?也真亏你做得出来!太后病重之时,与国丈在勾栏巷争风吃醋;当街杀人,几乎将临淮候世子射杀当场。接着才消停几天不到,又跑到了武威王府,去偷看人家叶四小姐沐浴。嬴冲,你说朕该怎么说你才好?难道真要朕,把你骂到狗血淋头?”

“圣上玉语纶音,怎么会是狗血?”

嬴冲面皮厚如城墙,他刚才想通了,所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三十年后,安王反秦而立,自然有其缘由。家破人亡,深仇大恨,难道还能束手就擒,任由帝王宰割?

至少现在,天圣帝待他信重已极,亲厚有加,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并无对不起大秦的地方。

他日后依然会谨守臣子的本份,忠心效力,可若大秦负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安王说他命犯孤星,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生死。这样的经历,嬴冲是绝不愿再体会了。

那天圣帝闻言,顿时气得笑了,正欲破口大骂,就见嬴冲痴痴的看着他的头,眼神郁郁,他不由疑惑不解:“你这小混账,在看什么呢?”

“几个月没见,圣上的头发又白了些,气色也不太好。”

嬴冲眼圈有些发红:“我听说陛下这几月常宵衣旰食,夜不能寐,怎能这样不爱惜圣体?”

“朕又有头发白了?”

天圣帝怒气顿消,先是摸了摸头,然后又以目光向米朝天询问,见后者点了点头,当下是伤心不已,神色萧索的叹道:“这些日子,确实是事务繁多,让人只觉心力交瘁。不过嬴冲你既知朕辛苦,就该老实些才是,不要让朕为你担忧。”

“是冲儿错了,再不敢了——”

嬴冲忙躬身应是,面色愧疚不安,心里则暗暗一喜,知道自己已逃过了一劫。

旁边的米朝天与刘雪岩,不由一阵无语,这位陛下一向英明神武,可在嬴冲在面前,却不知为何,特别的好糊弄。

“如今朕的身边,也就只有冲儿你是真心实意在关心朕。”

天圣帝又自怜自顾的感叹了一番,然后又恢复了正色:“我听说你的武脉已经恢复?明日摘星神甲择主,可有把握?玄甲五像,你自问能出第几像?”

玄甲五像,是指墨甲辨血择主时,显出的异像。一共五种,甲现云纹,血引五灵,神甲玄光,法相天生以及最后的联血同脉。

五种异像由低到高,甲现云纹最次,联血同脉最佳,昭示着下任甲主与神阶墨甲的契合度。而契合度越好,则下人甲主操纵墨甲时的战力也就越强。

“禀陛下,臣武脉还未恢复。不过前些日子,臣寻得一门上古武学,不但可继续修行,还可修复武脉。最多半年之内,就可恢复如常了。”

嬴冲摇头,除了邪樱枪与炼神壶之外,其余之事他并不打算对天生帝隐瞒:“至于玄甲五像,臣自忖甲生玄光没问题。也有自信,不会使摘星神甲落于赢非之手。”

原本他修行大自在玄功,需要至少两年时间,才能恢复巽脉。可如今他修为突飞猛进,又有着‘伪天位’的实力在身,这修复的时间自然大大缩短。

“半年么?”

天圣帝皱了皱眉:“罢了,半年时间,应当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原本让人为你寻来了一枚‘元机丹’,只需再有半年多些就可到手了,不过看来你再是用不上。冲儿你能自己寻得恢复之法,不使安国公府爵位旁落,朕心神慰,”

嬴冲不由动容,自从武脉被废之后,他就一直在打听能修复自己武脉之物。而这‘元机丹’,正是其中之一。

“那么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天圣帝的目光,又转向了亭外:“我听说你下午去了趟文渊阁,然后就想要将这人,要去安国公府?”

米朝天的目光,也同样扫向了外面的康继元,神情平淡,似并不在意。

“陛下您该知道的,我若继承安国公府,手里只怕无人可用。堂堂大秦安国公府,没有一位说得过去的强者坐镇,未免有些不像话。”

嬴冲说完这句,见对面天圣帝与刘雪岩,都眼露疑惑之色,不由一笑:“此人在文渊阁私修武道,直至九阶武尊之境,也仍令诸位文渊阁大学士蒙在鼓中,全无所觉,这岂非是个人才?”

这句话道出之后,那天圣帝就已眼现讶然凝重之意,朝中能加任文渊阁大学士者,不是宰执,就是三公九卿一级,其中几人修为通天。

那米朝天也变了颜色,直接一个闪身到了康继元的身侧,毫不客气,直接一把往康继元的腕脉抓去。

后者下意识的就想要反抗,可随即就想到了嬴冲交待的言语,稍稍迟疑之后,终还是任之由之。把自己腕脉交出去,就等于是把自己一身性命寄托人手,再不由自己。这并非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嬴冲,而是他觉嬴冲之言颇有道理,左右是死,倒不如舍出性命搏一搏。

米朝天闭目感应,不过片刻,就已眼现惊容,一把将康继元的手紧紧握住,语气也略有起伏:“回禀陛下!此人武道,已至玄天位!”

这句道出,不止那天圣帝侧目以视,便是那最为淡定的刘雪岩,亦是眼现惊容。

嬴冲心里则道了声果然,这康继元果然是已至玄天位。不过他脸上,却也配合的现出了惊愕之色。

天圣帝定定的看了眼那容颜灰败,又俯首帖耳,神色顺从的康继元,之后再扫向了这人,被米朝天死死控住的手。过了良久,他才眼含笑意道:“你这混小子,这次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

夜幕减至时,嬴冲是欢天喜地的离开。天圣帝也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直到嬴冲从他视野里消失。

那刘雪岩,也在此刻抬手恭贺:“臣恭喜陛下,今日又得一可用之人。”

——玄天位境的天君强者,整个大秦境内都不超过三十位,哪怕有再多都不嫌够。

“这个康继元,看起来是恭顺老实,却不知内里如何,能否真为我大秦所用。”

天圣帝摇着头,明显不以为然:“且这三年还要借给那混小子,一时还指望不上。”

“其实我倒觉得,安国世子他说的也对。安国公封地镇压宛州,如今确实需有高阶天位坐镇不可。安国府无事,则武阳稳;武阳定,则宛州安。他这也算是为君分忧了。”

刘雪岩语中含笑:“也是世子他人聪慧,若非如此,我等只恐要错失人才。”

“他一向聪颖,是良才美玉。双头山那一战可圈可点,不负其父之名,也不负朕望。”

天圣帝颇为得意,接着又遗憾道:“可惜此虎尚幼,还不成气候,难堪大用。只盼他能提前几年成才,那时朕,必不至于如此举步维艰!”

刘雪岩默然,心想天圣帝对那安国公世子的信任,只怕还远超于他。

而此时那米朝天,却忽然开口:“我观世子,他体内有外丹在身,修为或已至天位。”

他刚才看不出康继元的修为究竟,难道还看不穿嬴冲体内的玄机?

而天圣帝的手则微微一振,指尖捏着棋子也忽然坠落:“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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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继元承业(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从皇宫内走出时,嬴冲依然是志得意满,暗暗得意不已。原本他以为还需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解决此事,可今日因天圣帝召见,省了他许多首尾,且毫无遗患。

他是提前预知了今日之事,也有能力在马三宝被重责之前就将此事压下,可如此一来,那康继元如何会对他心生感激?

嬴冲也可在康继元暴露武道修为之前,就把二人带出宫廷,可若真这么做了,想要使康继元为自己所用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顶多只是使这位玄天强者,欠上自己一个人情。

且一旦康继元在人前展露出玄天境修为,必定会引来宫中疑忌。毕竟康继元是私习武道,也是他嬴冲,无缘无故的将这两人带出宫城。

天圣帝信任他,所以不会多疑,可别人会怎么想?他嬴冲随随便便从皇宫带出的阉人,竟然是一位玄天位?是否早就知情,又是否早有预谋?

可如今康继元过了天圣帝的眼,就可堂堂正正,将一切都曝光在阳光之下,日后无人能有异议。

且如今以天圣帝与大秦之势逼迫,那康继元已经是不得不为他嬴冲效力不可,他嬴冲养不起一个玄天位,天圣帝却可代他供养——尽管这时间,只有三年。

有邪樱在手,还有那炼神壶在,嬴冲不信三年之后,自己还经营不出属于自己的羽翼。

不过可能是今日他经历太顺之故,所以亢龙有悔。嬴冲前脚才踏出宫门不久,就见一位衣绣四龙,头顶珠冠的贵公子,也后脚从另一扇小门中策马行出。

嬴冲认得那是三皇子赢去病,他幼年之时常在宫中玩耍,对这几位皇子都熟悉已极。

这位倒也没什么,哪怕他对赢去病一向不喜,认为这位皇子心机太重,可彼此间还有些面子上的交情。

可这位皇子后面跟着的两位,却让他恶心了。其中之一正是临淮候世子林东来,另一位则是才刚被他狠狠折腾过的福王府世子赢博。

原来这二人也凑到一块了,而且是与三皇子赢去病扯上了关系——

真是晦气!

嬴冲眨了眨眼睛,随后就只当是没看见,径自前行如故。

不过他虽不愿与这两位计较,可那林东来二人,却没打算放过他。隔着几十丈距离,就老远就听嬴博的嘲笑声:“哎哟,这不是安国公府世子么?听说前几日,你嬴冲当街被神戟侯揍晕了,身体可好了些没有?我还记得那日清江之上,你嬴冲可是很牛气冲天,霸道得没了边的。可原来你嬴冲也有忍气吞声的时候,妙哉妙哉!”

嬴冲唇角不禁抽了抽,这个嬴博是傻么?那天的事情到底是谁吃亏?只要是明白人,都心中有数。估计这时候方无恨都快气炸,偏这嬴博还在他面前嘚瑟。

而紧随之后,那林东来的声音,也如二重奏般的响起:“嬴博你是不知,此事据说是因方无恨看上了叶四小姐,想要逼赢世子退婚才起了冲突。说到此事,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消息。听说那位襄国公也看上了叶四小姐,有意聘娶,如今那边就只差将聘礼抬进了武威郡王府了。众所周知,襄国公一向都深得叶四小姐之父叶侍郎喜爱,对此事想必是乐见其成,求之不得。”

赢冲都懒得理会,依然自顾自的往前走。可还面那两人见他没反应,却是愈发的得意起来,没玩没了的说道:“对了,明日就是摘星择主,不知安国世子你可准备好了?嬴冲你放心,明夜安国府辨血之祭,我嬴博必定到场。需知人之一生,最快意之事,莫过于见仇人沦落泥尘,哀惨凄惶——”

嬴冲白眼一翻,然后就冷目回望,视线阴沉寒厉的往身后一扫:“你们想打架?在这里?”

那嬴博面色微凝,就也打算翻脸。可当看了看不远处,那正虎视眈眈的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后,又明智的闭上嘴。

关键是当日那个天位少女也在,算来这满咸阳城力,能够在还未成年时,身边就有天位强者跟随的贵胄公子,这嬴冲是独一位。

林东来也哑然无声,宫前斗殴,罪名不小,哪怕他林东来是当朝太后的外甥,也一样吃罪不起。可嬴冲这家伙就是个二楞子,可不会顾忌这些。

当日在轻云楼,他就已吃过亏,几乎被这嬴冲当街射杀。

那三皇子赢去病也是有些不自然的笑:“冲弟何处此言?这两个确实口无遮拦,我听了也烦。不过有什么事,可待日后再说,这里毕竟是宫门之前,你们几个不得喧哗。”

这两边真要打起来,他赢去病身为皇子,一样讨不了好,所以不敢偏袒。

嬴冲闻言‘呵呵’的干笑,抱拳朝嬴去病一躬身,唱了个肥诺之后,转身便走。之前他当看不见,所以不用理会,可如今说了话,那就得打个招呼,免得御史说他不知尊卑,不守礼法。

那后面几人也再不敢言声,直到嬴冲走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扬长离去,林东来才一声咒骂:“爵位都快丢了,他狂什么狂?”

嬴博则是冷笑:“以前他失爵之后,还有武威郡王府做依仗。可他现今连未婚妻都保不住了,还能靠谁?就凭他两个义兄义姐么?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手段夏佐,那襄国公王籍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赢去病却一言不发,只笑着做旁听状,目里面异芒闪烁。这两人只怕不知,就在不久之前,嬴冲才被他那父皇召见。据说今日父皇很是欢喜,在御花园里笑声不绝,赏赐了嬴冲不少好东西,并未因嬴冲最近接连闯祸而有疏远。

也就是说此子依然圣眷正隆,哪怕失爵之后,也不是什么人可以欺辱的。

他如今也好奇,嬴冲在父皇那里说了什么,让最近因百骨神君水府中那五百墨甲与朝中局势而心情郁郁的父皇,如此开怀?

怔神许久,嬴去病才一声叹息:“你们两个,也收敛些!哪怕真要奚落他,也大可待明日之后,何需如此迫不及待?那家伙现在真要耍横,我可救不得你们。”

林东来与嬴博互视了一眼,而后都是面现哂笑,目光皆意味深长。

“明日?明日子时一过,我们自有大礼等着他!”

※※※※

“过了明日,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无独有偶,嬴冲在马车之内,也在赌咒发誓,狠狠的骂着。

他是认真的,一旦摘星入手,他定要把这两个家伙,死命的折腾一番,方能解气。

方才二人那些话,虽不损他毫毛,可也让他恶心坏了。

且承爵之后,嬴冲也有足够的本钱。那时他不但能真正掌握安国公所有侍卫,以及封地两镇部曲,朝廷也需正式授官。

还有钱财,安国公府食邑三万七千户,以及父亲名下九千顷的田产,都将落入他手,再非是祖父代掌。

只需能安然度过那场他预料中的风波,他嬴冲就有钱有人,能动用的手段无数,有无数种办法,让林东来与嬴博二人难受。

“方才世子,不该在宫前与他们冲突。”

张义劝诫了一句,又有些忧心:“那武威郡王府,难道真要退婚?”

几日前的方无恨他不担忧,那位虽也是俊杰,可宗族势力薄弱,进入三等世家都很勉强。所以势单力孤,外无奥援。襄国公王籍可不同,此人身居国公之位,风流倜傥,天才横溢,身为嵩阳七子之首,又背靠‘襄阳王’这样的世阀大族,在朝中势力雄厚。这位若欲与武威郡王结亲,哪怕是武威王叶元朗,也不可能不心动。

“怕什么?你担心有用?”

嬴冲扫了旁边老神在在的赢月儿一眼,他神情也很是淡然:“这桩婚事,本就荒唐滑稽。武威郡王府真要退婚,那也由得他们。本世子承爵之后,想要什么世家女没有?说不定能娶个公主郡主回来,给你们当主母。”

张义浓眉微扬,心想也对,自己等人根本就无需担忧。世子承爵之后,这咸阳城内不知会有多少女子想要嫁过来,世子他何愁无妻?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股郁气难泄,为世子他难过不平。被人夺走未婚妻,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嬴冲则是真已不在乎这桩婚事,宫前的那场闹剧,也只是令他的好心情稍受影响。嬴冲的面上依然愉悦,也期冀着夜晚的到来。

回到安国公府之后,果然没等多久,至子夜时分,他的书房窗外就发出了敲击声响。

此时嬴冲正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听到声音,就知定是那位来了。不过他并未转头去望,依旧专心致志,在那纸张上继续写画着。直到完成之后,嬴冲才抬起了头,果然就间一个面貌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衫老者,正立在他的面前。

“你是康继元?”

嬴冲仔细的打量着这张脸,目含探究:“这是易容术?”

可他在这脸上,看不到任何易容术的痕迹——哪怕蕴灵于目都办不到。

要知他现在,可是伪天位。只论目力,并不逊色于那些真正的小天位强者。

对面的老者却摇头,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不是易容,而是换脸。医家之术,当真神奇。米公公说,从此之后,这世间再没有康继元,只有张承业。”

一零三章墨甲走私(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张承业?”

嬴冲若有所思,随后就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米朝天的用意,宫中规矩深严,不容违逆。似张承业这样人的不处置,只会鼓励后来者。先河一开,宫规就再难约束后人,这是必须忌讳的。

所以康继元会消失,不出意外,最多明日就会传出‘康继元’的死讯。而这世间,则多了一个张承业。

一方面保全了这个难得的玄天强者,一方面则有维护了宫规,正可两全。

“那你以后是何身份?安国公府的内侍总管?”

“官身是绣衣卫的绣衣供奉御史,米公公还赐了我一件坤元阶位的墨甲。此外奉陛下之命,代替安国府的内侍副总管,暂时潜伏安国公府。世子不觉我现在的相貌,与府中的某人很相似?”

张承业不禁笑了起来:“米公公也亲口交代,我在宫外另有任用。只是常驻安国公府,非遇世子生死存亡之际,尽量别轻易出手。”

嬴冲不由‘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则是心惊于张承业的身份,被张承业提醒后他仔细看,发现确有些面熟。只是他常年在外厮混,对国公府内的下人已渐陌生,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想起。二则是腹诽米朝天那老混蛋,这就要过河拆桥了?才在天圣帝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又把承诺打了折扣。

算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位米公公的性情,他还能不知道?何况眼前这位的年俸供奉也将由宫里出,甚至还得了赐一件坤元墨甲,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要知嬴定身为伯爷的身份,家传三代的墨甲‘地龙’也只是坤元阶位而已。

——以米朝天的精打细算,会让他逞心如意才怪!

“他说的话不算,你得听圣上的。”

嬴冲冷哼着提醒,只是对面的张承业却不置可否,似乎不太认可。嬴冲倒也不在乎,又状似随意的问道:“那马三宝怎样了?是不是要送出宫来,来安国公府?”

“难如世子所愿。”

张承业仍旧摇头:“米公公罚马三宝坐监十日,事毕之后,调入内书堂做学徒。”

嬴冲已经感觉到牙疼,隐隐有些后悔。这米朝天果然是滴水不漏,多半已知那马三宝,乃是张承业的命根子了,

也只有将那马三宝捏在手中,才能使张承业这样的玄天境,甘心从命。

将马三宝调入内书堂,既是成全,也是人质,完全不给他半点机会。

这个老混蛋!

早知如此,他该把这两人直接带出宫才是。

心中腹诽着,嬴冲脸上却是颇为欣慰:“他有这样的造化,确为幸事。内书堂这千年以来,培育出玄修天位无数,有不少人的学问,便是宫外的学者大家也难比拟,比我这安国府可强得多。对了,我还不知那马三宝,与你是何关系?白日竟是欲舍命相救。”

“这话米公公也问过我。”

张承业一声苦笑,正因此中详情他早已对米朝天说过,所以此刻他言辞中并无遮瞒之意:“这涉及到我早年几桩旧事,一时难以尽叙。昔年马三宝之母也是宫女,在放出宫前,曾为静太妃梳头。我年轻之时冲动莽撞,是多亏了她,才能保住性命,对我恩同再造。”

嬴冲这才恍然,怪不得他查不出这两人间的关联。眼前这位说的应该是实话,这些事虽已年代久远,可以米朝天的权势,想要仔细查的话,还是有办法证实的。

而此时张承业又神情一肃,郑而重之的朝着嬴冲大礼拜下:“如今对我张承业有再造之恩的,还有世子。今日如非世子出面,我与三宝都已在九泉之下。”

他想的很清楚,以今日午时的情形,他与马三宝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活命的。

那文渊阁监令与他素有旧怨,只会抓住他私习武道之事穷追猛打,绝不会给他的机会。当时他就已起意,当场格杀那黄监令之后,就立时闯宫出城,可其实逃离的机会小而又小。

且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他的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迟早有暴露的一天。修为到了玄天位,已经不是单靠静坐潜修就可提升了,丹药辅助,灵地蕴养,都缺一不可。且修炼时一呼一吸,都会引动天地灵机,很难隐藏。

张承业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机从宫城内逃出,可一来贪恋文渊阁的文山书海;二来他没可能脱身——文渊阁内藏有密卷七千,蕴藏天道奥秘,所以里面管束极严,生老病死都有人纠察。似李代桃僵,假死脱身之类的法子张承业也都想过,却都被他一一否决。知晓自己只要漏了半点蛛丝马迹,必定会引来绣衣卫无止境的追杀。

所以张承业对嬴冲感激,他眼前这位不但救了他与马三宝的命,更给了他阳光下的身份,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修行。有了丹药来源,日后也有堂堂正正前往文渊阁翻阅密卷的机会。

“无需多礼!”

嬴冲连忙将张承业服起,而他的脸上,也露出狐狸般的笑意:“不过你若真心感恩,不如今夜先帮我一个忙?”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将他才刚画好的那张图纸,推到了张承业的面前。

张承业则微微发愣,心中是哭笑不得。这位安国世子,竟然能如此坦荡的挟恩图报,毫不避忌。更隐约有了些预感,他这恩主的面皮之厚,只怕也会超出他的想象。

回过神,张承业看了那图一眼,接着又是一怔。

“这是,京城外的地图?”

这应是一段清江河道附近的地形图,距离咸阳不超二百里。不过真正使张承业吃惊的,并非是这些。而是这图中标明的字样——潜伏地一,潜伏地二,劫夺地一,劫夺地二,撤退路线一,备用路线二,赃物藏地三等等,无不让人悚然而惊,膛目结舌。而且极其完备,各种情况都有考虑。

张承业的呼吸也不由一紧,面色怪异:“世子你这是何意?”

“图上不是写了?打劫的方案图,简单明了。今夜子时,有三艘商船从京城出发往西,大约辰时经过此处。你去那里,帮我把这三艘船给我劫了。”

嬴冲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如今已在那边安排了上百人手,就缺高手坐镇。只等你过去,就可以动手。”

其实他一直想做这事很久了,可就因手中并无能压得住场面的强者,所以只能不断往后推迟押后。

张承业一阵无言,这世子说的是轻描淡写,可这毕竟是打劫!在咸阳附近,天子脚下,劫杀商船!哪怕他有意报恩,可此时脸上也仍是眼现冷意:“世子可知,这是在做违法犯禁之事?可想过你这样做,会有何后果?事后又该如何避过绣衣卫的追查?”

“自然想过!”

嬴冲同样神情严肃,与张承业对视:“我嬴冲惜命惜身,不会自毁长城。将你这样的得力臂助推入火坑,岂非愚蠢?这桩案,事后绝不会有任何人追查!不知前辈你可信我?”

张承业仍旧狐疑,不过当见得嬴冲眼里的热诚之色,却还是不由自主道:“不管如何,我可帮你一次。”

暗里则一声轻叹,张承业心想这就当是偿还这位的救命大恩,事后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一肩承担便是。

嬴冲问言却反是笑了起来:“多谢了,不过这事并没有前辈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是黑吃黑而已,所以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大约十日之前,兵部有六百具半新五阶墨甲报废,其中一半为三皇子赢去病所得,都全数夹带在这三艘商船内,准备私售给西方大月国。你说这事发之后,他可敢吭声?”

张承业这才明白了过来,将墨甲私授大月国,这不就是资敌?他虽在深宫,却也知西方拜火教,是令大秦很头疼的一个对手。一直以来,大秦都在封锁大月,防止墨甲流入此国

且勾结兵部,将半新五阶墨甲报废处置,这也是贪赃枉法!

嬴去病身为大秦皇子,居然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他并未对嬴冲之言生疑,只因那船上的详情,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仔细想了想之后,张承业就又直指问题核心:“世子你与三皇子有仇?”

“自然有仇,仇大着呢!”

嬴冲双目微眯,眸子里现出几许厉色。这件事他筹谋已久,自然不可能只是因嬴去病,今日在宫门前得罪他。

双头山他几乎身亡,还有数位跟随他好几年的护卫横死,这桩恩怨他可一直都记着。

明面上他暂时奈何不得嬴去病,可在暗地里,他却还有办法让那位三皇子痛彻心腑。

嬴去病与大月国间的交易,是他的夜狐好不容易才打听得到。这是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易下手的一次。

他嬴冲城府不深,一向喜仇不过夜。一旦有复仇的机会,哪怕手足并用,也要在对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也是为财,这次那商船中的墨甲暂时只能藏着,不过船上应该还有不少丝绸瓷器,以及灵丹药材之类,发卖后其中十分之一的收入归你。”

毕竟是前往西域做生意,丝绸瓷器与中原产的丹药,也都是西方之地极其紧俏之物。而这些赃货,也更容易出手。

而嬴冲则更知,对张承业这样的人物,趋之以恩义,不若趋之以财利。

恩义总有一天会用完,可只要彼此间利益一体,那就不愁张承业不为他所用。

不过他似乎想错了,看错了人。这句话道出之后,嬴冲却没见到张承业的脸上,有任何动心之色。这位只微微颔首:“我这就过去,不过这样的事,希望仅此一次!否则米公公那边,不好交代。”

说完这句,张承业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书房里。

不过正当嬴冲笑着仰坐,畅想明日那嬴去病精彩表情的时候。那张承业忽又带起了一阵狂风,出现在他面前,神情竟有些羞赧:“能不能让人给我带个路,许久都未出宫,那地方我不太熟悉。”

嬴冲一阵凝噎,不由自主的怀疑,自己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一零四章择主大典(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次日一大早,整个安国公府就已喧闹了起来。摘星神甲的择主大典,乃是整个京城都期盼已久的大事,那时不但宫中会遣人来主持,更有贵人云集,旁观见证。

其实从几日之前,安国公府内就已紧锣密鼓的布置了。而这天府内的所有仆人,更是在王霞儿的调度下,忙得脚不沾地。

因嬴冲父母双亡,安国公府的中馈之权,早四年就已握在了王霞儿的手里。这件事他插不上手,也懒得去管。就这么静静的在自家的翠漪园里呆着,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不同于外面的热火朝天,此刻这翠漪园内气氛略显清冷。园内绝大多数下人都被王霞儿临时调走帮忙,而剩下的这些,也大多神情低沉沮丧。都知今日夜里,就是世子嬴冲失爵之时。

主人失势,他们这些奴仆难道还能好过不成?除了一些提前攀了高枝的,绝大多数人都与主人同荣共辱。

这从园外的那些管事的态度变化,就可以看出几分。以往这些人对他们还有着几分客气,可如今都是斜着眼看人,甚至颐指气使。且今日但凡被借调出去帮忙的,干的也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只有嬴冲的心情依如昨日,颇是愉悦。一边拿着铁块,比照着小月儿的模样雕刻,还一边哼着歌。可惜五音不全,被嬴月儿笑话了一阵。

就在辰时过后没多久,张承业带着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安然从城外赶回,这使他更为欢喜。

三艘商船都成功劫取,一切都如他的谋划,未出任何意外。财货也已藏好,存放在嬴冲制定的隐匿之地。

总共三百具七成新的制式军用墨甲,还有总计价值七万两黄金的各种货物。

这些东西若成功运到大月国,轻轻松松就可获取三倍之利。若至泰西,则十被都不止。不过在大秦,最多也就价值七万金,因是赃物,出手时还要打个折。

那些墨甲卖不掉的话,嬴冲其实没赚多少。不过他策划这起劫案,原本就不是为赚钱,只为能报复嬴去病,就心满意足。再还有,就是他不想让这批墨甲,落到西方拜火教的手中。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三艘商船中,除了原本情报中的三位小天位之外,还有着一位中天位的人仙强者坐镇。嬴福窥出了此人的身份。应该是万威镖局的总镖头,身具地元神甲,战力强绝。

不过有张承业在,战事轻松解决。这位虽无驾驭墨甲的经验,也是在昨日才从米朝天那里,得了一具地元阶神甲,可却足以压制这位总镖头而绰绰有余。

唯一可虑的,就是此人最终还是突围逃走。这也暴露了张承业弱点,这位玄天级的大天君,实战经验几等于无,下手也不够狠辣。明明高了对手两个境界,都不能将之拿下。

嬴冲对此无可奈何,张承业成长于宫中,最初是依靠普通的养生之术修行。后来博览群书,一身气元渐入佳境,这才开始接触武道。

可一直以来,张承业都是闭门造车,自己琢磨。既无对手,也不敢将一身修为,暴露于人前。

通观劫船之战,那位万威总镖头从始至终都被压制,不能近张承业之身,可见张承业的武道,确实高明。在安王那一世,这位能够连败十余天位,又接米朝天十七掌才死,可见其武道造诣,并无明显的缺陷破绽。

可不明实战,也是事实,居然被对手耍的一个小伎俩欺骗,大意之下,使得对手有了逃生之机。

幸在那家伙逃得仓惶,那时按照嬴冲计算,正是大雾弥漫之刻。张义老成,而嬴福嬴德这些人也还算谨慎,并未留下什么会暴露身份的线索。

不过此事哪怕暴露了,嬴冲也依旧不惧就是。无论如何,赢去病都要吃定了这个亏不可。

张承业心情却有些惴惴,患得患失。嬴冲见了却是暗笑不已,故意长吁短叹,愁眉苦脸,益发使张承业不安愧疚起来。

嬴冲此时也大约摸清楚了这位的为人性情,这就是一个一心钻研学问,似书呆子一般的人物。智慧过人,否则不至于仅凭自己参悟,就能一路修至玄天境。又因年纪大了,在宫中经历得多,所以能通晓一些人情世故。却不通权谋,否则在何至于在宫中混到那样的地步?能任文渊阁监丞之职,还是因他年纪较大,对阁内各类藏书名录都了然无遗之故。

这次张承业答应他劫船,多半是勉为其难。昨夜看似镇定,可因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紧张,心神不宁的。

这位老先生,看来仍需历练呢——

嬴冲在心中发着这样的感慨,面上则‘强’作欢颜,宽慰着张承业。然后他成功的在对方眼中,又看到了几分愧疚之意。

可惜还没等嬴冲再接再厉,忽悠这老先生继续为自己出力。他那三位损友,就已一齐联袂来到了武威王府。

嬴冲没奈何,只能将神不守舍的张承业放在一边。他已经察觉到这老头,已经起了些许疑窦。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待得张承业回过神来,想清楚以后,就没那么好蒙骗了。

所以嬴冲颇为怨念,感觉一上午的好心情都没了。见了周衍与薛平贵三人之后,自然也就没了好脸色。

周衍见了,立时就有些愤愤不平:“我们担心你伤心难过,一大早就一起跑过来看你,你还给我们脸色看?亏我前一阵,还下死力帮你弹劾那方无恨,真是不识好歹。”

庄季倒没觉怎么,反而很是不解的看周衍:“你都说了他正伤心难过了,难道还要他今天笑出来?”

周衍不由凝噎无语,最后一声冷哼,将一个精美玉瓶送到嬴冲的眼前:“喏,这个给你!”

嬴冲有些不解,将这瓶子接在手中,打开看了一眼之后,心内就不禁波澜微起。

诧异的看了周衍一眼,嬴冲就脸现笑意,把东西丢了回去,再用力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好兄弟!心意我谢了,可这东西,我真用不上。”

里面是两枚‘天湖血莲子’,可以助人直接打通两条武脉。周氏先祖层机缘巧合,得到一篷完整的天湖血莲,总共四十九枚血莲子。之后历经四世,如今已所余不多。

嬴冲哪怕武脉未复,服用了这个之后,也极有可能再通一两条武脉,大增摘星辨血认主的机会。

然而此物珍贵,周衍将这东西拿出来,多半未经家里允可。一旦被永昌候知道,必定暴跳如雷,要把周衍给抽死不可。

嬴冲平时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还真没有想到,这位竟真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气概。

周衍神情先是一松,可随即又觉恼火,一声哂笑:“你不肯用就算了!”

说完之后,就拂袖走开,自顾自的走到门前,看这翠漪园的景色。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就是个傲娇,估计是在生自己的气,恨他不争。

“你不用管他,那家伙多半是兔死狐悲了——”

薛平贵一边说着话,一边若有所思的,看那嬴福嬴德几人。

自从城外回来之后,这几人就若无其事的在翠漪园内行走,如往日般照常值班巡行。不过薛平贵似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眼含深意。

“嬴冲,城外的那桩事,可是你做的?”

嬴冲闻言微惊,目光却是茫然不解:“什么城外的事?我做什么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城外清江河道有三艘商船被劫,船上的货物都被劫掠一空。”

薛平贵转过头,似笑非笑的与嬴冲对视:“可奇怪的是,这三艘船的船主都不敢报案。”

“还有这事?”

嬴冲暗暗讶然,薛平贵得到消息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此时距离劫案发生,才一个时辰多点。

这个家伙,难道是早已经入了绣衣卫?

“你真觉意外?此事苦主不究,官府也就懒得查了。可因事由古怪,绣衣卫仍有关注。”

薛平贵说完这句,又凑到了嬴冲耳旁,冷笑着提醒:“你该让他们仔细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洒些香料才是,这身水腥味,真当没人能够闻见?”

嬴冲心中一沉,暗道不妙。这几人在藏匿之时下过水,身上有些水腥味不奇怪。

原本也无妨的,只是他没想到,薛平贵几人这么早就会过来寻他,也恰好知晓了城外那桩劫案。

这个家伙,嗅觉居然比狗鼻子还要灵敏。

“其实,不管这案是谁做的,又是如何办到。我都想对他说一句,干得漂亮!”

薛平贵又哂然一笑,放过了嬴冲,只眼神阴厉如故:“那不是赢去病一人能做下的事情,他们是嫌我大秦麻烦还不够!国势维艰,却偏还有硕鼠为患,噬咬我大秦根基。只恨我薛某无力,不能斩断他们的爪牙。”

嬴冲无言以对,只‘呵呵’的干笑。薛平贵的话说得再好听,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眼见天色接近巳时,嬴冲便试图岔开话题:“时辰将至,我该出去了迎那摘星甲了。”

语声方落,那安国府的门口出就传出了炮声,一连九声,响彻数里。

嬴冲的面色顿时转为凝重。薛平贵亦是无言,遥目看向了院外。天至巳时,藏于宫中的神甲摘星,就将送至安国公府。此时安国府中门九声炮响,分明是神甲已至府前。

接下来的时间,只怕也将是嬴冲一生中,最难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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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后患显现(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当嬴冲赶到正门前的时候,发现那摘星神甲已经被推送了进来。他印象中的‘摘星’,高约三丈,通体银白,形状就好似银色的独角兽,美丽之极。不过此刻却被大红色的丝绸布包裹着,看不清这神甲形状。

虽说隔着这一层布,嬴冲却能感觉到体内的血脉搏动,与摘星神甲隐隐呼应。似乎这甲,正在呼唤着自己。

某种程度而言,这‘摘星’确实可算他的亲人——那是由父亲精血炼制而成的造物。

嬴冲有些痴迷的望着,当他再回过神时,发现在这国公府门口,似他这样表情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祖父嬴定,二叔赢世继,叔母王霞儿,二弟嬴非,四弟嬴宫,还有二房的几个庶出子女,都在不远处围观。

嬴世继满面红光,而嬴非则似是强抑兴奋,眼神跃跃欲试。

这几位,还真当这摘星甲是他们之物了?

嬴冲暗暗好笑,然后转头就走。‘摘星’甲他已看过,接下来只需等待就可。

不过才刚迈步,嬴定就已一声冷哼:“你打算去哪?还不给我回来!”

嬴冲诧异回头,回望着祖父,只见赢定浓眉紧皱:“今日是摘星择主之期,稍后必定宾客云集。你毕竟是安国公世子,身为此地主人,需留下待客。”

嬴冲无声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嬴冲又不是蠢货,今天来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嬴世继与嬴非来的,再还有一些,则是为看他的笑话。

真要留下来接待客人,少不了要被人另眼相看。若只是同情怜悯,还算是好的,可似福王世子与林东来这样,是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

尽管不痛不痒,可看了也会膈应,他何必受这活罪?

那赢定见了,先是面现怒容,似欲发作,可最后却是轻声一叹,面色复杂。

赢世继与赢非都无表情,那毕竟是嬴冲之父留下的神甲与爵位,所以二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有的。做得太过,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凉薄。

嬴宫却没有他父兄那般的城府,面上嘲讽的笑着:“我估计他是不敢见人,他就是个废物点心——”

话未说完,就已顿住,只因嬴定已怒目回望,王霞儿也用力捏住了嬴宫的脸蛋。

嬴冲也听见了,却根本就不在乎,他懒得与这小毛孩计较。

果然当摘星神甲送至之后,就有客人6续上门。都是出身武阳赢氏的族人,所以提前赶来。

再还有就是赢定曾经的部下,或是赢世继的同僚。大部分都是出身较低,依附于安国公府的小官,关系较为亲近的。

到了午时,武阳赢氏的现任族长,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也赶至安国府,还有王氏大理寺少卿王佑。

此时赢定又遣人来找他出去拜见。不过嬴冲根本就没理会,对此人他恶感甚深。要只是普通的墙头草,捧高踩低,忘恩负义,他也不会如此,哪怕这嬴元度的官位,是因父亲得来。

关键是四年前嬴冲武脉被废,此人可说是居功至伟。也正是因当初太信任这位族伯,嬴冲才未在当年那场比武前多疑。

嬴世继为人再怎么卑劣,好歹也是他血缘上的叔父。可这赢元度,却已被嬴冲视为仇人一般。

与其去见仇人的得意嘴脸,倒不如继续与薛平贵这三个损友继续聊天闲侃,消磨时光。

躲在翠漪园内,嬴冲还可眼不见为净,可一旦见了面,那就难免尴尬。

不过到下午的时候,嬴冲不得不走出翠漪园。一来此时已将至晚宴时分,摘星神甲的择主大典即将开始,二来则是咸阳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也都将6续赶至。那些小官与嬴氏族人,嬴冲可以不去理会,别人最多说他一句狂狷无礼。可似当朝三公九卿,三大郡王与九国公这等层级的人物,嬴冲若还缺席,那他就是蠢货了。

此时还有第三个原因,嬴冲又收到了一个字条。是由一位外院的老仆,偷偷摸摸的走入翠漪园里给他。

字迹娟秀,有些熟悉,打算约他出去,到国公府后的一处偏巷之内见面。

嬴冲本来是不欲理会,可反正闲着无聊,去见见无妨,只当是消遣。心里则思忖着,该不会又是那薛员外郎的女儿?这次那个薛小姐,又想对他说什么?

前次见面之后,就爆出了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之事,这次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嬴冲自信得很,前次在武威王府他都不惧,这次在自家府邸后面,就更不会担心。甚至他都不肯让薛平贵几个人跟着。仗着有张承业在府里,又有嬴月儿近身护卫,嬴冲还真不怕有什么人打他的主意。

其实嬴冲是心怀恶念,心想若这次那薛小姐,还要对自己冷言冷语,口出恶言。又或者配合别人,想要算计他。那就休怪他在摘星到手之后,从她父亲身上报复回来,事后也定要那位薛小姐,悔不当初!

不过当嬴冲赶至之时,发现人确实是那位薛轻梅不错。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形,并未出现。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见面之时,薛轻梅柳眉到竖,目中快要喷出火来:“那****口不择言,说话太冲,是我不对。可你,你,你怎么就是这样的人?再怎么失意恼恨,也不该去祸害叶四小姐!你心里不舒服,就冲着我来,我薛轻梅接着就是!”

嬴冲一阵迷糊,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薛轻梅可能是以为,那夜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是她的责任。

先是一阵哑然,接着嬴冲就口出嘲讽:“薛小姐是么?我觉得是你想多了。那件事,与你无关,别太高看了自己。”

薛轻梅却明显不信,不过并未深究,又迟疑着道:“还有,最近你与叶四小姐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襄国公有意求娶,叶府也准备退婚?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不要伤心。”

“挺好的?”

嬴冲眼底又浮起了冷意:“何解?”

“本来就不般配!她本就不该嫁给你!你们的婚事,也是因你手段龌蹉才定了下来。”

那薛轻梅倒是理直气壮:“我若是男子,遇到你这样的处境,定然要发奋图强,活出个人样出来。哪怕失了你父亲的爵位,也不能让人小看!我薛轻梅不想嫁你,不是因你嬴冲失爵,而是瞧不起你的人品心性,不肯上进。似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嬴冲又一阵,莫名的感觉这薛轻梅,略有些可爱,至少已没有了先前的面目可憎。

良久之后,嬴冲忽然一笑,伸手去捏薛轻梅的脸蛋:“你既知我赢某的人品不堪,居然还敢单独约我在这里见面,倒真是胆大的很。”

那薛轻梅下意识的就想要闪躲,她虽是女子,可却喜习武。一身六阶武宗境修为,不逊色于同龄男子,这也是她感单独约嬴冲见面之因。

可这刻当嬴冲动手,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闪开,也没法挣脱。

“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可惜,当初要没有郡王府的那件事,说不定我们的婚事就已成了。”

嬴冲把脸凑近到薛轻梅眼前,看了看此女已经潮红的俏脸,然后又恶趣味的笑着:“你说我将你在这里就地正法了会怎样?薛员外会不会把你送给我做妾?”

说完这些,嬴冲才觉诡异。心想不对啊!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自家是常调戏女子不错,可那些都是出身青楼。

哪怕是周衍那个色痞,也从不去招惹良家女子,遇到那些长得漂亮的小娘子,也顶多只是拿眼看看。

自己也一直都记着规矩,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知分寸的事情出来?

眼见这薛轻梅已经怒意填膺,双眼含泪,似乎随时就要喊‘救命’的模样。嬴冲忙放开了手,掩饰性的一声轻哼:“以后长些心,我嬴某为人如何,不是你能评价!”

说完之后,嬴冲就似逃一般,转身就走。不过他才走不到百步,刚踏入后院的门,就见嬴月儿似幽灵一般,从他前方冒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嬴冲用棉布给她做到的小狗娃娃,歪着小脑袋,面上似幸灾乐祸的笑着:“你修的大自在玄功,是到第七重了?”

“你怎么知道?”

嬴冲下意识的问,感觉奇怪。他不久前乾脉已通,踏入了七阶武侯境,可大自在玄功并未能追上。直到昨日,才终于突破。

也是他今日清晨,之所以那么愉悦之因。数喜临门,岂不欢喜?

然而话才刚问出口,嬴冲就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变。他想起了当初嬴月儿的提醒,这门大自在玄功的后患——

“我都说过,你迟早会后悔。大自在玄功修至第七重,相当于玄修的元神境,就会显出效果出来。大自在,谓进退无碍﹐心离烦恼。不过在修成之前,却真的是自由自在,任性得很。你以后心里面很多念头,都会无拘无束的。”

嬴月儿一边说,一边嘻嘻笑着,蹦蹦跳跳的走开:“以后修为越高。就越控制不住。我听说父王年轻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出来。可惜是没能亲见,这次可有眼福啦!”

嬴冲眼神凝重,要真是大自在玄功的缘故,那可真就麻烦了。

自己心里的念头,都会无拘无束?他恨嬴世继与嬴元度入骨,若是兴致来了,会不会直接拔刀砍人?

一零六章这里有坑(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知晓自己玄功有恙,嬴冲不免有些心神不属。不过当他回到安国府前院时,却已换上了一脸笑容。

大自在玄功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且估计他再怎么忧心,也已转不过来。反倒是眼下,不知多少人想要见他一副丧家犬模样。

所以要笑,笑得越开心越好。别人越想看什么,他就越不想让他们得逞。

此刻前院已是一片喧闹,各个厢房内的宴席都坐满了,甚至那几条廊下,也是济济一堂。

赢世继与赢元度的为人虽不怎样,可能力确实不俗。赢冲父亲战死神鹿原之后,武阳赢氏的声威却并未跌落多少,反而愈显树大根深。只从这择主大典的盛况,就已可知武阳赢氏的兴旺。

嬴冲赶至的时机,恰好合适。第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刚好在他来之后不久到访。

“恭迎当朝隆国公,柱国大将军,贺州节度使龙公大驾光临!”

唱名声中,隆国公龙在田也大步从车内走下。这位是当朝玄天位柱国之一,年近八十岁,面貌却还是四十许人。面貌威严刚毅,气度雄浑厚重,气势极重。

赢宫一向是无法无天,小霸王的性子。可在这位面前,立时就被惊住,话都说不出来。

嬴冲则已见惯,丝毫都未受影响,随在嬴定的身后,神色平淡的以晚辈之礼见过。

可这隆国公却特意在他身前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了他一眼后,就轻声微叹,重重的望他肩上一拍。

嬴冲却默默无言,当即就后退一步,将此人之手让过。他知父亲嬴神通曾经在隆国公帐下效力,所以双方交情不同一般。

然而神鹿原之战,龙在田坐拥重兵,却坐视旁观,未曾援以一兵一卒。而事后天圣帝对这位也无可奈何,未有任何处罚。

嬴冲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可在搞清楚究竟之前,他没可能再似以前那样,待之如父如祖。

那隆国公见状微怔,然后再次黯然叹息,径自走入了进去。

接下来是齐王赢控鹤,这位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原本以齐王身份之贵重,该当最后压轴到来才是。可这位王爷一向对嬴冲看重,今日提早到来,也在嬴冲的预料之中。

赢控鹤今年也已有五十岁,可因常年服用驻颜丹之故,又注意保养,面貌似如二旬少年。面如冠玉,气质风流。

这位也是出了名的荒唐浪荡,身为当朝亲王之尊,却在咸阳城内开了三家青楼。由此就可见这位的为人,是何当的荒诞不羁。

嬴冲一向不怎么待见这位,可既然人已来了,他也只好满脸堆笑,好言好语的将齐王引入府内正殿坐好。

接下来是朱国公,护国公,枢密副使,左中书令,左尚书仆射,临淮候等当朝权贵,以及福王,越王等等宗室亲王——

哪怕本人未至,也会遣至亲到场恭贺。自然也有人拖家带口来凑热闹,就比如临淮候世子林东来,福王世子嬴博,宁国公次子魏轩等等。

与他有过恩怨的,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不过此时有长辈在场,这些人倒也不好过分,不过旁敲侧击却是免不了的。

直白一点的就如林东来,当着他面与嬴非亲热道:“恭喜嬴非兄弟,今日得继摘星,承爵安国公。这诺大的安国府,今日才可算是正本清源,从此兴盛可期了。”

再隐晦一点的则似魏轩,说话颇为含蓄:“嬴神通大帅之遗志,如今也只有靠你们兄弟二人来继承了。”

这位说话的对象,自然不可能是嬴冲,这‘兄弟二人’是指嬴非赢宫。

嬴冲不确定嬴非是否笑了出来,不过这位面色有些扭曲,应该是忍得极辛苦。至于赢宫,那就更不用说,这个小孩是毫不收敛的,那鼻子都快要翘到了天上。

再然后,就是襄国公王籍。

“恭迎襄国公,冠军大将军,黑骑军副节度使王公驾到!”

当门外的唱名声响起,嬴冲感觉整个安国公府都似寂了一寂,四面八方无数的视线,正有意无意的往府门处看了过来。

嬴冲‘嘿’的一笑,回头扫望,只见那些廊角之下,门窗之前,都有女郎驻足。都完全没有女子的娇羞,纷纷往大门处打望。

至于那王籍,也没让她们失望。那家伙从马车出来时,一身水墨衣裳,玄纹云袖,头系着七梁金冠,面如冠玉,英气勃勃,身姿卓尔不群,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只微微一笑,就引得院子里一片尖叫声。

嬴冲甚至隐隐约约的看见,廊下有位少女竟然就这么晕倒了下去。使他不由暗暗腹诽,王籍这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蜂引蝶。

“今日襄国公能够亲自赏光前来,我等真觉生辉。”

“哪里哪里!”

那王籍很是谦逊的对嬴定回以一礼,风仪雅润:“昔年籍承爵襄国公时,故安国公与安西伯都是不远万里前来观礼。这份情分,王籍可一直都铭记于心。”

这王籍与嬴定见过了礼之后,就直往赢冲所立之处行来,笑容一如往日般的灿烂,魅力十足:“师弟,你我怕是有许多年不曾见面了?”

嬴冲不由‘呵’的一笑:“我已被孙师逐出门庭,这师弟二字我可担不起。”

四年前,他在嵩阳学院内学习兵法之时,是与王籍同一个老师。那时王籍已承爵入军,不过偶尔也会来嵩阳书院来看看,所以嬴冲认得。

不过四年前嬴冲武脉被废之后自暴自弃,胡作非为,终于将孙师激怒,将他从座下弟子中除名。

“可老师至今都以为,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仍是四年前的嬴冲。所谓除名,只是欲激你上进而已。若有一天师弟肯改过自新,奋发向上,他老人家开心都来不及。”

王籍微微摇头:“说实话我有些嫉妒你,恨不得在沙场上与你一战,真正分个胜负。可惜你我都同属大秦,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犹记得五年之前从北方回京述职时,前往嵩阳书院探访时的情形。只因他那时太过心高气傲,得意忘形,最终激怒了孙师,命他与眼前这位师弟试演兵法。

本以为自己以前在书院时就已所向无敌,与北方匈奴交手亦战无不胜,拿下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子,当是手到擒来。

可结果出人意料,七战七败,他输红了眼睛,都没能在这师弟手中占到半点便宜。正因此故,之后他在沙场之上,对任何敌人都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

对于他嬴冲,他唯一还能自我安慰的,就是实战与幻法推演不同。真正在沙场上,他未必会输。

“这可不一定,也许会有机会的。”

嬴冲想起了那安王预言,二十余年后自己起兵反秦,就不知那时的王籍还在不在?

“是么?我觉得不会。你若不能继承摘星甲,凭什么与我交手?”

王籍的笑容里,已经含着几分残酷:“你嬴冲若想与我较力,那就待你有一日,能在军中爬到三品之位再说。”

嬴冲无言以对,他对摘星甲倒是自信满满,可这时候却法说。只好看着王籍胸前的描金画扇:“你现在很热?”

都大冬天的,还在摇个不停。

“这个啊?你不懂的。”

王籍把折扇一收,动作利落潇洒,引得那院子里又是一片惊呼尖叫声。

而此时王籍也再兴趣与嬴冲谈下去,笑意盈盈的径自往院子行去,身姿似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同时有一线声音,传入到嬴冲的耳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武威叶四,是我王籍梦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拦我之路,既是仇敌!师弟你该知我手段的——”

嬴冲闻言后唇角微够勾,看了眼王籍那风度翩翩的背影,接着就毫不犹豫的把那陷仙戒取了出来。然后他藏在袖里的手,往这王籍的脚下一指。立时就听得‘诶呦’一声,王籍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落了下去,同时破口骂道:“我艹,这里怎么会有个坑?”

见得此景,赢定几人都面色大变,急忙跑到那坑旁边,试图把王籍拉出来。

那些院内的女郎也是发出阵阵惊呼声,为王籍紧张不已。不过那惊叫声中,也同样夹杂着周衍与庄季等人的爆笑声。

而王籍的随身侍卫,则是一边拉着人,一边虎目圆瞪,扫视着四方,试图寻找出罪魁祸首。王籍栽落的这个坑,自然不可能是安国公府中本来就有,这必定是有道法高人出手,暗算王籍。

待王籍好不容易从那坑里面爬出来,一身上下已满是灰尘,形状狼狈。一双狭长凤眼,此时正凶光毕露,四下打望着。

这位倒没怎么怀疑的嬴冲,不过却也狠狠的瞪了正嗤笑中的嬴冲一眼。不过嬴冲根本就没顾忌之意,依然嘲笑如故,而王籍无奈,也只能把目光转向后发的人群。

显而易见,这出手之人就在附近,且道法通玄。发动时无影无迹,让他全无半点防备。而他身后的嬴冲,显然是无此能耐的。

此时的嬴冲,则是随手将那陷仙界丢到了小乾坤袋里。打定了主意,短时间内再不用这东西了。心里则奇怪,自己怎么就做出这样事出来?是了,这一定是因那大自在玄功,又使自己脑袋秀逗了,绝不是因为嫉妒或者看不过眼什么的。

一零七章神甲玄光(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那王籍目光在院子里扫了还几圈,还是没能找到那动手暗算之人。最终只能无奈放弃,由赢世继引路,前往安国府的后院更换衣物。

嬴冲笑的快要内伤,几乎不能忍耐。而接下来招待几位客人时,也是笑容满面。让一些人诧异不已,想着这家伙明明就快要失爵,怎还这么开心?这个安国公世子,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尤其是后面,护国公府来的几为女眷,都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嬴冲。

嬴冲并不介意,他倒是饱了一番眼福。护国公府的第二代有两位小姐,长女林芷已确定了要嫁入皇家,也不知是给哪位皇子做皇妃,次女林雨则与嬴非定亲,二女皆为绝色,粉脂凝香,风华绝代。而与她们同至的,还有她们的表姐妹,蔡国公府的上官小青,这位也同样是姿貌上乘,娇艳如花。

嬴冲心中位嬴非按赞,这家伙倒真是好运气,周衍那家伙估计又要羡慕坏了。

不过既然是二房的亲家,那就是他的仇敌了,所以嬴冲干脆似如登徒子一般,又狠狠的多看了几眼。然后感觉这三位美女,还是差了叶四一个等级。

九国公与当朝宰执之后,接下来是太师、太傅、太保三公,与武威,平北及武德三大郡王。

不过这些位朝中首屈一指的重臣大都未曾亲至,都只是遣子侄亲朋前来。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是亲神赴宴。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的未来岳父叶宏博。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皇子,亦都亲临此间。

嬴冲还是第一次见到武威郡王,颇觉惊奇。只因这位,望之就似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和蔼老人。若他做平常人的打扮行走在街头,只怕任何人都不能猜知这位就是大秦武威郡王,当朝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

反倒是叶宏博,威势极重,气度沉冷,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给人极大的压力。

“你就是冲儿?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可怎的脸色就这么白?莫非是之前伤势未愈?”

叶元朗似是极其喜欢嬴冲,对他的身体颇为忧心,探手就往嬴冲的手腕抓来。

嬴冲本也想躲开的,可这位却霸道得很,一次不成,就来二次,手带摄力,不容抗拒的抓住了他的手。

手指按着嬴冲腕脉,叶元朗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冲儿你这是阳虚体弱,最好是常食补气之物。以后也得多注意身体,房事上需知收敛。”

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叶元朗又勉励有加:“我大秦年轻辈英杰中,似你这样的人物可没几个,老头子我现在最看重的便是冲儿你了。日后也当再接再厉,不可怠懈才是。”

这位说的虽是称赞之言,可嬴冲却总感觉他说的是反话。自己与‘年轻辈英杰’这四字,能扯得上关系?

还有刚才,这位老王爷,分明是已看穿了他体内的情形吧?为何要代他掩饰?

且出乎意料的是,便是那叶宏博,对他也是和颜悦色。也如叶元朗一般慰勉了一番之后,才说了几句重话:“雪儿她是我掌中珍宝,你若敢慢待她,我必不轻饶!”

嬴冲暗觉奇怪,他这便宜岳丈对自己无疑是极其不喜的。前阵子他与方无恨王籍二人眉来眼去,甚至连退婚的消息都传了出来,可见这位对这桩婚事,是什么样的态度,

可今日这情形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他听到的,其实都是谣言?

心中不解,嬴冲却只得暂时按下。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这场摘星甲择主大典。至于他未来的妻子是何人,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紧要,既是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深究了。

接待了老丈人之后,几位皇子才姗姗来迟。大皇子赢不尤,二皇子赢天佑,四皇子赢仇万,五皇子嬴瑾瑜,六皇子嬴天策。

这都是嬴冲老熟人,其中两位,还是他以前在宫里的玩伴,连光屁股都见过。所以在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皇子,对于他而言,却真没什么好稀罕的。

不过今日的嬴冲,都没资格凑到这几位皇子的面前。都是由祖父赢定与赢世继,赢元度等人亲自接待。

便是那赢仇万与嬴瑾瑜,想要跟他说些话都没机会。

而直到这几位皇子都全数到来之后,嬴冲一直想见的三皇子嬴去病,才终于赶至。

随着这位的现身,整个国公府的气压,似都低了好几度。

此时已不同于清晨,距离城外劫案发生已经有数个时辰。在这国公府,至少有小半人都已知这消息。即便不知道究竟的,也能从嬴去病,看出些端倪。

那嬴去病的眼,也如利剑一般的在人群里面梭巡,怀疑劫案的主谋,就在这席宴之内,结果毫无所获。自始至终,都没看嬴冲哪怕一眼。

而嬴冲虽觉开心,可这时候却也有种被小瞧了的不爽。

酉时三刻,天色渐黑,米朝天捧着圣旨,领着宗人府,枢密院,兵部,礼部,太常寺以及都察院官员各一位,还有十六位白云观的供奉道官,准时来到了安国府内。宣告着安国府内的这场择主大典,正式开始。

嬴冲本来还有些担忧,可见这主持辨血大祭之人乃是米朝天之后,就已将一颗心落入到腹里。

想必天圣帝也不太放心,担忧这场大典会被小人所趁,所以才命米朝天亲自主持。

回到正殿,嬴冲就见周衍与薛平贵几人,正在朝自己竖着大拇指,都笑得意味深长。

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那陷仙戒别人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却是心中有数的。周衍那家伙,更是亲身领教过,当时的反应与王籍如出一辙。出事的时候,这三人就估计就已猜知道真凶何人了。

嬴冲没有理会,径自走入到属于自己的席位,聆听堂上米朝天宣读圣旨。

“——自故安国公战死神鹿原,仙元摘星已四年无主,国之重器,不可闲置。今有安国世子冲,已至志学之龄,另有故安国公近亲裔七人,可以继承神甲——”

嬴冲一边倾听,一边以目光扫视着身前几人。此时这安国府的正殿内,摘星神甲被摆放在中央处,周围绘制一个十丈宽的符阵,而他与七个年龄都未满十五的少年,环坐于摘星之前。

赢非,赢宫就在其列,都与他同样,被安排在最中央处。至于其余几人,则都是嬴冲的族兄族弟,血脉都离得较远,这次列席在次,只是陪衬而已。

不过这几位明显不是这么想的,都面色潮红,紧张不已。甚至有一人已经握紧了拳头,有丝丝血液从五指间滴下。

——这可非是因紧张之故,而是为抢占先机。

嬴冲甚至闻到了一丝甜香,侧目看了一眼,就知这家伙一定使用了秘药之类,用以强化血脉。

嬴冲哑然失笑,转而望向了身前,此时的摘星,虽还是一层丝绸笼罩着,可却已能望见大致的轮廓。

也不知是否错觉,嬴冲似隐隐听见这摘星甲,在跟他说话,呼唤着自己。那种心灵相系,血脉共鸣的感觉,越来越强。使嬴冲心内蓦然腾起了一股冲动,恨不得现在就走过去,与这这摘星神甲接触。幸在他定力足够,还能忍耐克制。这择主大典很重要,并不只是为观礼见证而已。

这些仪式,不但能够准确的辨别出在场几人,谁才是真正最适合继承神甲之人,更可辅助神甲选定的传承者,刻印出神念烙印,并且增加人与甲契合的契合度等等,总之好处多多。

且这也可视做神甲家族,对秦皇的礼敬与服从。

“神甲有灵,自择其主——尔等如能承爵,可继故安国公之遗志,克勤克谨,无违无匿,不骄不废,吾失朕望!”

当米朝天最后一句话道完,就有一位供奉道官捧着一个玉碟送到了嬴冲面前。

里面有灵液数勺,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将之一口饮尽。当这些灵液一入口,嬴冲就感觉自己体内血液元气,都沸腾鼓荡了起来。浑身发热,体内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是正常的反应,那灵液是所谓的‘太一鲤龙液’,由白云观特制,每一滴都可价值百金。取的是鲤鱼化龙之意,服下之后,可以小幅度的激发血脉潜能。

这‘太一鲤龙液’服用之后,就有几个人人走上前来,把他身前的席案抽走。另有两名供奉道官开始以他为中心,用最上等的朱砂及墨石粉末,在地面绘制着法阵。

八个人,八个符阵,围绕着摘星神甲,恰好似八卦图形。嬴冲看着那位为他绘制的供奉道官,那是一位容颜姣好的女冠,眼神极其认真,一笔一划皆力求精准。

嬴冲已经开始在阵道上入门,一看就知这位的刻图之精准,远在其余七人之上。布阵时也并不刻板,恰到好处的导引天地之灵。

他嬴冲可没这本事,请到这样一位高明的供奉道官为自己布阵。可想而知,这必是天圣帝与米朝天的特意照拂。

最后也是由这女冠跪行到他的身侧,等那米朝天的示意开始之后,就拿刀抓住了他手。

“有些微痛,请世子忍耐!世子你看那边——”

她话未说话,嬴冲就觉手指一疼。指尖处就已被割开,一滴滴鲜血溢下。

然后这位玄门女冠就紧闭双目,双手持决于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嬴冲的血液,在地面那些阵纹中流动循环。

而随后不久,嬴冲就已眼神微凝,发现赢非那边的血液,进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上一线。

——这也是为抢占先机!神甲有灵是不错,可一旦认定了某个人的血脉,就会初步开始排斥其他人的血液。

见得此景,嬴冲他是毫不觉意外。这赢世继一家,这时候要不做出什么事情出来,那才叫奇哉怪也!

尽管先前王霞儿就已对他屡次试探,可事涉仙元神甲,爵位传续,这几位岂会大意轻心?而以王家与武阳赢氏的权势,想要在这观礼大典中做些手脚,可谓轻而易举。

错非今日是由米朝天在看顾主持,只怕这几位更过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

“元朗兄以为,他们八人中,谁最有希望得这摘星甲传承?”

正殿最上首,龙在田并未看远处摘星甲那边的情形,而是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问叶元朗。

“我方才看你,似乎颇为关切?”

他语气颇为随意,可周围陪坐之人,却毫不觉不妥。这满殿之中,虽是权贵无数,可有资格直称武威郡王一声元朗兄的,也就只有这位隆国公,当朝贺州节度使龙在田而已。便是殿中身份最尊贵的齐王,也无此资格。

那是多年的积累,在军中桃李满园,旧部无数所带来的威望。

“应该是嬴冲。”

武威王叶元朗也不以为意的一笑:“如论血脉,自然是身为嫡子的嬴冲更亲近一些。”

他更看好嬴冲,所以直言相告,他那个孙女婿,没可能会输。这种场合,他还不屑撒谎。

“可他武脉已废!”

龙在田的虎目之内,精芒微吐:“我听说你是执意要将你那宝贝孙女嫁予嬴冲,到底是何缘由?真就如此看好他?”

“说看好也未必,可难道老夫还能说看好那嬴非不成?”

叶元朗说完,又戏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老夫初衷只是不愿叶四小姐嫁入皇家,能有一个好归宿而已。对了,我听说在他九岁之时,你也曾起意要将孙女嫁给他?真可惜呢,那个家伙现在虽然混账了些,可根底还没真正烂掉,为人也挺让人放心的。招来做孙女婿,说不定会一意外的合适。”

此言道出,周围能够听闻之人,都不由面色古怪。他们听出来了,这位武威郡王,是真的看重赢冲。可那个家伙,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已,怎的就能得武威郡王如此青眼?

叶元朗不置可否,手里拿着酒杯,继续穷追根底的问:“既然说是初衷,那么想必之后情形有变?”

叶元朗却不再答话,只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他与龙在田又不是很熟,干嘛一定要解释清楚不可?

龙在田也不再说话,心知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也就在不久之后,那大殿中央,赫然两起了一团银白玄光。龙在田也不由侧目以视,而后一声叹息,失望摇头。

此时嬴非之血已入主阵,这神甲玄光,不用看都可知为何人而起。

那是玄甲五像中的第三像神甲玄光——

此像一出,就意味这摘星的主人,基本定论。

可随即龙在田就又见,旁边这武威王府的席位中,那叶宏博虽也同样微有失望,可那叶元朗却仍未有任何表情,只定定注目着嬴冲身前的那条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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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法相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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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甲玄光”

正殿左上首的一张席案之后,王霞儿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又激动不已,紧紧握住了旁边赢世继的手:“夫君,你看到没有非儿他,是神甲玄光”

甲出玄光,也就意味着此人的血脉与神甲契合已极。一旦传承神甲,就至少可达到六成的契合度。

而一般哪怕这神甲的初代主人,也很少有人在一开始就能超过八成。一般神甲继承之时,也就是甲出玄光这个程度。

这也意味着,这尊摘星神甲已十有会落入赢非之手,再难接受他人的血脉。

赢世继倒是神色如常,只不着痕迹的看了赢定一眼。只见后者一言不凡,面上虽显苍白衰老,似在这一瞬间就老了几岁,可其腰背却挺得笔直。

赢世继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一丝悔意,可随即他目光,就又转为坚定。

“恭喜亲家了。”

不远处的王佑朗声大笑,抬起了酒杯道:“为非儿他今日承爵,请诸位满饮此杯”

随着王佑此举,周围顿时又有无数的恭祝声四起。

“恭喜将军,得此麟儿”

“神甲玄光,想必不久之后,我大秦又可多一猛将”

“如此看来,这摘星甲,已经非嬴非公子莫属了。”

“安国公府。如今终于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王霞儿兴奋难以自已,面泛红光。直到须臾之后。赢世继在她手腕上一掐之后,才知收敛。

听着周围不觉的恭维贺喜声。王霞儿却只是盈盈站起,矜持的笑着,眼神发亮的望向远处,那正持酒杯立起的几位皇子殿下与武威郡王,隆国公等人。

从今而后,这大秦最不定比她还要强些。嬴非年少有为,承爵之后背靠武阳嬴氏,除了天资才华,不如那王籍之外,其余一切都不差于王籍丝毫。日后也必定是手掌重兵,权倾一方,是大秦朝内一等一的权贵。

她未来的夫婿是一位皇子,可若不能得世袭王位,又或者登顶大位,那未来只权势,就真不如嬴非。

林雨已经羞得快说不出话,又有些生恼:“小青姐姐你胡说些什么被别人听见了,岂非让人笑话”

这是在装呢

上官小青心里哂然,刚才这小丫头,明明都是嘴都快笑歪了。转而又发现旁边林芷,正眼看着武威王府的席位。

“表姐,你在看谁”

顺着林芷的视线,上官小青也往武威郡王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自以为是的恍悟道:“是在看那叶四在否不用看的,她又不像是雨儿,婚事定在几年后。现在要守闺待嫁,来不了的。”

想起叶四,上官小青又咯咯笑了起来:“我是真代她可怜,我们这群姐妹,也就只她的下场最不堪了。如今那句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已经成了整个咸阳城的笑话。嫁给嬴冲那废物白痴,以后可真够她受的。”

林雨却有些不解:“前阵子不是有传闻,说是神戟候向武威王府求亲,襄阳公王籍也对叶四小姐倾心,叶侍郎也有意悔婚么”

“傻丫头,你是不知道。”

上官小青以手掩唇,说着她听到的小道消息:“就在今日,武威王府入宫,已经为他们二人请”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见林芷霍然起身,定定的看向殿中央处,浑身气息森冷。

上官小青也移目望去,然后也倒吸了一口寒气。那是玄甲第四像法相天生

正堂上首席中,嬴瑾瑜端着酒杯,却并未移步去向那嬴世继夫妇恭贺,而是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条还未汇入主阵的血线。

“看来七叔对他仍有信心这里别人都以为嬴非已经赢定了,却只唯独七叔不以为然。”

此时这殿内上席之人,除了武威王府的那几位之外,确实只有嬴控鹤一人,仍旧老神在在的在席案之后端坐着,

“侄儿你这可就错了。”

嬴控鹤笑着摇头:“我只是懒得去凑热闹罢了。本王是为嬴冲那混账来的。他若没能继承神甲,这安国公府对你七叔而言就是路人,何需关注其实依我看来。真正看好的他,应该是老四才对。”

嬴瑾瑜神情微凝。目光向他四哥看了过去。果然见嬴仇万,正是目光专注的看着那殿内符阵,手中酒杯渗出了酒液都仍不自知。

而也就这时,嬴瑾瑜目光微凝,他视角余光,已望见那嬴冲的第一滴血液,已渗入到那主阵之内。

也是神甲玄光不对

嬴瑾瑜的目里,流露出诧异之色。只因那嬴冲精血引起的玄色光华。已经在以惊人之速,将嬴非激发出的玄光覆盖。气势霸道,不容后者有半点抗拒的余地。

而在那摘星神甲的上方,更隐隐约约的,显出了一团星云影像,似龙凤交缠。

这是玄甲五象之四的法相

人群之中,嬴世继淡淡的笑着,言语神情皆谦和有礼,并未因嬴非继承摘星而有半点失态。

不过此时他却渐觉不对,发现四周喧闹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人群外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头回望。

还有他的族兄嬴元度。此时正在十丈之外定定的呆立,脸朝着那摘星神甲的方向,神色既惊又怒,不过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嬴世继心中微惊,探手拨开了人群,也往那殿中央看去。接着他的脸色,也瞬时苍白一片。

这是法相天生怎会如此他那废人般的侄儿,与那摘星甲的契合度,怎就如此之高。

明明就是一副重伤在身。快要死去的样子,为何还能激出神甲法相

大堂正中。嬴冲的脸上,亦现着丝丝喜意。事前有把握是一回事。真正已胜券在握,又是另一回事。

法相天生是玄甲五象中的第四象,可这基本已是神甲继承中,出现的最高异像。哪怕是那些初代甲主,与神甲的契合度,也大多如此。

神甲摘星,不但可摘星摄龙,更能摄取满天星力为己用。这神甲对应的法相,就正是夜空中那浩瀚星河

墨家发明的千里镜,早已可观察到天空中的群星,要么是单独的星辰,要么是大日那般发光发热的恒星,要么则是由无数各类天体组成的星河,只是距离较远,才会望之如星。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处在一片广阔的星河之内。据说那摘星神甲内,就篆刻有一副由数十位嵩山书院的宗师联手,测量出来的完整星河图影,使得具仙元神甲,得以借用星辰之力征战,无限接近于神元阶位。

而今日嬴冲能激发出这星河异景,也就意味着他无论血脉,功法,都与这摘星神甲无比的契合。

那主持祭礼的几位道官,也吃了一惊,都定定的看了一眼嬴冲,似不敢置信。嬴非都已占据那样的先机,激发出神甲玄光,可嬴冲居然仍能将之强行压下。

不是说此人武脉已废气脉虚弱之人,也必定会影响自身精血,不如常人。且看其脸色苍白,气血两亏,分明是有重病在身。

常理而言,这位安国公本该绝无希望了才是。

似今日这样的逆转,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得。

“祁道监为何发楞”

米朝天立在摘星甲旁,唇含冷笑,淡淡的提醒着:“八血已辨,世子独压魁首。按律魂印之仪已可开始。难道祁道监不知规矩”

道完这句,米朝天就又仰目看向了玄甲上的星图,目里波澜微兴。这玄甲之上的异像还在变化着,也就是说嬴冲与这神甲的契合度,仍在继续攀升。

说不定稍后就可能有第五像,在众人眼前显化出来。

摘星甲必定会落入嬴冲之手,这是他早在数日前就已了然之事。然则这法相天生以及后续的异像变化,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已没必要再看下去。可以到此为止了,无论这墨甲后续还有什么样的异像,都没必要展露于人前。嬴冲与这摘星甲的契合度,也无需太多人得知。

辨血之祭,只是为辨认血脉,寻找最合适的下任甲主,而不是为向世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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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万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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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祁姓道监被米朝天提醒之后才回过神,先是仔细看了眼身下阵图,只见包括嬴非在内,其余的七人精血,都已被摘星甲远远的排开。只余下嬴冲的血液,正一点点的渗入到摘星甲内——那其实不该叫渗透,而该说是吞噬才对。这具摘星神甲,正在渴求着嬴冲的精血。

祁道监不由一声轻叹,开始施展灵决,引动起了身下大阵,这阵有辨血之能,也可辅助下任甲主,将自身元神更完美的印入到‘摘星’元核,掌控此甲。

他雅不愿见到这‘摘星’神甲最终由嬴冲承继,也知今日的偏帮之举,已经将这位新任安国公得罪。可祁姓道监也绝不敢在接下来的‘印魂入甲’的仪式中,再做什么手脚。

之前的偏帮可以说失误,可之后的事情要是再出篓子,那就不一句失职就能解释的清楚,下场也必凄凉无比。他身为道监,拿着大秦的供奉,就该遵守大秦的规矩与法度,更没有为那王家火中取栗的道理。

而整个正殿之内,似直到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蓦然传出了一片仿佛爆炸般的轰然鸣声,再次由寂静转为喧闹。

“嬴冲?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那个纨绔子——”

“法相天生便连甲生玄光都被压制,那个废人,怎会有这么高的契合度?”

“这下可真有趣了!那嬴世继觊觎安国爵位,为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废掉嬴冲武脉。结果这神甲。还是落入到安国府长房之手么?”

“可笑,这安国府二房,怕是白高兴了一场。嬴冲能做到法相天生。他们只怕也没想到?”

“咸阳四废之首承爵安国公?嘿嘿,这回京城里可有得热闹了。”

“今夜这消息传出。怕是要举国哗然?”

“只怕那安国府二房,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嬴冲并未注意去听这议论声,依旧神情专注,在那十几位道官的帮助下,驱使着自身意念结合精血,开始将魂印打入摘星神甲。

他只感应到身边嬴非,身躯正微微微颤,双拳死死的握着。四肢肌肉则俱皆紧,聚集着不平凶戾之气。

嬴冲懒得在意,今日自己若败,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最多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一装洒脱。所以嬴非那模样,实在难令他心生同情。想及这嬴世继父子,为继承摘星而使出的种种手段,更令嬴冲恶心厌憎。

不过也就在他,堪堪要把自身魂印,完全印入到那摘星元核的时候。嬴冲的耳旁,就蓦然传来了一声冷喝:“冲儿,可以住手了。”

嬴冲闻言顿时双眼微眯。心中寒笑。而那米朝天,也是斜挑着白眉,向声音传来处望去,神情不悦。

“住手?这灵甲择主,魂印之仪,可容不得半点打扰。嬴领军,不知阁下意欲何为啊?”

嬴元度任职左领军大将军,故而在官场中也被称为嬴领军。

“米公公放心!朝廷规制,嬴某我自然心中有数。不会强行为之!”

嬴元度朝着米朝天一礼,就又继续把视线转向嬴冲:“冲儿。我若是你,便该主动将墨甲让与嬴非才是!”

嬴冲唇角上勾。心想果然是要来这一套。他早有准备,所以能毫不动容,似笑非笑的反问:“要我让?凭什么?”

“冲儿你撑不起这安国府!”

嬴元度语气加重,面色凝然:“你武脉已废,血气两亏,继承这神甲,最多只能再活三年,这又何必?”

“族叔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我却不觉这有什么不好。”

嬴冲继续以神意渗入到摘星内,不疾不徐的说着:“即便只能再活三年,我也心甘情愿。我嬴冲武脉虽废,却未必就没有恢复可能,没有试过,又岂能知我嬴冲撑不起这安国府?哪怕死了,也是嬴冲命该如此,可以早日去见父亲他在天之灵,想必父亲他必不会因此怨我。你们想要这摘星神甲,大可等我身亡之后再说。”

“可摘星神甲再次择主,却需十年之后!耽误了这十年,后果如何,冲儿你该心中有数才是!”

嬴元度强忍怒气,神色也渐显阴沉:“冲儿你难道要只顾自己快意?就不为我武阳嬴氏想想?”

仙元神甲每次择主,都需间隔十年。十年的元力积累,才能容纳下一任甲主的血脉与魂印。

此时正值武阳嬴氏举族上下,谋求奋起之时,哪来还能耽误得起十年?

嬴冲闻言,又笑了起来:“你们本不用等的。”

他当年若不被这嬴元度联手外人算计,武脉依然完好。那么武阳嬴氏,又何需再等这十年?

“冲儿你果然还是在怪为叔?”

嬴元度重重一叹气,然后尽量平心静气的说着:“当日确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我说了你也不信。冲儿你要执意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然而今日由嬴非继承摘星,乃是我嬴氏宗族之意,冲儿你这般做法,可层考虑过是何后果?”

赢冲以元神炼化摘星神甲的动作,总算是顿了一顿,目光却更见冷冽:“那么族叔之意,是欲以宗族压我了我若不从,你等想要怎样?”

“你要这么理解,也无不可,”

嬴元度语中也渐含冷意,使这正殿内的气氛,又森冷三分:“违逆宗族公议,自有族规处置,你自己心中有数,又何需为叔我来提点?老伯爷,你难道就不出面劝他几句?”

当听得‘老伯爷’这三字,嬴冲心中就已寂冷一片。可他祖父赢定虽神色悲苦,可依然是缓慢而坚定的站起了身。

“嬴冲,神甲有灵,自择其主不错,可此法也有其缺陷,不能知人情大势。嬴非他现在,确比你更适合摘星神甲。你若还肯听祖父之言,那就速将这摘星甲,让给嬴非。”

此言道出,整个正殿之内的声息,顿时又再一寂。米朝天冷冷笑着,望着眼前这场闹剧,目含幽火。庄季则怒意勃发,却因几个护卫与薛平贵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在上席处,那三皇子与五皇子,则皆是默然无语;四皇子微微蹙眉,似欲出面,可却被齐王嬴控鹤拉住了手,而武威郡王叶元朗的眼中有恼怒,有好奇,也有期待。

诸人之中,只有王佑悠然笑道:“其实闲侄你也可不让的。非儿他,其实倒也不一定非要承爵安国公府不可。”

而此时又有一位武阳嬴氏一脉的四品高官立起,面色沉痛:“还请世子三思!老伯爷他说的不错,如今由嬴非承爵安国公,确比世子你更合适。”

随着这人站出来,其余的嬴氏族人,也皆蜂拥而起。

“请世子三思,我武阳嬴氏能有今日不易!如今也只有嬴非公子,才能使我武阳嬴氏不坠威名了。”

“恳请世子为我宗族,让出摘星!”

“为继承摘星不要了性命?这就是胡言乱语——”

“说句公道话,这安国公爵位,乃是由故安国公亲手打出来的功勋,由世子你来继承,本是天经地义。可现今世子武脉被废,如何能承继宗族?”

(未完待续。)

...

一一零章安国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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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说话之人,几乎都出自嬴氏一族。不过也有附从于武阳嬴的朝官,都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嬴冲仰首望天,听着这些人或威胁或劝诫的言语,最后一声哂笑,长身立起。他先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了嬴定一眼,接着才又嘲讽道:“我若不让,那就是不孝不悌是么违了你们的意思,那就是违了族规?你们要以族规罚我?不对,你们罚不到当朝安国公,难道还能让我跪去祠堂?是了,你们可以让我嬴冲难受,可以将我母亲牌位移出祖祠,不得与父亲并列;也可宣扬我嬴冲恶名,让族人憎我恨我,让我嬴冲死后不得安宁,甚至将我与我父开革除族。还有,我安国府的封地还捏在你们的手里是吧?你们可以抽空这府里的钱财,也可随时让这安国府人去楼空。”

听着嬴冲这略有癫狂的语音,赢元度有些不安,不过当他略做思忖之后,依旧面色冷清道:“安国府与摘星甲,都是你父亲心血,还请世子三思!向氏入我武阳族谱之事,族中还在商议。”

这次不能逼到嬴冲让步,那就再没可能了。

安西伯赢定更熟悉嬴冲的性情,此时已隐隐预料到什么。心生悔意,面色更显难过悲苦,还有不安:“冲儿。你这又是何苦?”

嬴冲却哈哈大笑,右手一翻。拿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剑,直接挥下,将自己的一片衣袂斩落。

“听说古人有割袍断义之举,我嬴冲今日也东施效颦,效仿一回,来个割袍断亲!”

他声音不大,可这刻却似如炸雷,使得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为之色变。

嬴世继与嬴元度二人的脸上,瞬时是血色褪尽。

而在割断长袍之后,嬴冲的神色,是益发的从容自若:“今日这里刚好有这么多人在,可以为我等见证!而今往后,我嬴冲与父嬴神通二人,都再非武阳嬴氏族人!本人嬴冲在此自立一族,堂号安国!是为安国堂嬴氏。”

说完之后,嬴冲还特意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此一来。你们武阳嬴氏的死活,想必就与我嬴冲无关了。”

从今往后,这武阳嬴氏的兴衰存亡。都关他鸟事——

他父亲嬴神通不计较族人毁誉,诚诚恳恳的为武阳嬴氏做牛做马,倾尽所能的带挈族人。可他嬴冲,却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还有娘亲,既然是自立一族,那就没必要去求这群鸟人,岂不痛快?

那嬴世继与嬴元度两人,都哑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远处那些族人。则都是一阵失神,神情难以置信。

旁边坐着的嬴非。原本还在窃喜,可这时却是双眼茫然。

赢宫则是神情懵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想那摘星神甲,不该是兄长的么母亲说过,二哥承爵安国府,安西伯就是属于他的,可怎么会这样?

如林东来与嬴博之辈,甚至包括那几位皇子嬴不尤,嬴天佑与嬴去病等人,都是既觉意外,又感心惊。

王籍先有些鄙薄,这刻却是面色凝重,眼神中满含激赏。

果然不愧是他的师弟,果毅利落非人能比!

既然这宗族不能为己所用,反成威胁累赘,那就干脆一拍两散。

当世门阀当道,世人都重视宗族,可以嬴冲的天赋本领,未必就不能闯出一条路出来。

只是这后果,稍微沉重了些。

不过这大堂中,还是眼含嘲讽的居多,上官小青本是面色难看,可这时却是差点笑出了声。

自立一族?安国嬴氏,真是笑话!

便是林芷,亦眼透嘲意。脱离武阳嬴氏?那位安国世子到底是否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而哪怕是庄季与薛平贵。神色也是意外之余,又含担忧,并不赞同。

只有殿左一处无人注意角落之内,赢月儿唇角微挑,满脸的兴奋与自豪。

——这就是父亲他,与武阳嬴氏决裂之刻?果然就如庄伯之言,帅气到了极点呢!

此间赴宴之人愚昧,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三十年后七姓三十六家大半凋零。只有父亲他创立的安国嬴氏仍旧傲凌当世,为世间第一武阀!吸取了武阳嬴氏的精华,而弃其糟粕,从此人才辈出,将星无数。仅仅中天位战将,就有十五。哪怕元佑帝那次抄家灭族,也不能伤到安国嬴氏的根基。父王他更只凭残余的几位得力族人,就能横扫大秦,直到半壁天下!

如今的安国嬴氏虽被人讥嘲,可在二十年后,却不知又多少人在嘲笑当时武阳嬴氏的那些族老们识人不明,愚蠢昏聩。

而那时的武阳嬴,已经只余下一些废物与老弱,在安王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

直到半晌之后,殿内才有人反应过来,顿时就有在场的嬴氏族人顿足捶胸,痛心疾首:“胡闹!胡闹!这就是胡闹!”

“你放肆!”

“简直荒唐,这到底是闹得那一出?”

“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非要闹到要退族不可?”

“我们武阳嬴氏,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嬴神通到底是怎么教他的?还有那向氏,商户之女,果然是下贱——”

“可笑,他一个黄口小儿,居然说什么自立一族?”

嬴定亦是眼前发黑,身躯蹒跚着后退。几乎就要当场昏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嬴定接连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住了胸中的彷徨与怒火:“你这小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嬴冲哈哈大笑。把手中之剑,直接抛到了嬴定的面前:“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孙子啦!我嬴冲本就是恶名昭彰,哪怕被人议论是不孝不悌,那也无所谓的。多谢祖父你这多年照顾,嬴冲感激不尽。不过以后,可别再想着打我罚我,祖父你要不满,那就一剑斩来便是!从此与我赢冲,生死相见。”

嬴定的嘴里一阵发涩。看出嬴冲神态虽是轻佻不羁,可那眼中的神色,却分明是坚定之至,毫无玩笑之意。

浑身冰冷,嬴定连续几个深呼吸,才没使自己倒下:“那么冲儿你又可曾想过,你这么做,将你父你母置于何地?他们可愿见你这么任性妄为?”

“想来多半是不情愿的?记得母亲她生前,就一直为自己未能入武阳嬴氏族谱而耿耿于怀。”

嬴冲先摇着着头,接着却又语气一转。依然淡定如常:“然而父母怜我爱我,哪怕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也只会自责是他们教得不对。哪怕我嬴冲闯出滔天祸事。他们也会尽力帮我助我。想必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在九泉之下,定能包容谅解。所以祖父你也无需再劝,此事我深思熟虑,哪怕没有今日之事,我嬴冲也已有意脱离宗族。”

武阳嬴氏一族若能为他所用,嬴冲自不会想着自立。可如今这族人既已成了自己的绊脚石,那么与其在日后再与之磕磕绊绊,纠缠不清。倒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双方纠葛,免去掣肘。即便要承受沉重代价。他也认了。

嬴定哑然,再无话可说。既然嬴冲打心底不将宗族放在心上。不在乎那武阳嬴氏的兴衰存亡,甚至是憎恨,那么他还能有什么好劝说的?

对于嬴冲而言,这所谓的宗族,当真是没半点好处,只有磕绊掣肘,只有压力逼迫,甩开之后才能海阔天空。甚至不惜为此,与宗族两败俱伤!

——他的孙儿,不会不清楚,背弃宗族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可他依然是这么做了。毫不犹豫,果决非常!

“如此说来,你是决心已定?”

嬴元度强忍怒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向米朝天:“这些话,米公公你也听到。此子是宁愿摘星甲烂在手中,也不愿让与他人。让此人承甲,只怕于国无益!”

“神甲有灵,自择其主。咱家奉旨来此只是为观礼监察,使奸人宵小不能干涉这辨血大典,并无资格决断神甲之主的人选为何。”

米朝天语气冷淡疏远,毫无语气波动:“至于世子他否对国家有益,嬴领军你说了不算。”

闻得此言,赢世继就心知已再无法挽回,干脆是目如刀锋,盯着嬴冲的背影,眼里的冷意,如亘古不化的玄冰:“只望日后,侄儿你莫要后悔。”

“叔父不再与我温情脉脉了?”

嬴冲嘲讽一笑:“日后到底是我嬴冲后悔,还是你们武阳嬴氏悔不当初,几年之后,自然能知结果,叔父你何必心急?且木已成舟,多言何益?”

就在他话落的刹那,那‘摘星’神甲忽然周身燃气了白焰,将外面裹着的红布丝绸都瞬间烧化,显露那银白甲身。一身银火气息,都隐隐与嬴冲相应,正是这墨甲,已被嬴冲彻底炼化的征兆。

更有一股无形的势压冲凌四方,气势浩瀚磅礴,壮阔威严,蔓延十里。而这大堂之内,凡修为天位以下,竟都被压得俯首低头,无法言声!

嬴元度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见此景之后,终是停住了口。他已明白了嬴冲之意,木已成舟,摘星甲已择嬴冲为主,今日此事,他已再无转圜余地!

(未完待续。)

...

一一一章曲终人散

一刻钟之后,安国公府正殿内的客人就已纷纷离去,6续星散。

原本安国府在摘星择主之后,还准备了一场大宴,还有歌舞。可以现今的情形,自然再没可能继续下去。

嬴元度与嬴世继一家,早早就已离开,以示与嬴冲恩断义绝。王氏一族与嬴世继为亲,自然不可还留在此间。至于嬴氏的族人,也没谁愿与嬴冲站在一起,纷纷追随那前面的几位负气而走。再紧接着,就轮到了这些客人了。

有些与嬴冲相熟之人还顾着礼仪,会当面向他告辞,可绝大多数都是干脆懒得理会,直接走人。且大多都是神情不屑,议论纷纷,毫不掩饰,有些还故意大声说话,让人听见。

“嬴冲那个家伙,这是真疯假疯他脑袋里进水了吧”

“自立宗族真不知他究竟吃错了什么药”

“人蠢到这地步,还真是罕见。我听说这安国世子虽纨绔了些,可人据说还是很聪明”

“背后没有武阳嬴氏,只一个孤零零的安国公府有什么用他以为自己承爵之后,就可以从此横着走了”

“安国堂嬴氏有趣”

“这其实也是武阳嬴氏太过份,事前没将这为世子给安抚好了,否则何至于此这安国爵位与摘星甲,毕竟是他父亲留下,心有怨气不奇怪。只是他这么做,太过了”

“我看不出一个月,他就能知厉害迟早会后悔的。”

“估计是两败俱伤,没有安国公府撑着,武阳嬴氏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嬴冲对这些杂音,一概都不理会。只神色恭谨的送着米朝天。后者在宫中日理万机,故而也并无逗留之意。

“何需谢咱家我与你父是尸山血骨里面杀出来的交情,今日岂能看着你被人欺侮这几天你也无需去理会其他。只需把这国公府清理好,下人该留的留。该退的退,尽量不留祸患。之后安心等待就成,承爵之事,自有咱家为你料理。估计只需三日,过了大朝会之后,册封你为安国公的旨意就会下来。”

言语敦敦的交待完这些,米朝天又语意深长的问:“你可真想好了自立一族,这可真不容易。”

“都说了木已成舟。”

嬴冲失笑反问:“难道米公公愿见我向武阳嬴氏低头不成”

“说得也是”

米朝天大笑了几声。语气就转为凝重:“你既决意已定,那就尽量坚持走下去,不要回头。否则你父,必难安宁。”

嬴冲心知其意,笑而不答。父亲若还在世,那么今日无论他做什么样的选择,嬴神通都不会怪罪。可他日后要是后悔,走不下去,父亲却必定会觉失望。

米朝天见他领会了,当下又是一笑。而后随手就将一本书册,交到嬴冲手中。

“你今日承爵,乃是大喜之事。本公公伶仃之人。身无长物,就只能把这东西当贺礼了,望你能喜欢。”

嬴冲粗略扫了下书册的封皮,就顿时眼神微亮,这是一本太息术的抄本。

也是张承业修习的敛息之法,用来瞒过宫中数位权天位强者的那门上古武学。

据其所言,这门太息术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用来敛息而已,还可辅助人吞吐天地元灵。不但能改善肉身体质,吸取元灵的速度。会超出寻常人二倍之多,更可在体内开辟出九个窍。用于储存内息元气。

只是张承业只对他透露过这门功法的名字,却不能将这门功决传授给他。

今日米朝天把这抄本给他带过来,真是让他感激涕零。

送走了米朝天,还有几位皇子与武尉郡王,隆国公龙在田。襄国公王籍几位,以及一众三公九卿一流的人物。

嬴冲心性桀骜不逊不假,可却不蠢。哪怕他自立一族,这面上的规矩礼仪,都还是需要的。

看来这其中几位对他都极感兴趣,想要与详谈一番,不过眼下的场合明显不合,只能尽量言简意赅的与他说上一两句。有调侃的说嬴冲你可胆大,还真敢自立宗族啦安国嬴氏,在下佩服,佩服;也有勉励的说嬴冲我看好你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我大秦国内又多一世家,至于是三等四等就不知道了;又或者为嬴冲担忧以后尽量悠着点,那摘星甲元力抽得太狠,估计你活不了几年;自然也有似王博这样当面嘲讽的,说三年之后,别说安国嬴氏,这安国府还存不存在,都是未知。你有神甲在手不错,可未必就不会夺爵。

总之不一而足,以后者居多。不过嬴冲都不在乎,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就已料到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风浪。

而诸人之中,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与他多说了两句:“你与雪儿吉期已定,两个月后就可成亲”

嬴冲不由一阵呆住,他现在都要自立一族了,与武阳嬴氏再没什么关系,这位武威郡王,为何还要急吼吼的将孙女嫁给他还如此的迫不及待

他还想着要如何以不损自家颜面的方式,跟武威王府退婚呢现在似他这样的处境,再有王籍这个备选可以接盘,武威郡王府应该会顺水推舟才是。

有心推拒,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老夫今日赴宴之前,就已入宫请了圣旨,为你二人赐婚。”

叶元朗估计是会错了意,以为嬴冲是欢喜呆了,也颇为后悔:“可老夫若早知你会如此冲动行事,断不会如此莽撞。可正如你之言,木已成舟,如之奈何你这混账,好自为之吧。”

一边说着,叶元朗一边叹息,意气消沉的往门外走。后面的叶宏博,则是颇为不爽的看了嬴冲一眼。叶元朗疏忽没注意,他却察觉到了嬴冲脸上的那抹不情愿。

本就是个烂泥一样人物,好不容易有爬上来的机会,却又自己作死,主动把自己摔入泥坑。

似这样的蠢货,他们武威郡王府都未嫌弃,这个小子,居然还敢看不上他家凌雪

心中大怒,叶元朗却懒得跟嬴冲计较,一声怒哼之后,拂袖而去。

嬴冲眉头大皱,扯上了赐婚二字,此事就不好办了。且是叶元朗亲自请旨,就更家麻烦。

想要退婚,那就不但是与武威郡王府过不去,在叶元朗的脸上摔耳光,更是挑衅皇权。

换在平时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可如今他脱离宗族自立,事后倾尽一切力气,都未必能在大秦朝中站稳跟脚。哪里还有余力,去拒绝这桩婚事

一旦自己抗旨,那必是轩然大波,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必定会趁机发难

想着百骨水府里那个少女,嬴冲紧抿着唇,心中只觉难受之至,又觉无比歉疚。

可随即他就又哂然一笑,为雪父母之仇,他可不顾一切,连宗族孝道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亦可不要,又为何就放不下对那女孩的些许情愫

那女子对他确实有恩不错,可自己未必就要以这种方式偿还。人家是长生道弟子,离去之前更未有只言片语留下,想来也没看上自己。

再说这良心,能够值几个钱自己也不真就是痴情种子,这儿女情长又哪里能及得上眼前功业重要只有在大秦朝中真正掌握住了滔天权势,他才能查清楚神鹿原之败的真相,才可随心所欲的复仇。苍天见怜,给了他邪樱枪与炼神壶,让他恢复武脉,又有了复仇的机会。自己如今正该珍惜才是,怎能为这儿女情长,而毁了自己的大计

这么一想,嬴冲神情就渐渐恢复如常,不再将这婚事放在心上。武威郡王日后可能成为他的拦路石,可在眼下,却还是一个不错的助力与依仗。

世家子弟的婚事,大多都是如此,自己也没必要例外。

面上再次恢复了笑意,嬴冲忽又觉背脊发凉,心生警惕。目光斜刺里望去,只见那本要快走出安国府门的王籍,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嬴冲立知究竟,想必是武威郡王刚才说的话,已经被这位听见了。也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之前王籍之言武威叶四,是我王籍梦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拦我之路,既是仇敌

这一刻,嬴冲差点要扶额轻叹,看来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仇敌,还不止是嬴王两家,除此之外还有这位襄国公,以及大名鼎鼎的二等世族襄阳王。

这般想着,嬴冲心内却毫无怯意,面色平静如故。相较于得罪武威王府与圣上,他感觉还是这位襄国公,更容易应付些。

之前想着要退婚,可不是怕了这家伙,而是不愿辜负了那女孩。可如今既已无法挽回,那么无论这位师兄又什么手段,他接着就是。

毕竟只是私人恩怨,难道着王籍还真能动用整个宗族之力,来对付自己不成且哪怕强如襄阳王氏,现在也不是没有麻烦。这家伙真要动手,他会让他后悔的。未完待续。.

...

一一二章刀刃相见

“虽说早有猜测,可今日我这眼珠子,还是差点掉出来,”

当最后一位当朝权贵被嬴冲亲自送了出门,薛平贵与庄季两个,才悠哉游哉的走到他身后,言语中满含调笑之意:“居然给我们来了一出割袍断亲。我还以为你会割个手指手腕啥的,以示决心,结果只是一片衣角就了事?”

“你看我蠢么?为何要给自己找罪受?”

嬴冲也回过头,笑意盈盈:“在本公看来,他们也就只这一片衣角的份量。”

“啧啧,你这就自称本公了册封的旨意可还没下来。”薛平忍不住由嘲讽,心想这个家伙,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

嬴冲自然是满不在乎:“此事已成定论,有何不可?嗯?周衍了?他在哪里?”

他眼前只有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并无周衍的身影。

“周衍他回去了。”庄季啃着鸡腿,满嘴流油:“你被摘星甲选定的时候,他就一个走了。没能看到后面,真可惜!哼哼,你们估计会说我不懂,可我真觉得他心太小,只有针尖那么点大。”

嬴冲眉头微挑,而后面色肃然。周衍与他为友,是认为他们两人是一类人。如今自己得甲承爵,在那家伙想来,多半是不愿再‘高攀’自己,认为可与他嬴冲从此陌路了。

庄季说的没错,这家伙确实是心眼小,真够别扭的。看来这几还要找个时间,把那家伙狠狠揍一顿不可。

“你别理他!回头你哄他一两句,保准无事。”

薛平贵撇了撇唇角,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之意:“倒是你嬴冲,叛出武阳赢氏的的后果,你之前说你明白。可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

“平贵你是认真的”

嬴冲略觉诧异,先与薛平贵定定的对视了一阵,片刻之后才转过身。目光悠然的看那安国府门外。

“后果我怎可能不清楚?换我是嬴元度,首先就会断我财源。安国府的封地与父亲留下的那些田庄。名义是由祖父执掌,可其实一直都握在武阳嬴氏的手中。他们可以抽走我的佃户传播谣言,甚至掀起民乱,尽力让我封地全无所得,就如四年前的那时候。武阳郡本就是他们地盘,要做到这些是再容易不过。然后是京城,我从各处收来的份子钱也会6续断掉,没有了武阳嬴氏这座大山依靠。没人会放心我的。甚至几个母亲留下的田庄,也会遇上麻烦。他们树大根深,在地方官府中盘根错节,有的是办法拿捏我。而我嬴冲虽高据国公之位,可手底无人,鞭长莫及,对他们无可奈何。”

薛平贵负手身后,一声叹息:“你居然还真知道?这可真难得。这只是一,还有呢?”

“二则断我前程,削我臂膀!他们会让御史上书。斥我不孝。虽不能影响我承爵,却可逼迫圣上,影响朝官。让我难任实职。”

嬴冲嘿然冷笑:“我那两镇部曲私军,如今至少有一半的军职,由武阳嬴氏的族人充任。只需将这些人都抽走,这两镇之军,立时就垮了大半,再不足以震慑宛州。再然后,就是我义兄义姐了,必然会被他们全力打压,最好是彻底扳倒。或者调任闲职。不过也就只是如此了,再严重些的。他们没这气魄。我这么说,平贵你可觉满意?”

薛平贵听了。倒是放心的笑了起来,拉着庄季就往门外走。庄季却有些不情愿,使劲挣扎:“干嘛拉我?我还有话要跟嬴冲说呢!白天我看到那后厨房里面,有御厨做了几桌酒席都没人吃,你凭啥?”

薛平贵无奈,只好特意往府内指了指道:“看看那是谁?”

庄季反应较慢,半晌之后,才发觉老安西伯赢定,此时正身影凄凉,孤身立在了不远处的廊下。

庄季虽笨,可却不是完全不知人情世故。只得咂着嘴,万分遗憾的随着薛平贵离去。

嬴冲一直默默无言,直到这两位好友身影远去,才又背过身来,与祖父赢定对视着。

气氛冷凝压抑,似能将人冻结。远处的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个,都是远远立着,不敢接近。

嬴冲牙关紧咬,终究还是不愿见嬴定那愈显青紫的脸色,首先认输开口:“你不走?现在这里是安国府。”

虽说是恩断义绝,这安国公府从此都属于他。可赢定在京城内并非没有去处,祖父他是安西伯,在京城内有着自己的府邸。

嬴定却依然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之后终冷声道:“你随我来!”

嬴冲略有不解,又隐有所悟,跟在了祖父嬴定之后。只是前者步伐越走越慢,每至一地都要停下脚步,四下扫望观览,眼神则或怀缅,或愤懑,或悲怆。

嬴冲不太懂此时的赢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过他却极有耐心,跟随在三步之外,哪怕前方慢如蜗牛也不去催。

知道二人,走到了位于安国公府东面的‘玄虎堂’前。

嬴冲看了上方的牌匾一眼,才随着嬴定走了进去。这座殿堂,长约六十丈,宽亦有五十丈,面积甚至超过了国公府的正堂,且通体金铁。

在嬴冲父亲还在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他与嬴神通练武之地,名字也不叫这个,那时是挂着‘谨身堂’的牌子。

可在嬴冲被废之后,他就再未曾踏入过这里一步。使用这座‘玄虎堂’之人,也换成了嬴世继。

今日再临此间,嬴冲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想起以前,嬴神通与祖父赢定,在这座殿堂内修武习文时的情形,嬴冲不由怅然。

“你把我带到这里,该不会是只为怀旧?”

将胸中涌起的心绪尽数压下,嬴冲略有些好奇的,看着赢定的背影。只是他话音未落,身后就传出‘轰’的一声震响。

嬴冲错愕回头,就只见后方的那两扇铁门,已经轰然闭锁。这使得他剑眉微挑,神情里面显出了几分凝重,心中则失望与苦涩交杂,不过更多的还是愤懑及暴怒!

据他所知,这座‘谨身堂’通体都是由精铁铸造,厚达十尺。防的就是他那身为权天位的父亲在修行之时失控,波及其余。

而一旦这大门闭锁,那么这座‘谨身堂’不但会处于内外隔绝的状态,也无人能知晓这座殿堂内发生何事。内不能出,外不能入,除非是用内部的机关,又或者有玄天位的强者出手。

而嬴定将他带来的目的,嬴冲已经猜知大概:“这是意欲何为?想要你孙子的命?”

赢定一言不发,步履沉重的走到左旁兵器架前站定:“我想要做什么,冲儿你这么聪明,怎可能猜不到?”

“所以呢?真要与我刀刃相见?”

嬴冲嘿然哂笑,一身气息,已经渐转阴寒:“四年前为保住武阳嬴氏,所以你坐视他们废掉我嬴冲武脉。今日则要亲自出手,取我嬴冲性命,就为保全武阳宗族,使那些人可以从此安心?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怕到这个地步?”

“你不知的,不知他们到底是何等的权尊势重,何等的声势喧天。冲儿你自恃有陛下为依仗,所以有恃无恐。可冲儿你却不知,他们若想对你动手,那么哪怕是整个大秦,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赢定并未多说,随手从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铁枪,抛到了嬴冲面前。

“我知你这几年都一直没放弃枪术。今日不妨与老夫试试手,看你的疾风骤雨与盘龙枪,究竟练的如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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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一枪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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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的,不知他们到底是何等的权尊势重,何等的声势喧天。冲儿你自恃有陛下为依仗,所以有恃无恐。可冲儿你却不知,他们若想对你动手,那么哪怕是整个大秦,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赢定并未多说,随手从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铁枪,抛到了嬴冲面前。

“我知你这几年都一直没放弃枪术。今日不妨与老夫试试手,看你的疾风骤雨与盘龙枪,究竟练的如何了?”

嬴冲并未拒绝,随手拿起了身前插着的铁枪掂了掂,感觉至少有七百斤重,对他而言有些重了。

不过这是在只用本身实力的情形下,当他借用外力时,情形又是两说。这分明是嬴定为他精心挑选,最适合他现在状态的兵器。

“试手么?倒也无妨。恰好我也有许久没向你讨教过枪术。可老东西难道就不觉不公?你嬴定堂堂大天位,却来欺负我这个武脉被废的小小四阶武师,未免过份?”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不公?那些人要取你的性命,又岂会在乎你嬴冲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更不会与讲这道理。”

嬴定叹了口气,语气渐转冰冷。也从兵器架中挑了杆长枪,蓦然回身以枪尖遥指嬴冲。干涸无神的眼中蕴育化不开的悲怆:“再者你如今有摘星在手,怎么也算不上是毫无抗手之力。”

嬴冲摇了摇头。已知嬴定心意已决。他胸中怒恨交加,悲愤无奈,积郁着满腔的戾气怒火无处宣泄,只把自己的胸肺刺得生疼,恨不得眼前整个世界都崩散毁灭了才好,一切都已无所谓了。要逼他弑祖么?那么他嬴冲就弑给你们看看!

当下也再懒得说话,嬴冲右手‘摘星戒’灵光闪现,顿时就有一尊两丈高的银白墨甲。显化于他的身后,浮空而立,银火燃烧。那甲身之上,更似有一点点的星光闪现,就仿佛是一套完整的人体经络图,又好像一对龙凤缠绕,与嬴冲体内的武脉隐隐呼应。

神甲到了仙元阶位世会再次发生质变,甲主在许多时候,甚至无需穿甲,就可借用到神甲之力。

‘摘星’也是如此。哪怕是在天空地下四方都被闭锁,见不到半点星光的所在,也依然是最接近神元阶位的神甲。

这使嬴冲浑身上下。都包裹上了一层坚实罡气,浑身更是气力大涨。手里那原本还有些沉重的七百斤长枪,此时已轻如鸿毛,驾驭自若。而随着他一个枪架摆出,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立,嬴冲整个人也气质大变,势如青山,不骞不崩!

“有些意思。”

嬴定看了一眼,就不由眼神微亮。现出几分激赏之色。枪法之意、势、韵,此时他只一眼就已瞧出嬴冲已掌握了枪法之韵。且摸到了‘势’的门槛。

“冲儿你这些年的枪,果非白练。明明武脉已废。无人指点,可枪法造诣,却已远超嬴非。论到悟性,他确是远不如你,不过你不穿甲么?没有神甲护身,只怕你撑不过十合。”

“老东西,你在对我说教指点?少用这样的语气,让人恶心,也把你的孙子小瞧了。”

嬴冲再次哂笑,语中含着难以言喻的自信桀骜。他没有嬴定说的那么悟性超绝,能有现在这样的枪法造诣,邪樱居功至伟。然而嬴定这个老家伙,若以为他现在是待宰羔羊,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少说这些废话,你要战便战,何必啰嗦?”

赢定闻言,却是莞尔:“人老了,都是这样,话要比年轻人多些,总感觉说不够似的。再说你嬴冲,也确实是我孙子,指教两句不行?”

嬴冲都懒得答言,此时他也说不出话来。当嬴定那‘不行’二字道出时,眼前这位的气势就已变化。

并无有任何动作,仅仅一个盘龙枪的枪架,那气势就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仿佛是真的一条龙,盘绕在他的身前,张牙舞爪,怒声咆哮。

嬴冲眉头大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有致命威胁。若再无动作,迟早就将被这无影无形的枪势,逼迫到失去出手的勇气。

这就是枪意么?武道之意!

换成别人,可能会神为之夺。嬴冲却不是如此,反而目中战意更炽,

他见过真正的蛟龙,更将那蛟龙诛于枪下。而此时嬴定给他的压力,并不比当日的黑水神君强上多少。当日的嬴冲,除了一尊九星墨甲之外就一无所有。而他现在,不但有外丹,更有摘星。任何存在,都不可能只以气势武意,将他压制。

你不来是么?那我便过去!

不假思索,嬴冲就已滑步而行,手中枪势似如毒龙,捣击向前。同样使的是盘龙枪法,一式‘龙行千里’,就仿佛一条蛟龙,在腾云驾雾的游走。

嬴定的目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想道冲儿虽是第一次驾驭摘星,可却毫无生疏,动作似千锤百炼,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

冷声一笑,嬴定枪往前稍探,轻松自若的把嬴冲的枪势拨开。好似那懒洋洋的巨龙,随意挥了挥龙爪,看似漫不经心,可因那巨龙的浩瀚恢宏之力,亦是强横霸绝。

“云龙探爪?原来是这一式是这么用的,今日又需到了一招。”

嬴冲不惊反笑,长枪才荡开些许,就又瞬势如一条长鞭般的抽打过去。

他修为虽只七阶武宗境,可此时借摘星之力,无论是力量还是内息元气,都已达至中天。每一击都可勾引天地灵机,力比黑水神君,有万牛之力!

长枪扫出时,气劲盘卷,隐约是有一条真的蛟龙,盘卷于枪身之上。

当!

当双枪相撞,瞬时火花四溅。而这仅仅只是序幕而已。嬴冲的攻势狂猛无俦,如一阵无止境的狂风暴雨,不断的往嬴定刮卷而去。疾风骤雨,盘龙大枪,巨门枪法,幻雷十三枪,甚至还有他才刚初学不久的惊雷枪决。

这些枪法,嬴冲都不拘泥,无论是生疏还是熟练,想到就用。只需应情应景,那么哪怕是还没练习熟悉的枪式,也一样施展出来。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眼前这条‘巨龙’彻底捣碎!哪怕办不到,也不能使之再高高在上的居于云巅,俯视自己。

他修为本弱,借用摘星之力,才能与嬴定抗衡。久拖不利,迟早会力尽不支。再若不想自身神念意志,被嬴定的盘龙武意压迫影响,未战先败,那也就只有如此急攻,才可消弭,才可化解。

嬴定则一直好整以暇,脚下也始终站定不动,手中长枪也动作不大,只简简单单的拨,挡,格,架几式,就能将嬴重的枪势,封锁在一丈之外。

然而他眼神却更为悲苦,此时每接一枪,都能清晰感觉到嬴冲枪势内,那满满的戾气与怨恨。

“七阶武候,看来冲儿你武脉已复。耽误了四年,还能有如此修为,本该是我武阳嬴氏的千里驹。”

又是一声喟叹,嬴定的语声面色,渐显冷漠。

“我们武阳嬴氏的盘龙大枪,源自于大秦皇室收藏的太古龙典。先祖观其残章之后,创出了这套枪法,又经历代数十代先辈补完改进,终于渐趋完善。历代以来造诣最高之人,无疑是你父无疑。十年前他曾为得真龙之意,亲往淮泗大泽去见赤龙神君。回归之后,却说日后我嬴氏一族最可能将盘龙大枪推升到极致之人,只可能是冲儿你。我一直不明其意,却期待不已。可惜老夫这一生,怕是见不到了——”

然而他还语声还未尽,就觉嬴冲的气势骤然变化,那枪身处亦有一股沛然不可当的巨力传递过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嬴冲的怒笑,以及一双似有赤焰般燃烧的金瞳赤目:“老东西!不是早就说过了,不要太小看了我嬴冲!”

那力量似如山岳,沛不可靠,嬴定手腕剧痛,握着的丈八长枪,竟也被一击扫飞。而他整个人则更似破麻袋一般的往后抛飞着,脸上则满含错愕不可思议之色。(未完待续。)

...

一一四章输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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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虎堂外,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都眉头大皱。他们之前就看那祖孙二人的情形有些不对劲,所以尾随过来想看看究竟。可此时这玄虎堂大门紧闭,也不知里面到底了什么事,只能隐隐条件有兵刃交击之声,从里面传出,让外面的这些人,都忧心之至,

张义猜测嬴冲与嬴定二人,应是在这玄虎堂里切磋较艺,可又不能确定。之前他在府门前看这对祖孙的模样,可不像是和睦融洽的气氛,反而剑拔弩张,气息森冷。

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义隐隐有些担忧,可这铁门已被机关锁死,玄虎堂又无其他的入口,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一个。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能得知,只能耐心的等候结果。

而此时就在这附近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张承业眼望着那玄虎堂的精铁大门若有所思。

最后这位摇了摇头,从阴影中踏出,欲往那玄虎堂门口行去。然而他才走出数步,就见有一个较小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

张承业神情讶异,他认得这是嬴冲身边那个小天位人偶。

“为何拦我?我再不出手阻止,你主人会被安西伯打死的。”

“才不会呢!”

嬴月儿盈盈一笑,毫无半点担忧之意:“那毕竟是他祖父,你等等看就知道了。”

张承业挑了挑眉,感觉这人偶,灵动的有些过份。不过他旋即就想到了缘由:“原来如此,这是你主人让你这么说的?可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嬴月儿不想撒谎reads;。可也不愿让张承业出面多管闲事,只好沉默以对。

这就使张承业会错了意,只道是这人偶灵智有限。自己后面一句让她不能应对所致,当下是再一摇头。语气怪异道:“这对祖孙也真古怪,怎么就像是生死仇敌一样?还有你家主人,我竟不知那摘星神甲,会有这么强横。观这元气震荡,他竟能与安西伯平分秋色。”

嬴月儿不说话,只警惕的扫了四周一眼。张承业见了,不禁失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放心好了,有我在这里。没人能靠近偷听的。”

嬴月儿顿时心中大恼,想要拍开张承业的手,却又还记得自己身为机傀的身份。

而此时张承业则忽又神色一阵发呆,再次看向了那精铁大门,口中有些意外的喃喃道:“看来我先前说错了,要被打死的,怕是安西伯。”

※※※※

玄虎堂内,嬴定已经陷入到了险境。虎口震裂,长枪脱手,身躯被震飞到十丈开外。浑身筋骨都近乎开裂。可此时嬴定都不在乎,只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嬴冲,脑内似狂涛骇浪。充满着茫然与难以置信。

——是天位!而且是中天境!他嬴定的孙儿,是年仅十五的中天强者,中天境的人仙天君!

自己现在是出了幻觉?还是正在梦中?

将嬴定一枪挑飞,嬴冲仍是得理不饶人,身影滑动,继续往嬴定袭去。

然而老安西伯却不愧是身经百战,虽是猝不及防,虽是心中震骇难以名状,却仍能及时反应。口中先一口鲜血吐出。然后身影以不可思的方式连续后闪,将二人间的距离。强行拉开了数丈。

“着甲,地龙!”

一层土黄色的甲胄零件。瞬时开始覆盖嬴定周身。当嬴冲枪至之时,嬴定还未来得及穿上这套坤元阶位的神甲,不过他已能将地龙甲配套的长枪‘盘龙’,握在了手中。

锵!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嬴定依然无法敌住嬴冲的滔天巨力,身影再被强行砸飞,猛然激撞于后方精铁墙上。

而嬴冲紧随其后,又是一枪穿袭而击。一连数击,都是势大力沉,锋锐无双,似可穿透一切!

然而此时,嬴定已将那地龙甲完全穿戴在身,除了最开始数击抵挡起来稍显艰难狼狈之外。后面却是越来越显从容,仅仅片刻时间,就已重新稳住了跟脚。

“哼,就只会使用蛮力而已!空有天位之力,这枪法却仍如寻常武者一般。我可不记得,神通他教过你这么用枪——”

轻易就从嬴冲的枪影中窥出了破绽,然后嬴定随手一击,就使嬴冲连绵不绝的狂攻之势微窒。接着那盘龙枪,又带起了一道道龙形气劲,似如水银泻地般的撞入嬴冲的枪影之内。使二人之间,瞬时无数的火花闪耀,十息之内就是数百上千击,铿锵交击之声震人耳膜,一*罡劲澎拜如潮,似能毁灭一切的气浪席卷四方。

嬴冲只觉难受之至,他以中天位之身驾驭‘摘星’,此时一身力量,数倍于只有大天位境的祖父嬴定。可此时却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抵御住嬴定的盘龙大枪。

不止是化力卸力方面的本领,远逊于嬴定。在勾引天地灵机方面,也同样远不如后者。

嬴定一枪使出,一身之力,可汇十倍的天地之威,聚于枪身。而他嬴冲,却感觉陌生,彷徨,根本就无法操纵这天地间,那由他气元聚引过来的浩瀚伟力。

此时嬴定每一枪,都使他不得不狼狈而退,之前形势,竟仿佛是倒反过来。

“为何还不穿甲?难道你真狂妄到以为不用摘星甲,就可胜过老夫?”

嬴定人在甲内,目光扫视着嬴冲上下,片刻之后,才终于所悟:“原来如此,这天位之力,非你自身所有,而是从他处借来reads;。无论是这外力还是摘星,你都未能完全掌握,所以不能穿甲,我说的可对?”

可哪怕已知嬴冲是借用外力,嬴定也依然心惊。他眼前的嬴冲,退而不溃,在他的逼迫之下,枪势仍严整有方。且每一刻都有改进,似如海绵吸水,不断的完善他枪法中的不足之处,适应着这天位之力。更似有着一种极特殊的呼吸法门,后劲绵长,回力快极!

以这小子的年纪,能做到这程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还有那外力,嬴定看不出是缘于何方。可却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被嬴冲融合着,本身气息与那摘星神甲的星火灵能,也越来越是亲近契合。

尤其是与摘星神甲的契合度,真不知道嬴冲是达到什么地步,融合的快极。只怕远不止是法相天生,而是第五像联血同脉!这样的速度,估计再过十数枪,他孙儿就可着甲在身。

——这些虽是外力,可若他能完全掌控,使用得当,那么与其本身所有,又有何区别?

此时的嬴冲,与真正的中天位,差的只是与人搏杀的经验,只是武道修养。可嬴冲在这方面成长的速度,却足可让任何人膛目结舌!

似他这样成长下去,只需再有一年,就可与王籍不分伯仲!

“你输了!”

长枪回旋,嬴定一式见龙在田,十数朵枪花从中宫直进,轻而易举就将嬴冲手里的大枪绞飞脱手。

而正当嬴定,欲再接再厉,将嬴冲击晕之时,却觉一股异常危险之感,从嬴冲那边传来。

“输的是你!着甲,摘星!”

银白色的铁甲,蓦然开始覆盖住了嬴冲周身,而那摘星甲配套的三丈长枪‘星焰’,也同时出现他的手中。

狂风舞动,雷光炸闪,嬴冲的银白枪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穿刺向身前虚空。而嬴定虽是在感应危机之际就已心生防备,可这刻亦反应不及,只一个瞬息,那长枪星焰的枪尖,就已直抵他的胸前。

这是什么枪法?难道是上古武学?可究竟什么样的上古遗招,能有这样的威势?

“铿!”

在最后关头,嬴定总算将那星焰枪架开,只差毫厘从他的脖颈旁掠过,却掀翻了他一大片的肩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嬴定才刚惊魂未定。嬴冲的第二枪,就已经再次穿刺而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夺魂!

嬴定只觉视野一幻,那凌厉到了极致的星焰,赫然带起了无量的狂风,直指他的心脏所在,夺魂慑魄!

这到底是什么枪术!

嬴定的眼中,满含着惊绝骇然之色。身影连续幻动,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速度远远超越于以往,须臾间向后滑动了整整二十余丈。这是他年轻时习来的一式上古遗招,需要损耗大量的气元,不过在挪移闪避方面却有着奇能,每次对敌都屡试不爽,几十年来使他数次死里逃生。

可这次嬴定却没能完全避开,嬴冲的摘星甲如影随形,一直跟随在后,而那银焰枪也最终气势凶猛的从腰腹之旁擦掠而过,使无数金铁碎片崩飞而起。(未完待续。)

...

一一五章玄虎谨身

胸甲被破,嬴定就已知不妙。嬴冲这一抢并未真正将他伤到,只是捅穿了他腰侧的一大片墨甲而已。然而那地方也至关重要,使得‘地龙’甲内的灵力循环几被切断。

嬴定的身影,不得不为之一滞,再没有了之前的流畅自若。

墨甲调整还需时间,可此时嬴冲的,却是势如疯虎。那‘星焰’枪根本就没有丝毫停滞,又一次带着狂风,悍然直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绝命!

依旧是如之前那两招枪式一般,超出了人反应的极限。而‘地龙’甲内的嬴定,已经再无与力闪躲,也无法再格挡。只能眼看着那银白长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就可将自己的脑袋捅穿!

身在墨甲内,嬴定无声苦笑,在这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了绝望。人固有一死,自年近花甲之后,他就已想过自己,会有死亡的那一次到来。嬴定早已看透生死,可以平静接受。可却绝未猜到,自己会有一天,死在自己孙儿的枪下。

那枪影刺来,距离他前额,仅仅只有半寸之距。可就在这时,嬴冲却又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那枪势猛然偏转,往上斜挑,几乎是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带起了大片的赤红火花。

仅仅须臾,后方处就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以及一连串的金属磨擦声。那应当是嬴冲的‘星焰’长枪,已经深深刺入到了后方的精铁墙内。

半晌之后,嬴定才惊魂稍定,只见眼前的那尊‘摘星’甲,已经许久都没有了动作。再转望一旁,发现那杆星焰枪。赫然已将这厚达十尺的精铁墙强行捅穿!

可见这一枪是何等的凶猛!若然正面击中,他嬴定绝无幸理!要知这地龙胸甲的强度,也仅仅只相当于五尺厚的精铁板而已。

摇了摇头,嬴定先将地龙甲收入星戒,又探出了手,在摘星甲腋下的某个部位且敲了敲。当这套银白墨甲的零件。如潮水般从嬴冲的身上退去时,里面的嬴冲也失去了支撑,身躯猛然往地面栽落。

嬴定早有准备,先一步就将嬴冲抱住。就如他所料,此时的嬴冲已失去意识,口鼻胸腹都被大量的血沫染红。

之前二人间的争斗虽也激烈,可嬴冲除了肉身强度不足,受了些震伤之外,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势。真正使嬴冲吐血晕迷。五脏震动的缘故,是因最后那凶猛绝伦的一枪。

那本就是嬴冲驾驭不住的枪招,施展之时更是抽尽了他一身所有气力。

可想而知,当嬴冲拼尽一切使这枪势偏开之后,他身体所需承受的代价又是何等沉重。

“这又是何苦了?”

嬴定在这一声轻叹之后,却又转而发笑,笑声亦渐由低浅转为高昂,含着无比的快意与期待。

他确实是输了。居然在一场毫无半点花巧的生死搏杀中,输在了自己年仅十五的孙儿手里——

可嬴定却输得心甘情愿。输得惬意畅快!让他心情愉悦,四年来无以复加!

神通啊神通,有此佳儿,九泉之下你定可瞑目!

片刻之后,嬴定就这么抱着嬴冲的身躯,大步走出了这座玄虎堂。

当那精铁大门打开的时候。正在外焦灼等待的的张义几人,都顿时微松了口气。接着所有侍卫的目光,就都集中在晕迷的嬴冲身上。心中都是惊疑不定,猜测这嬴冲怎就重伤至此,也暗暗责怪嬴定下手太重太狠。唯一让他们心定的是。此刻的嬴冲,似还有呼吸尚存。

嬴定都没理会,只神情平静的抬头,看了眼上方那面写着‘玄虎堂’三字的牌匾。

“这面牌匾,明早就去找人换掉。还是换回原来的谨身堂,让人看了舒服——”

张义诧然不知其意,嬴福嬴德几个却都是面色潮红,目中现出了喜色。

而此时就在二百步外,那无人能见的的阴影处。张承业收手环胸,默然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果然是祖孙,嬴冲在最后一刻收手,而嬴定见嬴冲昏迷,也未有怀丝毫杀意。

只是国公他,实力竟然强绝至此!

中天位么?又掌摘星神甲,这满朝上下,能够及得上他的人已经不多。

可这些天据他打探来的传闻,都说国公他武脉被废之后就已堕落,嚣张跋扈,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宫中,嬴冲将他带出皇宫的心机,还是今日几乎斩杀嬴定的武道,都无不使人心折。

※※※※

嬴冲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今年到底自己究竟要晕上几次才算了结?

虽说这一年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可嬴冲却总觉冥冥之中,正有一股森冷的恶意在紧盯自己。

而当嬴冲再睁开眼时,就发觉嬴月儿正一只手托着小脑袋,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四’字,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这已经是这几个月以来嬴冲第四次晕倒了——

嬴冲一声轻哼,想到这小丫头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还敢调侃他。算了!这也是好事,他之前种种作为,不就正想让嬴月儿能够与他更亲近些?让她不再像最初时的那么孤单,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

不知为何,他总觉对这小丫头,自己需得好好怜惜才对。

“那个老东西呢?他现在在哪里?”

嬴冲这时才想起了被自己杀掉的祖父嬴定,夺魂绝命升仙枪的最后一枪绝命,他当时在拼命偏开枪势的时候,就已失去了意识。所以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祖父嬴定给‘戳’死,嬴冲也不甚清楚。

“就在外面啊,说要帮你清理下家里的侍卫还有下人什么的。”

嬴月儿嘻嘻笑着:“说是府里面的人鱼龙混杂,有很多是内奸探子啥的,还有些人则不太可靠。说冲儿你要谋大事,就不能不梳理一番府内。说什么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我不太懂呢。”

嬴冲不由眉头一挑:“也就是说,他没搬出安国府?”

“没有哦,还住在西院里,可能以后会搬吧?”

嬴月儿说完。又好奇的问道:“你最后怎么就晕倒了?有摘星神甲,又有外丹在身,用出夺命三连还之后,就没可能会输的。还有你的伤,应该是反噬吧?最后一枪怎么就收手了?这是为什么?”

“多管闲事!那是我祖父,难道还真能杀了他?”

嬴冲一声轻哼,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能是使用了什么灵丹之故,加上体内那颗龙丹。还有什么劳什子真龙血脉。所以当时伤势虽重,可恢复起来却也快极。

而嬴冲不愿答,嬴月儿也不再问。只笑咪咪的跟在嬴冲身后。一起走出了房门。

当嬴冲走出自己卧室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的那些下人,对他态度已经不同。不但神情恭谨得多,更有几分敬畏之意,嬴冲还发现这些中少了几位他常见的,又多出了好几个生面孔。

——这应当就是嬴定为他‘清理’的结果了。嬴冲扫了一眼,就抬步直趋正院。

说实话嬴冲更愿亲自处置自己院内的这些下人。不喜嬴定的越俎代庖。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放心。

所以当嬴冲走到正院,再见那大堂上坐着的嬴定时,脸色颇是难看:“我还以为你输了之后,就会老老实实的搬出去。”

“老夫为何要搬?”

嬴定淡淡的笑,神态威严:“那西院可是神通与葵儿孝敬给我住的。难道你要违逆父母之命不成?”

嬴冲面色臭极,正欲说话,就见嬴定抬手一翻,将一本书册抛了过来。当他接过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封面上。竟赫然是‘安国嬴氏族谱’的字样。再翻开第一页,却见那序文后面写着的第一行字,并非是嬴神通,而是‘嬴钟’二字。

嬴冲眼神诧异,他知道嬴钟是谁,那是他的‘天祖父’,也就是祖父嬴定的曾祖父。

再仔细看序文,大意是嬴定自觉久居京城之后,与族人渐行渐远,不常联系,祭祖省亲极其不便。加上这几十年内,嬴氏族人对安西伯府一脉多有不公,所以欲在武阳嬴氏之外别立一族,号‘安国堂’嬴氏。并已向天圣帝请奏,要将祖宗三代的祖坟,迁往京城。

从他的天祖父往下直到嬴定,都恰好是一脉单传,所以极其方便。这三位祖先并无其他的后代,也只能移到‘安国’嬴氏一脉,由他们这一支来供奉香火。

嬴冲目中波澜微兴,眼神复杂的看着嬴定:“你这是何必?”

他深知嬴定,对于宗族是何等看重。这次在安国嬴氏独立一支,更将使嬴定一世声名尽毁。

“今日大朝会,有人弹劾你嬴冲不孝,不敬祖宗。”

嬴定状似毫不在意,嘲讽的笑着:“老夫总不能真让你担上这不孝不悌,数典忘祖的恶名,以致日后寸步难行?这‘不孝’二字,与其让你来背着,倒不如由我来。老夫年迈,身上也无军职,所以不惧攻讦。反倒是你,正是前途似锦之时。”

嬴冲心想这就已过了‘大朝会’了?也就是说自己昏迷了三天?

微一凝眉,嬴冲就又问道:“那么二叔怎办?”

他刚才看过,在这‘安国堂’嬴氏的族谱中,并没有记录他二叔嬴世续的姓名。

“难为你在这时候,还记得他。此事不用你忧心,昨日我也已与一位族兄商定,将世继与嬴非嬴宫,都过继给他,”

嬴定的神情颇为伤感,他对于次子次孙的感情,其实并亚于他对嬴神通与嬴冲的喜爱。

“然而我身为他生父,必须一碗水端平不可。这安西伯爵位,日后将由他来继续,嬴冲你别想了。”

“还真就没想过。”

嬴冲嘲讽的一哂,什么叫别想了?这什么安西伯,他还真没看上。倒不是嫌这爵位低,而是嬴冲心傲。错非是这爵位与摘星甲,都是由他父亲遗下,嬴冲不愿便宜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他更愿意自己打拼。用自己一双手一杆枪,为自己打出一片天空。(未完待续。)

...

一一六章杀良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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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定有些恼火,只看嬴冲这副模样,他就知自己孙儿,可能不太瞧得起自己。

可若非是当年乡评定品之时,宛州大中正只给了他一个‘中中’之评。之后又在战场上受伤,损到了根本,他嬴定怎么可能只这点成就?被自己孙儿鄙视?

心情不好,嬴定的眼神也阴沉了几分:“闲话少说,你可知现在那武阳嬴氏,还有这满朝上下,有多少人在看我们祖孙的笑话?”

“这不是很正常?”

嬴冲倒不怎么在意,不过这句话才说完,就见嬴定又将一卷明黄卷轴抛了过来。

这东西嬴冲都不用看。就知是册封自己为信任安国公的旨意。也就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大秦九位国公之一,身列一品贵胄!权势方面不好说,可在身份地位,却可与王籍平起平坐了。

不过这好歹也是册封圣旨,该香案供奉才是!这么丢来丟去的真得好么?对圣上也未免太不敬了,像什么话?

且对他而言,这份旨意也有着特殊的意义。意味着父亲留下的安国公爵位,终究没有旁落与嬴世继之手——这是他四年以来,梦寐以求之事。

心中如此腹诽着,嬴冲珍而重之的将圣旨捧在了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翻看。

前面的内容,嬴冲只一览而过。此时他最关注的,还是承爵之后的授职。

“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居然还是正职?我没看错?嗯?还有特赐带职入嵩阳书院进学,研习兵法武道,这是想要让我去嵩山学院镀一层金回来?陛下隆恩,真让我无以为报!”

嬴冲发觉这份授职。竟然意外的好,让人惊讶莫名。所谓的四品宣威将军只是官衔,有了这个官衔之后,他就可在朝中担任四品左右的实职。

而神策军是禁卫六军之一,戎卫京城,正职的神策军镇将。可掌一镇之军。

天子六军不但是大秦诸军之首,也是天下精锐之冠。神策军一镇高达八千人,墨甲则有千具之多,一镇之军力,就可敌边军两镇之军。而且戎卫京城,每镇都掌握着咸阳城的一段城墙,权势不小。

还有最后那特赐带职入嵩阳书院进学,研习兵法武道云云,在本朝也是常有之事。许多以幼冲之龄承爵的勋贵,都会被如此安排。

大秦朝中有上书房与詹事府的建制,用于教导皇子与勋贵之后,可却形同虚设。

此时无论是皇族,还是那些大臣勋贵,都喜将自家后人送到嵩阳书院内学习文武之道。

不过这嵩阳书院,分为上中下三院,那中下二院好进。一般人只需资质不差,都可入学。可那上院却都天资骄人之辈。在文武二道上没有一定造诣,那么哪怕是贵为皇子也不能跻身入内。

上院分有龙凤二班,龙为武班,教授武道与兵法战阵,凤为文班,教授文学韬略及玄修法门。

而除此之外。上院还有一个天班,专供勋贵弟子进学,弟子由皇家指点,也就是举朝公认的镀金之所。其实若要偷懒些,又有能完成功课考较的自信。那么去都不用去,挂个名就可,不过每年还是要去报到一次,见见他的同学老师。

而凡是大秦的年轻勋贵们,只要能在嵩阳学院待过几年而不被遣退,那么他们卒业之后,往往都能官进两到三阶。当年的王籍与方无恨就是如此,承爵后在嵩阳学院学了几年,如今都已是一军副帅了。

想必这些待遇,多半是天圣帝尽力为他争取得来,不过若非是嬴定,为他扛下了不孝之名,估计他现在最多也就是六品左右的官位。

总而言之,他占大便宜了。

“此事武威郡王也出力不小,若非他一力为你争取,这次别说是任职四品高官,你能不被发落到十六卫去就很不错了。”

嬴定对这桩婚事似颇为满意,面上微含笑意:“在禁军任职,你日后只要不出错,几年之内就可位列镇守使一流。”

镇守使是三品军职,通常都在地方或边军掌握有一师之众,有兵两万余人,镇守两到三郡之地。嬴冲的义兄义姐,如今都是镇守使的官职。

嬴冲也同样满意,这武威郡王还蛮给力的。他这次若真被分配到府军任职,那么之后的几年,就只能任由那几家拿捏,几无抗手之力。

“这算是好消息,且超我预期。”

嬴冲神情淡然,目视嬴定,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可以说坏的了,究竟有什么样的麻烦?”

嬴定的脸色也果然转为凝重:“你这次授职虽是不错,可你那义兄义姐,这次却是遇上了大麻烦。这次若不能应对得当,可能不但保不住官职,还要下狱问罪。今日朝中,有左佥都御史赢任,率通七位御史一起上本参奏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一事,如今奉旨彻查此案的御史及绣衣卫已在路上。”

嬴冲早有预料,可此时闻言,心内仍不禁咯噔一声响,沉入谷底。

七位御史么?这嬴王二家动员的力量,超出他意料。不对,单以武阳嬴氏之力,绝不可能办到,仅仅一日就迫使陛下妥协,应允查案。

嬴冲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王籍的影子,那个家伙看来是要跟他来真的。

“——还有你兄长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也被人弹劾,说他有假造账目,贪墨军中粮饷之嫌。恰好他在边军任职已满三年,陛下已下诏命他回京述职。”

听到此处,嬴冲已眉头大皱,心中有些懊恼自责。这次因晕迷之故,不能参加今日的大朝会,否则——

想到此处,嬴冲又暗暗苦笑。知晓自己哪怕在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七位御史联本上奏,显然今日对他动手之人,并非只武阳嬴氏一家,而是几大世族合力对他捅刀。

而在离开武阳嬴氏之后,他在朝中的力量几等于无。至于武威郡王与天圣帝二位,更指望不上。

武威郡王之所以会与天圣帝合力联手,提拔他任职神策军,是因自己是武威王府的女婿。对于他的两个义兄义姐,叶元朗却无此义务。且神策军本就是天子亲军,由内库出资供养,世家大阀在禁军中的影像力同样微乎其微,所以天圣帝可以毫无顾忌。

可当嬴宣娘与嬴完我被几大世家联手发难,即便天圣帝身为帝皇之尊,也不能不妥协,

说到底,这次的麻烦是嬴冲自己惹出来的,也需由他们安国堂嬴氏自己解决。

嬴定说得不错,他如不能妥善应对,那么义兄义姐二人不但会丢官,可能性命都难保全。

这次的事件,也同样事关‘安国堂嬴氏’的脸面与朝中地位。只有扛住了那几家的压力,他才能在朝中站稳跟脚。否则所谓的安国嬴氏,只会是个笑话,那时也多得是人落井下石,使更多的打击接踵而来。

其实一切都如他事前的预料,只是对方动手时的力度与狠辣,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也在他承受的极限之外。

深吸了口气,嬴冲依然神情平静的问着:“应该还不止这些吧?”

“当然不止,昨日有一位族兄给我递了消息,说嬴元度已经准备向你封地下手。具体详情如何还不知,不过以嬴元度的手段,想必不会让你好受。”

嬴定说完后面含冷笑:“老夫真不知你到底是哪来的胆气,居然敢言自立一族?”

嬴冲的神色如常:“不过尔尔!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若继续留在武阳嬴氏,日后只会更麻烦。老头你锐气已失,不懂的。”

嬴定不置可否,又语气一转道:“那咸阳东城的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这些年可是你在为他们遮风挡雨?不过你这好日子,估计也是到头了。那位京兆府尹,已经对他们出招了。”

嬴冲不由挑眉,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据他所知,嬴定对市井与江湖,一向都不怎么关心的,也瞧不上眼。且老头在京兆府那边,也并无什么关系。那京兆尹要对几个江湖人物动手,没可能会惊动嬴定。

“他们都找上门来了,我如何能不知?”

嬴定摇了摇头,而后用手指了指门外:“今日有两人浑身染血拜在府门之外,说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已危如累卵,求你出手相救,看来是情形不妙。”

嬴冲神情一怔,看了门外一眼,就立时大步走出。只是在踏出房门之前,嬴冲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微一顿足:“可以告诉我了么?当年我父败亡真相,嬴世继是否参与?他背后之人,又是哪几家世阀?”

可接着嬴冲等了良久,都未听到后面的回答,他不由冷讽一笑,语声寒洌:“老头你能留下,孙儿感激不尽。可若别有所图,日后要拦我之路,那么也休怪嬴冲无情,杀了你!”

语声低沉酷烈,杀机深冷,使嬴定的瞳孔微缩,须臾之后才又恢复如常。他知道嬴冲意之所指,是说武阳嬴氏与他叔父嬴世继。也明白那时的嬴冲,绝不会再似今次这般,再对他手下留情。

...

一一七章闭门不纳

“我看你似不希望太爷爷他留下来?想要赶他走是么?”

嬴冲才刚走出门,嬴月儿就似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好奇宝宝般的问:“是因为三十年后?三十年后,太爷爷战死于安国公府,你不想连累他?”

“多嘴!”

嬴冲没有答话的意思,沉默着往前走。记得先前嬴月儿曾问他,为何要在最后收手?其实在动手之后他就已明白,嬴定其实对自己全无杀心。

想及安王那一世的自己,绝不可能这么早就获得天位之力。那么三日前的他,又是如何从嬴定的手中侥幸偷生?

还有承爵两日之后,在安王嬴冲那一世,自己又是怎么从刺杀中活下来?答案显而易见,除了嬴定出手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嗯?

嬴冲脚步脚步再一顿,想起这好像已经过了两天了?

那石碑中说是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可现在已经是三十日。

——大秦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今日是十一月三十,正是大朝会之期。

可这安国公府,却是一点事都没有,上下安然。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是既觉轻松,又感沉重。这还是那石碑第一次预言失误,这意味着他的未来不是不能变化。不过相对的,石碑上的那些记录,从此后只能当做参考了,不能尽信。

到了大门处,嬴冲果见两个浑身又数十刀口,血透重衣的汉子,正坐在门房内,而张义则正带着几个安国府侍卫为他们止血。

当望见嬴冲到来,其中一人立时就将身边几个侍卫挣脱。疯跑到了嬴冲面前跪下,近乎声嘶力竭的说着:“草民王满,参见世——参见国公大人!我血翼鹰楼今日遭难,已有百余余位兄弟被官府锁拿,还请国公出面,救他们一救!”

另外一位的动作也不慢。紧随在后也向嬴冲拜倒:“草民天戟战堂原海,奉我家堂主之命,特来向国公大人请援!说这次若无国公大人之助,我天戟战堂只怕撑不不过三天。”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而后就和蔼慈祥的笑着:“不急,慢慢说。先说说看,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用不到半刻钟,嬴冲就从这二人口里,知晓了所有缘由。

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乃是咸阳城的两个江湖帮会,地盘都在城东。且势力不弱,各有五六百号人,一个占着水门外的七处码头,一个则是掌握着城东的车马行及近半苦力,另外两家还各有赌馆之类的偏门营生。

而嬴冲这些年在京城中收取的灰色收入,有两成都是源自于这两家。

以他安国世子之尊,自然不用亲自参与进去。所需做的。只是为这两家提供官场上的助力而已。

他平时什么都不做,都可从这两家。各自收取每年高达三万两黄金的孝敬。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叛国作乱,那么一些打打杀杀,不甚紧要之事,嬴冲都替他们摆平。

然而这好日子,正如嬴定之言。从此到头了。

按照这王满与原海二人的说法,是城东包括关内剑派在内的数家江湖帮派,同时对天戟战堂血翼鹰楼开战,欲争抢两家的地盘。

若只是如此,那也没什么。以两家的势力人手,尽可撑得住。可问题是刚一开打,就有京兆府的衙役赶到,将他们的人手拘拿。这使血翼十三鹰的‘天鹰’的司徒鹤,天戟战堂王百灵,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如今都各自潜伏,甚至都不敢在自己的地盘露面。

而王满,原海,正是这两位派来安国府求援的人手,半途中遭遇截杀,所以伤痕累累。

正如原海之言,这次嬴冲要是不出手,从官面上把京兆府伸出的手压下去,这两家地方帮派顶多十天半月就会崩盘。

这次血翼十三鹰与天戟战堂的高层,应该损失极小。可问题是底下的那些人,他们也要吃饭,总不可能一直跟着这两家藏着躲着?

而这对于他嬴冲而言,无异是一次重击。以后少去两个重要的财源倒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脸面。

京兆府尹堂而皇之对他名下的势力下手,可他嬴冲却毫无办法,足以使许多人放心的投石入井了。

赢冲记得泰西之地,有种叫做多米诺骨牌的东西。而他现在面临的情形也差不多,自己手里握着的几张牌,只要崩溃了一处,就会引发连锁的效应。

现在他义兄义姐遇到的麻烦,一时倒还不用理会,反倒是今日这看似不足一提的区区小事,成了燃眉之急。

——他嬴冲若连这两个咸阳城内的小帮派都保不住,又有何资格从城内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手中,继续收取孝敬?又怎能护得住自己的义兄义姐与自家的封地?

“头疼!”

嬴冲揉着额角,只觉是麻烦无比。事前他也不是没有准备,早在他打算自立一族的时候,就有了应对之法。

可问题是王籍——那个家伙,下手确实狠毒。若只凭武阳嬴及弘农王两家,是断然无此能耐的。

记得现任的京兆尹,名叫王焕章?正是襄阳王的一位嫡脉族人,也是王籍的族兄。

“世子,我看他们的情形似有不对。”

张义亲手为那两位处理过伤势之后,就回到了嬴冲的身边提醒:“那些刀口看似可怖,可入肉太浅,并无致命之处。出手伤他们的人,刻意留力了。”

“留力>这不是理所当然?”

嬴冲闻言反应平平,语气则有气无力:“他们要是见不到我,又如何能请动我嬴冲为这两家出头?那王籍与嬴元度,现在是巴不得我出手与他们较量,岂会真的下力气阻扰?”

那几家就等着他出面,然后就可通过京兆府,狠狠扇他的耳光。甚至那‘天鹰’司徒鹤,天戟堂主王百灵,只怕也是心中有数,就等着他们的较量分出结果出来,再择人投靠。

张义闻言愣神,心想原来是这样。转而又有些佩服,世子他果然聪慧,一眼就能洞察这件事的本质。

就不知此事,世子他准备怎么解决?此时便连他也感觉到情形不妙,有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感,使人窒息。

世子他确实太冲动,安国公爵位不能让出去,可却未必定要脱离武阳嬴氏不可。

神通大帅在的时候,安国府自然无人敢惹。可现在,没有了武阳嬴氏依靠,只凭面子光鲜的安国府,撑不住的。

只是木已成舟,他即便感觉不妥,亦无可奈何。

“总之,还是得先去一趟京兆府。”

嬴冲颇为无奈,他能够预见到,自己这次前去京兆尹府的结果,多半是自己脸都要被人打肿了。可在动用那些不得已的手段之前,他却不能不去。

兵法中有先礼后兵一说,并非是指要先尽礼节,再兴兵事。而是说一些矛盾,可以先通过沟通与交涉来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才需付诸于武力。

他觉得那王焕章如果不蠢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还是可以谈谈的。

嬴冲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此时主意一定,就即刻让张义准备马车。

可当三个时辰过去,张义却面色发青的端坐在马车里,目光阴沉森冷的望着京兆府的大门。

强抑着怒气,张义又有些担忧的看着旁边的嬴冲。

那张写着‘安国公,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镇将嬴冲’的名帖,已经递进府衙内一个多时辰。却似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更使人恼火的是,这衙门外面围满了人群,神色都或好奇,或兴奋,皆幸灾乐祸。且远处还有更多的人赶来,等着要看咸阳四恶之首的笑话。

张义没刻意去听,可外面的嗡嗡的议论声,依然不停的钻入他的耳内。

“那辆马车里,就是新晋的安国公啊?”

“当真是难得,这个小霸王,居然也能有俯首帖耳的时候?”

“他不是才继爵安国公么?这可是当朝九国公之一——”

“武阳赢氏几日前就已将他开革除族了,说此人恶行累累,不敬祖宗,不配为武阳子弟。”

“据说这次是为人求情来的,却遇上了王府尹这位强项令,当真是大快人心啦——”

“此子为恶京城数年,今日总算是有人敢治他,当真难得。”

“没有了武阳嬴氏给他撑腰,日后这家伙可有得受了。我只可惜,似嬴二公子那样的年轻有为儿郎,居然未能承爵,偏让这混账子得了神甲摘星,当真是天不开眼啊!”

“让这小混蛋当了国公,日后这满咸阳的人,可都有的受了。”

还有许多话,都极其不堪,难听之至.张义不敢猜测,他家世子现在会是怎样的怒火攻心。

其实这些草民的议论,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世子他的脸面,已经在这京兆府衙前丢尽了。

可想而知,明日这咸阳城内会是怎样的满城风雨——当朝安国公被京兆府尹晾了一整个时辰的消息,必将在极短的时间内遍传朝野。

...

一一八章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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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冲其实真没怎么在意,早在赶来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猜想到了这结果。既然是有意送上门来被人踩脸,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心中确实气恨,可还能忍受。

他此时正在研究那邪樱枪,关注那‘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

之前他才继承摘星甲不久,就因嬴定而晕迷,所以一直未有时间去看邪樱枪里面的变化。

而此时嬴冲抽空以神念感应邪樱枪后,才发现这‘真传任务六’已经完成了。

不得不说这枪的神通广大,在他封地的两镇部曲私军,还有那几位名义上从属于他的几位天位战将,嬴冲自己都还没见过面,这邪樱枪就已认可他达成任务了。

这枪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嬴冲感觉好奇,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传任务六的奖励——奖励人仙战将一员!

而他现在正研究的,就是这任务的奖励,到底会以何等形势发放到他的手中。

“召唤过往的天位英灵,以自身精血为引,塑成今世肉身么?”

嬴冲微眯着眼,有些迫不及待起来。简而言之,这就是将过去的英灵‘复活’过来,为他效力。

这英灵的来源不用他管,那时自有邪樱枪来为他招魂聚魄。精血他现在也有的是,自从得了外丹,又觉醒真龙血脉之后,他的恢复力就已超出常人数倍。

除此之外。嬴冲还需布置阵法,准备用来塑成英灵的肉身。这需要大量的灵石,还需要水,盐等等,对他而言这都是易寻之物。只要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可凑齐。

不过这些材料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引证!

最好是天位英灵生前使用过,或者有着一定联系的物品。此物不但是英灵存在之证,也是用来召唤英灵之物,更是日后英灵在世的凭依。

嬴冲若有所思,他记得这东西,父亲他曾经收藏过一件?记得那东西的主人,正是属于嬴神通生前极其喜欢的一位楚国战将所有。此人曾以射术无敌天下,若能复活其灵。将之招为臂助部属,那真就是赚得大了。

这邪樱枪内倒也有提起,这次招出来的天位战将,只有小天位境界。所以哪怕召来的英灵强如蚩尤,复活之后也只有生前的部分实力。

可这次若真能够复活那人,那么哪怕这位只有其生前的一两成射术,嬴冲也会欢喜无限。

以那人的实力,距离只要拉开到百丈之外。那么哪怕强如中天境,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不知自己能否如愿?邪樱枪能控制这天位战将。效力于己么?那英灵,又是否会保留有前生的记忆?

一想到这些,嬴冲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对于旁边的京兆府,亦是耐心耗尽。

再等了片刻,看那京兆府里面仍无反应。他就准备让马车离去,打道回府。

不过就在这时,那府衙门口处终有一位小吏慢条斯理的从门内走出,手中正拿着安国府的名帖,神情倨傲。

此人走出之后。就高据在台阶之上,远远看着安国公府的几辆马车,目含冷哂:“我家老爷有言,安国公嬴冲为祸咸阳,恶迹累累,残民以逞。他身为咸阳令尹,不能为民除害就已有愧于心,如何能再与此等恶人做一丘之貉?安国公请回吧,老爷他不屑见你。”

说完之后,竟又将那烫金名帖撕碎,洒于台阶之前。此举顿使衙外那些围观之人,发出了一片叫好之声。

张义更为担忧,可接着却发现嬴冲神情,竟是出奇的平静。对车外面的情形,似全无反应一般。

正当他以为嬴冲,这是怒到心智失常的时候,却听嬴冲又居然开口:“二郎,我知你以往一直不满,为何一定要与那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结哪怕是为开辟财源也不该是么?”

张义默然,他确曾因此数次劝诫过嬴冲。那些人里面,也不是没有好的,亦有豪侠张义之辈。可却更多的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之人。世子身为大秦最顶尖的贵胄,何必因此而污了自己的鞋?

“只因我嬴冲一无所有!”

还没等张义答话,嬴冲就自嘲的一笑:“不但在朝中无有奥援,底下也无人可用,无力可借。于是也只能先从这底层的烂泥浊浆里着手,看看能否以蚍蜉之力撼动那些遮天大树。”

张义根本就不明白嬴冲到底在说什么,然后他就见嬴冲抖了抖袖子,顿时就哗啦啦的掉下了一堆的竹简掉了出来。足有数十余根,堆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把这些竹简都送去夜狐那边!”

说完之后,嬴冲就目光森冷的扫了那京兆府门一眼:“既然一定不给面子,那么本公也就只好对不住了。我不知最后效果如何,不过他的府尹之位,是定然保不住的,”

张义一脸的懵懂,他不知嬴冲到底哪来的自信。不过当张义将其中一根竹简从桌案上拾起之后,却是面色微变。

——关二十七,司徒鹤,一日之内,酬金三万两。

司徒鹤他知道,血翼十三鹰中的‘天鹰’的司徒鹤,也是血翼鹰楼的楼主。

至于关二十七,张义也曾听说过这人的名字,据说是大秦境内,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之一。据说这位每次出手杀人,酬金都不会低于三万两黄金。不过这位选择的目标,也通常都是九阶武尊,甚至天位以上。

一日之内,是指一天之后,取那司徒鹤的性命?

可他记得,这关二十七,早已在数年前金盆洗手了。

张义深呼了一口气,再将其余的竹简一一拿起。只见上面一个个熟悉的人名,不断的刺入他的眼中。而嬴冲列出的报酬,也是多做多样,或是黄金,或是灵药珍材,有些则是以人情债相抵,有些则是允诺照顾家人老小。

总共二十余根竹简,也就是二十余条性命。这些事一旦全数做成,哪怕只有一半,张义都能想象得到,明日咸阳城内的情景——那必是满城烽火!

“世子,你这是——”

“很惊讶?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困兽之斗。”

见张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嬴冲哑然失笑,语音悠然:“我嬴冲最大的劣势是一无所有,可最大的优势也同样是一无所有!周衍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本就是团烂泥,烂无可烂,他们那些瓷器硬要往我们身上撞,那也是他们先吃亏不可。”

...

一一九章解县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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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嬴冲的马车挤开围观人群,狼狈离去的时候,在京兆府衙内,一处四层高楼之上,王籍手捧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的看着远处那一幕。

“我这些年虽不在京城,却也听说过这所谓咸阳四恶,是何等的威风霸道。能让那位如此狼狈的,恐怕这满咸阳城内,章叔你还是第一位。”

“四个废人,再威风也是有限。真正前程远大的,有几个会似他们那样?”

王焕章年近五旬,面貌生得瘦削儒雅,话音却轩昂洪朗:“嬴神通身前树敌太多,此子哪怕掌握摘星神甲,也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没有武阳嬴氏为依靠,想要收拾他,可谓轻而易举。不过籍儿,我真不觉你欲与武威郡王府联姻之念是个好主意。惹怒陛下是其一,众矢之的是其二,尤其那叶宏博,野心勃勃,非是善类!”

“章叔之意,我明白的。”

王籍神情复杂,语音苦涩:“可人都有执念,有心魔。有些得不到的东西,却非要得到不可。侄儿我始终放不下,如之奈何?以前自认没有可能也就罢了,可如今凌雪她已与皇家无缘,那么这机会我王籍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倒真没看出来,我王家千里驹,竟是一位痴情种子。”

王焕章闻言冷讽,而后意兴萧索道:“那就随你心意便是,联姻双河叶阀虽有些麻烦,可我们襄阳王也不是应付不过来。”

“听起来,章叔倒似是认定侄儿能够如愿以偿,可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王籍摇着头一声失笑,而后神情凝重道:“想要逼那嬴冲低头。怕是不易。几年前我曾与他以幻术试演兵法,知道他性情百折不饶,擅于抓捕战机。这次必定不会甘心坐以待毙,所以章叔这边,还需防范些才好,。”

王焕章却不在意。眼内满是嘲讽之意:“确实听说过此子兵法出众,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且这也非是直来直去的沙场征战。他如今众叛亲离,左右无缘,哪怕智慧通天又能怎样?”

又道:“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次朝中弹劾只是开始,接下来必有无数的黑手。我听说此人与他那两个义兄义姐情同手足,一旦嬴宣娘嬴完我陷入绝境,就不得不与你妥协。主动退婚。这岂非是你料定之事?为何事到临头,反而患得患失,不放心了?”

“只是有些不安!”

王籍轻啜着杯中之酒,毫不掩饰自己现在的心绪:“我印象中的嬴冲师弟,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很难想象他会出于冲动,就与武阳嬴氏恩断义绝。这次前来京兆府,按他这几年展露的脾气,也早该发作了才是。他现在是当朝安国公。也有这个资格。。”

“一个纨绔子而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籍儿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王焕章摇着头,仍旧是打心里瞧不起嬴冲。“今日他没当场闹将起来,只能说是此子还有几分聪明。”

王籍不禁眉头微凝,想到王焕章这样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妥。可正当他准备说话,加以劝诫时。窗外忽然传入扑棱的响声。随后片刻,就有一枚信鸽飞入到了楼内。

王焕章信手将那信鸽携带的竹筒解下,看了里面纸条的内容一眼后,就显出了意外之色。

“你看看,那位嬴氏家主。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狠辣?

王籍也接过那纸条看了一眼,随后亦眼现惊意。

安国公封地解县库房与粮仓失火,共计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被焚,损失钱粮总计三十万金——

惊异之后,王籍就已恢复了平静,想到好一手釜底抽薪!这一次大火,将使嬴定数年辛苦经营,为安国府积累的财富全数付诸流水。

不对,该说是流入到武阳赢氏的腰包才对。王籍敢跟人打赌,这次安国公封地失火的粮仓,其中大半皆已空空如也。

※※※※

宛州武阳,解县城内,杨业双目赤红,看着远处燃起的大火。他醉意朦胧,可仍是强打精神,驾驭着自己的神甲‘寒虎’,往那粮仓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只是因一时心情不畅,与几位朋友喝酒醉了一场,再醒来时,就看到了大火滔天的解县城。尽管那粮仓,并非属于他管辖,可这也大大不该。

若他没有喝醉,能够早一步反应过来,粮仓火势断不至于肆掠至此!那里面可是整整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安国府四年的积蓄!除此之外,还有丝绸布帛之类的物资,价值不可估量。

今日焚毁,不但老安西伯四年心血都将白费,整个解县以及周围诸城,也都将陷入到粮荒境地。而麾下的一镇安国部曲,也有断炊断薪之患。

“杨兄何往?“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入到了杨业耳内。同时有一个同样穿着神阶墨甲的身影,从前方巷中走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王侁?这这是做什么,要拦我之路?”

杨业眉头微皱,认得眼前的墨甲,正是安国公府第二镇镇将王侁的‘烈鸦’。

本是同僚,可杨业却能感应到,对面此人所携的淡淡杀意。

“自然是要阻杨兄前去救火!一旦杨兄这具墨甲的的冰封千里使出来,只怕这场大火,瞬息可灭。”

王侁说到这里时,又啧啧赞叹了起来:“便是一瓶秘制迷心散都灌不倒你,杨兄的体质当真惊人。”

“是你们?”

杨业已明白,今日为何醉酒的真相,这使他目眦欲裂,怒恨不已。不过当他再说话时,语气却意外的平静:“为何如此?武阳嬴氏待你不薄?”

“为何?”

王侁嘲讽的一笑:“杨兄大概还不知道?三天前咸阳城内继承神甲的是世子嬴冲,而非嬴非公子。还有今日,莫非杨业兄以为只凭我王侁一己之力,就做下如此大事。”

看着远处的火焰,杨业心急如焚。可他却隐隐已预感,今日只怕是已到不了那粮仓火场。前方不远处,已有数道小天位级别气息,6续现出了身影。隐隐与王侁呼应,封锁了前道去路。

不过更使杨业震惊失神的,还是王侁之言。

“武阳嬴氏?这怎么可能?”

他已明白,这次动手焚烧解县库房粮仓的,竟然是与安国公府同出一脉的武阳嬴!

“有何不可能的?”

王侁声音淡然,又透着几分无奈:“继承安国公爵位与摘星神甲的是世子嬴冲,那家伙更放出狂言,要与武阳嬴氏决裂,自立安国嬴。你说他平时混账也就罢了,我等还能得过且过。可这自立宗族是何等之狂妄,他居然也能做得出来。那武阳嬴氏上下,又岂能不怒不恼?”

杨业心中波澜起伏,最终又归于平静:“可你我二人,皆为安国府家将!王侁你这是要做背主之贼?”

他们效力的,终究是安国公府,而非是武阳嬴氏!平时的俸禄,也是从安国公府中直去,而非其他。

“哪里有杨兄说的那么严重?本将今日,只是奉安国府长史之命,拦截别有用心之徒罢了。”

王侁失笑,满不在乎:“这所谓背主之贼?从何谈起?”

杨业默然无语,这时他才想起。这安国公虽已由嬴冲继承,可这安国公府的一应属官,都还有大半掌握在武阳嬴氏的手中。

所以今日王侁一切作为,都可算是奉命而行,光明正大。

“倒是杨业你,难道就不觉不甘?”

这时王侁又反问道:“真要在这安国公府,继续跟着那个纨绔,然后虚耗光阴,一起烂下去?”

听得此言,杨业握枪的手,顿时一紧,声音也更阴冷了几分:“我杨业食人俸禄,忠人之事。做何抉择,与你王侁无关!”

王侁闻言却是一笑,他已听出了杨业话中不自然处,显然这位的心绪,并不像是他表面那么平静。

“不知杨兄可听说过一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王侁虽非美人,却自忖若有机遇,定能入当时名将一流。当年入安国府为家将,就是为跟随故安国公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可如今,我王侁一身的本事,却只能呆在这旮旯之地虚耗岁月。这样的心情,杨业你应当懂得得?”

杨业再次哑然,王侁说的话,他如何能不明白?甚至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常为此郁恨不已,今日买醉,就是因此而心境难畅。

“似你我这样的庶民子弟,在武道上能出头已是不易。要想再进一步,荫及子孙,那就只有借助权贵世族提携。可若不遇明主,你我哪怕有一身的本事,也没处施展。”

说到此处时,王侁的脸上已现出自信的笑意:“左领军大人他对你杨业之才十分爱重,所以这次特让我代传一句。你杨业若肯脱离安国府,转为武阳嬴氏效力。那么只需三年,他必定会保举你入朝,任职三品武官实职!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四年前我们已经选错了一次,于是蹉跎四载。可如今却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业的心跳陡然加速,三品武官实职,那至少也是一方镇守使,掌握一师之众!

能任职三品,也就等于是一只脚,踏入到世家门槛了。

...

一二零章误中副车

嬴冲回到安国公府,第一时间就冲入到自己翠漪园的库房。

当初嬴神通夫妻亡后一年,嬴冲武脉被废后自暴自弃,感觉愧见父母。偏偏在这翠漪园内,多的是父母遗物,使嬴冲每每睹物思人,羞惭难当。加上他名下的仆人心离散,翠漪园内经常有盗窃之事发生。最后嬴冲无奈,干脆一股脑将所有嬴神通与母亲留下的东西,都锁入到了库房里。

这库房亦是通体精金建成,不愁盗窃,甚至嬴冲还请了玄修布阵,以防内藏之物腐朽。

其实他父母的遗物,大多数都不值钱。可嬴冲依然视如珍宝,爱惜之至。

而就在翻寻了半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从那如山一般的箱笼里面,寻到了一张黑色的精制柘木长弓。

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四石长弓,一般是供初入阶的武徒用来练习射术之物,在中原之地常见得很。

本来这弓是不值什么钱的,却因这弓背刻着的三个字,而价比千金。

也正因这是那位楚国曾经的第一名将的遗物,所以七年前嬴神通花了足足三千两黄金将此弓买下,然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嬴冲却没看上眼,只觉这跟他小时用来练习弓术的玩具弓,没什么区别。还为此腹诽过嬴神通,即便真要收集他那位偶像的遗物,也该收集点像样的。

可现在嬴冲却颇为庆幸,要说作为天位英灵的凭证,这张柘木长弓不是最合适的,可却是他现在手中,唯一可确证无疑,能够与一位英灵扯得上得关系的物品。且是那人极其爱重之物。

不过说到联系,此物与他父亲也关联蛮深的。记得父亲生前,常把玩此物。

就不知这东西。能否唤来父亲之灵

嬴冲的脚步微顿,而后就微一摇头。英灵可不是随便什么天位强者。就可当得上的。必须身前有丰功伟绩,在死后成为传说,流传千古,被万民崇信,才能英灵不灭,万世常存,是近乎于神明的存在。

若论战绩,嬴神通不逊色于任何古时的名将。声震七国,青史留名,也有成为英灵的资格。可父亲身死至今才四载,还远远没到身化英灵的时候。

且英灵乃万民信念凝聚之体,与其本人生前在世之时,只怕是没什么关系了

寻到了这张柘木弓,嬴冲就开始按照邪樱枪提供的阵图布阵。他选择复生英灵之地,正是不久前又改回原名的谨身堂。

这里是以前嬴神通日常修炼武道之所,下方灵脉丰富。又有精铁墙壁隔绝内外,里面无论是什么样的动静。殿外之人也很难查知。

邪樱枪提供的唤灵之阵,是个典型的五行之阵,以土为尊。遥尊泰山。而阵内还有水,盐,铁等物,各依方位布置。

嬴冲站在中央处,而那邪樱枪,则插在他的身侧。

当嬴冲割开了自己腕脉,使一丝丝精血滴下,又以意念遥感邪樱。瞬时无数的狂雷闪电,在这座五行阵内生成。

嬴冲身前那张柘木长弓。先是散着丝丝灵光,随后又逐渐腾空飞起。嬴冲的灵念能够感应这天地间。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被邪樱枪招引汇聚过来。却又捉摸不到,不能目睹。

直到阵中那些水,铁,盐与炭等物,纷纷被席卷而起,这那雷电的作用下6续分解,又再次聚合

整整半个时辰后,这谨身殿内电光,才渐渐消失无踪。嬴冲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这座五行法阵的正中央处,赫然躺着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除了身外披着一层红褐色的战甲外,近乎于赤身。容貌秀丽绝伦,倾国倾城,皮肤微黑,却又滑嫩无比。可惜此时双眼紧闭,仍处于昏迷的状态。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眼神无奈错愕的望向角落里正在看热闹的嬴月儿。

“月儿,那大楚养由基,会是个女人”

他记得史书中记载的养由基,分明就是个男子,可为何他通过邪樱枪召唤来的英灵战将,会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

“怎么可能养由基就是个男人没错。”

嬴月儿毫不犹豫的肯定,然后嘻嘻的笑:“可问题是你确定这次召来的,真是大楚养由基”

嬴冲一阵愣神,心想那柘木长弓的背面,分明就是养由基三字

若不是他,那么自己这次召唤来的,又到底是哪位英灵又为何会与这件柘木弓有了联系

那么自己这次召唤来的,到底是谁啊

嬴冲头疼万分,眉头紧皱。而仅仅片刻之后,阵中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

这女孩闭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倾国倾城。可此刻睁目之后,却更是美绝人寰。

在嬴冲记忆中,也只有叶凌雪,才能在姿容上与之抗衡。

此女先是眼神略显迷茫的四下扫望着,毫无焦距。直到须臾之后,她的目光触及到了邪樱,才略复清明,

“邪樱原来如此,又到了争龙之时”

少女的视线,开始在嬴冲身上定格:“是你将吾从时序长河中唤醒么不知凭依为何”

嬴冲不说话,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张柘木长弓。

“原来是幼时夫君教我用箭时的学弓”

少女抬手一招,将那张长弓拿在手中。先是怀念的轻拂,可当望见那弓背上的养由基三字时,那少女又不悦的皱起了柳眉:“时隔万年,看来这张弓也经历甚多。”

嬴冲眼见此女就要动手,将那三字抹去,忙开口阻止:“且住这名字的主人,曾以射术称雄天下,无敌一世,雄霸南国,想必不会辱没了阁下的这张弓。”

同时他心里也在猜测着此女的来历,不认得养由基,那么此女的时代,定然是在养由基之前。

又说时隔万年,那么多半是在传说的中古,甚或大灾变前的上古之时。

“原来如此明白了,你今日要召唤的英灵,并非是吾”

那少女先是恍然,而后轻笑了起来,人似如花朵绽放,绚丽夺目,然后又珍而重之的,将那张柘木长弓送到了嬴冲的面前。

“此物已成吾在世凭依之证,还请阁下收好。只有此物完好,吾才能存在于世,聚灵此身。可若它毁损,那么吾就只能归于后土,灵散时序长河。”

嬴冲神情微凝,同样小心翼翼的将那柘木弓接过,再将之放入一个精致的铁匣内。

这是嬴神通为这弓准备的匣子,不过此时嬴冲看来还不够。要想此弓万无一失,看来还需另想办法才是。

偏偏这东西不能存放入小虚空袋内,让他大为头疼。嬴冲原准备在这安国府内,再挖一个密室出来,不过想想二十年后,自己就可能被抄家灭族,他又放弃了这念头。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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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大商战神(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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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见嬴冲将那弓收好,这才又神色肃穆的问:“吾与邪樱枪的契约,不知主君是否明白?”

“略知一二,日后你听从我命为我效力,我给你追寻执念的自由,不能干涉。”

说到此处,嬴冲微有些纠结。心想果然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邪樱枪奖励的‘人仙战将’,其实是打了个折扣的。

不过也理该如此,英灵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被皇天后土庇护,亦受其驱策,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错非是有着生前放不下的事情,有着迷执在身,基本都不会再行走于人世。

好在这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已经时隔数千载时光,哪怕是这少女真有着还未了结的愿望,又怎可能在几千年后完成?

想必不久之后,此女就能明白现实了。

“主君你明白就好,吾回归现世,唯一所求,就是为追寻玄宙天珠。”

少女说完之后,也不顾嬴冲眼里的惊诧,朝他半跪了下来:“英灵妇好,拜见主君!今日之后,主君刀锋所指,既为吾敌。”

嬴冲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妇好?原来如此。他眼前的少女,竟然是武丁之妻,那个辅助商国开国之祖武丁,取代了夏朝的奇女子!

传说在中古时代,此女不但用兵如神,率领军队东征西讨为武丁拓展疆土,更能代替武丁治政并祭祀诸神,使民生安定幸福。

因此武丁爱重之极,倚为臂膀。而在她去世后,武丁亦悲痛不已,追谥曰“辛”,

似这样的女子,人生近乎完美,难道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嬴冲心中好奇,却未表现在外。其实相较于对这妇好身份的惊奇,他更在意的是妇好前面的那几字——玄宙天珠!

三十年后,安王嬴冲正是以天下第一人之身夺得玄宇天珠才能逆转未来,回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因陨星晕迷的那刻。

而不久前嬴冲才刚从文渊阁里查到,数月之前,国师守正道人手握玄宙天珠羽化。

——在其寂亡之刻,那颗玄宙天珠同时化为粉尘。

如今这英灵妇好出现他面前,却跟他说,她也是为‘玄宙天珠’而降临人世。

“不知主君是何姓名?”

那少女问了一句,见嬴冲久久未答,不由奇怪的抬起头,看了怔怔发呆中的嬴冲一眼:“主君你这是——”

“没事!”

嬴冲已经反应了过来,忙笑了笑,一面掩饰着心绪,一面作势将少女扶起:“在下姓嬴名冲,只是后世的一个小人物,不敢当大商国母如此大礼。你日后也无需称主君,叫我姓名就可。“

少女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对嬴冲之言不置可否道:“能够被邪樱承认之人,定有其不同凡俗之处。即便现在尔尔,日后却定能一飞冲天。汝之成就,日后可能还更胜过我夫君呢!至于吾,国母之称只限于生前,且昔日的大商,早已灭亡。如今站在主君面前的,只是因万民传颂,许多人信念寄托汇聚而成的一份残灵而已。真正的妇好,早已死去多时。“

嬴冲无奈,他能从少女的眼中看到了坚持。可既然她一意如此,他倒也无所谓。

“罢了,随你心意便是。不过现世与古时不同,你身份不便,用‘妇好’之名颇为不妥,最好是另外改个名字,对了——”

嬴冲右手一番,手中就多了一枚戒指:“这东西,你可会使用?”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枚人元阶的神甲灵戒。也正是他从百骨神君手中夺来的几枚神阶墨甲中,唯一还未曾渗入他人精血的一枚。

不过这墨甲,他原本是为养由基准备的。那位以射术闻名天下的名将生于一千年前,正值墨甲开始兴盛之时,掌握这神阶墨甲毫无问题。

可这妇好不同,大商的年代位于中古,那正是玄修练气士掌握天下权柄之时。

妇好在那时代横扫天下,实力当不会逊色于养由基,甚至可能更在其上。

可这墨甲却是新鲜东西,也不知妇好能否掌握?

且英灵战将的身躯,乃是由邪樱枪凭空制造得来。又是否能够身具常人拥有的血脉之力,得到这神阶墨甲的承认?

“这是何物?”

妇好有些讶异,将那枚神甲灵戒拿在手中。而仅仅片刻之后,她的眼中就现出了精芒,手心处出现了丝丝血液,渗入到那神甲灵戒之中。

又大约十息过去,就有一层层红白二色相间的甲胄零件,开始覆盖住妇好的全身。

只眨眼之间,就有一尊高约两丈,身形矫健的墨甲,现于嬴冲的眼前。

“我依稀知道这东西,是墨甲么?后世之人,果然了得,至少可增武者十倍之能。昔年大商开果之时若有此物在,又如何会被那些修仙者掣肘?”

妇好的声音里,满含着惊奇佩服。先是试探着伸展了一下手足,接着手中的兵器变化。两把长刀,只须臾间就变化为一张红色大弓,妇好屈指勾弦,瞬间连续拉弓三次。

她手中之弓并无配套的弓箭,射出的只是三道气箭而已。却能洞金穿石,连续三箭都钉在了同一处,几乎将远处那精铁墙壁强行打穿。

嬴冲的眼神微亮,他当初正因这具墨甲,并不适合张义。所以从未想过,将这甲交给张义使用。

此甲的兵刃,分有刀弓两种形态。不过墨甲的形态,却更适合使用弓箭,尤其是拉弓时的发力,可以强出同阶墨甲近一倍以上!

嬴冲原本以为此甲。应该能适合养由基使用,可没想到最终他召唤来的,却是‘妇好’。

而就当他以为这甲将要埋没的时候,却又发现这‘妇好’,同样是精通射术!

嬴冲现在射术不精,可嬴氏家传的射术可不弱。摘星神甲的星焰枪,也同样有枪与箭二种形态。

他能看得出来。‘妇好’的开弓之法,不同寻常。那股气势,更慑人心魄。

估计这位的射术,绝不会逊色于养由基太多。

“可惜这兵器有些不顺手。”

妇好接着又将手里的弓,还原成了双刀的形态,有些生疏的舞弄着:“弓箭我会,可这双刀,实在不熟。虽说我等武者一法通,则万法通。可我还是喜欢大斧多一点!最好是长一丈八,重一千斤以上,嗯,换成墨甲,则至少需三丈,重三千斤。不知主君能否为我寻来?否者这具神甲,我只能勉强使用,最多只到我全盛时的半成实力。”

嬴冲不由苦笑,想起史书上的妇好,确实是巨力如神。全盛时的妇好,那也该是皇天位吧?

这可强过那养由基太多了——

“我尽力而为。”

其实他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余财去为妇好寻觅新的墨甲了。即便有钱,也需开始为张义准备。

张义现在有武魂石在,最多两三个月,也可突破小天位。除非是他能尽快修至真正的九阶武尊境,可以操御‘两仪七妙真火’,洗练墨甲中的血脉魂印。

可哪怕真有那有那一天,要想寻到适合妇好的神甲,也极其不易。

光是她需要的那斧头,估计就相当于一具小天位神甲的价格了。更不要说,还需预留一定空间,可以继续提升晋阶。

——这英灵也可提升位阶的,只需日后嬴冲能够收集到更多的妖魂妖血,然后完成那真传任务就可。

邪樱枪自然有能力法门,来提升这人仙战将的等级。

“言不由衷!”

妇好明显听出了嬴冲的语气不对,不过她却为在意,又熟悉了一阵,才将这尊红白相见的墨甲,重又收入到了灵戒之内。

“这甲叫什么名字?”

“它叫明射!”

被拆穿后的嬴冲,略有些尴尬:“炼制他的甲师,希望此甲的主人,能够精通射法,不辱没他炼制的这具墨甲。”

“明射?原来如此。”

妇好陷入了凝思:“我生前之名确不适合行走于世,现在确需一个假名不可。这甲既然名为明射,那我便叫九月吧”

嬴冲不由一挑眉,心想好家伙!这个妇好,是认为自己的射术,可以与射神后羿比肩么?

九月当是对应九日——传说中的后羿,射下了九颗太阳。而这妇好,则自诩能够射下九颗月亮。

便是强如千年前的弓法第一人养由基,也从不敢出此狂妄之言。

不过他却不但不觉不妥,反而欢喜。听得出来,这妇好的话,就好似平常道来一般,分明是极其的自信。

不论这位的的射术,是否能与后羿比肩,可至少不会太弱。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又转向了邪樱枪,目光复杂、

妇好不明其意,旁边的嬴月儿却明白几分,哼哼着道:“你多半是觉得邪樱枪太强,就好似作弊一样是么?”

嬴冲蓦然,他现在确实是这样的感觉。这邪樱枪,竟然连天位英灵都能够给他送来,还有什么是它办不到的?

“主君是这么想的么?那可大错特错了.”

这次为嬴冲解惑的,却是妇好,或者说是九月:“每当争龙之时到来,上古十二神器都会6续现世。而这些神器的每一件,都有着媲美邪樱的奇能,有些甚至还能凌驾于邪樱之上。对于这些神器的主人,主君切不可大意轻心!”

...

一二二章祖龙之争(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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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呀!”

嬴月儿也点着头道:“能够召唤英灵的,也不止邪樱枪一件,其余几件也能办到,特别是轩辕剑,能力可与邪樱枪比肩。还有那炼妖壶,据说可以召唤无数的妖族异类,作为主人的护驾,那可真是强得一塌糊涂。还有山河社稷图,里面有一片数百里宽阔的空间,最宽广的时候可相当于五县之地。里面的土地极其肥沃,可以种田养鱼,一年收入数十万金,可以源源不断的给人提供财力。除此之外,还可藏兵,几年后——”

似乎感觉又说漏了嘴,嬴月儿忙捂住了唇,眼神后怕。

嬴冲则听得暗自心惊,他以为自己的邪樱枪,能力已经很了不得了。却没想到的这世间,还有十一件能与邪樱枪并驾齐驱的存在。

“我刚才听你说争龙之时,那又是何意?”

九月想要答话,最终却还是顾忌着什么,最终哑然无声。最后还是嬴月儿代她答道:“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周失其鹿?”

嬴冲眼神幽深,那苟延残喘的东周,早已在千余年前灭亡。

“周灭之后,其实天下间早该择出新主了。却因墨甲横空出世,又有七皇争雄,使天下一统之势,延迟了千五百载。”

嬴月儿一边说着,一边目望九月:“而且这次的争龙格外不同,也会格外的惨烈,事涉我华夏祖龙之争,妇好姐姐你说可对?夏商周三朝虽为天下共主,可却算不得是真正一统天下。”

九月却未答话,而是有些惊奇的上下打量着嬴月儿。

嬴冲的目光,则在嬴月儿与九月二人之间梭巡,感觉她们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不过当他正想再问那‘祖龙之争’是什么东西,就听到那外面的精铁大门,忽然发出一阵‘哐哐’的声响。

嬴冲不禁心中微惊,他在开始召唤前曾经吩咐过张义。除非是至关紧要之事,否则绝不可打扰。

而此时听这敲门声,分明是急迫已极。

懒得再理会二人间的玄虚,嬴冲气劲鼓荡,将这殿内召唤阵的痕迹全数扫到了角落里。其实也没剩下什么,除了邪樱枪之外,就只有一些灵石残片与粉末。

而当嬴冲用机关打开精铁门时,就见张义与一位黑衣大汉立在门外。后者匆匆数步,半跪在了嬴冲的身前,将一封信高举于额:“禀国公!昨日武阳解县大火,安国府七十九座粮草与库房被烧毁。总计损失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以及丝绸三万三千匹,精锻十七万匹,粗布一三十四万卷,其余杂物无算——”

外面的张义,顿时就变了颜色。他虽知这位夜狐的首领到来,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可却万万不曾想到,这位带回来的消息,会是这样的噩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嬴冲竟是处惊不变,丝毫异色都没有,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黑衣大汉手里那封明显已被拆开过的信封:“这信是从哪来的?解县那边,可不会有人能想到给我送信。”

即便有人送了,也不会这么早到。托他那祖父与嬴世继之福,以前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亲信,都已被宗族扫除一空。所以此时,嬴冲在封地那边的力量,几等于无。

剩下小猫两三只,也别想在一日之内,就被消息传到咸阳城内、

“是抢来的!”

那黑衣男子坦然承认:“属下观赢元度及赢世继二人,最近与武阳信件来往频繁,似有异动,所以下手截了他们的一位信使。”

张义不禁发愁,想到重点不是这个吧?武阳解县那边总计价值数十万金的钱粮被烧毁,国公他居然还在问这信是从哪来的。

“嬴三七啊嬴三七,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怎就沉不住气?即便知道了这消息,又于事何补?这岂不是打草惊蛇么?”

嬴冲重重的一叹,有些无奈。不过眼见那黑衣大汉的面上,满是羞赧之色,他只能不为已甚:“这信我也不用看了,你直接把它送给那位得了。”

“是哪位?”

嬴三七有些不解,然后他就见嬴冲的眼往他一瞪。懵懂了片刻,嬴三七才明白是过来:“是嬴长安?属下知道了。”

说完之后,这位转身就走。他的轻功遁法也着实了得,走入到门外暗影内,须臾间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义正想着嬴长安,不正是武阳嬴氏,放在左督察院的一位科道御史么?把这封信送给他是何意?接着他就见嬴冲,缓缓从那殿门内走了出来,然后唇噙冷笑,看着远方。

“已经起火了!”

张义转过头,顺着嬴冲的视线往外看去,果见远方城东的方向,有一道火光冲起。

张义见状不禁再一愣神,心道那个位置,岂非正是血翼鹰楼总堂所在?

嬴冲则是唇含冷哂,明日过后,这咸阳城内,必定会热闹无比。

※※※※

“关二十七!”

血翼鹰楼的总堂,火光四卷,浓烟漫天。而此时在这总堂的深处,一处密室内,司徒鹤正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他后背有一道创口,极其的细小,却足以致命。洞穿了厚达三寸的背甲,直入他的心肺之内。使他血溢不止,呼吸艰难,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全靠这身已经残破的墨甲支撑着才未倒下。

而这血翼鹰楼中,他依为臂助的那些帮手,则大多都被火焰隔绝在外,而剩下的几位有能力闯入大火中救援的,却不知是因何故,一直都未现身。

心知今日多半是自己死期,司徒鹤心中绝望。此时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那对自己下手之人,到底是谁?

武阳嬴氏?还是弘农王家?可这都没必要。他已经与这两家商定了,这次血翼鹰楼一定配合。

投靠武阳嬴氏这样的大树,岂非好过嬴冲那个孤家寡人般的安国公?

可今日,究竟是谁?是谁要对他们血翼鹰楼下手?

“关二十七,我知道是你!大秦排名前二十的杀手内,只有你用的是一对分水刺,可敢现身一见——”

见字才道出,司徒鹤就觉胸口处一阵剧痛。却是一把锐利至极的兵器,从他胸前捅入了进来,直破心脏。

司徒鹤眼神不甘,看向了眼前,只见一尊身型略显瘦削的暗黑色甲胄,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认得这正是关二十七的墨甲‘灵犀’,而此人的兵器,则名唤灵犀分水刺。

果然是大秦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一击重创,二击绝命。尤其是这潜踪匿迹的本事,他自始至终,都不知这位到底是如何潜行进来,也不知此人方才,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在他全神关注的时候,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很不甘心?”

那黑色墨甲里面传出的声音,淡漠而又平静:“安国公出价三万两黄金,要我取你性命。他让我向你问安,说一路走好!”

司徒鹤的瞳孔猛张,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那个纨绔荒唐的毛头小子?

...

一二三章京城火起(求订阅求月票)

司徒鹤神情懵懂,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就声音沙哑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他!想必今日,死的绝非止他司徒鹤一人。

四年前,血翼鹰楼因安国公世子而兴;四年后,也因那位而衰亡——真可谓是有始有终!

“国公既然让你转告这句,那么想必是要让我司徒鹤死个明白?那么可否告知我,今日我这总堂内,到底是何人放的火?”

他想知道,那位安国公在他血翼鹰楼内,到底看中的是谁?又到底是哪一位做的内应,将这位关西最顶尖的杀手,引入到血翼鹰楼中?

“我不知!”

黑色墨甲里的人,依然是声音淡漠的答着:“只是今日,同时起火的火点,共有四处。“

司徒鹤原本有些失望,可此时闻言,却又不禁心潮震荡,嘴里一口鲜血吐出。

“国,国公他,是欲让我血翼,血翼鹰楼内斗?”

那关二十七再未答言,感应到司徒鹤的气息已经渐渐暗灭消失,他便抽回了手中的兵器。

看着那正在滴血的灵犀分水刺,关二十七发出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这只是第一个——司徒鹤实力不弱,可也不算太强,借助丹药之助达到的小天位,这些年依靠血翼鹰楼疯狂敛财才购置了一件人元阶墨甲,可却是前任血脉还未洗练干净的二手货,本身也并不适合司徒鹤修行的功法,所以比正常的小天位弱上一筹。

可接下来,十天之后另一个目标,才让他感觉棘手。

几年前他欠下那位的人情,可真不好还——

※※※※

几乎同一时刻,位于咸阳城东虱子巷内的一间牛肉面馆中,王百灵口里悉悉索索,大口吃着面条。一碗钵盆大小的牛肉面,须臾间就已被他吞入了腹里。

只是王百灵依旧未心满意足,猛一拍桌:“掌柜的再来两碗,要加辣的!”

他旁边的那些护卫闻言丝毫都不以为意,只其中一两位,看着王百灵身侧那堆积如山般的大碗,一阵苦笑不已。

不过可能是再不觉腹饥,王百灵吃面的动作,开始变得‘文雅’起来:“嬴冲那家伙了?被那京兆府晾了半日,接下来难道就窝在国公府,再没有动作?”

他身前有一位年貌三旬,容颜俊朗的白衣秀士,闻言后忙笑着答道:“盯梢安国公府的几位兄弟,确实是这么回复的,说那边整整一日时间都未有动静。”

说完之后,这位又不禁一叹:“这位也当真奇葩,才刚承爵安国公就胡作非为,好好的又为何要与武阳嬴氏翻脸?平白连累了我们兄弟难受。早知今日,当初我等就不该投在那位世子的门下。”

“当初?当初根本就没得选,谈什么当初?”

王百灵一边吃着,一边思索着道:“那位世子好歹是为我们挡了四年风雨,这些年我们拿出的银钱,也算是值了。稍后你准备一下,从账上提五万两金票出来,另外你再用心购置些礼物,明日我要去城西王少卿府一趟。”

“城西王少卿府?是大理寺少卿王佑?”

那白衣秀士明白了过来:“堂主这是不准备再等了?”

王百灵闻言冷笑:“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估计老子辛苦五年打下的江山就要完蛋。那礼物务必精心,要打听一下王少卿他有什么喜好。嗯对了,把这些年我们收集的那些罪证送去。怀化大将军嬴世继被嬴冲赶出安国公府,那王家也与嬴冲势不两立。拿那些东西当敲门砖,想必能得王少卿欢心。没了那位世子照拂,可这次我们若能趁机靠上弘农王家,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属下必定准备妥当,不负堂主所托!”

白衣秀士口中答着,暗中却在想嬴冲的那些所谓‘罪证’。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是他们天戟战堂,给那新晋安国公当了几次打手,然后再帮嬴冲设局,坑了他几位对头而已。对于世袭罔替,有摘星神甲傍身的嬴冲而言,可谓是不痛不痒。

那位大理寺少卿,真能看得上眼?

他心里虽是这样的念头,脸上却毫无异色,依然恭谨如故。也在这时,他看见了旁边窗外,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光。

“奇怪,这是哪里走水了?这个方向,莫非是血翼鹰楼?”

王百灵闻言一楞,转目望去,接着就加快了速度,三两口将剩下的面食吞下。

吃饱喝足,王百灵就手提着一对短戟,大步走出了门外。

“古怪!司徒鹤那家伙一向小心,这火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人去查一查,血翼鹰楼的其余十二只鹰,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一边说着,王百灵一边往火焰冲起的方向大步疾走。可他虽是心中急切,想要看那血翼鹰楼总堂的究竟,行走时却仍谨慎之极。不但身在护卫簇拥之中,手指也始终按着神甲灵戒。

可王百灵才走出这面馆不到十步,就见远非一个酒气熏天,东倒西歪的人影闯入到了这小巷之内。

王百灵微一皱眉,上下扫了这人一眼,就不再理会。而那白衣秀士,则是以手掩鼻,口里骂道:“哪里来的醉鬼?”

王百灵初时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后就继续前行,可就在他与那醉汉即将错身而过,相距不到十丈时,王百灵却忽然心中一惊,感觉到了警兆。

那个醉鬼,几乎是瞬间就穿好了一身墨甲,两口短矛似如毒龙般的钻来。王百灵左旁的两个护卫首当其冲,修为高达七阶武侯,却全无抗手之力,被这两枪瞬间洞穿了咽喉。

“好大的狗胆!”

王百灵目中怒火滔天,又微含惊意,下意识的就要因动手指上的神甲灵戒。

可也就在这一瞬,旁边又一道劈练也似的刀光斩来,快逾闪电。甚至能让王百灵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让他的右手与手臂分离、

“赵轩?”

王百灵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向旁边的白衣秀士。此人跟随了他四年,一直忠心耿耿,可就在刚才,这位却是毫不迟疑的斩了他的一只手!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他的这位狗头军师,账房先生,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好刀法!

“在下真名可不叫赵轩。”

那白衣秀士笑了起来,语声则阴冷如蛇:“世子有言,今夜午时之前,送你王百灵上路!”

王百灵一声嘶吼,就欲往身后暴退,避让那已冲撞过来的墨甲。他还有机会,这二人实力最高不过是九阶武尊境。那刺客虽能不带聚元匣,瞬间着甲,可这人应该是从其祖辈手中继承来的神甲,本身实力才只七阶!

就这两人,想要斩杀他这样的小天位,谈何容易?

然而这一提气,王百灵才发觉不对,不但他身躯四肢反应迟钝,便是体内的气息内元,也是凝滞不动。

这使王百灵心中冰冷一片,已经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这赵轩斩断右手。

那并非是全因他淬不及防,而是有毒在身,五官感应俱皆迟滞。

可这毒从何来?那牛肉面中决然没有,自己不可能全无所觉。还有世子,世子是指那嬴冲?

怎么可能会是他?不对,也只能是他了,好一个安国公——

思绪到此为止,那两个矛头猛然破入他胸膛之内,可真正致命一击,却来自赵轩。直接一刀,就将王百灵枭首。那头颅翻滚,滴溜溜的落在那面馆之前。而白衣秀士则踏着那地面上丝丝血痕行走,一步一刀,将那些行动都觉艰难的护卫全数砍倒,直到追至那依然双目圆睁的王百灵头颅所在。

赵轩先是看了面馆前的‘魏记’二字一眼,接着又望向了店铺内。只见铺里的掌柜与伙计,都是慌张失措,独有那掌厨,正慢条斯理的熄着炉火。动作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见状之后,赵轩轻笑了笑,便不再迟疑,弃刀转身就走。而此时那位使用双矛的杀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怎么起火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武威郡王府,望涛阁顶。叶府嫡长孙叶凌空有些错愕的,看着城东的方向。

此处距离城东极远,足有二十以里之距,可这望涛阁修得极高,足达八层,以叶宏志的目力,足可将城东方向的那几处大火,都一览无余。

这几处火焰起的迅速,不过周围的几支防隅队似提前收到了消息,反应也还算及时,又有驻军出动,才未使那大火蔓延开来。

只是叶宏志,却本能的感觉这情形有些不同寻常,几处火光,几乎是同时燃起,仿佛似约好了似的。

“自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京城大乱,凌空你可想到了什么?”

武威郡王叶元朗,此时却正坐于栅栏旁,信手拂筝,一曲将军令似含金戈铁马,雄壮激昂。

“是京兆府尹?城东?”

叶凌空目光微凝,而后恍悟:“嬴冲他,是准备向京兆府尹下手了?”

“孺子可教!”

叶元朗微微颔首,似略觉满意,而后语含讥讽道:“那几家还真以为嬴冲那小子,是泥捏的不成?我叶元朗亲自选的孙女婿,又岂同寻常?”

叶凌空也隐隐感觉,他那好友王籍,这次怕是要吃上一次狠亏不可。那个家伙,对嬴冲似太过大意。可他也奇怪:“可嬴冲他在朝中并无根基,即便京城乱起,又如何能扳得倒王焕章?”

叶元朗筝声骤停,定定的看了叶凌空一眼。而是重重叹息,是说不尽的失望。

...

一二四章咸阳黑市(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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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城里一片喧闹的时候,嬴冲却已带着张承业等人,偷偷从安国公后门溜了出来。此时因城内三处大火之故,城内已经宵禁,大量的禁军兵丁开始在街上巡守。

不还这时就显出了他把张承业带出来的必要性,以这位在皇宫藏身数十年都未被人察觉的手段,轻轻松松就可避开那些巡街的兵丁。

几人在咸阳城那纵横交错的巷道里穿行,直到张承业与初至咸阳的九月快要被绕晕的时候,终于来到一面城墙前。

眼见前方无路,嬴冲却将下水道的栅栏一掀,跳入了进去。张承业与九月有些错愕不解,不过前面张义嬴月儿几个,已经随着嬴冲入内。没奈何,二人只能跟上,可当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藏在地下的街道。

两旁都是灯火通明的店铺,商品琳琅满目,空气也还算清新,并没有腐臭的味道。街上的行人则是形形色色都有,有的气势凶悍,有的身形魁梧,有的则是打扮奇形怪状,还有人一身珠光宝气。

“这是何所在?”

张承业疑惑的扫了一眼四周:“为何这些店铺,要开在这里?”

这句话才刚问出,张承业目光就已定住,在他的眼前,赫然是一家兵器铺。里面不但摆满了各种强弩重兵,甚至还有几十尊等阶不一的墨甲罗列其内。

这都是违禁之物,按照大秦律法,私售重兵墨甲,轻则二十年流刑,重则斩首!

“是黑市,咸阳城里最大的黑市!整个大秦国内,最无法无法的所在。哪天我嬴冲要是当权,一定把这里给抄了!”

嬴冲走在这街道上,肆无忌惮的说着。这话引得附近的行人,还有那些店铺里的伙计掌柜们怒目而视。

不过当望清楚说话的人之后,大多数人都是一笑置之,甚至有几位还笑着回应,纷纷与嬴冲打着招呼。

“原来是安国公到了,失敬失敬!”

“我等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不敢上门恭贺,失礼了!还请国公大人见谅。”

“国公大人贵安,我这里才刚从泰西之地进了些货回来,其中颇有几件是国公大人往日喜欢的,不知国公大人可欲入内一观?”

“国公大人这话说的好!似这等违反乱禁之地,还是早些封了为妙。”

“安国公真好大的志气,可那也得你真有一天能掌国政啦!”

“别当真,他这话已经说了四年!”

“我听说最近国公大人情形不妙,昨日才吃了京兆府尹的闭门羹,今日怎就有暇至此?”

这些人有的语含亲热,有的挑衅轻蔑,嬴冲却一概都懒得理会,只朝这些人胡乱摆了摆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后面九月左右看着,不禁柳眉微蹙,她身前乃一国之主,自然是厌恶这种藏污纳垢的所在。张承业则是啧啧称奇之余,又神情严肃。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他现在好歹也是绣衣卫供奉御使,吃着朝廷的饭碗,加上性情沉稳保守,在这地方也不自在。

只有嬴月儿有些欢喜,蹦蹦跳跳的,时不时的这边看看,那边逛逛,好奇心十足。

张义则是看着前方那两人若有所思,这张承业可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担任内监副总管已有三年之久。可这位在安国府内一直都是边缘人物,到底是何时开始与嬴冲这么亲近,他完全不知。而且无论举止动作,都与以前有些不同,气质也很不一样,似如渊潭,深不见底。

至于那位名叫‘九月’的少女,则更是出现的突兀。今日那谨身堂的大门开时,此女就出现在了嬴冲身后。可他明明记得,嬴冲那大门紧闭之前,里面根本就空无一人。

且只凭感应,她就知此女的实力不凡。

“到了!”

来到整条黑市中最偏僻的一处店门前,嬴冲大踏步走了进去。入门之后,张承业等人却又是一阵错愕。

发现这里不止地方偏僻,可能也是所有门店中卖相最差,也最显破败的一间。不但周围墙壁斑驳发霉,天花板满布蛛丝,就连角落里的灰尘也堆了差不多有一寸厚。

这里的货物也让人奇怪,残破的法宝,缺了一角的符箓,断裂的兵器,缺了弦的弓弩——里面竟然是没一件真正完整的东西。

而这偌大的店面里别无人在,一个伙计都没有,只有一位带着单片眼镜的三旬青年,正端坐在一张书案前,一边吃着面饼,一边看着手里的书本。神情是说不出的悠闲自得,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与这店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嬴冲自然看都没有看那些破烂一眼,而是直接走到这青年面前。他先是在这位的眼前挥了挥,却见此人毫无反应。显然是正在思索着什么,已经神游物外了。

嬴冲微微一笑,然后捉狭的把书案上的酱汤与砚台换了个位置。这青年却浑然不觉,犹自滋滋有味的沾着墨汁吃着,满嘴涂得乌黑都不自觉。

望见此景,不但张承业为之莞尔,那九月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声如银铃,也终于将这青年惊醒过来。他先是茫然不解的看了几人一眼,然后感觉到口里的味道不对,连面‘呸呸’几声,又用面汤漱口。好不容易缓过来,立时破口大骂。

“嬴冲你个王八蛋,老子好不容易帮你把那些东西买来,你就是这么戏弄我?”

此时这青年的儒雅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而诸人这时才发现这家伙看的并非是书,而是一本账册。

嬴冲闻言,则是精神微振:“东西来了?货在哪里?”

不过那青年却不应声,仍旧一双眼怒瞪着嬴冲。

嬴冲无奈,只好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万山我对不住你,过些天我请你去勾栏巷,要最好的清倌人陪酒。”

一说起勾栏巷,嬴冲就想起了花月楼,那已经被他包了三个月的林依语。

可自从回京后,嬴冲就再未去过。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为啥就定那么久的时间。不过当初他也是真没想到,自己真能恢复武脉,承爵安国府。本来那花月楼,是被他当成临时的落脚地。

又想道自己真够无情的,这些天不但没想过林依语一丝一毫,居然还想着要将在她身上花出的钱拿回来。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

“别我说跟你们四个废物似的,我沈万三从来不喜喝花酒!”

沈万山冷冷一哼,不过既然嬴冲已经到了歉了,他也就不为已甚。哼哼卿卿的转身入了后面库房。

“这位是谁?”

张承业对此人还有这间店面都颇为好奇:“他开的这间店,不怕赔钱?”

他看这黑市颇为繁华,前面那些店面都生意不错,加上货物来路不正,多半能日进斗金。

而张承业虽不知这黑市是如何成形,如今又属于哪方势力管辖,可却能想见,要在这座黑市里开下这么一间门店,想必代价不菲。

“这人名叫沈万山,我们大秦国内,排名前五的私盐贩子。”

嬴冲随口介绍着:“这处店面,其实是他与人接头之地,所以赚不赚钱无关紧要,只要呆在这黑市之内,他就不用担忧自己性命。不过别看他这店是破了些,可其实不亏的。可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看是否有识货之人。”

...

一二五章暗城之谋(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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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业一听是私盐贩子,对沈万三的观感又好了些。

换在关东诸国,贩卖私盐肯定犯法。可在大秦不同,只因地处关西,食盐产地不多。巴州那边虽是有了几个盐井,却还不成气候。所以每年都需从关东诸国那边,购买大量的食盐。

可有时候,即便是大秦想买都买不到。诸国联手封锁,让大秦以盐为患。

所以对私盐贩子,大秦官方是鼓励的居多,能够从关东贩来越多的食盐越好。

也没过多久,那沈万三就6续搬出了十个半人高铁木箱子,然后‘轰隆’几声,全都丢在了嬴冲的眼前。

“这都是从殷墟那边收集得来,一共一万三千二百个上古机关人偶的机关散件,品质都在人元以上。我也不知里面是否有你要的,不过光是这些东西,可就花了我足足十万两黄金,又废了不知多少人情。多少价格,你自己看着办1”

嬴月儿顿时眼神微亮,她听到‘上古人偶’与‘机关散件’几字,就已经明白了嬴冲的用意。

以嬴冲的材力,确实不能为她炼制更强力的身体不错。可嬴月儿本身就精通机关术,只需大量收集那些上古时遗下的人偶散件,她多半能够拼凑出一具更强力的身体出来。

迫不及待,嬴月儿踏步上前,将其中一个铁木箱子翻开,在里面翻寻起来。

而嬴冲的机关术,虽远不及嬴月儿,可这时也装模作样,一个个箱子仔细翻找验货。

不多时,嬴冲见月儿脸上的笑意已愈来愈浓,就知这事成了。这小丫头,多半是已有了把握,可以使她的躯体再进一步。

心中同样欢喜,嬴冲面上却是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少了一些,不过勉强够用了。不过十万金?你还真敢说。朋友价,这些东西一共算五万两金票给我如何?”

心想这家伙张口就是本钱十万两,这是骗谁了?当他嬴冲蠢啊?

他事先就已查过了市价,哪怕是在大秦境内,一个这样的散件,也不过是三四十两纹银的样子,量大还有优惠。哪怕是一些材料特别珍贵的器件,如人元傀儡的动力元核,也不过才千两纹银。

大多时候还卖不掉,只因这些东西,除非是最高明的匠师,否则根本就无法修复。只能回炉重炼,从里面提取那些稀有的灵金。

再若非是这几个箱子里面,似那人偶的动力元核,中枢元核就有着好十几个,他也不会开出这样的价格。

这一刀直接把价格砍到了二分之一,可结果那沈万三却满脸笑容的道了声:“成交!”

嬴冲顿时气息一窒,一阵凝噎,愣愣的看着沈万三。心想这家伙笑成这副模样,估计是赚得不少,自己是被算计了?自己这五万两开价,多半是开高了。

有心改口,可他又放不下这面子。再想想这些东西,要换成自己收集,不知要废多少时间与工夫。且按照大秦的市价,自己也没亏。

正这么自我安慰着,就又听沈万三沾沾自喜道:“嬴冲你事前是查了大秦国内的散件市价吧?这个过时了!最近关东殷墟与朝歌那边,最近连续有几处古时练气士的洞府被发掘出来,且都是属器修一脉。他们遗物中光是完整的机关人偶,就有十具之多。那边散件的价格,已经在跳水。日后嬴冲你要再买这东西,可得注意了,别被人骗。我这还是看在朋友份上,不想你亏太多,才没跟你继续讨价还价。”

嬴冲这刻,蓦然有种想要将这家伙给掐死的冲动。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没奈何,嬴冲只得把钱付了,除此之外,他还托沈万三买了些东西。那是由玄修炼制的一种灵漆,涂抹之后有幻术的效果,也同样价格昂贵,让嬴冲只觉肉疼之至。

这几天时间,他是大笔的银钱洒出去,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黄金。将这几年的积蓄,几乎挥霍一空,实在是囊中羞涩。

交易完成,嬴冲就愤愤不平的把这些铁木箱子收入到到小虚空袋。而正当他欲转身离去时,却见九月,正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左面墙壁上挂着一件东西。

嬴冲侧目看了过去,只见那赫然是一个陶盆。也不知那东西是怎么烧成的,明明是陶制的器皿,可外表却偏偏是黄金般的光泽,且极其的光滑,纹饰也精美绝伦。可惜盆的缘口处缺了一块,显得美中不足。

“这东西,九月你认识?”

嬴冲传音入密,偷偷询问,他是想着这店铺里的东西,都是上古与中古时的遗物,九月身为大秦国母,说不定识得这东西。

“有些熟悉,好像是叫什么聚宝盆,是上古一位金仙的遗物。据说只凭此盆,就能日进斗金,”

九月颔首答着:“此物虽已损坏,可看来不甚严重。若遇到高明的炼器师,还是能够修复的。”

聚宝盆?

嬴冲脸上顿时显出了笑意,用手指了指陶盆:“万三,你这是何物?怎么卖的?”

沈万三扫了一眼,便随口胡诌道:“那东西啊?黄金三千两。国公大人,这次我沈万三可没蒙你,此物据说是出自大商的——”

张承业微微摇头,心想这个店铺,果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嬴冲却没等沈完善开始吹嘘,就径自把那陶盆从墙壁取下:“买了!黄金三千两是么?先欠着年后还你.”

才黄金三千?太便宜了。这日进斗金之物,日后哪怕他自己没法修复,也可找那些识货之人卖出去,价格可以翻百倍都不止。

沈万三见状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嬴冲会这么干脆。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妥——倒不是为那欠账,以嬴冲整个安国公府的家底,这不过是笔小钱。

可不知为何,当沈万三望见嬴冲把那陶盆放入小虚空袋时,感觉特别的难受,似乎自己被剜了一块肉似的。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这家伙买这东西,难道是为旁边这个女孩?倒真是蛮漂亮的,天香国色,几乎直追武威郡王府的叶四小姐,更有着叶四没有的英武飒爽。

这位新任安国公,当真是艳福不浅——

赢冲没去管走神中的沈万三,径自从这店铺走了出去。之后他没再在黑市街上闲逛,而是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并未立时回到地面,而是继续在这下水道里面转着。

在这下水道里面行走,气味不太好闻。张承业一边闭着呼吸,一边警惕四下扫望。他已知嬴冲把他带来的目的,正是为防意外,保证嬴冲的安全。

咸阳城的排水道,是依托两条地下暗河建成,底下四通八达,藏污纳垢,有‘暗城’之称。

便是久在宫内的张承业,也隐隐听说过这里,据说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跟随嬴冲转过了几个暗巷,张承业忽然就望见前方几个人影,使他不禁稍稍失神。

这地下虽是暗无光火,可以张承业的目力,此处一切依然能纤毫必见。

此刻使张承业失神心惊的是,正远处那几个人影中的一位,他不但认得,且熟悉之至。

那竟是三皇子嬴去病——

原来如此!今日嬴冲来这里的目的,便是要与嬴去病在此私会?

...

一二六章悔不当初(求订阅求月票)

三日之后,京兆府衙门。

“滚,一群废物!滚,都给我滚!”

随着王焕章的怒骂声从京兆府正厅里传出,十几位有着班头或者副班头身份的衙役,都抱头鼠窜般的从大门里涌了出来。

之后是一应通判典史主簿,连同几个附郭的县令,步履虽从容许多,面色却都不太好看。

出门之后,几人互视了一眼,就各自叹息着拱手告辞。

实在也无瑕闲叙,这三日之中,咸阳城内整整有七位江湖帮派的头目被杀,使这整个京城,就好似开了锅的沸水,一片腥风血雨。如今城内四处都是厮杀械斗,甚至还有纵火行凶的,有些是帮派中的内斗纷争,有些是为抢夺地盘,有些则是为复仇行凶。整三日下来,已经有了一百余件血案,七百余条人命官司,积压在了诸人的案头。

这使得整个京兆府,连同几个附郭县衙,都为之焦头烂额。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可今日府衙议事,却无一人拿得出解决之法。

整个咸阳城数百股大小势力,三日之前还是相安无事,三日之后却似如一团乱麻,任何人都无法理出个头绪出来。为了上位,为了自家的生意地盘,那些大大小小的江湖头目,都已杀红了眼睛。还有些人,则是趁乱浑水摸鱼。

京兆府之前两天还试图镇压住这势头,可完全没用。往往是按下葫芦又起了瓢,压住了这头,那边就又冒了出来,真让人防不胜防。

更使人忧心的,是朝中已经已经为此沸沸扬扬,认为京兆府诸官无能,竟使京城首善之地,祸乱至此!

已经有御史,已经在叫嚣着要上书弹劾,这使诸人愈觉压力沉重。似那辖地形势最乱的东城县县令,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可这于事无补,任是诸人都自诩才智卓绝,也仍是想不到任何平息之策。

而此时在京兆府大厅之内,地上赫然满布着茶壶碎片,却无人敢来打扫。王焕章端坐在正堂案后,目中精芒凌厉,脖颈处青筋欺负,低沉压抑的气息,弥漫着整个殿堂。

“嬴冲,是嬴冲!”

除了嬴冲之外,再无其他可能。那个混账,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

“应该是他不错,”

王籍坐于一侧,脸上则是全是苦笑之色:“关键是证据,那家伙下手果断利落,只一日之内,就使咸阳城为之变色。你我都太小瞧他了——”

小瞧了这个纨绔,这四年间竟然在咸阳城的底层,经营出这样底蕴深厚的势力出来。

最初第一日的那些案件,应该多为嬴冲手笔。无一例外,都是不留任何痕迹,曾经露面的那几个活口,如今也不知藏到了何处,竟然让京兆府与他们襄阳王氏都找不到下落。甚至几个世家合力,也仍不见蛛丝马迹。

而这一日之后,咸阳城里乱象已起,各家势力间的争斗再难遏制。那位就只需往这烧开的油锅里,随意的浇些水就可。这也就使得京兆府,愈发难以寻到安国公府参与此事的证据。

“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司徒鹤与王百灵,真令我意外。狠辣,无情,使我刮目相看!”

王焕章闭着眼,火气稍息:“王籍你素来智慧超绝,可能想到办法,为我解困?”

王籍想了想,然后摇头:“势至如今,已不单只是嬴冲一人之事,必定还有旁人在推波助澜。我们从襄阳那边调集人手,也需至少十日之后,缓不济急。侄儿仔细想过,如今京兆府除了向禁军城卫与绣衣卫求助之外,已经别无他法可想。”

这咸阳城实在太大,大到他们动用整个咸阳王氏的力量,都没可能压制全城。别说是王氏,便是大秦三宗那样的势力,也难办到。

这让他又想起了师尊的一句话,不打无备之仗。

这次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自己不熟悉的战场,与嬴冲刀刃相搏。

“求助?”

王焕章失笑,一声冷哂。这时候若向禁军求助,那也就是等于他王焕章输了。

那等于是惊动帝王,他这京兆府尹的位置,必定不能得保。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使用此策

“这次麻烦不小,政绩受损只是其次,关键还是在朝中。咸阳城乱像不平,迟早会引来弹劾。我希望族中内为我压制左右都察院,至少要给我七日时间。”

“七日?”

王籍眉头微皱,感觉不妥。换成其他的时节,以王家的力量,轻而易举。

可如今嬴冲发难,岂能没有后手?

“有武阳嬴家相助,别说族中办不到?”

王焕章有些不悦:“那嬴冲孤立无援,在朝中并无根基,想要封锁都察院,岂非轻而易举?”

此时朝中,无论哪家在这时上本参他,都是将襄阳王氏往死里得罪。

王焕章不认为朝中会有人如此不智,插手他们与安国公府间的争斗。

至于那嬴冲,区区小儿,手段虽令他刮目相看,可也技仅止此而已。

“族叔——”

王籍还欲再劝,却见王焕章目光灼热的看了过来,他心中无奈,只好改口道:“我尽力而为,不过为万全起见,族叔还是考虑一番,求请禁军与绣衣卫出手。”

虽是说着尽力,可王籍还是不太看好。这次针对的京兆府尹的风波,真就只是那嬴冲一人所为?

之前是他没想到,那嬴冲会将京兆府逼到这样的地步。可如今却已由不得王籍多想,他之前竟是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如今正是‘夺嫡’方兴未艾之时!

京兆府的位置,对某些人而言至关重要。若是没看到机会也还罢了,可如今王焕章已现出破绽,那些人多半忍不住。

此时认输,王焕章至少能保住三品官位。可一旦嬴冲的后手爆发,那么他这叔父,很可能丢官弃职。此人手段之狠辣,只从司徒鹤与王百灵之死就可见一斑。

“你啊你!未免也太高看了他,何至于此?一个纨绔儿——”

王焕章失笑,手指朝着王籍点了点,可他话才到一半,就听见中门几声炮响。须臾之后,就有位门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禀府尹大人,有中使到来,说是要招您前往我宫中面圣!”

王焕章与王籍,顿时面面相觑,彼此都变了颜色。王焕章是冷汗涔涔,眼现惊色。而王籍则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都有了不妙预感。

这次他,可能把他族叔连累惨了。

※※※※

当王焕章与王籍二人,赶至宫中太政殿门外的时候,发现嬴冲赫然也在。这位与往日不同,穿紫配金,一身一品国公的服饰,倒也是人模狗样,气度不凡。

只看到这位,王焕章就知这次陛下召见,定然是与嬴冲有关。只是他暂时还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在朝中为嬴冲张目?

王籍则面色如常,直接询问嬴冲:“不知师弟入宫,是欲为何事?似这般正经的陛见,以往倒是少见得很。”

“是告状来的。”

嬴冲不理会王焕章,只淡淡扫了王籍一眼,笑意盈盈:“放心,与你们二位无关。京城虽乱,可我这安国公却还管不着。至于神策卫那边,倒是能扯上些关系,可本国公这不是还没有上任?”

王焕章面色阴沉,嬴冲越如此说,他越觉心中不安。

身为当朝国公,不但能随时面君,更有直奏之权。然而在通常的情形下,这九位国公与三位郡王,都不会过问军伍以外的政务。

嬴冲既然般说了,那也就意味着这次,此子并不准备自己赤膊上阵。

王籍倒是能平淡处之,目光又斜斜的扫了嬴冲的奏本一眼:“不知是要状告何人?”

“稍后你们就知道了,大约师兄现在也能猜到几分?”

嬴冲撇了撇唇角,然后也问:“王府尹为何而来,嬴冲我倒是知晓一二,就不知师兄为何至此?嗯,莫非也是陛下召见?”

“非也。”

王籍听出了嬴冲的调侃讥嘲,可此时他却也无可奈何。三日之前,王焕章做的事情,比之今日的嬴冲更过分。

他今日跟随过来,就是担心王焕章应对失误。

“着京城之乱,不知师弟可肯收手?”

“师兄说什么了?我不太明白。”

“你我都心知肚明!”

王籍一声叹息:“师弟这次若肯住手,我王家自有回报。”

“你们王家的回吧?嘿嘿,本公看不上!”

“师弟且听听无妨,三个县令职,一个兵部科道御史职,只需师弟你能够停手。”

“你倒是不记得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了,不是惦念我那未婚妻么?说是要不择手段,本公等着呢!”

“自然记得,这事可日后再说。”

“然则养虎遗患!你我少时演练兵法,师兄该知我嬴冲性情如何。”

“师弟是要斩尽杀绝?可未必就能办到。如今只是棋至中盘,师弟未必能胜。”

“那不妨试试看!”

见王籍仍未有放弃之意,嬴冲直接冷笑:“放弃可以,让他给本国公跪下致歉,他肯么?三日前京兆府,我嬴冲的脸面可真是疼得很。”

见王籍神情微怒,而王焕章则是脸色忽红忽白,嬴冲不由大笑出声,大踏步的走上了台阶。

他已看到了米朝天,正在殿门之前朝他们招手,分明是示意三人跟随入殿。

而王籍则定定的看着嬴冲那张扬跋扈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是既觉陌生,又感熟悉。

渐渐的就把眼前嬴冲,与四年前嵩阳书院,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身影重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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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章首次朝争(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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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太政殿之后,嬴冲三人才发现这里,居然已聚集了不少朝臣。几位政事堂大佬赫然在列,还有绣衣大使王承恩。

除此之外,就是左都察院的几位官员,包括左都察御史张任,左佥都御史赢任在内的一应左都察院高官,以及几位绿袍小官。

然而就是其中的两位绿袍御史,让王焕章与王籍都是瞳孔骤缩,目中隐透怒容。

左都察院吏部给事中嬴长安!左都察院礼部给事中方珏!

一个是武阳嬴氏的旁脉族人,一个则是祖宗七代以前,乃武阳嬴氏的家臣出身!

就在三日前的大朝会中,这二人才跟随着那左佥都御史赢任,一起弹劾嬴冲数典忘祖,以及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一案。

可今日——

王焕章尤其恼怒,那武阳嬴氏,竟然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么?王籍却隐隐猜到了什么,看着嬴冲手中奏本,眼神晦暗。

天圣帝高居皇座,脸色铁青。似正雷霆震怒。望见三人到后,就重重一声冷哼,将两张奏本,甩到了王焕章的面前。

“左都察院吏部给事中嬴长安,礼部给事中方珏,弹劾你京兆府尹玩忽职守,坐视京城生乱。三日前至今,京中已有大火七起,械斗二十七,命案八百余人,使京城百姓民心惶惶,不得安宁,可有此事?”

王焕章紧咬着牙,扫了那王承恩与诸多政事堂宰执一眼,就知此事无可抵赖。既然陛下将这么多人招来,想必是已问过究竟。

“回禀圣上,确有其事!”

王焕章挽起了官袍下摆,当庭跪下:“然而这非是我京兆府疏忽,而是有人包藏祸心,居心叵测,煽动事端,图谋作乱!”

“混账!”

天圣帝的脸色依然是阴沉如故:“我不管你是何理由!这京城治安,你们京兆府责无旁贷。你既然说是有人居心叵测,那就给我找出来,这股妖风,也得给我压下去!朕如今给你三日期限,你可能办到?”

嬴冲暗暗为天圣帝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老于朝堂,言辞犀利。接下来无论是王焕章推拒,还是向禁军与城卫请援,天圣帝都必定是一句‘我要你何用’,怒声训斥。

然后顺理成章,就可换将王焕章降职叙用。就不知这位京兆府尹,能不能忍下这口气了。

被调职他处,更好过罢官。不过,京兆府尹乃是通向政事堂的登天捷径。这位多半舍不得放弃。

王焕章面色潮红,凝思了片刻,就又再次拜下:“请圣上给臣五日时限,五日之内,臣定能肃清京城宵小,还咸阳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王籍暗道不妙,有心想拦,却根本就拉不住。知道听王焕章说到五日时,才微松了口气,这位还不算蠢到家。

“五日?”

天圣帝却不曾立时答应,而是做阖目思索状,目光游移。直到见那绣衣大使王承恩微躬了躬身,这才应允道:“就给你五日!五日之后,你不能安定京畿,朕可不会饶你。”

王焕章心中一松,然后将头上的乌纱帽缓缓摘下。

“臣如失信于陛下,甘愿丢官弃职!”

天圣帝高高在上,不屑轻哂:“汝乱我朝纲,致京城生乱,那时又何止是丢官弃职能够了结?”

王焕章浑身发冷,心知天圣帝到底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打击世家气焰的机会。

自嬴神通身亡,天圣帝一只臂膀被斩,这几年虽仍与世阀分庭抗礼,却已略显颓势。他王焕章这个京兆府尹之位,本就是襄阳王氏联手其余几家,从陛下那里虎口夺食。

这就是帝王的报复么?

深吸了一口气,王焕章再次俯身拜下:“五日之内,臣若无法平息京城动乱,愿领罪责!”

“这还像点样。”

天圣帝满意的微微颔首,而后又目光扫向了在场几位宰执:“王府尹既已立了军令状,那就请诸位宰执与左都御史做个见证。”

几位政事堂的相公闻言,皆是目中精芒微闪,而后纷纷躬身应是。都心知王焕章已然入套,情形堪忧,五天后如不能平息,只怕整个京兆府的官吏,都要受其牵连。可此时太政殿内,陛下御前,当王焕章说出五日宽限的那一刻,就已没了退步转圜的余地。

处理完了王焕章的事情,天圣帝脸上就恢复了些笑意,转而用略含戏谑的眼神,上下看了嬴冲一眼:“这身国公的衣服穿上,倒也些你父亲的风范。怎么了?米伴伴说你是为告状来的,到底是要状告何人啦?”

天圣帝话音方落,这太政殿内诸人就纷纷把视线扫过来,嬴冲也不怯场,先是从容利落的一礼,然后手捧着奏章,朗声道:“臣参我安国公府长史以下一应僚属,看管不利,玩忽职守,致使臣封地解县大火,烧毁精粮二百余万石,银钱财货三十万金。请陛下降旨,将所有涉世之人锁拿问罪!”

王籍定定注目着嬴冲,神情莫测。

问罪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武阳郡乃武阳嬴氏的老巢,既然做下了这些事情,自然会把一切的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然而嬴冲之意本就不在此,只需将这些人解职,就已达到了目的。解县既然出了这样的大案,那么安国公府的一应僚属——“长史”、“录事参军”、“诸曹参军”、“主簿”等等,都再无留任原职之理。

王籍微勾,既有自嘲,也有愤恨。他已经明白了那嬴长安与方珏二人,为何会倒戈相向了。

安国公府总共八个五到七品的官职虚位待贤,足可吸引朝中一批人为其效力。

武阳嬴氏那些家伙,真可谓是利令智昏。哪怕嬴冲承爵之后,迟早要在幕府内清除异己,可也用不着如此性急。

都说那武阳嬴氏这一代的族长嬴元度精通权谋,可为何这一次,却偏要出此下策?

还有自己,几日前他还为此幸灾乐祸。却没能想到,就是这场大火,给了嬴冲兴风作浪的本钱。

随着那米朝天上前将嬴冲手里的奏章接过,送至天圣帝的手中,后者果然是眉头大皱,而后面色铁青道:“岂有此理!解县几十个粮仓分隔数出,岂有同时着火的道理?我看这分明有人故意纵火。此事朕准了,安国公府一应僚属,皆就地免职,另着刑部大理事彻查此案!”

“臣谢陛下!”

嬴冲笑着再一躬身:“然而臣封地有民六万户,不可无人照管。臣一向风闻武阳安县人秦奉国,武阳郡人方介,皆贤良方正,素有大才,今冒昧举荐此二人出任我安国府户曹参军与兵曹参军二职,暂理封地之政!“

此言道出,嬴长安与方珏都气息略变,更显恭敬的躬身俯首。

王籍不仅暗叹,只听秦奉国与方介这二人的名字,就可知他们与两个左都察院御史关系匪浅了。这两位年近六十,背叛武阳嬴氏的理由,除了要照拂子孙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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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章大获全胜(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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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籍不仅暗叹,只听秦奉国与方介这二人的名字,就可知他们与两位左都察院御史关系匪浅了。这两位年近六十,背叛武阳嬴氏的理由,除了要照拂子孙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大秦当朝国公,按律可有幕僚八人——长史、录事参军,主簿,亲事府总管,以及诸曹参军(功曹、仓曹、户曹、兵曹),为国公管理封地一应大小政务。

其中长史从五品官衔、录事参军,主簿都为从六品,其余功曹、仓曹、户曹、兵曹参军则是从七品。

而诸曹参军品阶虽低,却可由国公直接举荐任命,暂免去了九品官人,乡评论品这一关。且身在朝廷体制之中,依旧可以升任他职。

可让王籍奇怪的是,嬴长安与方珏这两人,难道就不忧退路?

这件事后,不但襄阳王家会倾力报复,嬴元度等人,想必也不会将这两位放过。

安国府的长史与录事参军,倒是个退路,可以保住二人官位无忧。然而左都察院的科道御史,极其清贵,若是升任或者调任他职,必定要提一品官衔。前朝甚至还有着以七品御史身份,直接出任地方四品郡守的前例。调职成为安国府的幕府官,并不合算。

且嬴冲武脉被废,今次虽是继承了摘星神甲,却寿元无多。若不能修复武脉,那么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就有身亡之忧。

那时的摘星神甲,依然要落入武阳嬴氏的手中。彼时这二人,又该如何自处?

想想就可知,只是这些条件,应该还远不够使两位御史动心,这嬴冲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底牌,让这二人不能不为之效力。

无数的疑问,在王籍的脑海之内掠过,然后他就见那方珏,竟然又再躬身一礼:“臣还另有本奏!”

“嗯?”

天圣帝也略觉意外,看了方珏一眼后,视线九又瞄向了嬴冲,显然也是猜知道了这二者间的联系。天圣帝目中微含笑意,也在想着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何时将这二人笼到了袖里。

“汝有何事,可说来听听?”

嬴冲大袖飘飘,一派从容自若。而那方珏则是神色肃穆的把一封奏章高举过头:“臣弹劾武阳嬴氏家族,私蓄隐户四万三千口,隐藏田籍五千二百顷。事实俱在,请陛下彻查!”

这短短数句,在这太政殿内的效果,却仿似炸雷。几位政事堂执宰的目光,都如刀子般的往方珏刮了过去。

私藏隐户田籍,在这大秦国内,乃是再平常不过。上至三大郡王府,下至微末小吏,那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甚至商家寒族,哪家没有一点隐户私田?

这是绝不能放到台面上议论的事情,也是所有人的禁忌。而方珏所为,无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然而这些人才转过头,嬴冲就蓦然踏前一步,将几位政事堂参政的目光截住。

几人瞳孔微凝,这才想起,这是安国公府嬴冲与武阳嬴氏之间的私斗。

武阳嬴烧毁了安国府数百万石粮草,数十万的金银,以嬴冲这小霸王的性情,岂能不做反击?

京兆府尹不过是把这嬴冲晾了两三个时辰,此子就敢搅乱京城,隐然似欲将王焕章彻底扳倒!

思及至此,几人都或是暗叹,或是摇头

这就是个枭獍之子!传说之中,枭为恶鸟,生而食母;獍为恶兽,生而食父。

武阳嬴氏生出这样的孽障子孙,也真是家门不幸。反噬起来,居然如此的凶狠。

不过叹息之余,几位倒也息了插手之意,既然是嬴氏族中的内斗,外人自无干涉的理由。

王籍则是冷笑,好一场交易!竟然就这么**裸的,在这太政殿内完成,嬴冲举荐之后,方珏则随后上本,这桩交换,就在诸人的眼皮底下完成。

只是嬴冲的目的,应该绝不止此。他昔年在嵩阳书院与嬴冲弈棋,知道这家伙聪颖绝伦,在下子之前,往往能看到三步之后!

试演兵法之时,此子每一个步骤都有深意,能够推算到后续的局势变化。

“竟有此事?”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令米朝天将那方珏的奏折,送到他手中。只看了一两页,天圣帝的面色就更显阴沉:“好一个武阳嬴氏!看来今日朕是听不到一件好消息了。隐户四万三千口,田籍五千二百顷,嘿嘿!这几乎就是一县之地。若真如你所言,那么说他们是国之蛀虫都不为过。”

不过他依然未肯信这一面之辞,而后又转问嬴长安:“记得你也是武阳嬴氏的族人,这方珏之言,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回禀陛下,臣与故安国宫嬴神通共一天祖,彼此乃近支族人。故而早在一日之前,就已将户籍迁于咸阳,如今已是安国嬴氏一员。”

那嬴长安先是解释了几句,接着又惭愧道:“然而武阳嬴氏毕竟是臣之亲族!臣修的是儒家法度,亲亲相隐,此事臣当避嫌才是!”

“亲亲相隐?”

天圣帝嘿然冷笑,接着再不犹豫:“传旨!令绣衣卫,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同派员,彻查此案!”

天圣帝话音方落,方珏就又朗声提醒:“臣有奏!臣闻大理寺少卿王佑,与嬴氏族人嬴世继有亲,此案该当避嫌才是!又有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一案,据臣所知,嬴宣娘亦与武阳嬴氏有旧,臣担忧王佑少卿,不能秉公断案!”

这句话道出,这殿内的众人对嬴冲,都有了刮目相看之感。便是宝座上的天圣帝,也同样是目现惊艳之色,定定的看着嬴冲。

王籍双拳紧握,心中同样有了恍悟之感。心道这才是嬴冲的真正目的?这一番连消带打,旁敲侧击,就只是为了将弘农王家的王佑,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移开——

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之案,绕不开大理寺少卿王佑。只要王佑还在大理寺少卿位置一天,那么哪怕嬴宣娘无罪,王佑也能给嬴宣娘罗织出罪名出来。

也只有将王佑这尊神搬开之后,嬴冲才可能下手捞人。不经意间,嬴冲就已从他们的手里掰回一城。

而此时此刻,谁敢再说这位新任安国公,是不学无术,是荒唐纨绔?

※※※※

当周衍赶至才修复不久的轻云楼时,发现对面附楼里竟是莺莺燕燕,一大群的贵族仕女在那边聚会饮宴。

可惜看守极严,有着一大票的护院武师守卫在轻云楼外,周衍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位京城里略有名气的小天位。

若非如此,他是定要进去一窥芳泽的。

“这隔壁是怎么了?今日这轻云楼群芳汇聚,美女云集,是因何故?”

到了四楼,周衍就好奇的问着这里早就等候已久的庄季与薛平贵二人。

不过当望见这二人之后,周衍就微觉奇怪,发现他这两个损友的眉心处,都有一大片的青紫痕迹。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就走到窗栏旁,把随身的千里镜架起,往对面眺望了过去。

“啧啧,上官小青,林芷,林雨,诶?这不是嬴冲的未婚妻叶四小姐么?居然也在——”

“是上官小青与林芷的私宴,这次宫里有确切消息,二人已经内定为皇子妃,所以这对表姐妹联名往各府广撒英雄帖,宴请群芳。奇怪!你周衍乃中色恶鬼,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薛平贵哼哼卿卿的答着,见周衍根本就没听,已经用那千里镜看得入神,不由又一笑,好心提醒:“周衍兄台,我看你还是收敛些的好,那边楼里面可不是什么善茬——”

话音未尽,对面附楼里就有一颗石子打过来。周衍手里的千里镜立时崩解,炸裂开来。可那石头依然余势未消,直接打在了周衍额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清脆无比。

周衍顿时一声惨嚎,整个人仰头就倒,可能是太过疼痛,整个人居然在地上打起了滚。这刻他总算明白,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头顶的青紫印记,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要不是实在疼的没法说话,周衍是恨不得不得立时对那两个家伙破口大骂,明明有了前车之鉴还不肯提醒,这算是什么兄弟?

一刻钟之后,三人各自顶着一团青紫颜色,围着一张方桌团团坐着。

周衍目光喷火,不断的在薛平贵与庄季两人之间来回瞪视。

薛平贵悠然自得:“我提醒了,只是晚了一步。”

庄季则是理直气壮:“既然是兄弟,那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们都是混蛋!”

周衍无可奈何,狠狠的骂了一句之后,就抓起了桌上的鸡腿用力啃着:“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把老子请来这里?”

“不是我们,是嬴冲!”

薛平贵淡然解释道:“今日是嬴冲做东,邀请我们兄弟聚一聚,担心你周衍使小性子,所以让我把你请来。”

“嬴冲?”

周衍的面色微黯,怔怔出神:“他已经是安国公了。”

薛平贵闻言冷哂:“他当了安国公,就不能是兄弟了?”

“你怎就这么小心眼?”庄季也同样不爽:“他要是当了国公后,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你看我不拿锤子去砸他!”

周衍无言以对,只好侧过头问:“他在哪?怎么不见人影?”

“入宫了!要过些时间才到。”

薛平贵说完,就又神情迷惑的往那宫廷方向看了过去:“这个时节,想必嬴冲已经面圣完了吧?他之前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朝争,意义重大,准备回来请我们在这里喝庆功酒来着。”

周衍不由再一楞神,心想嬴冲那家伙,到底是弄什么玄虚?

喝庆功酒么?据他所知,这几天咸阳城里虽是乱象频起,使京兆府焦头烂额。可相较而言,嬴冲的处境,还要更显不堪。

嬴冲势孤力寡,想要使三大世家低头服输,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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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章轻云楼中(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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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荒这本书,可能许多人不喜欢看,但是书里面的诚意,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书非常烧脑子,所以开荒真不喜欢写这种书,更喜欢剑动山河与君临。这次是真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啦,更多精彩后续,敬请大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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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独有偶,就在周衍等人议论着嬴冲的时候,隔壁的轻云附楼内,上官小青的身旁,正围绕着数十少女,似如众星拱月。而这些女孩的话题,也开始转移到了嬴冲身上。

“你们听说三天前的那件事了么?”

“三天前?哦,你是说三日前,京兆府门前的那件事?嬴冲那个小霸王,居然被晾在了府门外,整整三个时辰呢!”

“我也听说过此事,也不知是为何时,那嬴冲要求到京兆府,结果等了三个时辰之后,还是吃了闭门羹。”

“据说是事涉城东的几个江湖帮派,嬴冲有事要求到京兆府。可京兆府尹出身咸阳王氏,又哪里会在乎他?”

“应该是为叶四?那襄国公王籍爱慕夜四小姐,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至今都未迎娶正室,就是为虚位待贤。王焕章乃王籍族叔,这次多半是为王籍出手。”

“叶四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反正一个国公夫人,是必定跑不了的。”

“啧!我要是叶四小姐,能得一人如此倾心,这一生也值了。”

叶凌雪孤身一人端坐在外围一张席案之后,柳眉微凝。金丹给了嬴冲的一个后果,就是她再法控制住自己的听力。想听不想听的,都一股脑的钻入到她的耳里。

让叶凌雪头一次后悔,修行练气之术,使她耳聪目明,远过常人。

她也不知上官小青身边这些人,到底是有意无意,可这话说得真难听。

好似她叶凌雪嫁人,就是为一个‘国公夫人’似的。还有襄国公王籍的爱慕,又与她何干?那家伙不到二十五岁,就有了九房妾室,可真是个情种——

“可不是?我就只为林雨可惜,本来快要到手的国公夫人,好端端的就没了。”

“林雨是真的可怜,当日嬴非公子,已经是神甲玄光了。可谁能想到,那个嬴冲反而更胜一筹。”

“可我听说,嬴冲哪怕得了摘星神甲,也会是个短命鬼呢。仙元级的神甲,若是甲主修为不够,就会抽取气血精元。”

“他居然还蠢到要放弃宗族,自力什么安国堂嬴氏,嘻嘻——”

“那嬴冲也真是的,他既然守不住,有何必占着位置?”

“大约是见不得人好吧?是有这样的人,宁愿东西烂在自己的手里,也不肯让给别人的。”

叶凌雪叹了口气,瞄了瞄对面那脸色忽青忽白变幻着的叶雨,顿时更觉忧愁,心想她们之间本就尴尬,哪里还经得起这几位煽风点火?

不过叶雨她武道的修为不高,应该没听见吧?

叶凌雪此时也只能假装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偏开螓首心不在焉往的窗户外看着,心想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她倒不怎么生气,对于嬴冲与襄阳王氏之间的争斗,叶凌雪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远胜过这些消息滞后的官家小姐。她知晓这三日里的京城乱象,是因何而起,也知道王家现在,其实境况堪忧。真正坐蜡的,可不是嬴冲。

甚至这次出门之前,祖父叶元朗就已断言,王焕章丢官已成定局。

看来这次襄阳王氏非但不能奈何得了嬴冲,反而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王焕章史官之后,也就等于是断了登顶政事堂的可能,这会使襄阳王氏痛彻心肺。

听说此时嬴冲已经入宫近两个时辰,想必她那未来相公的第一次朝争,已经有了结果。

这般想着,叶凌雪不由又把目光,往对面轻云楼的主楼看了过去。

嬴冲的死党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居然也在,难道说,嬴冲他今日已会来这轻云楼?

红霞悄然从双颊飞起,叶凌雪正暗觉自己没用的时候,就听旁边有人说道:“叶四小姐?”

叶凌雪柳眉微扬,循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位红衫少女,正悄然立在数步之外,眼神有些殷切,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小妹薛轻梅,想与叶四小姐谈谈。”

“你是?薛轻梅,薛员外的小姐?”

叶凌雪在脑海里回忆着这少女的身份,然后一瞬间就知道,此女正是嬴冲曾经的妻子人选。

心里浮起怪异的滋味,那是侥幸之余,又夹杂着些许不舒服的味道,叶凌雪面上却毫不显异色,大大方方的笑着:“薛小姐可以坐下说话。”

薛轻梅依言坐下之后,却有些手足无措,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道:“那夜在武威王府,我真对不住你,我没想到嬴冲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叶凌雪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才忆起是怎么回事。她似听说过,在嬴冲闯入她的闺阁‘偷窥’之前,曾被这薛轻梅当面拒婚过。这件事情,薛轻梅倒未刻意宣扬,可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成为她与嬴冲的笑话之一。

说她叶凌雪,是捡了人家薛员外家小姐都不要的残羹剩菜。

想到此处,叶凌雪不禁莞尔,感觉这位薛家的少女很有意思:“这事可怪不得嬴冲,也与你无关。不要多想了,那天夜里,嬴冲他能入我闺阁,是另有缘故。”

这女孩单纯是单纯了,可脑袋却有些问题。稍有些见识之人都能知道,武威王府守卫深严,她叶凌雪的闺阁,哪里是嬴冲能够想进就进的?

“我也觉那夜的事情,有些不对。可——”

薛轻云显然并没有叶凌雪想的那么蠢,此事犹豫着道:“可嬴冲他若非是不怀好心,也不会被人利用了。”

“说了此事,嬴冲他是无辜!也与你无关。”

叶凌雪再强调了一句,又好奇的问:“薛小姐寻我,到底是想说什么?只为致歉?”

这次薛轻梅又迟疑了一阵:“我是想问,叶小姐为何一定要坚持不退婚?明明襄国公他在等你!”

叶凌雪不由眯起了眼,目里面已经隐含不悦,薛轻梅却浑然不觉,想起那日国公府后发生的事情,她是愤愤不已:“这桩婚事,本就荒唐!安国公性情恶劣,鲜廉寡耻,承爵之后,更做出破宗忘族之举,离经叛道,不孝不悌。似那样不堪之人,绝非是叶四小姐良配。虽说如今圣旨已定,可——”

“住口!”

叶凌雪不知这薛轻梅与自己说这些,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可她却耐心已尽。一只手悄然握住了酒尊,目光则如剑般的直视薛轻梅,锐意逼人。

“薛小姐,你这是在诋毁我的未婚夫!凌雪虽还未嫁,却也容不得人在我面前,非议我的未来夫君。再若可出妄言,那就休怪凌雪不客气了!”

薛轻云似有些不敢置信,愣愣的看着叶凌雪,然后似被吓到了,匆匆的离席而去。

也就在这时,叶凌雪的身后,又想起了上官小青的声音:“其实他说的也不算错,此时你退婚虽使人笑话,可总好过嫁给嬴冲那个混账。”

叶凌雪只觉头疼:“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这个女人,不是正被人奉承的开心?怎么就肯抛下那群跟班,跑过来与她闲叙?

“只是不愿你真入了火坑,所以劝你一句而已。”

上官小青声音淡然,带着几分嘲笑:“不过叶四小姐你怎么想的,其实无关紧要。嬴冲他挡不住的,最多再有一月,王籍就可迫他主动退婚。”

叶凌雪哑然失笑,感觉上官小青虽还没当上皇子妃,可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皆已有了几分皇子妃的气度了,

又心想嬴冲那家伙,可没这么容易对付。任何小瞧了他的人,只怕都要付出代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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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零章北海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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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冲并没在咸阳宫内呆多久,用了一个时辰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就直接告辞出宫了。

不过与他进宫之时不同,这次是米朝天亲自送他出门,一路与他谈笑风生,引得路上的宫女太监们都为之侧目。

嬴冲心知因由,这当是自己今日之举,使天圣帝极其高兴所致。

别看在太政殿中,那位陛下一直青着脸,大发脾气,可其实心里一定欢喜。

今日这点小事,不可能改善天圣帝处境。也没可能影响到朝局。天圣帝真正欢喜的,应该是他嬴冲确实有着自立之能,也有着应对那险涛恶浪的权谋。

不过从宫里出来之后,嬴冲却又正巧撞见了正急匆匆往宫里赶的嬴元度与嬴世继两人。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嬴元度与嬴冲二叔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以嬴冲之意,本是打算避而不见的,可既然已经撞上躲不开了,他也就坦然以对。

不过那嬴长安与方珏两位却有些气虚,藏在嬴冲后面,并不打算与这二人正面对上。

同时从皇宫里出来的,还有王焕章叔侄,不过对于嬴元度及嬴世继二人,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王焕章直接一声冷哼,就拂袖离去,显是对嬴元度不满已极。

嬴元度则定定的看着嬴冲:“你可知这一纸弹劾,会使嬴氏多少族人从此衣食无着?”

“那是你们武阳嬴氏,可非是我嬴冲族人。”

赢冲言语平静冷酷,把手负于身后:“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三十万金财货,难道还不够养他们?莫非是被什么人吞了?自己的族人都坐视不管,我赢冲用得着去在乎?”

“你这张嘴,倒真是牙伶齿俐!”

嬴元度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向了嬴长安与方珏两人:“你是怎么笼络他们的?不可能只是两个区区诸曹参军。”

“你猜?”

嬴冲摇起了头,很是不解:“是你蠢还是我蠢?这句话你也问得出来?”

“不敢答么?”

嬴元度语含不屑,接着却又问道:“那么解县的大火,国公大人你是早猜到了?”

嬴冲依然笑而不答,他自然不会跟嬴元度说起,事前他就知解县内粮仓大半已空。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有一百五十万石不知去向。

嬴氏宗族要摆脱他的追责问罪,就只有烧毁粮仓库房,将所有的证据,都提前毁掉。

而嬴元度今日问这些话,也就是为试探与确认他在赢氏宗族内部的根底。那必定是嬴元度身边,一位极亲近之人,可以参与机要。

毕竟要拉拢嬴长安与方珏二人,绝非一日之功。

这件事无论他怎么说,嬴元度都会怀疑,所以答与不答,都无关紧要。

而嬴元度那边,也已转过了口风:“这又是何苦?似你这么做,只是便宜了别家。”

“那就一定得便宜你们武阳嬴?与其如此,我倒是宁愿那些财货给了国库。”

嬴冲莞尔,语音森冷:“本国公的想法,最是最简单不过。无论是谁,吃了我的就要给我吐出来,偷了我的也都得给我拿出来,如此才能畅心如意!”

说完之后,嬴冲就再无理会这二人的兴趣,径自迈着八字步,往远处停着的安国府车队行去。

嬴元度却依然不肯罢休,转过了身道:“此番我武阳嬴氏,不过是损失隐户四万,良田数千顷,依旧不损根本。倒是阁下几位,好大的胆量!又可知后果?这件事,可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武阳嬴氏的报复,必定是不死不休!

嬴冲则是失笑,知晓嬴元度这句话,是对他身后的那两位说的。不过他却毫不在乎:“我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总之你嬴元度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让本公看看成色。”

直到嬴冲远去,嬴元度依然直视着嬴冲的背影,略有些出神。而嬴世继,这时才终于踱步上前。

“他一个将死之人,元度兄又何必与他费这口舌?”

嬴元度却这摇头道:“所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之前你我都太轻敌了。且我总有预感,这个竖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必有依仗!总之多做些准备,不会有错。”

※※※※

嬴冲回到车内,也感觉不对劲。不对劲的不是嬴元度,而是嬴世继。

方才他这二叔一直不说话,冷漠得过分。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好似看死人一般。

若换成其他时候,嬴冲顶多稍觉奇怪,而不会生出怀疑。而那炼神壶内石碑中,却有着一件还未发生的事——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安国公府遇袭!嬴福,嬴如,赢意三人战死,安西伯赢定重伤,其余侍卫,共死伤一百七十四人!

他这个二叔,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嬴冲想了片刻,就又摇头,无论这些人什么样的手段,他兵来将挡便是。自己这一世,可不同于安王那一世的孤立无援,势单力薄。

等他刚回过神,嬴冲就见嬴月儿,正往自己投以异样的眼神。一闪而逝,让嬴冲几以为是错觉,然后嬴月儿就偏开头去。

嬴冲见状不由一乐:“很佩服是么?对付这些杂碎,你爹还是有两手的。”

“佩服?是你想多了!少得意忘形——”

嬴月儿哼了一声,不想看嬴冲那得瑟的模样。可在心里,却是一丝丝崇拜的心绪滋生。

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愧是与她父亲同源而生,三十年后能够独霸西秦,绝非侥幸。哪怕是没有她,没有这次的回归,这家伙多半还是能将这什么王籍嬴元度之辈,全数斗跨。

在自己那一世,父亲是借助安国公府的惨案,将京兆府尹王焕章赶下了台,从而破局,为二姑赢得了一线生机。

而这一世,安国公府遇袭没有发生,父亲他却一样能翻云覆雨,距离扳倒王焕章,仅仅只差一步。

“稍后到轻云楼后,你们都小心一些,最近可能会出事。”

嬴冲没得意太久,只是须臾,就已清醒了过来:“尤其是后面那两位,绝不容有失!”

吩咐完后,嬴冲见九月与嬴月儿都已提起了精神,外面的张承业与张义以及一众安国府护卫,也是凝神警惕,便也放下了心。

离开皇宫御道之后,一行人就已收七了国公府的仪仗,将那什么回避肃静的牌子,都丢入到前面二辆马车里。

嬴冲原本是打算轻车简从,尽快赶至轻云楼的。他在宫里面耽误了一两刻时间,已经快失约迟到。可当他的车,堪堪快到轻云楼的时候,对面却同样有着几辆马车,正对向驶来。不但那些护卫一个个精神抖搂,鲜衣怒马,甚至还在这闹市区域,摆出了全副仪仗,威风凛凛。

嬴冲颇为好奇,这是谁啊?居然敢在齐王家的轻云楼面前摆谱?再当他掀开车帘之后,就赫然望见了‘神戟候’的字样。

这使他一阵哑然,心知这必是神戟候方无恨那家伙,在得知他要在轻云楼饮宴的消息后,特意来寻他麻烦了。

果不其然,当两支车队交汇后,立时就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嬴冲倒是有意让路,可问题是对面,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几辆车在街上几乎是一字摆上,把前路彻底堵死。

“这里是安国公府车架!”

前面的张义,彬彬有礼的说着:“贵府若有急事可以先行!若无事则请让开!”

嬴冲在马车内听着,不由暗暗摇头。他一直都觉得张义太斯文了,就连嬴福嬴德他们也是。

这个时候,不该更嚣张一些?问胆敢冲撞安国府车架,你们该当何罪么?

以前教他学文的先生,总说他们这样的人,要远小人,近君子。可这时候嬴冲却感觉,有时候君子未必就比小人狗腿更好用。

“原来是国公大人!抱歉了。我这些侍卫,之前未见安国府仪仗,所以不知究竟。可既然恰巧遇到了安国公,那么刚好——”

此时那神戟候方无恨,已从车里走出。冷冽的目光,似能将嬴冲乘坐的马车冻结。

“无恨一直都极仰慕昔年神通大帅的盘龙大枪!国公大人既然能承爵安国公,想必在盘龙枪上的造诣不凡,不知可否赐教方某一番?让方某见识见识,昔年神通大帅打遍关东,盘龙无敌的风采?”

说完后这位又寒笑道:“别说我是以大欺小!你如今继承摘星,一身实力可比中天。本侯这里,亦可不用墨甲,让你一只手臂!”

嬴冲心想这家伙倒是变聪明了,想揍他一顿,却再不敢直接动手。这次用上比武较技做借口,事后即便有惩戒,也会比前次轻许多。

甚至还扯上了他父亲嬴神通,使他失去转圜余地。

不过对于这家伙,他自有办法解决。

嬴冲正想开口说话,就又听附近处,蓦然响起了四声轻啸,四道强横无比,都不逊色于方无恨的气息,出现在了车队的两侧。

方无恨面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招出了神甲‘天戟’,做出防备之态。

同时有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也陡然在诸人耳旁响起:“北海四真在此办事!今日只为安国府嬴冲而来,无关之人都给我闪开,否则生死自负!”

北海四真?

方无恨皱起了眉,北海四真?那岂非是几天前才入城的匈奴正使,左贤王老上身边的天位高人?

怎么这几人才入咸阳不久,就跑来刺杀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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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章铁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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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四真?”

轻云楼上,薛平贵与周衍两人也都变了颜色。这里距离事发之地并不远,只隔了不到三百丈,所以那边的事情,在这楼上可以一览无余。

庄季仍是神情懵懂,薛平贵与周衍却听说过北海四真的大名。北海四鹤虎狼豹,这四人虽生于华夏之地,却成长于北方蛮荒,与蛮族为伍。是匈奴左贤王老上手下的供奉高手,实力并非是最强,可却有一套联手搏杀之术,可以使四人越阶而战。哪怕玄天位级别的强者,亦需对之忌惮三分。

嬴冲得手摘星神甲才不过数日,不可能真正掌控住这具仙元神甲。又势单力孤,麾下并无什么高手可用,部曲私军中的强者,则都在武阳解县封地。

二人思来想去,这都是一个死局。嬴冲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这四人联手伏杀中逃生。

又暗暗震骇,这到底是谁,舍得北海四真这一级的强者,也要将嬴冲置于死地?

今日嬴冲若有什么意外,这北海四真只怕也难活着逃出咸阳秦境。牺牲这四大天位,就只是为诛杀一个无权无势,且寿元无多的安国公?想想都不划算。

是那左贤王老上么?可这没可能,嬴神通昔年虽是战功彪炳,可一身功业多是建于关东诸国。只有早年未封国公之前,两次随大军出征北方,虽也建立了功勋,可相较于整个北伐大军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与北方的匈奴王庭,并没什么仇怨。

何况此时的那位左贤王,人还在咸阳城内,怎会出此不智之策?

庄季一身怒吼,穿上一身墨甲,直接就从这轻云楼上跳了下去。二人都未阻拦,只因都知晓,他们距离太远。当庄季赶至之时,那边的战事早已结束,那北海四真也多半遁去多时。庄季所为,只是无用的努力罢了。

而此时轻云附楼之内,那些聚会中的官家小姐也同样被惊动,纷纷凑到了围栏旁眺望远观。

叶凌雪早在嬴冲被方无恨堵住道路的时候,就已站到了窗栏旁,当北海四真现身之刻,更是紧张的抓紧了衣袖。

楼下的秋姨已经有了动作,身形化作了一道青影,飞奔向那事发之地。可这却没令叶凌雪紧绷的心弦,有半点放松。

距离太远,秋姨赶到的时候,只怕为时已晚。

“叶四你莫非是在为你那未婚夫担忧?”

旁边的上官小青,有些讶异的看着叶凌雪的手,只见这双小拳头正紧紧握着,隐现青筋,这使她颇为意外:“叶凌雪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嬴冲那个纨绔废物?”

这句话顿使周围诸女侧目,十数道视线有意无意的看过来。

“难道不可以?”

叶凌雪神色坦然,这并没什么好心虚的,所以她理直气壮:“你们可以爱慕三皇子的聪慧勤勉,爱慕四皇子的俊美冷傲,爱慕五皇子的文武全才,还有那王籍的风流倜傥,可我叶凌雪却独喜嬴冲的桀骜不羁,这有何不可么?”

上官小青张大了小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凌雪。初时感觉荒唐,下意识的就想要笑,可当她见叶凌雪那异常认真凝重的眼神时,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这个叶凌雪,曾被认为是咸阳城内第一美女,未来必将母仪天下的叶四小姐,居然喜欢上那个浪荡纨绔的嬴冲?

薛轻梅就在几步之后,也听见了叶凌雪的这一句。这时也同样不敢置信的以手掩唇,

她能够分辨得出来,叶凌雪说这话时,分明是再认真不过,绝无半点虚假。

可这到底是为何?为何?为何?

为何叶四小姐会喜欢他?那个品行恶劣,无耻下流的纨绔恶少?

“轰!”

猛然一声炸响传彻四方,也打断了几位少女的思绪。而当她们定目看时,发现是那街道两旁的房屋,都被一股磅礴的气劲压垮震碎。

“看来你心上人情形不妙。”

上官小青此时见状,又嘿然一哂:“北海四真,这真不知是谁的手笔!总之我是不看好他。连自己命都保不住,还说什么桀骜不羁?”

“你给我闭嘴!”

叶凌雪目光如刀一般的刮了过去:“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让人将你从这轻云楼上丢下去?”

要不是她现在金丹已失,给了嬴冲,早就这么做了。这女人一直叽叽歪歪,真烦死人了!

上官小青吓了一跳,蓦然退后数步,她从没看过叶凌雪有这么凶悍的神情。而当震惊惧意过后,则是羞怒:“叶凌雪,你这是把人好心当做驴肝肺!王籍他对你用情至深,一旦错过了,你叶凌雪会后悔一辈子!”

叶凌雪却已懒得理会,只目含忧色的看着三百丈外。这个上官小青,也不知是拿了王籍什么好处,一直在她耳边旁敲侧击,说着王籍的好话。

而正当她心情紧张担忧到极点的时候,叶凌雪却见下方秋姨的身影忽然停下。不但再未前进,反而往后飞速退了回来。

这是为何,难道秋姨她放弃了?认为嬴冲他必死无疑?

可接着叶凌雪,却是眼神一亮,听见了秋姨的密语传音。顿时眼现出了笑意,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嬴冲麾下,此时有玄天位坐镇么?原来如此,嬴冲他果然有着防备。这所谓北海四真,怕是踢倒铁板了——

在她身后,上官小青兀自未觉。只心中暗暗咒骂,叶凌雪这个丫头,实在太过份!最好是嬴冲早早死了,让这叶凌雪还未过门,就做了寡妇!

※※※※

大街正中,神戟候方无恨则是冷汗涔涔,目中现出了懊恼之色。此时此刻,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悔恨交加!

后悔自己怎么就赶在了这时候,来寻嬴冲的麻烦?

自己揍了嬴冲是一回事,嬴冲在自己面前被人宰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无论自己是出于什么缘由,堵住了嬴冲的道路,到事后都已说不清了。

他可以想见,嬴冲死后那天圣帝一定会迁怒,轻则夺爵,重则下狱问斩。那位陛下近年虽是势颓,与世家争斗屡次处于下风,可要是发起疯来。哪怕是大秦三王九公联手,也没可能使天圣帝改变心意。

更何况,那些世家大阀又有何必要为他一个方无恨,就与天圣帝死斗硬顶?这本来就是他的不对。

所以当发觉到北海四真已经出手时,方无恨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嬴冲的性命!

可接着方无恨又觉无力,自己能拿什么去保?仅北海四真之首的‘鹤真’孔月山,就是一位大天位的天君强者,神甲虽是坤元阶位,可契合度却能高达九成,一身战力不亚于他方无恨。

而当这四人联手合击时,哪怕是强如玄天位,也难抵敌。

“依我之见,神戟候还是冷静些为好!”

一位身穿道袍,童颜鹤发的道人,忽然间就出现在了方无恨的身前,唇角旁含着莫名的笑意。

“你该明白,我等四人既然出手了,那就是已准备舍去性命不要,还请神戟候三思——”

是‘鹤真’孔月山!

方无恨果然冷静了下来,却愕然的看向前方。只见一道箭影,突然就从嬴冲那辆马车里穿飞了出来。

瞬闪而至,那鹤发道人,根本就来不及防备,就被这一箭洞穿了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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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章上有天庭(求月票求订阅)

方无恨一阵愣神,一时间仍未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那箭快到超绝人寰,甚至实力强如鹤真孔月山,都只来得及稍稍躲避,只让开心肺要害,被射中了肩窝。

然后他的双眼,就微微眯起,那目光似要将嬴冲马车里的人透穿。

这定是一门上古秘武,而且是强绝人寰的顶尖射术!

鹤真孔月山受伤,使其余虎狼豹三真都是一声怒吼,都纷纷加快了奔行之速,往嬴冲的马车冲刺而去。势若疯虎扑食,将沿途的那些护卫都视如无物。

此时马车之内,嬴冲却是心中暗乐,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他出行都把张承业带上,今日就刚好撞上了这场刺杀。

这般想着,嬴冲面上自也是淡定自若,更发出了一阵张狂大笑:“想杀本公?尔等可没这本事。除非来一两个玄天位,或有可能。”

“篷!”

一声轰鸣,几乎震碎了在场诸人的耳膜。方无恨瞳孔急张,心神惊悚骇然的往这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那北海四真中的‘虎真’胡天月,在身影从一位年老太监旁边掠过之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轰中。然后竟是连人带甲,都被震成了碎片肉糜,血光喷洒四溅!

这是怎么回事?

方无恨茫然不解,四下扫望了一眼,他根本就没发现这出手震杀‘虎真’胡天月的到底是何人,用的又是什么样的手段。

视线游移,最后方无恨的目光,就定在了那神色有一丝惊慌,又有一丝茫然的年老太监身上。

他没有任何证据进可证明方才,是这位年老太监出手,甚至他都不能察觉这位身上,有丝毫内元气息的痕迹,然而方无恨却本能的如此怀疑。

尤其是那表情,绝不像是正常人的惊慌失措,反而更似战场上,那些初次杀人后的新兵。

‘虎真’胡天月整个人被震碎之时,那马车之内,又有两箭前后发出。

射速不如之前射伤鹤真之时,却也是一样的快逾闪电,直击车左。

那边的豹真拓拔彦,只以手中的盾牌挡了第一箭,可随后第二箭就穿入了进去,从胸腹透入,连人带甲射了透穿!

唯一能够安然抵达嬴冲马车附近的,就只有狼真庄铭一人。可这时马车内,却穿出了一个近两丈高的身影,正是在马车之内,就已穿上了神甲‘羽衣’的嬴月儿。

在那庄铭的刀光之中,‘羽衣’游刃有余的挪移闪避,然后就趁着对手因胡天月之死而心惊失神之际,一脚侧踢,正中狼真庄铭的手腕,将这具狼形神甲手中的那把丈二长刀,直接一脚踢飞到了半空。

“——嘻嘻,好弱!你用刀的本事,看来不过尔尔!”

嬴月儿的双手下垂,然后就有两把薄如蝉翼般的刀刃,从‘羽衣’的手腕处滑出。那刀刃仿佛月牙,长约近丈,中间则是指虎般的结构,可以握住。

只是她还没开始动作,那狼真庄铭就已转身奔逃,根本就没有与嬴月儿继续交手之意。

此时‘虎真’胡天月已死,‘鹤真’孔月山与‘豹真’拓拔彦则皆已受伤。而他庄铭,也被人拦在了马车之外,不但近身不得,更被这不知名的白色神甲踢飞了兵器,在近身搏杀中被碾压,近乎击溃。

今日的这场刺杀,根本就是个笑话!事已至此,几人连嬴冲的毫毛都没法碰到,那么再留何益?

此时逃遁,他们剩下的三人,或者还能活命。可若再迟疑逗留,只怕都要毫无意义的战死在此。

然而这‘狼真’庄铭才刚出百步,整个人就又半空炸开。亦如那‘虎真’胡天月一般。连人带甲,都被震成了铁粉肉糜!

“庄铭!”

‘鹤真’孔月山一声悲鸣,神情怒恨交加,更含惊惶之色。

而此时的方无恨,瞳孔已经凝成了针状。此时他终于看清,那年老太监出手时动作,那竟是一把紫金大锤!看情形应是一件处于‘兵体’状态的坤元神甲。

——那锤明明是件笨拙且沉重之极的兵器,可当这年老太监挥舞之时,却偏能超出所有人的目力极限,近乎无影无迹,将那胡天月与庄铭生生的轰成了齑粉!

玄天位——这个貌不起眼的老人,竟然是玄天位级的强者!

方无恨感觉浑身的冷汗更多,再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这次来寻嬴冲麻烦的举动,可能是愚蠢透顶。

此时那‘豹真’拓拔彦亦想逃遁,可那马车之内却是一箭箭的射出,似流星赶月,追魂夺命!

两箭将拓拔彦的墨甲腿部射穿,接着的两箭,则洞穿了拓拔彦的肩胛,竟是将拓拔彦的整个人连同那具墨甲‘形豹’生生钉穿在了地上。

之后才又慢悠悠的一箭射出,射入了拓拔彦的胸甲,彻底了结了‘豹真’性命。

此时唯一残存的‘鹤真’孔月山,目眦欲裂之余,也失去了反抗战斗的勇气。

可就当他踏空而行,往远处疾奔之时,那位年老太监的身影,也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下去!”

一锤砸下的同时,张承业的坤元神甲也解放到了半甲状态。诸人只听半空中又是‘轰’的一声闷响,而后那孔月山的身影,就仿佛似破麻袋一般从天空跌落。

直到孔月山被砸落在地,张承业后面那冷漠至极的言语,这才道出:“国公有令!今日所有刺客,不得走漏一人!”

孔月山一口鲜血吐出,勉强挣扎着站起。可当他才爬起身,就被张承业碾压过来的那股磅礴气元再次压倒,只能半跪于地,动弹不得。

而此时在那辆装饰最为豪奢的马车中,嬴冲正有些无语的看着九月。他不记得史书中曾记载战神妇好,有戏耍敌人的习惯。明明刚才一箭就可以射死了,偏还要将人似大字型般的钉在地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恶趣味?

九月却是神色淡定之至,手中的长弓‘哗啦啦’的转了几个圈,动作飒爽帅气到了极点。不过她到底还是给了嬴冲一句解释:“这是头一次遇上人仙级的对手,所以拿他试试箭。这射术我毕竟有许久没用了,有些生疏了,且使用这墨甲战斗也是第一次,很不熟练的。”

嬴冲勉强接受,然后就独自跃下了马车。他心中到底还是欢喜居多,九月的射术果然超绝,并不逊色于养由基。相距百丈时,她的箭居然连大天位级别强者,都无法完全避开,可见其射术之强。

当时九月施展的射法,也多半是可以与他那‘夺命三连环’媲美的上古秘术!

这让嬴冲满意之极,此时九月的境界虽是小天位,可其一身实力,绝不能以正常的小天位境来衡量。

下了车之后,嬴冲先是扫了这鸦雀无声的大街一眼,而后就朝后方笑道:“劳累二位受惊了,应该没事吧?”

后面二辆马车内,嬴长安与方珏也都6续走了出来,神情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此时都却各自肃穆恭谨的,朝着嬴冲一礼。

“我等无事,多劳国公大人担忧了!”

言语之间,也同样是毕恭毕敬,再不敢有任何的轻视怨恨。

嬴冲在朝堂上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更亲身经历。可二人却是直到这时才知,这位新任安国公手中,竟然握有着这等样的实力,已将数位强力的天位笼入麾下。

北海四真在北方凶威赫赫,便是他们二人也听说过这四真的大名。可似这等横行一方的凶徒,在安国公府的护卫面前,却连几个照面都没撑过。

而震惊之后,却是心安。

他二人背叛武阳嬴氏,转投嬴冲,是出于不得已的理由。可今日陛见之后,二人心内却还是难免有忐忑之意。

尤其是嬴元度那句警告,让他们至今都是心情惴惴。

可到了此时,二人却已彻底放下心了。安国公府既然有这几位天位坐镇,那就确实有着能够对抗那几家世阀的底气。

有人说世阀传承,是靠家族传承的那些经书武学,也有说田亩财富,才是世阀的根本。

可在二人看来,这些却都没有武力来的直观。君不见那朝堂之中,凡是有着玄天位坐镇的世阀,便连说话的声音,都要比旁人大上一两分?

“没事就好。”

嬴冲笑了笑,然后就转过身来,走到了那‘鹤真’孔月山的面前。此人仍在挣扎,七窍溢血,形状惨烈。那目光则狰狞无比,似野兽般的看着嬴冲。

嬴冲却不以为意,直接问道:“北海四真,我听说过。你是北海四真之首的鹤真孔月山?说说看,到底是谁让你们来刺杀我的?别跟我说,是那位左贤王?”

孔月山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就‘呸’的一声,一口血沫往嬴冲吐出。可惜的是有张承业看着,不能得逞。

“你以为我会说?”

唾沫吐到半途就被震散,孔月山微有些遗憾,却依然大笑如故:“我们四人既然来了,那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次我等虽是失手,可也不过是先你一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嬴冲哪怕有十个脑袋,也想不出他们到底是何等之强!最多三五月,我们四兄弟在下面等你。”

“原来如此。”

嬴冲闻言却一声讥嘲:“可若你身后的势力,真有你说的那么强悍,那又何惧被本公得知?”

孔月山楞了楞神,而后就又咧开了嘴:“这话说得不错,哪怕是被你知道了又如何?记住了,他们是天庭!让我们来刺杀你的,是天庭!”

“天庭?”

嬴冲剑眉微挑:“你说的是大楚天庭道?”

“不对,就是天庭!”

孔月山狂声笑着:“那天庭道不过是一家小小玄宗,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他这句话才刚道出,就有两道黑色箭影骤然袭至,直到百丈距离时,张承业才开始惊觉。却已防范不及,只能眼看着孔月山的咽喉,被一箭洞穿!

...

一三三章无恨之恨(求月票求订阅)

“国公大人小心!”

就在孔月山身死的刹那,张承业身影也赶至到了嬴冲身前。不过那另一支暗影箭,并没有机会接近嬴冲,在距离嬴冲二十丈时,就被车中的九月一箭射落了下来。

嬴冲面色平静,毫未动容,知晓那射向自己的一箭,只是为牵制九月而已。若非如此,那人根本就没有杀人灭口的机会。

不过九月却未就此罢休,在马车之内甩手就又是一箭射出。那箭只迅若疾光,竟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弧形,穿过那左侧数百丈外的重重障碍,直往那箭发之地穿梭而去。

须臾之后,嬴冲就听那边有一个闷哼声传至,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穿飞而起,迅速往那勾栏巷的方向疾奔而去。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那身影竟快如闪电,须臾间就已疾掠三百丈。

嬴月儿刚飞空而起,想要追人,就被嬴冲一把抓住了手,只得不甘的放弃,又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天庭么?有意思——”

嬴冲冷冷哂笑,目里闪烁着精芒。他不忧对手强大,却只愁不知那幕后之人的来历。

天庭道乃大楚第一道门,实力可与大秦的白云观比肩。可在这孔月山的口中,却是根本无法与那‘天庭’相提并论。

嬴冲不知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若他所料不错,‘天庭’在大秦国内,必定还是无法见光的,否则又何需杀人灭口?

甚至在整个七国范围,也都只能潜伏在暗中。

没再理会死去的孔月山,嬴冲的视线,又向那方无恨望去,目光意味深长。

方无恨心中一突,察觉到了嬴冲眼里的戏谑与坏笑,他下意识的就觉不妙,面上却还是平静如常。不敢卸甲,方无恨双手一抱拳道:“国公这里既有不便,那么方某也不强求,改日再来向国公请教盘龙枪法!”

说完之后,方无恨直接转身就走,动作无比的利落干脆。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都尽量避着嬴冲这家伙。

安国公府实力之雄厚,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哪怕是强如襄阳王,在咸阳城也只两位大天位而已,唯一的玄天境,只能坐镇在襄阳封地。可这嬴冲,哪怕在咸阳城内出行,居然也随身带着一位玄天位。

原以为是软柿子,可在这柿子里面,其实是嵌着铁钉。

仔细想来,自己几日前在码头的挑衅,实在是找死。也亏得是那时嬴冲要韬光养晦,并是不愿暴露手底的实力,否则最后,真不知该怎样收场。

“方侯爷这就想走了么?”

身后传来的阴冷笑声,令方无恨心中微沉,接着他就又听嬴冲那阴险淡漠的声音说道:“神戟候勾结外族凶徒,意图刺杀本公,尔等还不给我拿下!”

“嬴冲你——”

方无恨心中暴怒,这个嬴冲,简直就是得寸进尺!可怒火之外,他却更觉恐慌。知晓今日自己,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此子既然已抓住了他的把柄,又怎会轻易将他放过?

此人语中为他罗织的罪名,也正是他心底最担忧之事!名正言顺,使他难以‘推诿’!

也就在嬴冲‘拿下’二字道出的时候,那马车之内就又连环三箭射出。

方无恨早有防备,可在抵挡之时亦觉艰难,双戟舞动,只能弹开两箭。最后一箭险险与他擦身而过,发出铿的一声闷响,在他的腰侧带起了一大片的火花。

而那年老太监也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依然是以半甲状态,一锤往下挥落,仿佛天神临凡!

方无恨咬着牙,双戟交叉,倾尽一身所有力量去抵挡。可当那紫金大锤砸落之时,方无恨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年老太监的力量,那仿佛好几座山岳同时压下,使他手中双戟一沉,浑身上下骨骼连同墨甲,都发出咯崩声响,似要当初崩溃,整个人也几乎就被这一锤生生砸跪了下来!

可这边他才刚挡住年老太监的第一击,后方就又有风声响起。方无恨心知是那具不由由何人驾驭的白色墨甲,他心中恨极,却更知此刻乃是自己生死攸关之时,

“天戟大泼风!都给我滚!”

一双银戟,仿佛是在方无恨身边刮起了风暴,四面八方,全是致命戟影。不但将那年老太监逼退了数步,也将九月后续射来的两箭连续崩飞弹开。

可就当片刻之后,方无恨却突然心生警兆,双手斩出的戟光都骤然停住,整个人身影也僵滞在了原地。

只因此刻,那具浑身羽翎般甲片的白色墨甲,竟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相距不到二尺之遥!

方无恨眼神疯狂不敢置信,完全不能了解,这具墨甲到底是怎么近身的——在他‘天戟大泼风’斩击之下,便是高达玄天位境,也需退避三舍,这具墨甲却偏能撞入进来,接近到二尺之距!

“我就说了,他的戟法中还有破绽。”

那一对月牙刀刃,就近在咫尺之距,交叉着往上斜挑。犀利寒洌的刀锋,使方无恨不寒而栗,急忙抽身爆退。可却为时已晚,薄弱蝉翼的刀刃,近乎无影无迹般在他墨甲手腕处掠过。紧接着是那马车里射来的箭,几乎部分前后,射中了他的大腿。

对方使用的墨甲,应该还只是人元阶位,可那箭力依然是能穿透‘天戟’的腿甲,使方无恨发出了一声痛哼。

可更致命的,还是那年老太监的紫金大锤,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方无恨面色惨变,之前‘虎真’胡天月与‘狼真’庄铭人甲俱为齑粉的惨状,瞬时在他脑海之内掠过。

好在那太监终是手下留情了,这一锤砸下,只是震散了他的一身气元,就已收住了力道。

下一刻,那具白色墨甲也到了他的身前,在‘天戟’的腋下轻轻一拍,就使这尊乾元阶的墨甲回收,回归成了灵戒状态。

方无恨失去了支撑后,人也瘫软了下来,只能仰倒在地,有气无力的怒瞪着嬴冲:“你这是栽桩嫁祸!无凭无据,指使家奴擅伤朝廷重臣,视朝廷法纪为无物!”

“是否栽桩嫁祸,你说了不算。本公只知你方无恨截路在前,那北海四真出手在后,难洗嫌疑。这些话,方无恨你还是去跟三法司的人说去。”

嬴冲嘲讽的一笑,方无恨这个家伙,现在又来跟他谈朝廷法纪了,之前两次来寻他晦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法纪’二字?

眼见着这神戟候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嬴冲却是浑不在意的走上前,先是一脚踩住了方无恨的胸,一手则将他右手上的‘天戟’灵戒强取了下来。然后就一个巴掌,重重扇在了方无恨的脸上。

“十天前的那些话,方无恨你敢再跟老子说一次?”

方无恨脑子都快被怒火烧晕,恨不得将这杂碎撕碎了才好,可人却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道:“你不要过份!”

“还嘴硬,过份了你又能怎样?”

嬴冲依然是一个巴掌还回去,下手不重,可方无恨的脸色,已经气成了青白,眼神更是懊悔愤恨。

似心知自己难免一场羞辱,方无恨干脆闭上了眼,不再理会,准备任由嬴冲折腾。

不过方无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是令嬴冲感觉无趣,几个巴掌之后,就兴致索然的挥了挥手道:“来人啦!把这人给我绑了,送去京兆府。”

他现在是一肚子的坏水,要是京兆府尹从轻发落或者直接放人,他就一本上奏,直接剥了那王焕章的官袍。可若王焕章准备往重里整治方无恨,也一定会召来神戟候家的全力反弹。反正无论怎样,他嬴冲都不吃亏。

不过方无恨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此时唉声一叹,语气忽然就放软了下来:“国公大人何不说说看,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方某?”

一三四章夫凭妻贵

两百丈外的轻云主楼,正是一片死寂。此时这条街道上的行人,为防被这场大战波及,在事发之时就都已飞奔逃走。使偌大的街道,空空如也。

不过轻云楼内之人不在此例,一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各自都有护卫家将随身,二则是轻云楼的主人吃一堑长一智,这座楼修复之前就已请了玄门高人在此布阵,有着一定的防护之能。

不过这一刻,这座七层高楼内从上到下都是一片死寂。许多人都定定看着数百丈外的那一幕,震惊到久久都无法说话。

薛平贵也同样吃惊,有些陌生的看着远处街道中,那个本该极其熟悉的身影。

这刻他是首次意识到,他与这位至交好友的差距。当他们无所事事厮混的时候,那人已经可在朝堂中与襄阳王这样的庞然大物交锋对子,可以将高高在上天位强者笼络招揽,作为他的左右臂膀。

那个家伙,明明看来还是那副弱不禁风,面色惨白好似病人的模样,可此刻在街上站着,却有着莫名的气势——是那种他只在朝廷大臣身上看到过,大权在握,挥斥方遒,叱咤风云的气概。

“三大天位!这个家伙,藏得好深——”

倒吸了口寒气,薛平贵面现苦笑之色:“北海四真,居然一鼓而荡!亏我之前,还在担心他。”

今日之后,这满咸阳城内,只怕再无人敢小视这位新生的安国公。

哪怕是脱离了武阳嬴,嬴冲的安国公府,依然不可小觑!

“我们这四人里面,就数那家伙最会装了。”

周衍面色不太好看,一声轻哼:“不声不响,居然就笼络了数位天位,怪不得他敢自立一族。之前回咸阳的时候还装晕,都是骗人的,哄我们一起与他弹劾方无恨。“

眼见好友怨气冲天,使薛平贵不禁失笑:“他那时不撞晕,难道还能把方无恨揍一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薛平贵又眼含同情的看了那已经摊倒在地的方无恨一眼:“方无恨那家伙,这次看来是要大出血不可。惹上了嬴冲,他可真够倒霉的,”

听到这句,周衍也不禁‘噗嗤’一笑。想及之前嬴冲回归咸阳时,方无恨的趾高气扬,再对比如今的狼狈,真的是颇有喜感。

嬴冲的性格他知道,那是不将方无恨榨出油来,就绝不肯干休的、这次神戟候想要脱身,何止要出血?

笑过之后,周衍才发觉薛平贵的情形不对。有一位宣阳长公主府的家将,正在薛平贵的耳旁说些什么,而薛平贵神情,则愈来愈显凝重。

这位家将也位刻意遮掩,周衍隐隐听见王焕章,嬴冲,武阳嬴氏之类的字眼。周衍不由奇怪,好奇的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是嬴冲!今日在宫内确是让王氏与武阳嬴吃了一次大亏。他说今天是庆功宴,还真没说错。”

薛平贵听完之后,面色依然怪异无比:“先是左都察院科道御使嬴长安及方珏二人,联名弹劾王焕章,说他玩忽职守,纵容咸阳祸乱。随后方珏又参了武阳嬴氏一本,首告嬴氏隐瞒人口田籍。”

“这怎么可能?”

周衍为之失色,语气神情皆难置信。三日之前那场大朝会上的争端,他亦有所听闻,知晓嬴长安及方珏,正是武阳嬴安置在都察院内的棋子。怎可能无缘无故,就对武阳嬴倒戈相向?

“怎么不可能?”

薛平贵一声轻赞,语含佩服:“就在二人出面弹劾的一日之前,吏部侍郎薛寿已上本政事堂,拟定由嬴长安升任礼部都给事中,方珏则调任大理寺,出任大理正!还有薛成安,已经拟调京兆府,几日内就将接任京兆府丞。”

周衍瞳孔微缩,左都察院掌握六部科道御史,每科有给事中十人。而都给事中,就是这十人之首,是为六品言官。身在礼部,尤其清贵,可监查一部上下事务,权责重大。

至于大理正,乃是五品官。在大理寺中,地位仅居大理寺卿与大理寺少卿之下。掌据刑法科条参议用刑之轻重,若大理丞断罪不当,则可以法正之。甚至在大理卿、少卿空缺或者不在时,可由大理正代掌其职。

都说嬴冲势孤力单,然而转眼之间,嬴冲在朝中就已有了两颗得力棋子。且位置关键,可直接影响接下来嬴宣娘的杀良冒功案。

尽管他早知嬴冲是他们四人中脑袋最灵光,也是最阴损的一位,可这刻也不由失神。

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吏部侍郎薛寿?他为何要出面提报嬴冲的人手?据我所知,这人乃是宫中薛贵妃之弟?三皇子的亲舅?嘿,我明白了——”

这多半是一场交易,嬴冲负责将王焕章扳倒,而三皇子嬴去病则预先为此付出报酬。

可那嬴去病又是如何确定,那京兆府尹的位置,会落到了他手中?

随即周衍就想到了薛平贵的后一句,然后又恍悟。

京兆府丞是京兆府尹的副手,一旦王焕章免职,在朝中一时拿不出合适的接任人选时,就只能由京兆府丞接掌。

只需那薛成安,能够成功在短时间内,平息京城中的暴乱,那么他至少有九成的机会,升任京兆府尹。

薛成安亦是薛贵妃族人,也是如今薛氏一族中,人品才学最出众的一位,历经地方显郡正职,履历丰富。只要担任京兆府尹一职三年无事,那么最多四五年内就可升任政事堂,成为当朝宰执!

“京城大乱,必有三皇子一系推波助澜。可这还不算完。今日朝中,嬴冲弹劾府内长史以下一应僚官。再由秦长安之子秦奉国,方珏之侄儿方介出任户曹参军与兵曹参军。为那两人,嬴冲的本钱可是下得十足,换成是我也会心动。”

薛平贵摇着头,依然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手段,已可称得上是翻手为云了。说不定那家伙,也真能够撑过去,使嬴宣娘她转危为安。”

周衍却再不说话,只定定的看了眼远方街道上,那正与方无恨讨价化价中的嬴冲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薛平贵见状,不禁意外道:“你不等他了?为何?”

周衍仍未答言,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他的人就消失在楼道了。

而薛平贵则是浓眉紧皱,看着薛平贵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这刻为街上那一幕震惊失神的,不并止是主楼里的那些客人。在轻云附楼中,那些窗栏旁的贵女们,也同样是鸦雀无声。

叶凌雪见嬴冲无事,就返回到了自己坐席,仍旧矜持有度的端坐着,一派淑女风范。

上官小青则依旧看着那两百丈外的街道,一直说不出话来。同问公府之女,大秦第一等权贵之后,她却一向看不起嬴冲。可这时才知,那人虽是武脉被废,是浪荡纨绔不错。可这家伙,也着实是不好招惹!

那位太监的来历,她能隐隐猜知一二,可另两位战力强横比拟中天位的部属,那家伙又究竟是从哪招揽来的?怎么以前都没听过?

薛轻梅则是手捂着唇,眼神仿佛是受惊了的兔子,她只听说嬴冲乃咸阳最大的恶少,平时横行霸道,无恶不作,骄奢淫逸,所以打心里对嬴冲不以为然。

可方才当她亲眼见那北海四真,在那嬴冲面前譬如蝼蚁,身为嵩阳七子之一,自己也欣赏有加的方无恨,也被那家伙的部属狠揍欺凌,却忽然有着一种说不出复杂滋味,在她心底里蔓延着。

而此时窗栏旁的诸多贵女,也纷纷回神。

“真没想到,那个嬴冲,居然如此厉害?”

“还以为安国公府的招牌,以后只怕都不太好用,结果——”

“不是说他与武阳嬴氏已经决裂了?怎的安国府内,还有如此多的天位高人?”

“那个太监到底是谁?那是玄天位吧?莫非是出自宫中?”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的?神戟候明明只是寻他请教枪法,怎么会与那什么北海四真有关系?”

“你有胆跟他去说?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狠毒,从不怜香惜玉。记得两年前,有位外地郡守家的小姐惹了他,结果直接就被他丢进了水里。”

“果然是个无礼蛮子!”

“他他,他居然敢扇无恨耳光,可,可可可恼!”

叶凌雪虽是打心底不在乎这些女子,可这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免有些僵硬。只因这些女孩,十句里面倒是有无句在骂着嬴冲。

其实也难怪,这楼内的贵女们,爱慕方无恨者确不在少数,几乎不亚于王籍。今日嬴冲之举,无疑是捅了马蜂窝,不知招了多少贵女的痛恨。

可即便明知如此,她心里也一样气闷。心想大抵这世间的女子,都不喜情郎的坏话。

好在这些议论声中,也有嘲笑方无恨,对嬴冲佩服有加的。

“可叹,方无恨至今未娶,姐妹里不知多少人喜欢他。那嬴冲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知有多少女孩的心都要碎了。”

“这脸实在丢到家了,我要是他,只怕都没脸见人。被人当街抽耳光也就罢了,可打他居然还有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嬴冲。”

“咸阳四恶之首,真不愧其名。这么说来,以后咸阳城里的纨绔子,还是那家伙独占鳌头?”

“那家伙的手段最是霸道不过,这次方无恨遇上了他也真倒霉。”

“谁叫他要去招惹嬴冲?那个小霸王,哪里是那么好惹的?前次被嬴冲指使人弹劾掉了官位,今次就是直接被打脸。”

“咸阳七子,我看还是吹嘘的居多。不过如此——”

这些话,叶凌雪每听一句,都开心不已,心中偷笑。可这时却有个怯生生的语音,在叶凌雪耳旁响起。

“姐姐这里好生冷清。”

叶凌雪心中错愕,转过头时却见是一位身穿鹅黄衣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正规规矩矩在三丈之外立着,俯首帖耳,就仿佛是小兵在等候上级的审视一般。

叶凌雪颇是不解:“你是谁?”

这位女子,她是真不认得。正心想该不会又是薛青梅那样的笨蛋,然后就听那女孩恭恭敬敬道:“小妹黄月永,是北阳县令黄恩之女。”

叶凌雪仍没反应过来,直到十数息之后。才想起这北阳县令乃咸阳城的附郭县之一,正在京兆府治下。

也一瞬间就已明白,她遇到了大秦贵妇间最常见的情形——夫人干政!

明白之后,叶凌雪却差点‘噗嗤’笑出了声。自己可还没嫁过去了,那位北阳县令即便想要从京兆府那条破船上跳下来,也不该来寻她。

接着又觉不对,如真是出于北阳县令的吩咐,此女早就该找她了。该不会——

叶凌雪眺目望去,发现这楼内的情形与之前,已有了许多不同。嬴冲未至之前,这些女孩几乎都围在了上官小青与林芷身边。

可这一刻,却有许多少女,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她看来,似欲讨好巴结,却仍有些犹豫。

叶凌雪顿时一阵沉默,心想这就是妻凭夫贵么?女子在家无论怎样的尊荣受宠,可出嫁之后,一切的脸面地位都要靠丈夫挣来。

一三五章轻云楼上

赢冲到底还是放过了方无恨,一来这家伙确实果决,开出的价码能让他满意;二来他也现在也确没实力,将神戟候家斩草除根。

不过那‘天戟’灵戒,嬴冲却没有还回去。这东西算是他今天的战利品,他准备暂时替方无恨保管此物。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抵押品,二人白纸黑字的写得很清楚,还有指印画押。除非是方无恨将答应他的事情都一一做到,否则这东西他是别想要回去了。

不过当他与庄季一起登上轻云楼的时候,心情就瞬间转为糟糕。此地周衍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也只余一杯凉茶。

薛平贵笑着道:“那家伙,还是在使性子。无道你不用在意的。”

“可这心眼也太小了。”

庄季一边吃着烤猪,一边也不满的嘟哝:“下次我再见他,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嬴冲却一声苦笑,微微摇头,一脸怅然的看着窗外。知道周衍这此可不是使性子,而是有着必须离去的理由。

看来平凉候家,与他嬴冲走不到一起。

在二人还落魄的的时候,他们可以在一起喝酒吃肉,偷鸡摸狗。甚至在他承爵之后,他与周衍也仍可正常来往。

可当自己从武阳嬴氏独立,俨然在朝中自立一系之后,周衍与他就已是两条平行道,彼此再无加错的余地。这四年的兄弟,怕是做不成了。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不能不顾家族。

“对了!”

薛平贵想起了一事,手向旁边的轻云附楼指了指:“今日上官小青与林芷在隔壁宴请京城群芳,你那未婚妻也在。”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怪不得,旁边附楼里莺歌燕语的,好生热闹。想到那边美女如云,他立时就将周衍忘在脑后,直接就架起了千里镜往旁边看了过去。这一望,果见是姻娇八百,一片的美妙光景,让他心神不禁一荡。

只是他才看了片刻,对面就有一颗石头飞空打来。嬴冲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出手拦住,可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不过好在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嬴月儿,这位只屈指一弹,就将那石头粉碎。

后面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则是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世间果然是同人不同命的。

“这对面未免也太狠了!简直一点活路都不给。”

嬴冲又看了片刻,将对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尤其是叶凌雪,嬴冲的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实在太美,只其一人,就胜过了群芳,感觉只看这一位就够了,其余都是陪衬。

可顷刻之后,他就眼见对面有十几道飞石同时打来,气势凶猛,不达目的势不甘心。旁边的嬴月儿神情也是不对,已经有了袖手不管的兆头。嬴冲无奈,就只能万分遗憾的将手中千里镜收起。

也直到嬴冲再转过头时,才发现薛平贵与庄季脸上的不对劲。

“你们两个,额头怎么都青了?”

薛平贵与庄季神情更冷,感觉似嬴冲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要跟他做兄弟为好。

※※※※

也就在嬴冲正与两个死党吹牛侃天,放肆喝酒的时候,在终南山巅那座云深不知处的神秘殿堂内,居于正中的白衣公子,正面色铁青的看向了一旁四张魂牌。

牌上恰是四人姓名——鹤真孔月山,虎真胡天月,豹真拓拔彦,狼真庄铭。此时四张魂牌俱已碎裂开来,上面的魂印也在消散。

“去查一查,这四人因何而亡?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北海四真?”

旁边的黑衣秀士,闻言却神情古怪道:“算算时间,此时北海四真应已对嬴冲出手。嬴冲一死,他们逃出咸阳城的可能微乎其微。”

言下之意,是指这四人之死,岂非是理所当然?

“蠢货!”

白衣公子冷笑:“逃出咸阳城的可能确是微乎其微,可不意味着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在他们身死之前,本尊另还交代了他们一件要务。哪怕是要死,他们也需为本尊办完事之后再死!今日被当场格杀,岂不奇怪?”

黑衣秀士这才醒悟过来,忙立起身走到了侧殿中。这里别无他物。不算宽广的空间内,只有一个仿佛猛兽般的巨大机械。随着他将墨石放入,启动了这件机关造物,那机械之内顿时传出了‘沙沙’声响。

片刻之后,黑衣秀士脸色有些难看的返回到了主殿。

“有结果了,此四人是被嬴冲的部下所杀。就在不久之前,北海四真在轻云楼前伏杀嬴冲,却被嬴冲府中的一位老太监连诛二人。修为应该是玄天位,不过还未能确定。此外还另有两个小天位,其中一人箭术超绝,百步之外,强如豹真拓拔彦都不得近身,当场丧命。还有箭七,在杀人灭口之后,也被其远隔四百丈射伤,依靠公子赐下的遁符,才能勉强逃脱。至于另一人,驾驭有坤元阶墨甲,武道不弱,可与狼真庄铭正面抗衡。不过这次二人都未见面貌,不知身份。”

“杀人灭口?”白衣公子眼中透露出疑惑之意。

“鹤真孔月山临死之前透露,他幕后之人乃是天庭。为防此人再多嘴,箭七不得不出手,将其射杀当场。”

“原来如此,他能透露一句,就能透露更多,确是该死!”

白衣公子神色却不怎么在意,接着又问道:“嬴冲身边那几位天位,我天庭难道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未查知?”

黑衣秀士不答话,只缓缓摇头。见得此状,那白衣公子身前的书案瞬时粉碎开来。

“都是些蠢货,真误我大事!”

黑衣秀士心想何止是误了大事?北海四真这四个棋子,对天庭而言本该是极其重要。这四人潜伏于下一任的匈奴单于身侧,许多事都可交托其手。

可如今这四位,却栽在了一次毫无成果的刺杀中,连嬴冲的半点毫毛都未伤到。唯一的的价值,就是试探出安国府的那位,并不像其表面那般的纨绔无能。

在荒唐浪荡的面具下,此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笼络到这诸多天位为其效力,不得不让人敬佩其城府深厚。

而就当黑衣秀士以为眼前这位,会不会不顾一切下令再调集其余天位,继续向那赢冲下手时,那白衣公子神情,却又冷静了下来。

“察!将嬴冲身周所有一切,都要给本尊查个清楚明白。尤其是那太监!一位玄天位,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冒出来。”

在还未搞清楚敌人究竟之前就贸然动手,无疑是愚蠢之至。

黑衣秀士则躬身应命,神情凝重,这也正是他想做的事请。不用这位公子吩咐,他也要将那安国府查个底朝天不可。

数年前才解决的大敌,如今居然有了死灰复燃之势,这无疑是他们的噩耗与失策。

一三六章轻重之术

同一时间,咸阳城京兆府内,在后院书房内,同样有两人为轻云楼发生的那场刺杀而惊讶错愕。

虽说他们人就在咸阳城内,可王籍知道这消息的时间,反而要比终南山那边慢一步。

在听完王焕章家奴的禀报之后,王籍不由张大了嘴,久久都无法合拢,错愕失神,难以置信。

半晌之后,王籍立时就将手中满是人名的纸张撕成了粉碎,全数丢入到了废纸篓内。

王焕章也是暗暗心惊,错非是这次北海四真的刺杀,他真不知嬴冲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当他望见王籍的动作之后,却更觉奇怪。

“为何要撕掉?你这谋划不错,如能成功,最多三日之内,我京兆府就可平定咸阳。”

“三日?我之前是这般想的,可如今——”

王籍苦笑着摇头:“叔父有自信,我们的人刺杀之时,都能够全身而退?那嬴冲只要逮住了其中一两位,就可使叔父你身败名裂,更将被咸阳城所有江湖势力,视为仇雠。”

王焕章楞了楞,就平静了下来。他与王籍想用与嬴冲同样的方法,以死士杀手来平整咸阳,只需那几位为祸最剧之人死绝,接下来的事情的就轻松许多。然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顾忌嬴冲身边的那几位天位高人。

此时的情形,竟略显尴尬。堂堂咸阳王氏,七姓三十六家的成员之一,在咸阳城的力量,居然还及不上一个孤立的安国府。

“那个竖子,竟是心机深沉至此!四年隐忍,只怕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王焕章面色有些发青,感觉心惊肉跳,不妙的预感,再次在心底蔓延。

若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那么几日之前,他绝不会如此莽撞。哪怕要对嬴冲出手,也会更谨慎得多。

“那位玄天位,我王家确需忌惮三分。不过我猜此人,必定是出自大内,未必就会随那竖子胡闹。”

“这又如何?哪怕有一线可能,你我都不能冒险。不过此法虽不可行,族叔却并非就没法平定咸阳祸乱。”

王籍陷入了凝思,手指敲着桌角道:“三皇子欲为薛任谋求京兆府尹之位,所以出手襄助嬴冲,一个都给事中,一个大理正,他倒真是舍得!不过这京城之内,却也颇有几位不愿见嬴去病得偿所愿的。只是从此之后,我襄阳王氏怕是难得自由。”

夺嫡之争,咸阳王氏本用不着这么急着下场。若非是这桩祸事,是他王籍惹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么早就介入那几位皇子之间。

王焕章闻言却是松了口气,眸内深处,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王籍这句话,也是唯一能使他转危为安之法。襄阳王氏若肯入场,京城内无论哪家皇子,都会倒履相迎。

甚至三皇子嬴去病,也会再慎重思量,到底是与襄阳王氏为敌,还是为友。

他承认嬴冲那竖子手段了得,今次他与王籍都是败者。可当襄阳王这枚筹码也放上天平之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嬴冲被人当街刺杀,圣上必定会唤叔父入宫中询问,好在这次责任不在京兆府。不过叔父你仍需准备一番。”

王籍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窗外,目光复杂。他已经有些明白,武威郡王叶元朗,为何会弃他王籍,而选择嬴冲了。

相较于与襄阳王联姻,无依无靠却又能力出众,同样贵为国公之身的嬴冲,无疑是比他王籍更适合的对象。

只怕此时,叶四小姐之父叶宏博,也该明白究竟了吧?对嬴冲的态度,自然会大不相同,

哪怕是这次嬴冲输了,那位也会对嬴冲另眼相待。安国府自立一族,在双河叶阀看来,只怕是求之不得。

而他王籍的希望,则已微乎其微!

※※※※

当日嬴冲在轻云楼喝得大醉,也不知是怎么回的安国府。

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嬴冲只见身边嬴月儿,正心情很不开心的怒瞪着自己。

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嬴冲忙用手抓着嬴月儿,而后意念一动,就把这小丫头一起带入了炼神壶内。

只见这十二丈方圆空间中,嬴月儿的本体,依然仰卧在一侧的精致宝箱里。而在宝箱的旁边位置,则多了一个木台,上面同样有着一具傀儡,不过却是半残缺的状态。

四肢已经完整了,头部也完成的差不多,那张脸依然是酷似叶凌雪。只胸腹部分打开,里面可以看见许多的机械零件,严整有序的排列其中。还有那动力元核,散着蓝色灵光,看来有种妖异之美。

嬴月儿先是换回本体,然后就在那木台上捣鼓了起来。

不过这次明显与前几天不同,嬴冲发现她将自己先前用的那具傀儡,也拆散开来,似乎要从里面拿取些东西。

赢冲面上顿时显现喜色:“你这具身体,已经快完成了。”

“要不是你喝醉了,我进不来,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了!”

嬴月儿一声冷哼,嘟着嘴很是不满:“你都不知我对这具身体,到底有多期待。”

“我不常喝醉,只是兄弟拆伙,岂能不痛快喝一场?可惜周衍那家伙,早早就走了。”

嬴冲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就又问道:“这具身体怎样,比你之前用的那具到底强多少?”

嬴月儿看来是原谅了嬴冲,面上又重现笑颜:“应该是强很多!不过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你那些零件里面,居然有一枚仙元阶的动力元核。这可真难得,就只比我的本体的动力元核,低了两阶而已,且损坏也不严重,我这几天都是在修复这东西,知道昨天才勉强能用,算是半仙元阶,可惜其他还有不少零件的强度根不上,有的是人元坤元,有的则是乾元等级,凑在一起很麻烦。有些地方特别强,比如这一双手,几乎不逊我本体,可有些地方又很弱,不能负载过重。以后与人打架,可有得费神了。”

嬴冲眉头隐跳,也就是说嬴月儿本体的动力元核,乃是皇元阶位?

“换而言之,你这具身体的的动力虽是仙元,可一身实力只能相当于地元阶,中天境?”

“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的战力应该接近大天位吧?差一点点,不过以我的武道修为,平常的大天位战我不过的。”

赢月儿歪着小脑袋,不确定的说着:“主要是这半仙元阶的动力元核,实在太充沛了。那些多余的元能,我并未浪费。在这身体里面另开辟了九条道脉,可以施展九种道法,算是道武双修。嗯,反正换了这身体以后,那个神戟候肯定不是我对手就是了!曾祖父他老人家也可战一战,不过打不过。别看那天他输在你手里,其实是曾祖父大意轻心,那日也没法全力以赴。”

嬴冲一听,心里就更不将神戟候方无恨放在眼里了。

那个家伙,现在连他女儿都打不过,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嬴定,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就不觉得?

接下来嬴月儿就再没理他,专心整理着自己下一具身体。

嬴冲见状摇了摇头,也收束住了心神,开始日常的功课。主要是的意身决,今天他先是面圣,之后又醉酒,便连最重要的功法都没来得及完成。

他现在已基本放弃了在炼神壶内练枪,这是因壶内的空间还小,枪法施展不开。

这枪势若不能尽情舒展,那么日后嬴冲用枪时,必定会有着滞碍。尤其是惊雷枪二十四势,乃是真正的天位武学,枪势覆盖的范围极广,所以绝不可姑且曲就。

恰好如今整个安国府已经落入他手中,嬴冲已经无需再顾忌。在那谨身堂内练习,并不愁被人察觉,地方也比炼神壶内的空间宽十数倍。

所以现在,炼神壶内的时间加速之能,嬴冲只用在修行天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上,再还有就是机关术,这门手艺也是蛮耗时间的,不但涉及雕工,理论方面也不能落下。什么九章算术,墨子留下的规矩初解,泰西传来的几何原本等等,都让嬴冲感觉头疼无比,尤其是在这时节,他还有几位老谋深算的对手要应付的时候,让他只觉心力交瘁。

几个时辰后,当嬴冲完成最后一****自在周天,就又一跃而起,来到了那霸王枪的面前。

这也是他每日在炼神壶中,必定要完成的事情之一。一日至少十战,十战之后,不管胜负如何,都会到此为止。

不是因他精神疲乏,力不能支,而是嬴冲发现,十战之后,这霸王枪对他元神淬炼的效果,才能达到最佳。多了会适得其反,少了的话也会用力不足,十次才是最佳。

精神集中,感应此枪,当嬴冲元神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立在一座山巅之上,对面则是一个黑衣人影。

“吾乃瓦岗单雄信,嬴冲你给我受死!”

没等嬴冲适应,一把闪着寒光的狼牙槊就已横扫而至。嬴冲心中微惊,心想这家伙该是多恨自己?然后他下意识的就是一式‘龙翻身’,倾尽全力去抵挡,

可当槊枪交击,嬴冲却是胸中一闷,快要吐出血来。他这一枪是全力以赴,可对方看似气势凶悍,那槊其实是一点力气也无,轻如鸿毛,让他一身力量,都用在了空处,难受无比。

嬴冲这刻却不但不气沮,反而是眼神发亮。这是安王嬴冲,准备用这霸王枪教他的第二种武道法门——轻重!

呼吸之法,可以让他气力大涨,而这轻重之术,则能助他克敌制胜!

一三七章神甲邪皇

当嬴月儿终于将她另一具身体调理妥当时,也是好几个时辰后了。这具新身体近乎完美,除了一些地方受限于材料强度不同之外,各个部分都让她满意,所以嬴月儿当即就换过了身体。

先是试着伸展了一下四肢,又挥舞了几下拳头,之后再施展了一个道法,使一丝丝雷光出现在她的身周。

嬴月儿这才满意的一笑,将那雷光散去。这具身体,基本达到了她的要求,加上安王给她制作的精神核心,极限之时哪怕是嬴定那样武道高明的大天位,也可一战。

只有一些地方材质稍弱,以后需要特意保护。不过这方面她其实也想到了解决之法,体内九条道脉中,一条是七阶道法‘龙筋虎骨’,一条是八阶道法‘凝石聚山’,都可用来临时强化身体,不惧打击。

有这两门道法加持,只要不是遇到那种特别难缠的对手,都可无恙。这令嬴月儿欢喜之极,原本以为她还要躲在炼神壶内,几年之后才可见天日的。可嬴冲虽非几十年后的安王,可这倒腾的本事真是不错,才来到这一世几个月,她就已有了一具可用的身体。

说来她还没对嬴冲表示一下谢意,尽管那家伙这么做,多半还是为他自己能再添一强力臂助,可嬴月儿依然感激的很,也极喜欢这个礼物。

她的精神核心也是皇元级别,呆在一具小天位级别的身体内,那种处处滞障之感,别提有多难受了。且那具身体,也不安全。

此时换过身体之后,虽没本体那么舒畅,可也不会有那种有力没法使的憋屈。

至少她再遇到似八玄神君那样的对手时,已经有了抗手之力。只需速度力量能够跟上,她这一身由父王亲手刻印的武道,才有发挥的余地。

不过当嬴月儿抬目向嬴冲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家伙此刻正拿着一个漆桶,一把刷子,一边哼着五音不全的歌,一边在他的摘星神甲旁左刷刷右刷刷,很是欢快。

嬴月儿不由有些惊奇:“难道那轻重之法,嬴冲你就已经掌握了?这么快?”

嬴月儿发现嬴冲今日精神抖搂,远胜过前几日。她知道嬴冲自掌握摘星之后,那霸王枪就给他换了几个对手,都是最精擅于力量轻重变化的几位,且在霸王枪中排名靠前。

所以这些天,嬴冲从每次霸王枪里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萎靡。一天十战十败,哪怕是借助丹药之力也补不回来。

“差不多学会了,但还未掌控自如。不过今日十战七胜二平一负,结果还算不错。”

嬴冲笑了起来,又掌握了一门可以媲美呼吸法的秘术,他心情自是愉悦已极。

可接下来他就被嬴月儿打击到近乎沮丧的地步:“哦~我知道了,今天遇见的都是境界比你低的对手吧?同境界你没可能赢的。”

嬴冲哑然无语,只能一声冷哼,继续专注于自己手边做的事。

就如嬴月儿之言,那霸王枪内同境界的对手,他还真就从未赢过。哪怕在霸王枪中排名八十几位开外的项工,陈武,他最后的战绩也只是与之平分秋色。

——嬴冲也不是没想过动用外丹之力碾压,不过每当这时,他的对手也一样会被提升到中天位,结果自然是他输得更惨。

论到对天位之力的掌握,他怎及得上这些真正的天位强者?

那安王收集在霸王断枪中的战魂,也确实都是人杰,武道技艺与争斗经验都近乎登峰造极,想要战而胜之何其艰难。

不过这也是因这霸王枪,经常给他换对手的缘故。比如今日他遇见的单雄信,就是霸王枪中排位前三十的存在。

可今日嬴冲发挥最好的时候,能够与单雄信战个不相上下,直到四百回合开外,霸王枪内的幻境不支崩溃,最终打成了平局。

此时他已略通武道之势,枪法运用也算是勉强拿得出手,经验也已渐渐老道。再遇见项工与陈三锤这两位,必定不会再如以前那般不堪。

“诶?你这是在做什么?干吗要在摘星身上刷一层漆,而且还这么难看?摘星它肯定烦死你了。”

嬴月儿这时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摘星甲上,为嬴冲正在做的事痛心疾首。

‘摘星’乃是她这平生所见,最漂亮的一尊墨甲之一。造型流线,仿佛银白麒麟,美奂美轮。

可她眼前这尊仙元神甲,此刻却被嬴冲涂上了红白颜色,还加装了一些东西,看起来丑陋无比。

她认出那漆是嬴冲从沈万三那里买来的灵漆,有着幻术的效果。可嬴月儿却不知她这父王,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是要让别人认不出这是摘星!”

嬴冲感觉自己女儿很蠢,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何需再问?

“我要用这摘星甲做些事情,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只能想办法伪装了。”

嬴月儿闻言楞了楞,接着却‘噗嗤’笑出了声:“那也没必要用这漆啊?好难看的。直接用邪樱枪不更好?父王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嬴冲刚掌握邪樱枪不久,没掌握这种方法也是理所应当。

嬴冲则挑了挑眉,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嬴月儿。用邪樱枪来伪装摘星?该怎么用?

“父王说邪樱枪能够与世间的任何法宝兵器甚至墨甲结合,可强化结构,增幅威能。我以前见过几次邪樱枪强化后的摘星甲,与摘星原本的模样大不相同,就好像另一具墨甲似的,父王也将那尊甲的名字唤为‘邪皇’,以别于摘星。”

嬴月儿解释完后,又显迟疑道:“不过我也不知该怎样融合,不如你先试试看?”

嬴冲挑了挑眉,而后就眼神凝重的看向手中那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正琢磨着自己该怎样才能把这东西与摘星甲融合,就发现他这意念才刚动,那手镯就化成了一团银液,向那摘星甲的方向涌去。

“这是?”

当那银液接触到摘星甲的瞬间,嬴冲就见那甲胄的表面,开始变化成了暗黑颜色。

这色泽的变化又迅速蔓延,一直到摘星的全身上下。而此时在摘星上身处,又出现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片,似如龙鳞,双膝双肘也探出了一对骨刺,面部则是覆盖上了一层面甲,目如幽火,有一丝丝的电光在内闪烁。便连头顶的独角也有了改变,不但大了不少,也更显尖锐,肩膀处多了两个趴着的龙头,那暗黑色甲胄之外,则似有淡银色的火焰燃烧。

星焰枪与之前亦有不同,一样是变化成暗黑颜色,可样式却无限接近于邪樱。

如果说摘星甲给人的印象是矫健,美丽,灵秀与优雅,那么这结合了邪樱枪之后的摘星,就是厚重,神秘,邪恶与霸道!

一三八章图谋暗杀

嬴冲一阵失神,然后惊喜:“这邪樱枪,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真不愧是上古神器。,”

他能感应到,这变化之后的摘星甲,不但本身的品质提升了半个阶位,便连元灵性质也有了巨大变化。

以往摘星甲是以聚集周天星力为主,再以星力转化成各种性质的灵元。嬴冲若要使用学自邪樱的幻雷枪与惊雷枪,那就只能以星力转化雷电,才可发挥出这门枪决威能。

然而这摘星甲变化为‘邪皇’甲之后,嬴冲却能感应到,这尊神甲之内,又多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雷火之性。且那星力转化雷火之元时,过程也更简单明快,提升了近倍之速。

简而言之,他眼前的‘邪皇’,不但形状发生了变化,战力也比原本的摘星强大近倍!

这使嬴冲的眼内,一阵熠熠生辉。这件事大出他意料之外,如此一来,他后续的一些谋划,就需修正一二了。

很多事情,他都再无需顾忌。

“不然了?邪樱枪可是上古传下的十二件神器之一!它的种种功用,不是平常人能想象得到的。这还只最初步的强化而已,后来父王以邪樱诛戮十位妖皇,将邪樱提升到全盛状态,最终能将摘星,提升到帝元阶位,所以才能打破虚空,借助玄宙天珠回溯过往。不过那时的摘星甲,已经是皇元阶的神甲了。”

嬴月儿说完这些,接着却又语气一转,慎重的提醒:“可这能力并非是邪樱枪才有,那轩辕剑,昆仑镜,蚩尤盔几件,也同样能与墨甲结合。你日后遇到了,可千万要小心。”

嬴冲微微颔首,对于同样持有十二神器的对手,他自然会小心在意。

“对了,你要伪装邪樱,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嬴月儿有想起了这事,还没从嬴冲口里知道结果。当下又好奇的问:“什么事要用到摘星甲?而且还需要隐藏身份?”

“是为杀人!”

嬴冲上下扫望着这尊全新的‘邪皇’,越看越是满意,就是他之前涂上去那些红蓝色灵漆有些刺眼。

他感觉自己真蠢,这些漆涂上容易,想要清洗却需费些功夫,很麻烦的。

“杀人?要杀谁?”

嬴月儿脑瓜子转动,开始思索着嬴冲想要谋害的对象。需要让嬴冲隐瞒身份,伪装摘星之人,想必权势非小,是嬴冲不能力敌的势力。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嬴冲就已主动为她解惑:“王佑,大理寺少卿王佑!我堂弟的舅舅。”

“怎么会是他?”

嬴月儿目现不可思议之色,心想父王他的脑袋,果然是与自己不同。明明昨日入宫后,嬴冲就已借助武阳嬴氏私藏人口田籍案,使王佑不得不暂时回避。可这才从宫中回归不到一日,嬴冲就又对王佑动了杀心。

“王佑在大理寺为官十二年,断案如神,其人智慧超凡,哪里是那么容易挪开的?他必定有着反击之法,且多半能在两三日之内见效。官场上我多半斗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出此下策。”

嬴冲冷笑出声,言语寒洌而又残酷:“且若王佑不死,本宫又如何能使王焕章罢官弃职?”

那位京兆府尹看似危如累卵,可他的背后,还有着襄阳王氏这颗筹码,不容小觑。

一旦王籍不顾一切,决定入场,王焕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危为安。

“可王佑居于城西,那里衙兵众多——”

嬴月儿话说到一半,就已反应了过来。城西乃咸阳城官宦聚居之地,也是京兆府与执金吾重点防卫之所,不但衙兵禁军众多,超过其他附郭显至少三倍,且巡守严密,仅仅只逊色于王公贵族盘踞的城北。

不过这几日以来,随着京城大乱,王焕章不断的将京兆府的衙兵调往城东城南。再因城内十几处大火之故,执金吾也在重点巡查防范城内的火灾。此时的城西,正是最空虚之时,只需地点合适,时机恰当,以现在嬴冲掌握的战力,不是没可能办到。

且嬴冲既然早在三日之前,就已拜托沈万三购置这些有幻法效果的灵漆,想必是谋划已久,深思熟虑过了。

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也分明就是个连环套!为暗杀王佑制造时机,顺便将王焕章逼至绝境的夺命连环!

※※※※

赢冲为摘星甲涂抹灵漆时,只用了半个时辰,可后面清洗时,却花了数倍于此的时间。

神甲有灵,嬴冲能清晰感觉到‘摘星’的抱怨,可当与邪樱结合后,‘摘星’的情绪则有些复杂。它既迷醉于被邪樱提升后的强大,可又有着警惕与排斥。

不过邪樱枪显然也没有鸠占鹊巢的兴趣,作用只是改造与强化而已。

所以当嬴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洗掉之后,‘摘星’的心情,就又恢复了明快开朗。

此时‘伪装’这个问题虽已被邪樱解决,可嬴冲要想刺杀当朝大理寺少卿,只这点准备可远远不够。

首先是帮手,这次张承业是肯定不能带上的。这位的身份毕竟是当场绣衣卫供奉御史,不但是朝廷官身,且充当着天圣帝的耳目。

哪怕是嬴冲对张承业有着十足信任,知晓这位绝不会出卖自己,可他把一位绣衣卫成员带上一起去刺杀朝官,也确不太合适。

且张承业现在的身份,如今也敏感之极。昨日老宦官以玄天位之身,连续击杀北海四真之二,必定已震动京城,落入咸阳各方势力的眼内。如今在府内府外,对张承业暗中观察,想要探查其底细之人,已是多如过江之卿。这个时候,他要再把张承业带去刺杀朝廷命官,那简直就是寻死。

至于赢月儿及九月,嬴冲是一定要带的。前者在昨日一战,人一直都藏在墨甲之内,从未现身人前。而九月更是如此,在马车中发箭,连墨甲的样式都未暴露。

不过嬴冲考虑到这两人,日后都需随在他身边,也迟早会曝光身份,所以不准备让她们直接现身出手。给二人的任务,只是远程策应,并且为他望风,防范意外。

再就是作案的工具,除了摘星甲之外,嬴冲还准备了一套阵旗,一旦布下便可静音纳声,暂时屏绝周围的灵元波动,更可在触发之后连环雷爆,威力强悍;此外就是两张万牛弩,以及二十四支重金打造的风纹箭与爆裂箭。

这两张万牛弩,是名副其实的万牛!一弩发出,可有万牛之力,比拟中天位。也是墨家这些年来研制,射力最强的弩弓,上面用的珍贵材质,不计其数。光是一条弓弦,就渗着不少天外秘金的粉末,每一条都价值五万金。

似这样的万牛弩,整个大秦国内都不到三百具,是应对天位强者的利器。

按照大秦律法,凡千牛力以上的弓弩,都需记录工匠的姓名,篆刻编号。而所有万牛弩,更是要管控严格,几乎每一把都记录着其去向下落。

不过嬴冲手里的这两张不同,乃是赢神通昔年从魏军中缴获。因太过喜爱之故,所以私藏了下来,让人报了个损毁。之后也并未记录在册,甚至宗族亦不曾得知,所以不愁被人查到来历。

赢月儿及九月两人不适合直接现身出面,可使用这万牛弩却无妨。九月射术超绝,使用弩弓字不话下,至于嬴月儿,估计也差不到哪去。以天位强者的眼力与臂力,就注定了他们使用万牛弩时,可以将这种弓弩的威能发挥至最大。

不过出乎嬴冲预料的是,九月从他手里拿过那张万牛弩之后,却极其的生疏,好半天才能初步掌握。

嬴冲这时想起,大商武丁之时,中古百家未兴,这世间还没有弩这种东西呢。

“没问题吧?”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位大商国模:“这弓与弩我看都差不多,不是一样的用?”

“差别大着呢!许多弓道秘法,都没在这弩上施展。不过这万牛弩本身弓力就很强,只要准头不差,想必威力也不会差到哪去。”

九月摇着头,而后转过头问:“其实我倒更不明白,你为何定要杀那大理寺少卿王佑?据你所言,此人在大理寺断案如神,想必官声还不错?你这次私自出手杀他,岂非是违法乱禁,将朝廷纲纪视为无物?对于你们大秦,想必也是无益有害,为何一定要如此极端不可?”

嬴冲早知有此一问,九月乃大商国母妇好的英灵之身,会看得惯他的所作所为的才怪。

错非是邪樱枪的束缚,只怕这位早就拂袖而去了。

“我没想太多。”

嬴冲神色坦然的答着,语气毫无起伏波动:“四年前,我父兵败之时,王佑之弟王华时任我父军中左翼督运使。结果神鹿原大战之时,王华两次延误军机,使二十万秦军一直缺额三成粮草。结果战后大秦损失十余城,饥荒大起,致数百万百姓死难,可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王华却只被免职,王佑则由刑部都给事中直升三品,至大理寺少卿职,如今时隔四年之后,王华又得朝廷叙用,再次复官后晋阶一级,但任一郡郡守。”

九月闻言默然,她是嬴冲召唤来的英灵,也是嬴冲日后身边最亲近之人。

所以几天之前,嬴月儿就已与她说过,嬴冲与家族的恩恩怨怨,神鹿原之战的前因后果及其父母之仇。

身为嬴冲的得力臂膀,总不能连嬴冲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一三九章密道藏金

九月闻言默然,她是嬴冲召唤来的英灵,也是嬴冲日后身边最亲近之人。

所以几天之前,嬴月儿就已与她说过,嬴冲与家族的恩恩怨怨,神鹿原之战的前因后果及其父母之仇。

身为嬴冲的得力臂膀,总不能连嬴冲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我嬴冲为人,一向以君子之心待君子,以小人之道还小人。对于此辈,我嬴冲若再如父亲那样守什么国法规矩,只会被吞到连渣滓都不剩。”

嬴冲冷笑,目里的光泽异常顽固:“这次刺杀王佑,虽是以私仇乱国法,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似王佑这等人,已非是国法能够解决。我嬴冲不敢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可在王佑身亡之后,却必定会倾尽一切,将真正有才德的贤臣,送上大理寺正卿之位,由此福泽百姓。”

九月眼神迷茫,定定的看着嬴冲,半晌之后,却莞尔一笑:“主君果是个有趣的人。为人处世,都让我想起了武丁。你与他很有几分相似呢,不过历代邪樱枪的主人,大抵都是如此,从不将国法纲纪放在眼里。”

(再注释下,前面有人没看我前面一二一章底下的说明,历史上的妇好是大商二十三人武丁的妻子,这里剧情需要改动,商朝之祖成汤原名叫天乙或太乙,这里改成武丁,将妇好改动成成汤之妻。虽说是玄幻书,可开荒也不想被说成是历史白痴,)

说完后,九月神情又转为认真道:“你再等我一两个时辰,这万牛弩我还需适应一些时间。你这次既是逼不得已,那就定要万无一失才好!”

九月的笑容,美丽绝伦,让嬴冲也一阵发愣,目光呆直。半刻之后才醒过神,然后就有些羞惭的走开,暗恨自己定力果然还不到家。

又心想这妹子可真不错,可惜是英灵之身,又是大商开国帝王武丁之妻,自己也心中有人了。否则他倒真想试试看,将这位娶来当老婆。

说服了九月,就可算是万事俱备,接下来嬴冲只需静待自己选定的那个时辰到来便可。

其实不但九月要钻研一番那万牛弩的用法,嬴月儿也同样要熟悉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天的午时七刻,嬴冲才一如往日,带着嬴月儿与九月进入到了谨身堂内,然后紧闭上了大门。

他现在每天都在这个时节闭门练枪,所以并未引人疑窦。不过在进入谨身堂不久,嬴冲就来到角落的机关枢纽前。这里总共八个扭臂,用来操控谨身堂里的门窗与换气口,可这刻随着他来来回回的四十几下,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不过片刻,那地板就传出一阵轻微的震荡声。

随着一块五尺方圆的精铁地面缓缓下沉,一条黑不见底的地道,就这么展现在了三人眼前。

“这里还有地道?”

九月诧异的看着下方,她灵觉不弱。可在谨身堂这几天时间,却绝不曾发现半点关于这密道的蛛丝马迹。也不知是由何人所造,不但隐秘,里面的空气也还算清新。

不过看那灰尘满布的样子,显然是好几年时间都未有人出入了。

“这可能祖母大人让人建的。”

嬴月儿猜测道:“父王曾说祖母机智过人,错非是祖母留下的那些后手,他日后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惊世成就。”

九月闻言是一脸的迷糊,她至今仍不知嬴月儿说的‘父王’到底是谁。是嬴冲么?可这位主君,如今也只是国公之爵。

嬴冲则是默然,四年前他母亲是因殉情而死,可嬴冲总有怀疑。似母亲那样女子,真会选择自尽?

这倒不是嬴冲怀疑母亲她与父亲间的感情,而是正因知母亲向葵儿对赢神通用情至深,嬴冲才有这样的疑惑。

以母亲她的性情,哪怕真要为父亲殉情,也会先埋葬掉那些害死父亲的仇敌,将他嬴冲照料成人再说,岂会草率自缢?他记忆中的向葵儿,可非是什么柔弱女子。

这也是他,始终无法放心祖父嬴定之因。

可惜时隔四年,昔日的真相早已埋在了尘土中,他现在要再想查清楚究竟,已是千难万难。

“走了!”

嬴冲直接一跃,进入到这密道之内,而后九月与嬴月儿,也6续跟上。

二人原以为嬴冲很熟悉这里才是,可很快就察觉,嬴冲对这秘道其实也生疏得很。进入之后,就一直在摸索。

“主君莫非也是第一次进来?”

九月有些发愁:“不知这地道通往何处?”

“我幼时曾看过图,记得这密道总共有三个出口——”

话音微顿,嬴冲的脚步也突然停住,偏过头看向一侧,然后目显讶色。

九月与嬴月儿二人,此时亦转头望了过去,神情同样惊奇不已。

只见这旁边,是一个仿佛仓库般的宽阔空间,里面总共有二百个聚元匣在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这是聚元匣?里面是墨甲吧?”

九月柳眉微挑,神情凝重:“主君之母,看来真非常人。”

这座仓库内,不止是这二百尊聚元匣而已,还有各种四阶以下的墨甲,金砖数百,银砖近万,以及各种样的珠宝首饰。只以目测,就知这里哪怕是剔除墨甲,财富也有近二十万金。

然后很快,三人又发现这密道里的储藏,远不只此。似这样的仓库,总共有着四座。总共墨甲八百具,银钱百万。

“父王曾说以前祖母很擅长经商,可这积蓄,未免也太多了?”

嬴月儿倒吸了口冷气,有些侥幸的拍了拍胸口:“幸亏这里没让嬴世继他们他们发现,不然可惨了。”

百万金的财富,墨甲八百具,这里储藏的东西,直接可武装一镇之师。嬴月儿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两枚造型奇异的戒指,疑似是神甲灵戒。

亏得是这里隐蔽,未被赢世继那些人发觉,否则武阳嬴氏的财力,定能更上层楼。

不过当嬴月儿仔细观察过这里的机关结构之后,就又放下心来。发现这里的四个仓库,若不用正常的方式打开,会下滑到一百丈深处。哪怕有人进来了,也只会当这里是普通的密道。且杀机四伏,有着无数的机关暗器,哪怕天位在此,亦难全身而退。

再想及嬴冲打开这密道的方法,嬴月儿微一摇头,错非她是灵械之身,否则真不可能一眼就记住。真不知父王他怎么记下的,到现在都没忘。

还有这诺大的密道,祖母她能瞒过嬴定赢世继等人修成,必是废了不少功夫,说不定连祖父他都不清楚。

嬴冲却是目光复杂,既震惊于母亲向葵儿的手笔,又暗暗为自己松了口气。咸阳大乱四日,他总共已为此洒出二十万金的财富,确已财力枯竭,再继续下去,那就要卖田卖地不可。而今日有了密道这笔钱财补充,不但可解他的窘境,更可使他有了后继之力。

这次他虽已有了大获全胜的把握,可他与襄阳王及武阳嬴氏之间的争斗,可不会到此为止。

可除此之外,嬴冲却又倍觉黯然伤感。

他并未在这里停留太久,只是四处看了一眼,就已从位于东面的一处密道出口离开。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王佑。至于那四座仓库中,到底财富几何,待他回来再清点不迟。

一四零章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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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九月跟随嬴冲从出口中走出时,才发现此间并非是地面,依然是在一片幽暗的洞窟之内。

且她对这里也并不陌生,只因几日前她还随嬴冲来过此间,

暗城么?

那密道连通的,正是这咸阳城下,那庞大的排水道与地下暗河!

嬴冲对国公府下面的密道不怎么熟悉,可在这暗城之内,却是轻车熟路。带着她们左弯右绕,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爬上了地面。

这里九月不认得,嬴月儿却颇为熟悉,此时讶异的左右望着。

“怎么会是这里?”

此间是城东与城西的交汇口,往东面三里就是那条与勾栏巷齐名的风月街,往西二里就是官员世家群聚的十三坊。

可为何是在这地方?嬴月儿实在想不出那王佑到这里来的理由。要刺杀那位大理寺少卿,那么就在王府门外,要么就该埋伏在王府前往大理寺的途中,哪怕是王佑上朝的道路,也都比这里更合适。

“他现在就在这里!”

嬴冲目光冷哂,看了半里之外的一座小楼一眼。

这次的刺杀关系重大,必定是震惊满朝的重案,嬴冲不准备让太多的人参与。

甚至连那夜狐之人,也被他排除在外。自咸阳乱起之后几日,他虽未让夜狐放弃打探王佑行踪,可也没特意吩咐什么,只是正常不过的跟梢而已。

——只因这时突然放弃,那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而嬴冲虽不知那王佑的具体行踪,也不知这位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可他却能确定今日酉时之前,那位一定会呆在对面那座小楼内。

人都道王佑是一位高风亮节,风度翩然的儒雅君子,却少有人知这位在府外还养着一位外室,且对之宠爱之极。

这事还是一年之前,他在风月街厮混时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时他虽还未查知王家牵涉到父母之死,可为有备无患,仍将王佑出入那位外室家的时间规律,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时他可万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想要亲手来取这王佑的性命!

九月也顺着嬴冲的目光看去,随后眼神微一凝:“大理寺少卿王佑是么?我已看到他了。”

在出发之前,她曾看过王佑的画像,而此时九月就望见那小楼内,有一位与画像有九成相似之人,正将一位二九年华的少女搂在怀中亲热。

九月精擅射术,双目能够观二十里之外的一只蚊虫羽翼纹路。此时位于半里之外那座小楼内的王佑,在她眼中自也是毫发必见,

随后她的目光,就又落在了这小楼的附近。由于视角的缘故,有些人没法看见,不过九月除了目力超人一等之外,灵念感应亦非同寻常。

“一位小天位人仙,六位九阶武尊,还有那王佑本身,亦是六阶玄修。可要现在就动手?还是再做些准备?”

——光是那王佑的随身护卫就能有这样的实力,这王家的底蕴,确然不俗,当得起一个三等世阀之称。不过相较于他们这边的阵营,无疑是远不够看。

今日要杀王佑不难,可这一战的关键,却是在于速战速决。解决那些护卫也简单,可嬴冲多半还是想要从王佑口里知道些什么,再考虑到这之后,他们还需抢在周围禁军与京兆府衙兵察觉合围之前,在合适的时间抽身离去,那就更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只是九月才问完这句,就发现旁边的嬴冲,已在瞬间穿戴好了那尊‘邪皇’墨甲。再随着这位手中十八面阵旗,往那四面八方的洒开,嬴冲的身影,也同时腾空而起,直奔向一里之外,气势凶厉,杀意沛然!

九月见状,不禁唇角微挑。她颇喜欢这位的性子,果断!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当下与赢月儿相视一笑,二人就也各自分开,默契的往那左右两旁的高处飞奔过去。

——她们手中的万牛弩,也只有在这些射界宽广的制高点,才能尽展威能!

※※※※

未时一刻,王籍与王焕章二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到了薛府之内。

咸阳城内有许多薛府,薛性的世家也不少。比如当朝宣阳长公主的驸马,就是出身万山堂薛氏,再有兵部员外郎薛安,也同样姓薛。

不过今日王籍二人拜访的,却是当朝吏部侍郎薛寿的侍郎府,也是宫中薛贵妃的外家,钟山薛氏的族长府邸。

马车之内,王籍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烫金请柬,一边饶有兴致的往外打量着。

这次他来此间,并非是主动上门,而是吏部侍郎薛寿主动下帖邀请。

王籍自是心知肚明,那位真正要与他见面的,绝非是吏部侍郎薛寿,而是另有其人。

王焕章也同样性质盎然的看着窗外,他心情放松,面上显出了久违的笑意。自从接到这请柬起,他就已知这次的风波,已经可以收场了。

虽说面子上是难看了些,居然被一个孺子小儿逼到这样的地步,可自身能够不损毫厘的从这泥潭中抽身而退,就已是万幸。

“这府中风景不错,不落俗流,那些下人也是井然有序,这薛家看来是有些气候了。”

原本王焕章印象中的钟山薛氏,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世家。可自从薛寿长姐入宫,连续为天圣帝诞下两位皇子之后,钟山薛氏的地位就开始水涨船高。不但深受天生帝崇信,自身积累近二百年的底蕴,也逐渐显现。短短十年之内,这薛氏族中已经出现了三位四品高官,甚至那薛寿更官至三品,成为当朝吏部侍郎,掌管天下文官的升降调动。

有这样的实力,薛氏只需沉淀个数十年,再出两到三位二三品的高官,那么大秦的二等世家中,就可有其一席之地,

“确实气象非俗!”

王籍微微颔首,亦深以为然。

知晓哪怕就是现在,薛氏的实力也已能直追那些最顶尖的勋贵世阀。不过对于王焕章的后一句,他却不以为然。

“要说成气候还早!他们底蕴还是薄了些,这家能否在咸阳站稳跟脚,还得看这场多嫡之争的结果如何。”

可想而知,一旦三皇子与五皇子无缘皇位,这薛氏一族也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重又跌落下去。一族之成败,皆系于皇家。

王焕章闻言亦冷笑:“或有可能,至少那位殿下的手段,还是有些的。”

王籍同样面色清冷,他能知薛氏邀请他来的用意。可这种被扇了耳光之后,再给他甜枣的做法,让人真不好受。

可他今日,却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马车停下,王籍从容自若的走出了车外,然后就前方一座大堂之外,有三人正从门内迎出。

那左右二人都向这边拱手躬身,只有其中那位面如白玉般的紫衣公子依然傲立如故,一双明亮深沉的眼正似笑非笑的朝他看来。

王籍目光微凝,然后也神情淡然的朝这位一礼:“襄国王籍,见过三皇子殿下!”

“无需如此,本皇子还未封爵,当不得国公这般大礼。”

那嬴去病一声轻笑,语含亲热的从台阶上了下来:“说实话之前本宫还有担忧,生恐二位有气在心,不肯来了。”

王籍心中冷冷一哂,懒得与这位客套,直入正题道:“殿下既有自知之明,那么这次想必不会灵王籍失望而归。”

他语气毫不客气,可嬴去病却浑不以为意,反而大笑出声,朝殿内做了个手势道:“本宫竟不知襄国公的性情,是如此爽快!你我且入内详谈,本宫这里还有一位客人,要介绍给二位。”

说完之后,嬴去病便当先走入到殿内。王籍跟随在后,然后果见这殿堂之中,还有一位满面刀疤的中年,端坐在右侧席案之旁。神态极其倨傲,哪怕是在嬴去病与他面前,都无起身相迎之意。

不过眼见得这位之后,王籍却并无半点不快之意,只因他眼前此人,确有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格。

“这位你应该认得?咸阳城三位暗城主人之一。有他相助,王府尹之危旦夕可解。”

嬴去病似笑非笑的回望过来:“不过这京兆府尹,本宫也势在必得,望王兄助我。”

“可以!不过需在二年之后,待我族叔升任他职。那时我王氏,必倾举族之力助薛兄。”

王籍答的爽快,然后目显锐芒:“可那嬴冲,三皇子却需给我一个交代!”

嬴冲这一巴掌,实在太疼,疼到他不得不做出反击!

嬴去病闻言,也是毫不显意外,不过却未正面回答:“说实话,当日那家伙来寻我时,本宫也真是吓了一跳,也没想到他真能做到这地步。说实话,此子的手段让我心忌,若无必要,本皇子不愿与他为敌。谁知那位事后会否报复?”

王籍默默不言,知晓嬴去病还有后文,接着果然就听嬴去病语气一转道:“两年时间太久,且迟则生变。本宫最多能给府尹一年时间,且需三位郡守职以补偿薛家。另还请国公在军中,为本宫安排五品武官八人,如何?”

“殿下真是做的好买卖!”

王焕章一声冷笑:“可未免也太贪得无厌!我襄阳王绝非是殿下能予取予求。”

即便此事关系他的未来前程,可当听着这位的条件之后,王焕章依然感觉荒唐。

那薛寿虽为吏部侍郎,可天下文职的升降调动,并非是这位吏部侍郎能一言而决。三个郡守府职,哪怕咸阳王氏也需付出极大代价不可。

还有军中的武职,亦非同小可。他知往日这位殿下与薛氏,以往不是不想插手军中,而是另有缘故。

安排五品武官不难,别说只八人,以襄阳王氏之能,十人二十人都可办到,可这却是以得罪两位军中最顶尖的人物为代价。只为自己这一个京兆府尹,实在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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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章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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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籍也同样言语冷淡:“殿下要的太多!与其如此,本国公倒不如求助德妃。”

这位只是丢给嬴冲两根骨头,然后就欲转口从他们这里咬下一块肉来,好大的胃口!

“嘿!王氏若能嫁一位嫡女为本宫侧妃,那么本宫今日也大可高风亮节一番。无需任何条件,就可助王府尹化险为夷。可以本宫看来,国公大人怕是不太情愿?”

嬴去病一声哂笑,而后也同样神情冷然的回应:“只为一个京兆府尹,确实值不得这么多,可一位未来阁臣,只怕多少都换不回来。且还有嬴冲——”

语声一顿,嬴去病目光意味深长:“安国公此人,本宫可助国公一臂之力,那嬴长安与方珏,薛家既然能送他们上去,自也能把他二人踹下去。可叶侍郎那边,王兄打算怎办?便是本宫,也一样得罪不起。一旦那家伙成了气候,再有叶宏博照料,今后王兄只怕再无半点机会,”

王籍的瞳孔不由微缩,这刻他对三皇子,颇有些刮目相看之感。不得不说,这位后面的几句,正中他的软肋。

凝思许久之后,王籍依然无法决定,却在心中暗叹。感觉自己真需反省了,今次自入京之后就运势不顺,处处受制,各种样的挫折接踵而来。

哪怕是他以前不太瞧得上的三皇子,今日竟也能够以形势拿捏他王籍。就更不用说,那位正不断给他制造麻烦的师弟嬴冲。

王籍心知这是为何,只因他对叶凌雪,实在过于在意。这对于身为一族之主的他而言,绝不应该。

除此之外,王籍此时更觉不安。自出门之后,他就觉心绪难宁,就好似高明武者再遭遇危险时,会心血来潮一般。

总觉得今日会出什么事,且必定会糟糕之极。心中更感不妥,他那师弟的手段,真就到此为止?

他今次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能知己知彼,对安国府的实力势力全无所知。

※※※※

咸阳宫,御书房内。

当王承恩走入之时,只见天圣帝正伏案批阅着奏折,可能是整一日未曾休息之故,这位陛下的脸上疲态尽显。

“陛下!”

王承恩忧心的仔细望了天圣帝一眼,这才俯身拜下:“今日未时,襄国公王籍已应三皇子之邀,入了薛侍郎府。”

“是么?”

天圣帝手中拿着的御笔微停,而后笑了起来:“看来我那孩儿,是想要当渔翁了。竟然能不声不响,就将暗城之主收罗在手,确有几分手段。”

王承恩闻言,也笑着称赞道:“三皇子虽不能习武,可却聪慧过人,深肖陛下——”

“像朕?他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能算什么聪慧过人?”

天圣帝的脸,却突然就冷青了起来:“居然敢勾结兵部,向大月国私售墨甲。我这几个儿子若都像他那样,这大秦迟早国将不国!说起此事,朕便心寒,你们绣衣卫是眼瞎耳聋了?为何不早与朕说?还要等到冲儿炮制了这场劫案,才闹到朕的案前?”

这一番言语,虽未疾言厉色,却使王承恩出了一身冷汗,背心湿透。此事虽与他无关,自半年前他初掌绣衣卫以来,也是一直都被瞒在鼓中,直至那日劫案案发之后,才知究竟。可身为绣衣大使,他王承恩责无旁贷。

好在天圣帝只发作了片刻,就又冷静下来,转而问道:“冲儿了?如今何在?安国公府可有反应?”

“安国公自从昨日遇刺之后,就在府中闭门不出。”

王承恩小心答着,此时被天圣帝骂了一番之后,他倒也明白了天圣帝的心意。

“私以为安国公这次太大意轻心了,几年后的阁臣之位,对于王氏而言何等重要,襄国公岂会轻易放弃?还有三皇子,据奴才所知,三殿下亦曾有意叶四小姐,更因前次双头山之山深恨国公,此次转而与襄国公联手,正是顺理成章。”

天圣帝这次却没什么反应,只冷冷的一声哂笑,就继续批阅奏折。

王承恩见状却心中微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陛下是真不愿见王焕章,仍旧窃居京兆府尹之位。

“陛下,臣这里或可出手,助安国公一次。如今咸阳城内,其实只需风吹草动——”

只是这句话才道出,王承恩就见不远处侍立的米朝天微微摇头。而天圣帝那边,更是直接就将手中的御笔砸了过来。

“混账!”

王承恩不敢闪避,只能任由那笔打在身上。面上血色全失,心神惊惶,随后又听天圣帝重重一声冷哼:“给我滚出去!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再来见朕,”

王承恩也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却更不敢辩驳。此时只能身躯颤抖着大礼一拜,而后倒退着走出了御书房外。

出了房门,王承恩仍觉手足发冷,心神则更是茫然仓惶。整个人如木头般,全不知深浅的往前走着。不过他才刚走出百步,就听身后传来米朝天的笑声:“王老弟这是怎么了,好似失了魂似的?”

王承恩有些讶异的转过身,而后苦笑:“让米公公见笑了,今日王某失言,使陛下震怒,心中正惊惶难安,又不知缘故。”

“王老弟这是担忧自己遭了陛下厌弃?若是如此,大可不必。以陛下的圣明,岂能不知老弟的忠心耿耿?”

米朝天笑着给了王承恩的定心丸,然后又神情肃然:“只是今日老弟之言,大为不妥。”

“不妥?”王承恩已经心静下来,而后眉头微皱。

“说来老弟你已随陛下半年,也该明白了才对。陛下为人,最不喜这些蝇营狗苟的龌龌事。也曾与我言,有些事臣子可以做得,他却不能。圣上他统御天下,以霸王道杂之,需堂堂正正,师出有名。这煌煌国法,若连他都不在乎,这大秦百八世阀,还有谁会在意?”

见王承恩陷入凝思,隐隐有明悟之意,米朝天又满意的微微颔首:“老弟你任内书房监正十二年,一直在教书育人。如今虽得陛下赏识提拔,得掌绣衣卫,可终究历练太少,所以凡事都仔细思量一番。再说了,你也未免太小看了安国公。嬴冲是陛下看着长大,他的手段岂止这些?其实无需你我忧心的。今日言尽于此,老弟若是想明白了,可自去寻陛下谢罪。”

说完这句,米朝天就微一拱手,笑着转身离去。

而王承恩则看着米朝天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的言语,让他明白了两件事。一是有些事,自己只管去代陛下做就可以,何必去问?二则是敲打,自己掌握绣衣卫,什么事可以去做,什么事不能做,都需心中有数,不能不将国法纲纪不放在眼中。

至于嬴冲,王承恩微微摇头,他其实不太看好。这位安国公虽是聪慧过人,精通兵法,可他对手,毕竟是武阳嬴与襄阳王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今更添了一位三皇子。

换而言之,这件事他终需插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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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章死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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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冲飞入二十丈高空的时候,嬴冲就发现自己的这身邪皇甲,不但力量与元灵方面大幅度的强化,速度也超出了摘星近三分之一!加上他自己本身‘迅风术’的加持,速度更是快到不可思议。从一里之外赶至到眼前的这座小楼,竟然仅仅只花了不到二十个呼吸。且仍动力澎湃,似还有加速的余地。

这使嬴冲几乎就控御不住,之前几****适应摘星甲时,就已花了不少时间,此时掌控这具近乎神元阶的‘邪皇’,自是倍觉艰难。尤其是那甲中多出的风雷火三种属性,都是公认最难驾驭的天地元灵。

好在这甲与他契合度极佳,似乎还胜过了与他血脉相系的‘摘星’一筹,所以嬴冲还能勉强适应。驾驭起来确实艰难些,可到底还是在掌控之中。

距离大约五十丈,那小楼所在院落里的护卫终于应过来,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喝之声。

“有刺客!”

“何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此乃弘农王氏宅院!”

通过墨甲的双眼,嬴冲可见那地面,顷刻间就有数十张弓弩架起,遥遥对准了空中。其中有至少八具,都是高达千牛弩力!其余所有的护卫,也皆是反应得当,训练有素。

嬴冲却只看了一眼,就未加理会,依然是御空而行,速度不减反增,甚至都未作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他的摘星乃仙元神甲,每一寸甲片的强度,都可比拟三尺厚的精铁板。更可御使周天星元,在甲外凝聚出一层厚实罡力。别说是千牛弩,便是那万牛弩,只需不是正面命中,也可不惧。未强化前的摘星甲尚且如此,被邪樱强化过的‘邪皇’就更不用说。

果然当那些箭只射来,却都被甲外的罡气阻拦,偶有几只能洞穿过甲外罡元的,也未能继续穿入甲内,只发出了几声叮叮当当的响声,就都被全数弹开,甚至都不能在甲外留下一点白痕。

也直到此时,这院内的护卫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空中突然袭来的墨甲,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这是,仙元阶位的神甲?”

“怎么可能?仙元神甲,咸阳城内总数都未超过二十!”

“千年弩都不能伤它分毫,定是仙元阶无疑了——”

“这尊墨甲,我怎从未见过?”

就在这一片惊呼之声响起时,嬴冲已经至那小楼不到五丈之巨。此处已有三位九阶武尊着甲完毕,虽是明知不敌,却依然悍不畏死的跃空而起,向来迎击过来。

也在这时,远处两支迅若流光的箭影骤然袭至,裹带着狂风,与嬴冲的‘邪皇’甲插身而过,直接就将他身前的两个对手的胸腹射穿,然后那万钧巨力又连甲带人,都重重钉在了地面!

嬴冲唇角微挑,手中的邪樱枪遥空斜指,驾驭着墨甲一个近乎蛇形的滑动。邪樱那凌厉无匹的刃光,瞬间就将另一具九星墨甲的兵刃斩断,又势如破竹般的剖开了墨甲的左侧胸腹。一击致命,瞬时无数的血液,从里面喷洒而出。

这还是因邪樱枪的枪刃长度不够之故,否则他这一击,可直接将这尊墨甲一分为二,斩为两段!

此人之后,又是一道刀光暴袭而至。却再非九阶,而是天位,同样浮空而立,护在那小楼窗前。

迎着这灿烂刀影,嬴冲并未做任何的抵挡,一双雷翼蓦然在他身后张开,托着他身影瞬间上升五丈。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两道箭光穿越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直指那名小天位。

此人实力亦颇为强悍,竟仍有余力变招,刀影连斩,将射来的箭只斩成了粉碎,同时怒喝出声:“阁下是何方神圣?可知此间主人,乃当朝大理寺少卿王——”

嬴冲无声冷笑,浑身无数的白雷闪耀,将这方圆数十丈地域,都映成了一片白芒世界。而手中的邪樱枪,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刺而下!

这是惊雷二十四枪中的‘雷驱电掣’,也正是这套枪决中,三式上古绝式之一,威能不在夺命连环之下。

嬴冲才初练不久,对惊雷枪决都不怎么熟悉。如非是有九月与嬴月儿二人掩护,他根本不敢在实战中使用这招。

可一旦成功施战,那么这一式上古武决之威,甚至可让身为大商战神的九月,都侧目以视!

浩瀚的雷光冲击,瞬间就令此人的墨甲僵直麻痹,动弹不能。随后则是邪樱那灼热的枪尖,将这具人元阶位的神甲,一枪穿透!

三人配合,仅仅只一个照面,就已将一位小天位当场诛灭。

此人一死,嬴冲身前就再无阻隔,邪皇甲把长枪抽出,就猛地撞入到了楼内,激起无数的木屑纷飞四散。

楼中有位少女惊叫不绝,而那王佑则是脸色苍白站在了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张符箓,正欲激发。

嬴冲并不知这位到底是欲施展什么样的符法,不过料来定是用来逃命无疑。毫无犹豫,嬴冲就直接一枪挥出,带着残余的雷光,直击王佑。

此举为时略晚,王佑身形已化为一道肉眼难见的狂风,飘向了窗户之外。

风遁术?而且是仙阶遁法化风潜影!

嬴冲眼瞳微张,接着就是一声冷笑:“你能逃到哪去?”

他体内龙丹引动,瞬时有无量的元力狂潮从邪皇甲内冲涌而出,以那邪樱枪为核心,掀起了一股狂烈无比的元灵风暴。

枪刃一挥,就将王保的风遁道法强行打散开来。这是武者转悠的灭灵之法,专用于破解扰乱玄门修士的道术,也是武修抗衡玄门练气士的本钱。

风遁术被破之后,那王佑却仍欲再逃,嬴冲毫不在意,冷漠的将枪刃再一扫,就将这人的双腿齐根斩断!

血光飙洒,那王佑也一声惨嘶,整个人跌倒在地。不过这位意志之坚韧,到底非同常人,仅仅几声痛呼之后,就以强忍耐了下来。卧倒在地,王佑的脸朝向嬴冲,苍白如纸的面上,全是疑惑之意。

“阁下到底是谁?你这尊墨甲,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想来非是我大秦国人。就不知我王佑,到底何处得罪了阁下?”

“你管我是何人?”

嬴冲在甲内呼吸紧促,浑身青筋,隐现潮红血色。他既为今日能手刃仇敌而兴奋,也为接下来的话语而期待。

“今日本座只问你一句,当年大秦神鹿原之败,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操纵?可是天庭?除了你们王氏之外,又还有谁参与其中?”

王佑闻言微一楞神,接着就又瞳孔急缩,凝成了针状:“你的声音,你是嬴冲?”

这句话道出时,王佑自己都难以相信。眼前这具墨黑色神甲,并非是摘星,且他肯定这套神阶墨甲并未经历任何伪装,且品阶定还在摘星之上!

更重要的是,甲内之人以灭灵之法破他道术,修为分明已至中天之境!

那个武脉被废,一直在胡闹厮混的纨绔混账,竟然已是一位中天位?这怎么可能!

可这声音,除了嬴冲之外,又哪里有其他可能?

嬴冲也颇觉意外,他其实已经变过了声,可没想到这王佑,居然仍能辨认出来。

微微摇头,嬴冲蓦然长枪斜扫,无量的气元在枪尖处化为可怖的白光气刃,一直挥斩到二十丈外,带着浩瀚雷霆,洞穿入一位九阶墨甲的胸口,也顺便将那正奔逃中的少女一挥两段!

原本他并无杀人灭口之心,也无此必要。可既然王佑道出了他的名字,那么这附近凡是有可能听闻之人,都绝不能放过。

王佑看着这一幕,神色却平静异常:“你可知她已有孕在身?”

“不知,不过害死她的并非是我。”

嬴冲枪刃回转,指着王佑的脖颈:“莫非以为我会心愧?那可就错了。”

四年之前,他是亲眼看着自己亲自从左金吾卫借来的大军,如何将自家田庄里的暴民们斩尽屠绝!

从那个时候起,那名为‘良心’的东西,就已被狗吃掉了。

王佑倒没觉讶异,反是赞叹着道:“果然是心狠手辣!你虽是那人的孩子,可除了兵法天赋出类拔萃之外,其余一点都不像,反倒更似你母亲向葵——”

“这是欲拖延时间?”

嬴冲直接打断了王佑的言语,毫不客气:“你即知是我,就该知本公时间不多。若还欲说这些废话,那么恕不奉陪!”

“嘿嘿,我今日说了,难道你嬴冲就肯将我放过不成?岂非可笑?”

王佑满身是血,冷声笑着:“我说那幕后之人是武威郡王叶元朗,是当朝隆国公,柱国大将军龙在田,你嬴冲肯信?”

“只需你王佑能拿得出凭证,本公自会一一去证实。”

嬴冲平静的说着,见王佑依旧满眼的嘲讽与不以为然,却也毫不在意:“此事弘农王家只需参与不深,那么本宫可以保证祸不及家人。且你王佑若真恨我,那么尽可能快的将本公送到你那些盟友面前,岂不正可复仇?”

“将你送到他们的面前?”

王佑眨了眨眼,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一阵震天大笑:“有趣!有趣!记得当日轻云楼外,你就是这么说服那鹤孔月山真的吧?这句话倒也有些道理,你嬴冲若招惹了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是天庭还是那几家,他们若要你嬴冲三更死,就绝不会拖到五更!”

“是么?”

赢冲在邪皇甲内,唇角略含冷讽的挑起,此时的他。可正对王佑即将说出口的那些名字期待备至!浑身热血燃烧,难以平遏。

“不妨就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di能让我嬴冲死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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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章另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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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时间之后,嬴冲终于从那满是火焰与尸体的楼内飞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了之前的排水道出口。

此时这里的大火,早已惊动了周围的衙兵禁军。嬴冲飞在空中,可见远处无数的墨甲正潮涌而至。还有十数位天位强者,正御空赶来。

不过那几位早早到来的天位,都被嬴月儿及九月二人的万牛弩阻拦在两千丈外,不能靠近。

此时直到嬴冲赶回,二女才6续从附近的两座高楼中撤回。嬴月儿首先就嘟着嘴抱怨:“父王说过,守时是一种美德!你回来的太晚了!”

这个家伙,真当这满城的大天位玄天位,都是摆设不成?整整耽误了一刻时间,怎么就拖了这么久?

嬴冲有些心虚,默默不言。尽管这延后撤离,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今日他确实是拖得晚了些。

主要是王佑说得太多,这位估计是想要他尽快招惹那几位,能够让他死得快些。所以这一刻时间就如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这位所知亦不多,若说那些幕后之人,是持刀之人,那么弘农王氏,只是神鹿原那场大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把刀,很多细节王佑都不知。

许多都是猜测之言,只能由嬴冲查证之后才能得知真假。不过只是这些,就已足够了。

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他迟早可将那些仇家一一寻出。

“先走吧,有话回去再说!”

心知再耽搁不得,嬴冲手捏印决,将那远处的十八面阵旗全数引爆,瞬时无数的狂雷烈火,笼罩住了这一里方圆地域。

嬴月儿及九月,都已跃入到那排水道内,向内水道深处疾驰。而嬴冲在跳入之前,却又最后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他这边已经圆满达成,收获丰富。只希望那另一处,也能如他一般的顺风顺水,别出任何意外。

其实嬴冲并不怎么担忧,只因如今整个城东城西的禁军与衙兵,都被此间的动静吸引。附近的天位强者,也在往这边汇聚赶来。

那个地方,放在平时或有几分凶险,可在此刻,却必是空虚已极,是最适合下手之时。

估计那个家伙,已经骂了自己无数次心毒冷酷吧?不过那此时,他也该明白过来,自己可没有要派他去送死的意思。

失声一笑,嬴冲也随着二女的身影,冲入到那深邃幽暗的排水道。脚踏狂风,只几十步就超越于二女身前。

进入这座排水道,并不就意味着就次脱险了。那些衙兵与禁军中也绝不乏聪明人,不会想不到此点。也必定会派人提前从排水道的其他入口进入,以图围追堵截。且无论是京兆府,还是金吾卫,都供奉有天位玄修,以道法追踪,极难摆脱。

不过这个世间,若论对这地下暗城的了解,那么哪怕是那三位暗城之主,也未必能及得上他嬴冲。

退路他早在准备刺杀之前,就已预备妥当,定能使他们三人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脱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安国府,并且不留任何痕迹。

※※※※

关二十七立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正对面的一间矮房内,正顶着一张易容后的面孔,有些发愣的看向了西面腾起的火光,眼神惊愕不可思议。

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在这里等候的,已经准备舍去这条性命。可却没想到,在这山穷无路之时又迎来了转机。

从此处可见街道上,那一队队的京兆府衙兵及城卫禁军,都是神色匆匆的往城西方向疾赶着,队列整齐,发出一阵阵‘轰轰’的震鸣声。而附近的好几位天位气息,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使他意料中的凶险骤降数成,原本该是十死无生的任务,此时在关二十七看来,已经变得轻松无比。只需过程中小心些,撤得及时,那么不但是他,便是跟随他一起办事的几位安国府死士,也都可全须全尾的退走。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关二十七满心的疑惑,看西面的火势不大,分明是已经控制住了。可这附近的城卫,依然是在往那方向涌过去。隐隐眺望,可见那边武者血气冲霄,隐隐成包围之势。

城卫禁军与京兆府这样的反应,绝不可能只是为江湖势力之间的冲突。关二十七唯一见过的一次,就是七年前朝廷一位刑部员外郎,被人当街刺杀。

而此时怀有这疑惑的,绝不止是关二十七一人。房内的其余几位死士。同样满眼的惊疑不定。

“我听那些衙兵说,好似是那位大理寺少卿出事了?”

关二十七不用回头,就知是几人中,听力最敏锐的那位。此人虽未至天位,可却能清楚听到数里外的风吹草动。

而这句话,关二十七其实亦有听闻,且比这人还要更清晰许多。

故而他已知那位大理寺少卿王佑,已经在风月街的附近被刺杀身死,其随身的护卫也都死绝。

据说是共有三位刺客,皆为天位。其中二人用的是万牛弩,还有一人则是驾驭一尊不明来历的仙元阶神甲,在王佑死后,一起从地下暗河逃逸。

关二十七的面色不禁一阵古怪,今日的事情,难道真就是巧合?他不知那尊仙元阶神甲,到底是哪来的。三大天位,有是何来历。可却知这咸阳城内,最了解那地下暗城结构的,必定是嬴冲无疑!

且他那位恩主吩咐他们发动的时间,也恰在王佑被刺杀之后不久——

无数的疑问,在关二十七的脑海内掠过,最终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都全数挥去,

街道上的甲士奔走声,已经渐渐远去,不见踪影。不过那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外,却又有俩群人马汇聚,各有数百人,服色各异,手持着短刀之类兵刃。

开始还只是在推搡冲突,可渐渐就有了开打砍人的势头。

关二十七眼见那城东大仓门口的守卫,已经渐有防备之意,如临大敌,就知再拖延不得。

“何需想太多?无论那边情形怎样,你我只需奉公子之命行事便可。”

说完这句,关二十七就跃出了仓外,混入到了人群里。而在他身后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了一眼,就也各自跃出到了街上,无半点的迟疑犹豫。

在几人看来,想太多的反是这位杀手头领。他们几人本就是死士,抱着死志前来,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返回。

而此时的关二十七,则是一边随着周围的人狂呼怒喝,一边目光迥然,看向帮边的围墙,以及里面的那几座库房,

这次那位恩主委托给他的任务,是寻机破坏掉这围墙之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里面几座库房的外墙轰破。

这原本是个难以完成之事,可随着驻守此间的两名小天位之一离去,这原本守卫深严的兵部库房,已经变得空虚无比。

尽管此时这大仓之内,还有着整整一个营的精锐禁军值守,还有一位天位坐镇,可在关二十七眼中,这都已不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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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章大礼相送

薛侍郎府,嬴去病端坐堂上,脸色极其精彩。在他右手边坐着的王籍与王焕章二人,亦是面色苍白到可怕。

“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此事可真?简直荒唐,咸阳城中,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那堂下报信之人并未回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殿门外。

嬴去病随之遥目望去,而后默然。此事是真是假,只这一眼就可得知究竟了。

那团火光与浓烟,这里亦可见得。还有那甲士奔走之身,数十位御空而行的天位身影。都无不昭示着这咸阳城,确实是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王籍则先是惊悸,此刻却反觉轻松了下来,径自起身道:“三殿下,看来你我两家之事,已无再商议的必要。我与族叔如今都身有要务,就先告辞了!”

京城大乱再起,王佑身死,若这件消息没错,两家也就再没有交易的必要。

说完之后,王籍也没待嬴去病同意,就拉着失神落魄的王焕章走。

后者依然未能回过神,整个人似如行尸走肉,直到被王籍拉上了马车,王焕章的意识才清醒过来,然后当即就一口鲜血吐出。

“嬴冲——”

含着无穷的恨意,王焕章目若幽火:“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他是要逼死我王焕章!”

“还不到这地步!”

王籍摇了摇头,冷笑着道:“刺杀朝官,我竟不知此子会失策至此。这次族叔的京兆府尹或者再不能保,可他嬴冲却也休想置身事外。这事若真是他做的,我必教他后悔终身!”

王焕章微微愣住,然后就反应过来,顿时就心神一振:“即便不是他做的,那又如何?”

栽赃嫁祸,他王焕章亦是行家里手。无论如何,这个黑锅,安国府都需背定不可。

只是这念头才起,王焕章就见窗外有一道光影飞至。却是一位小天位,匆匆飞至到了为二人送行的嬴去病面前。

此时不止是王焕章好奇,变是王籍亦微觉奇怪,微一顿足,让马车暂时停下,然后二人静静倾听。

“——殿下,大约一刻之前,有数百市井无赖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前斗殴!不知何人出手,打破了围墙与仓房数座!”

王焕章双拳不由紧握,十指指甲都快刺入肉内。心想这又是嬴冲所为?还真是不将他王焕章逼入绝境誓不罢休!

可接着他就见王籍的脸色,变得古怪苍白起来。之前王籍知晓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时,都能镇定自若,从容分析利害。可这刻听得这消息之后,他却从王籍的眼中望见了绝望与无奈之色。

“储运司城东大仓?可是有什么玄虚?”

王焕章不解,此案对他这个京兆府尹而言,无疑也是一记重创。

可如今既有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在前,他已是不痛不痒,无非都是左迁他职。

“叔父你最近都在忙碌着镇压京城骚乱,所以不知。”

王籍叹了口气,神色怅然:“之前三殿下有三百具墨甲,在城外清江上被人劫走。为完成与大月国之间的交易,那些人又在四日前,从兵部临时抽调了四百尊五星‘雷虎’,以及四千具四星‘虎臂’,五千六百具百牛重弩。此时城东大仓内,几乎全是空仓。”

听得这句,王籍原本已经活过的心思,顿时又沉入到了谷底。四百具墨甲被人偷运出咸阳,京兆府与金吾卫,都罪莫大焉!

“也就是说,只需打破那几处仓房,嬴冲就可一举数得?根本就无需刺杀王佑?”

王籍默然无语,看向了窗外的嬴去病。只见那位三皇子的唇角,正有一线血痕溢下。

其实此事损失最大的,还是这位三殿下。那位原本成竹在握,可以当一个渔翁,可如今却被嬴冲的背后这一刀,捅到痛彻心腑。

换成是自己,只怕亦要气到吐血不可。不但那兵部储运司保不住,运气不好,便是三殿下本身也要遭到陛下厌弃。

王焕章则是冷汗涔涔,知晓即便有了储运司这一案,嬴冲也仍未摆脱嫌疑。可关键是宫中的那位,收到这消息后会怎么想,还会否疑那安国公?

还有储运司空仓案,牵扯甚大。此事圣上,也必定要寻根究底。三法司及绣衣卫追查之下,嬴去病辛苦经营数年的势力,只怕都要被一鼓而荡。

——钟山薛氏,储运司上下人等,嬴去病偷运墨甲出城的渠道,甚至他们在大堂中见到的那位暗城主人,这些都难幸免!

而在三法司之外,唯一可能为嬴去病保全住这些的,似乎也只有一人——京兆府尹!

果然是形势不妙!

既然打破储运司大城,同样能达到让他罢官弃职的效果,能让嬴去病焦头烂额,不得不争这个京兆府尹之位,那么嬴冲又有何必要,去杀王佑?

且他们本就没有证据,可证明王佑被刺之事,与嬴冲有关。

“此时或还有转圜余地,能否嫁祸?”

比如将储运司空仓,嫁祸给那些泼皮无赖。又或烧毁仓房,杀人灭口,总之怎样都好。

不过随即王焕章又想到,这都是嬴去病需烦恼的事,与他王焕章可没什么关系。

无论储运司空仓案结果如何,他王焕章都要罢官,弃职,抄家,问罪——

“以嬴冲的手段,岂会留下这样的破绽?若本公所料不错,那现场要么是有身份朝廷大员亲眼目睹,要么是那些所谓的泼皮,其实身份非同寻常,不易处置。”

王籍冷哂,目里满是自嘲之意:“不过,这也是族叔的机会。如今族叔唯一的出路,就在这储运司空仓案。若我所料不错,陛下闻讯之后,必定会命京兆府,全力追查储运司墨甲被偷运出城一案。”

王焕章一直都是方寸大乱,可此刻还未等王籍提点,就已明白过来,面上血色全失:“驱狼斗虎!”

无论是储运司空仓,还是之前的六百具墨甲提前报废,着都非嬴去病一人能办到之事。在其身后,还有个连当今圣上,都需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可他王焕章若想保全自己一家荣辱,甚至保住自己官位不失,那就必须宫中的那位开恩不可——

以大功来弭大过!

“好一个嬴冲!真不愧是我王籍的师弟,这次你我,可真是小看了他!”

王籍哈哈大笑,神色已无半点的沮丧,反而是斗志昂扬:“稍后本宫就不回族叔的京兆府了,需得尽早入宫面圣。族叔你可放心回府中处理后事,准备追查储运司空仓案!顺便让都察院那几位准备具本上奏,弹劾兵部储运司郎中张焕及其属部一众人等!”

王焕章并未答言,只是重重一声叹息,知晓王籍这是准备与天圣帝交易,以清洗兵部储运司及彻查此案为代价,来换他王焕章的前程!这虽可使他转危为安,可之后的几年,襄阳王氏却必定要面临莫大压力。

而此时的王籍忽有所觉,视线再次扫向了窗外。只见那嬴去病神情阴冷,目光如刀锋般往马车之内刺入。

王籍顿知这位,也多半已明白了究竟,知晓这一别之后,两家便已是需在朝中白刃交锋的朝敌。果然不愧是天圣帝之子,聪颖过人,可惜这次都与他一般,都是败者,那位安国公的手下败将!

他心中并无惧意,可嘴里的苦涩滋味,却在不断的扩散蔓延。

又想那叶宏博,今次之后,只怕那位叶侍郎再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叶宏博为兵部侍郎,可一来以来都对权柄仅次于武选司的储运司插手不进,无可奈何。

可今日他那女婿,却是为他奉上了一份大礼!

※※※※

武威郡王府,叶凌雪惊奇万分的看着大堂中,那些成堆的礼盒与箱子。

——若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感觉讶异。毕竟世家之间礼尚往来,乃是寻常事。祖父叶元朗为防陛下猜忌,一直都是以孤臣面貌示人,与其他的世家大族来往不深。可到底双河叶阀,还是有些亲戚朋友的,三大郡王府及九国公府之间,也需维持面子上的客气,逢年过节都需送礼。

可问题是,这送礼之人是她父亲叶宏博,而那位收礼之人,则是她的未婚夫嬴冲!

叶宏博甚至对此事极其的重视,煞有其事的亲自检点查看着。而叶凌雪也从那礼单中,看到了好几十件名贵奇珍,里面甚至还有二十具五星墨甲,总价近五万金。

这使叶凌雪不敢置信,心想眼前这位,真是她父亲?该不会是别人乔装打扮的?

叶宏博那边似也察觉到叶凌雪目光,却若无其事的问着:“怎么了?为何这般看你父亲?”

“父亲这是要送礼给安国府?”

叶凌雪有心想去捏一捏叶宏博的面皮,或者摸摸父亲的头,看看他是否发烧了,可终究还是不敢付诸于行动,此时只好旁敲侧击:“这是为何?凌雪的嫁妆,早在半年前就准备妥当了。”

“凌雪你在好奇?”

叶宏博一声失笑,淡然解释:“丈人给女婿送礼,有何好奇怪的?嬴冲继承安国府,为父当时准备不及,还欠他一份礼物。”

一四五章最佳女婿

叶凌雪心想这就很奇怪了好不?她深知叶宏博的性情,为其野心连她这个女儿都可不在乎,又岂会重视嬴冲这个他看不上的女婿?

嗯,不对!

想及近日来咸阳城内发生的种种,叶凌雪若有所悟。只怕正因如此,嬴冲才能得叶宏博看重?

父女二人正在说话,却有一位老仆匆匆走入大堂,也不管叶凌雪,径自在叶宏博耳旁悄声说了几句。

这位修为深厚,却未束音说话,叶凌雪近在咫尺,也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什么大理寺,王佑,刺客,身死,仙元阶神甲等等

接着就又见叶宏博的面色渐显凝重,眼神既有不解,也有恼怒,之后亦再无检视那礼单的兴趣,独自坐在那太师椅上若有所思。

叶凌雪心内也思绪万千,心中波澜起伏,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忧。可正当她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究竟之时,之前才离去不久那位老仆,就又匆匆的走入进来。只是与前次略有不同,这位的脸上,竟是满含喜色。

这老仆依然是在叶宏博的耳旁说了几句,而后叶凌雪就望见他父亲的唇旁,也浮起了丝丝笑意。

“父亲,我听他说什么大理寺王佑,兵部储运司之类的话,还提到安国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叶凌雪满心的惑然,万分不解的看着这主仆二人:“可是与嬴冲有关?”

“说什么胡话?这都与女婿他无关。只是有些胆大包天之辈,不小心轰破了储运司城东大仓的几面砖墙而已。”

叶宏博笑着起身,可能是心情甚佳,见叶凌雪仍是迷糊,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城东大仓的那几座仓房,早就被嬴去病给搬空了。”

叶凌雪‘啊’的一声惊呼,恍然大悟,她略知叶宏博对兵部储运司,一直都有觊觎之心。

身为兵部左侍郎,叶宏博本来该管兵部武选与储运二司,可因兵部尚书明里按里的阻扰,父亲一直都无法完全掌控这二者。

这一次城东大仓出事,无疑是极其有利于父亲,甚至可以此为契机,撼动兵部尚书的官位。

——怪不得,父亲他会这般欢喜。

可紧接着叶凌雪又为嬴冲担忧,这可是大大开罪三殿下之事,且那兵部储运司后面,可是有着一个庞然大物。

嬴冲贸然与之为敌,是否明智?明明嬴王二家那边的事情,还未彻底解决,这边却又惹上了嬴去病。

“放心,你那未来夫婿绝顶聪明,他这一手驱狼斗虎,便是为父也要叹为观止!”

叶宏博摇了摇头,然后又轻抚了抚叶凌雪的头,叹息着道:“你祖父他,可真是为你寻了个好女婿呢!”

叶凌雪则是再次楞神,自她八岁时被断定玄关受阻,难以突破仙境之后,这还是父亲他第一次,待她这般的亲近。

而此时就在这大堂左侧偏门,无人能瞧见的阴影处,叶元朗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眼中饱含深意。

这是打算要笼络嬴冲那小子?然而那个小混账的器量,可远非是你叶宏博能够想象。

※※※※

王承恩从他属下那里,接到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身死的消息时,正是在他踏出宫门之前。

王承恩当即面色大变,立时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大理寺少卿乃是四品官员,乃是真正的朝廷大员。更不用说这位,如今还代掌着大理寺。

这样的重臣,却在天子脚下,咸阳城内被人刺杀。王承恩已经能想见陛下,会是如何的震怒。

不但京兆府尹罪责重大,绣衣卫也同样有着责任。

不过王承恩才赶至御书房外,就又有人将另一本密折递到了他手中。

因时间紧迫,王承恩只是粗略看了这折子一眼,然后面色就又变得怪异无比。

这是另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就在不久前,有寻花会与问柳堂的人马,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外械斗。然后这些人一不小心,就将城东大仓的围墙与里面的几间仓库外壁给打破了。

王承恩不由抽了抽唇角,寻花会?问柳堂?这是什么鬼名字?不过这两个帮派,他似乎有听说过,且与嬴冲大有关联。似乎就是两年前,那个家伙以开玩笑般的方式,亲手在城西地带建起的小帮派?

——那其实算不得是什么江湖势力,只是以前胡作非为的安国世子,将一群纨绔子弟与市井无赖胡乱凑在一起而已。

不过王承恩的脸上,却显出了丝丝笑意。这消息是让人头疼不错,可想必陛下他知晓之后,定会很开心才是。

没怎么细思,王承恩匆匆步入到了御书房。随后就发现这书房里面,除了天圣帝与米朝天之外,还有一位衣饰华贵,气质雍容的女子在。

王承恩认得这是六皇子嬴天策的生母淑妃,却并没怎么在意,直接拜倒道:“圣上,大理寺少卿王佑在风月街外一里被人刺杀,当场身亡!”

“王佑?”

天圣帝的气息骤冷,然后那目光就如刀子一般的扫过来:“是何人所为?凶手可已抓到了?”

“凶手身份臣还未查得,只知是有三人,皆为天位。一人驾驭仙元神甲,二人使用万牛弩弓,一直都未露面,不知来历。”

王承恩苦笑道:“三人行凶之后不知因何故耽误了片刻,然后一起逃入了暗城,此时已不知所踪,估计是找不到了。”

“仙元神甲?可知是哪一件?”

天圣帝只见王承恩此刻的神情,就可知结果了。这仙元神甲,必定非是大秦所有。

惊疑不定,天圣帝若有所思道:“让人去招安国公入宫,”

王承恩毫不觉意外,只因这时间实在过于巧合了,得益最大之人,除嬴冲之外莫属。且能一举两得,不但能除去王焕章,重创武阳嬴氏,更可使嬴宣娘转危为安。

在刚知道王佑被人刺杀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怀疑。尽管还不知那仙元神甲及那三名天位的具体身份,可安国公嬴冲却有着巨大的嫌疑。毕竟这满咸阳城,也只有安国公有着这样的动机。

陛下对嬴冲宠信之至,也确实厌恶王焕章王佑。可这刺杀朝廷大臣,无疑是比违法乱纪,还要更严重百倍之事。一旦证实,哪怕陛下再怎么爱重嬴冲,也未必能容。

不过,在接到了后一个消息之后,他却又改变了看法。这应该只是巧合,甚至有人在刻意算计家伙。只因那位,根本就没有暗杀王佑的必要——

不敢耽搁,王承恩又从袖中取出了之前在书房外收到的密折:“还有一事,王佑遇刺之后不久,有数百泼皮混混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门外群聚械斗,打破了城东大仓几座库房外壁。”

一四六章事已落定

天圣帝闻言挑了挑眉,示意米朝天将那密折送到他手中,看过之后,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寻花会?问柳堂?好混账的名字,这又是冲儿所为?”

其实不用问,天圣帝就已知结果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必这城东大仓内是有着什么异常?”

两伙与咸阳城的江湖势力根本扯不上关系之人,却无缘无故的在城东大仓前械斗群殴。那个小子做出这样的事出来,必定是别有企图。

这次王承恩沉默不言,那米朝天却苦笑着回道:“大约四日之前,三殿下嬴去病伙同兵部储运司几位官员,将城东大仓内的四百尊墨甲取走,如今那边已是空仓。此事绣衣大使早已告知于我,只因担心圣体有恙,所以不敢告知。可如今那仓库既被打破,那么此事只怕是再遮不住了。”

据他所知,其实三殿下原本是欲在十日之内,将这些缺额的墨甲补上的——

嬴冲的这一刀,可真狠辣!此时的三殿下,怕是郁闷到快要吐血了吧?

还连累他米朝天,也要吃一挂落。

“去病?原来如此,这四百尊墨甲,是为弥补几日前的损失?这是已收了大月国的钱了吧?所以不能不交货,他倒是蛮守信的。”

天圣帝闻言之后,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只眼中满透讥讽嘲意:“冲儿那小子,行事可真是每每出人意料。之前还与去病合作得好好的,这转眼就把我那蠢儿子给卖了。”

听得此句。王承恩与米朝廷都是无语。嬴冲此举可谓是一举数得,城东大仓被破,不但能将王焕章再次逼入绝境,更可将三皇子嬴去病架到火山口,使之无瑕他顾。

说来这三殿下与嬴冲,也确是一对活宝,之前还合作无间,可转背就互相插刀了。

那边三皇子还在与王籍商量,要将自家的盟友卖个好价钱,这边嬴冲已经狠给了嬴去病一记闷棍。

结果还是那位安国公,更胜一筹——这位国公大人,果然是不可小觑,这次确实是襄阳王氏输了,而且是输得极惨!

且既然有此一举,那么嬴冲再遣人去刺杀王焕章,未免就有些多余了——

“可陛下难道就不觉得,这事太巧合了?”

如空谷幽兰般的声音想起,使书房内的三人都侧目以视。被这几位看着,淑妃萧灵淑却坦然自若道:“臣妾只是以为,这也有可能是欲盖弥彰。”

“也有道理,不无可能!”

天圣帝微微颔首,却明显不甚在意,眼中略含深意的目视王承恩。后者会意,神情恭敬的朝淑废妃一礼:“此次安国公动用之人,全为死士,主持之人名为关二十七。且王佑身死事发之后,安国公就已命张义赶往城西阻止,却因道路封锁,晚了一步。”

这也是那密折之内所叙之事,天圣帝明显不愿让淑妃观睹此折,只能由他王承恩来代答。

王承恩有些同情,那密折中另还记叙了些关于安国公的事情,可他眼前这位陛下,虽对淑妃极为宠爱,信任却极其有限。

而淑妃闻言之后,则是螓首微摇,再无言语。眼神微黯,似略觉心伤。

就本心而言,她也不信这是嬴冲能够做到的事情。且万牛弩与仙元神甲,这么明显的线索,也极易追查,不是安国府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天圣帝却似根本就未注意到淑妃的神情,手指敲打着御案道:“储运司空仓,四百墨甲无声无息被运出京城,京兆府难免罪责!着翰林承旨拟诏,命京兆府十日之内清查此案,另由三法司并绣衣卫遣员监督!让人去问王焕章,此事他若办不到,那就直接将之下狱换人!还有王佑,当务之急,是要搜拿凶手。在咸阳城公然刺杀朝官,这是视朕与国法纲纪为无物!可传朕旨意,今次绣衣卫,刑部,金吾卫与京兆府,可携手合作,定不可使其逃出咸阳!”

书房三人都不觉意外,心想陛下果然是要顺水推舟,行那驱狼斗虎之事。

说完这些,天圣帝又目视米朝天:“还有嬴冲,米伴伴你稍后去一趟安国府,那个家伙,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米朝天闻言神情淡然,躬身应是。他也觉最近那位安国公,闹腾的实在太欢快了。

——抢掠商船,大闹咸阳,如今连打破兵部储运司大仓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虽说那家伙做的事情,都是大快人心。可若再这么纵容下去,谁知他还能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可接着,米朝天就又见天圣帝吩咐王承恩:“至于城东大仓暴民械斗一事,此案虽小,却也需问个清楚明白不可。然而京兆府王焕章无能,近日亦无暇他顾,此案可专交由绣衣卫负责专审追查。”

王承恩心领神会,也同样俯身一拜:“臣遵旨,必不令陛下失望!”

储运司大仓被人打破,确实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毕竟表面看来,那只是个意外。且储运司大仓内亦无损失,并未有哄抢之事发生,最多只是私闯仓储重地,损坏公物。此案还远不到必须由绣衣卫出面追查的地步,可陛下却偏偏将这件案子交给了他。

可想而知,圣意必定是欲轻拿轻放,想要自己为那位捣蛋的国公善后来着——

这份恩宠,便连他王承恩,都感嫉妒。

米朝天见状亦是哑然无言,淑妃则眉头大皱。都想陛下他对嬴冲的爱重,居然到了这等地步,宠爱甚至超过了身为皇子的嬴去病。

这根本是**裸的包庇吧?

米朝天还要想得更多——几日前清江商船被劫,司徒鹤等人被使刺京城骚乱,与三殿下交易得大理寺职位,弹劾王焕章逼其定下五日之约,弹劾嬴氏使王佑避嫌,打破城东大仓使虎狼相争。

这一条线连结起来,顿时就可将嬴冲所有一切的图谋,都尽皆了然。

※※※※

从地下暗城返回到安国公府,嬴冲依然没时间去清点那密道里库藏的物资。他先是与九月二人在府里面四处转了一圈,以释嫌疑,然后就回到了卧房里面呼呼大睡,

刺杀王佑并没怎么费劲,整个过程也只不到一个时辰,可嬴冲却偏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惫。

嬴冲猜测可能是因自己这几日,心弦一直崩得太紧,而今日所有的压力都全数得到释放之故。他也没怎么在意,总之自己好好睡一觉就对了。

果然第二日清晨起来的时候,嬴冲只觉是神清气爽。而醒来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再直奔那谨身堂。

不过他还在半路,就被嬴定派来的人截住,把他引到了国公府的前院。

而当嬴冲带着张承业与九月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入到前院正堂时,却吓了一跳。发现这厅堂之内,竟然推满了个礼箱。二十丈方圆的厅堂内,被这些箱子礼盒之类占据了一半,望起来就如一座小山一般的高。

嬴冲满心的疑惑,不过首要之务,还是接待米朝天以及门外那位一大早就赶来安国府的‘客人’。

米朝天好说话,只是代陛下不痛不痒的训斥了几句,就算是完事。大意是让他最近老实些,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国法纲纪还是要遵守的。

嬴冲态度也极好,无论米朝天说什么,都是毫不犹豫的应下。这可不是糊弄,而是真心实意。

这平生第一次朝争,他已经大获全胜。他的安国府必定大出风头,令整个咸阳城的权贵都为之侧目

可问题是在表面风光之下,安国其实仍旧根基孱弱。他现在手下只小猫两三只,并无多少实力。且接下来还有嬴宣娘与嬴完我的事情需要解决,就更不能太出风头。

有可能的话,他只希望别人看不见他才好。

“安国公一夜熟睡,大约还不知吧?昨日襄国公进京面圣,然后戌时锁宫之前,左右都察院八位御史联名弹劾储运司郎中张焕,请圣上遣三法司彻查兵部储运司空仓案,以及历年来贪墨兵部墨甲钱粮等等罪责。”

米朝天笑眯眯的说着:“还有,昨日兵部侍郎叶宏博已经上本,为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担保,说都察院假造账目,贪墨军中粮饷之事,乃是子虚乌有。他已暗中察得,此事乃光佑军左路转运使私自所为,乃储运司郎中张焕用人不当,与嬴完我无关,”

嬴冲顿觉心神一松,差点就笑出了声。一直系在他心头的两桩大事,已经解决了一桩了。看来他这丈人,还算是通晓人情的,知晓要投桃报李。没白费了他一番心思,把那张焕给拱下来。

如今就只剩下了嬴宣娘的杀人冒功案,解决了这件事,他的安国府就可真正在朝中稳住跟脚。

不过此事也已见到了曙光,王佑身死,方珏则升任大理正,那些人想要在她义姐的头顶上栽赃嫁祸,可再没那么容易了。

以嬴宣娘的为人,怎可能做那杀良冒功之事?只需这件事,乃是子虚乌有,那么嬴元度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奈何得了他的义姐。

一四七章割地求和

“嬴宣娘一案,陛下会让人盯着的,定不会让人害了她。不过你仍需小心,不可大意。毕竟那两家,虽已斗了起来,可要说他们最憎恨之人,却是非你莫属呢——”

见嬴冲依然笑意盈盈,淡然如故,米朝天不由摇头:“算了,你这孩子,哪里用得着我来担心?嗯,还有府外的那一位,国公可莫要太过份了。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既已上门来请罪,国公何妨大方些,给两家留些余地?毕竟如今圣上,还有事用得着他。今晨有数位御史弹劾他尸位素餐,管束不利,坐视京城乱起。致使大理寺少卿王佑被亡命之徒刺杀不说,更有胆大妄为之辈将兵部数百墨甲偷运出城。可陛下他已准了这位戴罪立功,正指望此人,追查这两案究竟呢。这个时节,还是让他能专心于公事才好。”

这使嬴冲唇角微抽,略有些不满,不过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米朝天,说得是正在他安国公府外等候的那位王焕章,王府尹。

原本按嬴冲的想法,是准备把这位府尹大人,也同样晾上三五个时辰,以报前仇的。可既然米朝天发了话,他也就只能‘不为已甚’了。

其实米朝天说得也对,王焕章越能提早从他这边抽身,就越能专心一意的与刑部之人撕咬。

送走了米朝天,嬴冲也依言将王焕章请进了府。不过用得却是下人进出的偏门,接见王焕章之地,也是在偏厅之内。

相对于王焕章京兆府尹的官位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折辱。

不过王焕章倒没怎么生气,好似看不见这安国府的种种无礼之举似的。无奈势不如人,几天前他折辱嬴冲时,也更显过分。

且嬴冲的年纪,正是气血方刚,年少轻狂之时。这位若在这情形下,还能对他以礼相待,只会更使他忌惮。

不过当再见嬴冲时,王焕章却依然是感慨万千,就是眼前这位还未至弱冠的少年,几日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几大世阀玩弄于鼓掌之中。不但使自身名震咸阳,更将他与襄阳王氏逼到了墙角绝境。

可笑他数日前,还真以为这位是不值一哂的纨绔废物,以致今日自取其辱。

整个咸阳城,如今都小看了这位。如今满城上下,无不都对其侧目以示。

如今谁还会以为嬴冲叛出武阳嬴氏,是无脑之举?此时只会认为是武阳嬴氏逼人太甚,错失了人才。

“几日前京兆府门前那事,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国公大人大量,能宽恕一二。”

俯身拜下之时,王焕章的脸有些发红,让他向一个年不到十五的小儿致歉,可真是难为他了。

今日这一幕,虽别无旁人瞧见。可他王焕章上安国府致歉求饶之事,只需小半天时间,就将传遍这满朝上下。三日之内,必定会散及升斗小民。这张老脸,今日可谓是丢尽了。

嬴冲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口中道:“何需如此?府尹大人言重了”

他的手却没怎么用力,而王焕章则已顺势起身,可见其脸皮也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了。

二人一番礼节之后,分宾主坐了下来,接着气氛却是一阵尴尬。王焕章似不知该从何谈起才好,一直欲言又止。

嬴冲不禁微微摇头,他其实不解,王籍为何要将这样一个人,推到京兆府尹的位置上。

此人治政断案之才确实不错,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可算是称职,可却拙于心计,绝不可能是政事堂中那几位狐狸的对手。

是便于王籍操控么?

暗暗一笑,嬴冲首先语声淡然的,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你我之间就不说虚的,本国公可停下在咸阳城的所有动作,甚至可助你京兆府等一臂之力。可你们襄阳王氏,又准备如何回报本公?”

王焕章双眼微凝,定定的与嬴冲对视了一眼,而后叹了口气:“府军六品折冲都尉五人。或者墨甲一百具,国公以为如何?”

他今日来这里。除了致歉之外,就是为割地求和来的。

嬴冲却不屑的一哂:“可知本公子这几天时间,光是银钱就花了二十万金,还欠下不少人情债?墨甲一百具,你们是在打发叫花?这钱本公哪怕拿去买官,也不止是五个六品折冲都尉。”

王焕章默然无语,他就知这事没可能轻易了结,安国府必定会狮子大开口不可,所以再不言语,只静等嬴冲开价。

而嬴冲也毫不客气,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刑部从六品主事二人,左都察院一位七品巡边御史职。”

这三个职位,也值不得二十万金,可在眼下,却是银子都买不到的。

王焕章皱眉,感觉嬴冲开出的条件,倒也不算过份,只是眼下——

“国公你该知薛寿,仍旧任着吏部侍郎?此事只怕不易!”

今次兵部的空仓,应该是牵连不到薛寿的身上。而那三殿下正是怒火攻心之时,又岂会让他们如意?

嬴冲却笑:“正因不易,我才只要了这三个职位。且吏部也不止一位侍郎,哪怕左侍郎办不到,他头顶不还有一位尚书么?”

※※※※

王焕章进来的时候是偏门,从安国府出去的时候,却是中门大开。嬴冲还亲自送行,沿途把臂而行,待之亲热已极,

之所以如此,自是因王焕章最终,还是全盘接受了他的敲诈勒索。

二十万金换两个刑部主事,一个七品御史,看似亏了。然而这却可为嬴宣娘一案,再增一道保险。使他真正有力量,干涉此案结果。

且若算上之前的收获,那就更是远超出了这些金钱的价值。

不过送走王焕章之后,嬴冲也觉头疼。这官位他是要来了,可他手里却仍是无人可用。嬴长安与方珏,是武阳嬴氏族中他考察过许久的可用之才,所以能够放心,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至于秦奉国与方介,倒也不算草包,可一来年纪轻,二来资历浅,没可能在这时候帮得上忙。

父亲嬴神通虽是给他留下些人脉,可大多都在军中,此时根本就指望不上。

嬴冲不禁暗叹,只希望经历这次风波之后。能有些真正的人才,会向他投靠过来。

就这么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然后当嬴冲再次踏入正院中堂时,又见到了那小山般的礼箱礼盒,还有堂中坐着的安西伯嬴定。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这么多礼物?”

嬴冲有些奇怪的扫了那些礼箱一眼,发现就在他与王焕章商谈的这么一会功夫,这座礼品山的高度,竟又增加了不少,都快堆到房顶了!

其中一部分,是米朝天从宫中给他带来的赏赐,还有一些,应是王焕章带来的赔礼,都极厚重。

不过另一些,他就不知来历了。

不过嬴定却未答话,当嬴冲转过脸时,就发现嬴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正定定注视着他的身后。

嬴冲都不用往后看,就知这老家伙正盯着张承业。

后者在宫中几十年,哪怕是在那些文渊阁大学士面前,也能够不露分毫马脚。此时自然是泰然处之,并不因嬴定的视线而有什么异常。

而嬴定看了片刻之后,就又转问嬴冲:“他究竟是谁?安国府中居然藏着一位玄天境,我竟不知?”

嬴冲知晓这位的心思,当即就冷声哂笑:“如你所见,安国府内监副总管张承业,来自宫中,在府中已呆了四年。”

嬴定哑然无语,目光复杂。天圣帝舍得将一位玄天境安排入安国府,只为护住嬴冲的性命;他嬴定却是坐视族人,废去可嬴冲的武脉。这使他既觉惭愧,又感心痛,胸中更有怒意隐蕴。

一四八章祖孙冲突

嬴冲一见他祖父的神情,就知这位是误会了,却全无解释之意,

康继元是在换脸之后,顶替了另一位‘张承业’的身份,来到安国府为他效力。可在他之前,另一位绣衣供奉御史张承业,也确实是奉天圣帝之命,以大天位之身,在府内潜伏四年之久。

这至亲血脉,居然还比不得天圣帝这位外人,也确让他心寒。

嬴定沉默了片刻,又再次问道:“那么嬴长安与方珏呢?他们又是为何背叛武阳嬴氏?”

“为何背叛?两人升官发财不说,子侄也能得本公举荐,任职国公府诸曹参军,免去九品官人法的磋磨,难道这还不够?”

嬴冲失笑,嬴长安与嬴元度,其实有夺妻之仇,至于方珏,也是因其子残废,乃武阳赢氏一位嫡脉族人所为,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可这些事,他绝不会告知赢定知晓。

嬴定一声轻哼,目光莫测:“还有襄国公王籍,你就这么肯定,能够逼迫堂堂襄阳王,与那位三殿下死斗?”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三殿下经此一事,在圣上眼中已经失分。以王籍的精明,两家走到一起的可能不大。不过说是被我逼迫,那就太过了,你孙子可没这样的本事。他若非是见到了好处,又如何能依我之意?”

错非是在王籍看来,与三殿下背后那些人白刃相见的好处,远过于与他嬴冲继续纠缠。那王籍又怎肯就此罢休,怎会如此干脆利落,就对兵部捅刀?

昨日那位襄国公在城东大仓事发后不久,就立时入宫请见,除了为王焕章求情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与陛下讨价还价。

这反应可谓神速,错非是王籍对兵部之事亦有关注,怎会如此及时?

这次兵部大案,牵连极广。事后兵部及地方转运使,兵库使缺员将达一百五十人以上。襄阳王氏这一口,只怕能咬下不少肉回来,足可弥补这次的损失了。

王焕章如此痛快的向他赔礼道歉,又割地求和,自是有其原因的。只因与他们的收获相较,王家丟的这些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底,那个家伙对家族的看重,更胜过叶四小姐。说什么不惜一切,吓人而已。我还以为真遇到了一位痴情种子,结果,嘿嘿,也不过如此嘛——”

嬴冲一边得意洋洋的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去翻着那些礼单。嬴定不愿说,那他就只好自己去看了。

然后就发现这些礼物,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自己的岳父。而且礼物极其厚重,光是那三十具五星墨甲,就快闪瞎了他的眼。

再剩下的,都是来自于咸阳城的一些小官小吏,都是以贺他承爵安国公的名义送来。说是补礼,却都未亲自送上门,只是令下人转交。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出自武阳嬴氏的门下,甚至其中很有一部分,乃是武阳嬴的亲族。

嬴冲不由暗笑,这就有趣了。心知多半是嬴长安与方珏的际遇,使某些人心动了,却又心存顾忌。

不过最使他欣喜的,是这里面还有着一张北阳县令的礼单与拜帖,说是待他安国公有暇之时,欲上门拜访。

这使嬴冲颇为惊喜,如此明显的投靠之意,他岂能不领会于心?北阳县令黄恩,这个人他说过,咸阳城附郭十县,北阳县一直都这次京城骚乱中最平静的一个县城。往日嬴冲在咸阳城四处晃荡惹是生非时,也常听人称赞这位父母官,可见是能力不俗的。

只可惜,这并未能解决他的困境,黄恩若以北阳县令职外放,至少都是一郡郡守,若调任刑部主事,那可就是左迁贬值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只能向陛下借人不成?

可随即嬴冲就又想,自己过几日是否要办个寿宴啥的,这也未免太划算了。光是这次收到的礼物,就价值十几万两黄金,而一年前自己辛苦经营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的动作就是一顿,想到还有两个月就是自己大婚之日。

就在嬴冲翻着礼单的时候,嬴定那边却是一阵无语,他是真没想到,嬴冲竟然已算计到了这样的地步。

嬴定不由有些陌生的,再次仔细看着他眼前的孙儿,眼神中着满含不可思议。

自嬴冲以来的十余天,接连出手,指东打西,一番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可最终图穷匕现之时,却是指向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三皇子嬴定与兵部储运司。

嬴定心想这大约便是所谓的‘步步生莲’?就在这一番辗转腾挪之后,不但那针对安国嬴氏的几家联盟,被嬴冲打散化解,便是嬴宣娘与嬴完我,此时亦转危为安。更手握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数个要职,在朝中真正有了根基。

他儿子嬴神通在沙场之上可谓无敌,然而在朝争上的本事,却只怕连嬴冲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是遗传自向葵儿么?也只有他那媳妇,才有这样的聪慧。可惜身为女子,只能困守闺阁。

思忖片刻,嬴定又挥了挥手,示意这大堂中那些奴仆退下。直到张承业等人,也都离开这正厅中堂,四下无人,才又继续问道:“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死,可是与你有关?”

别人不知嬴冲的实力修为如何,他却知这孙儿,其实已有了伪天位的战力。

昨日嬴冲三人在谨身堂闭关的举动,也颇为可疑。他一直都怀疑那座精铁修筑的建筑下,可能别有洞天,只是未经证实,这些年里也不愿去证实。

嬴冲面色微变,而后微眯着眼道:“早就想到了,咸阳城里会这么猜的,绝不止你一个。不过老头,没有证据就乱说话,小心会告你诬陷呢!”

他不愿对嬴定撒谎,可也绝不会在这老家伙面前承认此事,所以也只好这么糊弄了。

不过嬴定对这孙儿的性情,可说是了如指掌,只一听就已知究竟,顿时眉头大皱:“还真是冲儿你做的?他可是嬴非的舅舅——”

可话音未落,嬴定就见对面少年的脸上,满是嘲讽不屑之色,根本就不屑回答。这使他一阵凝噎,再次默然。

昔年王氏兄弟,对嬴神通下手之时,可没想过嬴神通是他们的亲戚。勾结嬴元度,废去嬴冲武脉时,也同样不曾顾念过亲情。

这时候与嬴冲谈此事,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摇了摇头,嬴定又语气一转,言出至诚:“你可知当年王佑的背后,是怎样的势力?那绝不仅仅只一个天庭。观你行事,处处都站在天圣帝那边,可别忘了,你嬴冲也是世阀子弟!忠君报国不错,可也需量力而为。我嬴定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没有了孙子——”

“啰啰嗦嗦,叽叽歪歪,我说你够了啊老头!”

嬴冲已经有些不耐,未等嬴定说完,就冷笑着一拂袖:“我嬴冲行事自有分寸,用不到你来教我!如今的大秦,朝廷名器都为世家把持,堵塞上下,使寒门庶族无出头之地。以致贪贿成风,尸位素餐之辈窃据权柄,真正才德兼备之士却不得施展。地方则兼并成风,百姓平民都已无立锥之地。二十年来前后三场民乱殷鉴不远,世阀大族却无半点惊醒,岂不知一旦再有天灾,必定会再掀起大祸?我与父亲正因出身世阀,才会鼎力去助陛下。尔等却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都不懂,可谓是贪婪成性,蠢不可及!老头你这样的冢中枯骨,又如何能知本公鸿鹄之志——”

嬴定的脖颈上青筋顿时暴起,怒目与嬴冲对视,正欲再说话。嬴冲却又转过了身道:“辰时已至,我要准备处理家务了,还请祖父大人回避吧!”

自从承爵之后,每日辰时,他都会放下手边的一切事务,来这里处理国公府的一应事务。包括这所宅院的管理,所有下人的赏罚,也包括自家的封地那边,还有父母为他留下的一应产业等等。

祖父嬴定倒是曾经表示过,可以为他代劳,可嬴冲哪里会放心这位?这位真要用点心思,他在解县封地的粮仓怎会亏空成那样?

不止是才能方面不能信任,就连可靠度,嬴冲也对嬴定存疑。若有一天,他要斩杀嬴世继,要灭去武阳嬴,他的祖父会不会再拿起枪,与他刀刃相向?

仅只是这次王佑之死,这位祖父就已很不满了。

所以有些事情,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哪怕嬴定会因此伤心,他也不会在乎。

而今日他更是以此为借口,驱逐嬴定,不愿再与这老家伙继续废话。

嬴定闻言则似伤心已极,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转身走出了正厅。

嬴冲则是看着嬴定那略显萧索蹒跚的背影,面如沉冰,将手中的礼单握成了一团都不自觉。直到嬴月儿走了进来,不解道:“你到底说什么了?害得曾祖父难过成这副模样了?”

安王那一世中,她最孺幕之人是母亲,可其次就是这位曾祖父了。

不过进来之后,嬴月儿就见到嬴冲难看的脸色,不由一声嗤笑:“后悔了吧?”

“后悔?还谈不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嬴冲摇了摇头,之前确实有些悔意。可他也是心念坚定,对自己信念固执到极点之人。只一瞬之后,就又将心中的些许软弱排除。

道不同不相为谋,嬴定若还要一力反对他的行事,那么他们祖孙二人,只会渐行渐远。

一四九章邪樱变化

用了半个时辰,草草处理完府内的事务。嬴冲就迫不及待的,再次来到了谨身堂下的密道中。

那四座仓库里的墨甲与各类物资,嬴冲并没有估算错。五星墨甲总共八百具,七星墨甲二十具,九星墨甲六尊,百牛劲弩两千具,四星墨甲则是总数五千,以及相应数量的盾牌长枪与朴刀之类。

这些兵器甲具的数目,堪堪可武装起一镇之师。

至于其余的银钱财物,则是总计一百二十万两左右。四座仓库,几乎就可抵得上一个顶尖三等世家的底蕴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天位神甲的灵戒。出乎嬴冲意料的,是其中一枚,竟然是中天位的神甲。

任何一件坤元神甲,价值都至少五十万金,这可不是嬴月儿手中,那还位炼化的‘羽衣’,而是真正处于空置状态,并无主人的坤元神甲,且风格极其的适合张义。甚至可以说,这尊甲就是为张义量身定制。

这不得不使嬴冲多想,可能在母亲生前,就已准备将张义安排到他的身边。

只可惜,这些财物中,并没有他想要寻得的东西——明明这密道内如此隐蔽,母亲她却未在此留下只言片语,向他交代四年前的事端详细。是来不及,还是另有缘故?

嬴冲有些失望,不过这密道里的收获,还是让他惊喜万分。只因他在这仓库里面,居然还寻到了四枚保存完好的大天位级妖丹。

这本是用来制作天位神甲的绝佳材料,每一枚都价值十万金以上。可嬴冲却是毫不犹豫,就以邪樱枪吞噬了这四枚妖丹。

然后果如他所料,这邪樱枪内又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个特殊奖励二——吸收大天位妖丹四枚,奖励‘妖元灵露’五十滴,四阶玄门道法‘雷走术’永久加持一次。

这使嬴冲眉头微皱,他已经有了迅风术,对于这种同为增速类的术法,并不太渴求。

这二者一为被动,一为主动,一个时时能起到作用,一个则需以意念召唤雷光施展。一个只能增速三成,一个借助雷光疾走,极限时可加速近两倍。

不过这‘雷走术’,虽也是恒定之法,可并非时时都可使用。那枚刻入他元神之内的符印,每次使用之后,都需半刻左右的时间聚力。也只有当吸收到足够的雷属元力之后,才能再次施展。

且无论是大自在玄功,还是惊雷枪与盘龙枪决,都有效果类似的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他大幅度的提速。

摇了摇头,嬴冲还是以意念在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点了一下那‘是否领取’中的‘是’字。

这邪樱并没给他挑选的余地,且这‘雷走术’也不无小补。至少发动这门术法之时,他无需消耗自身的气血元力,也不用道决手印什么的,极其方便。

然后邪樱枪第二个变化,就是日常任务五,原本是‘每日完成大自在五周天,可得灵露一滴’。可此刻在那任务面板中显示的字样,已经变化为三滴,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邪樱枪的能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在很早之前,嬴冲就已知现在的‘邪樱’并非是全盛的状态。似乎是在楚穆王手中时损耗太大,加上数千年沉寂之故,一直都不能恢复。之后这猜测,又在嬴月儿的口里得到了证实。

而此时邪樱枪由每日提供一滴灵露变化为三滴,无疑是这件上古神器开始恢复的标志。

看到这日常任务五,嬴冲就不由笑意盈盈,这意味着这灵露的份量,除了可满足他自己修行所需,还可泽及部属了。

有了这灵露与‘妖元灵露’之助,张义踏入天位的时间,又可大大提前。

不过最使嬴冲兴奋的,还是那任务面板中,再次出现的‘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一万二千人之军,战将六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或提升原有英灵境界。

只这一个真传任务六,就已令嬴冲欢喜。因奖励特殊之故,这个经营势力的任务,已经成为邪樱枪中最使他期待的真传任务之一。可更使他兴奋的,是这个任务已经是处于完成状态,

毫不犹豫,嬴冲就以意念,在‘提升原有英灵境界’几字上点了点。

——当今天下众所周知的道理,十位小天位的战力,往往都不及一位中天境!

自然,似妇好与嬴月儿这样的人物是例外。二人的武道境界实在太高,小天位境的实力,在她们的手中都可得到百分之四百到五百的发挥。加上本身的墨甲,实力更显强悍。

所以嬴冲万分期待,当九月的修为提升到中天境之时的战力。

张承业虽强,可毕竟只是他从大内中‘借’来,并非是真正的自己人。只有九月与嬴月儿,还有即将踏入天位的张义,才是他真正可以倚重之人。

不过,果然这邪樱枪没法直接将九月提升,只是给出了提升的方法。这需要用到不少材料,以及一个仪阵,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东西——一枚地元阶位武魂石。

材料是最容易的,嬴冲算过,大约是万金左右,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仪阵也简单,他现在篆刻上的功夫,已经登堂入室,再不行还有月儿。

唯独这地元阶位的武魂石有些难寻,不过当嬴冲的意念扫过前面的两个任务之后,就不太在意了。

师门任务一——练习惊雷枪决二十式各一万次,领悟惊雷枪核心奥义,奖励地元阶武魂石一枚,妖元灵露十滴。

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地元阶妖兽,奖励地元阶武魂石一枚。

这两个任务,都是在几天之前更新,而无论是哪一个,都不难在近日完成。

真传任务六的奖励接取之后,嬴冲就准备把意念从那邪樱枪的‘任务面板’内退出来。

可也就在这时,嬴冲却又发现随着那真传任务六逐渐消失,另有几行字迹,6续在这面板之中显现。

特殊任物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以邪樱枪完整收其精元气血,奖励完整聚宝盆一件。

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十万石,金两万,则奖励灵仙阶阴阳士一人。

看到这两个任务,嬴冲首先想的是自己其实已经不缺钱了,得了封地近万顷田产,又有母亲留下的这一百二十万财货,短时间内他都不用愁钱财。然后才是震惊,想起这是灵仙阶的阴阳士,是这世间最罕有的小天位级阴阳士!

阴阳士乃是上古与中古时代,玄门练气士的一个分支。这种练气士修行到极致时,传说亦可长生。可因自身的战力不强,加上‘窃天地之威德’的缘故,往往寿元不永。可无论是在上古,还是在现世,阴阳士都是天下间最抢手的人才,没有之一。

一五零章残酷政争

据嬴冲所知,阴阳士这一脉玄门分支,本是在大灾变时灭亡,断绝了道统。不过在大约七千年前,有大学者邹衍发掘古时仙人遗迹,整理典章,提出了五德终始学说,使阴阳士传承再现人间。

这种练气士分支,个人战力往往不强,五阶之前只能给人算算命啥的,可五阶之后,却能大规模的操控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用之于战场上,一位五阶阴阳士,就可相当于三十尊百牛重弩的合力。且修为越高,阴阳士对军阵的杀伤力也就越强。

而阴阳士到了天位级,也就是中古所谓灵仙境,阴阳士的实力,又会再一次的攀升。甚至能够影响到天地气象,可以呼云唤雨,也可以召唤流星,能化解旱灾水祸,也能使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谓窃取天地之威德!

七千年前,因阴阳士的出现,大秦就曾在战场上吃过大亏,几乎至灭亡的境地。之后境内的几家书院,就在一力栽培阴阳士,甚至邀请邹衍入境讲学。可惜几千年来都成果不佳,依然是比不得那大齐的稷下学宫。如今整个秦境,天位以上的阴阳士,也才不到十五人而已,要么为陛下效力,要么被世阀大族收罗。可见这阴阳士的资源,是何等的珍贵。

可这真传任务七,竟然是准备直接给他一位小天位级的阴阳士?莫非也是英灵之身?

可无论是哪种形式,这都是他无论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人才,

而紧接着嬴冲就又面色微变,想到今日已是十二月初四,距离除夕只有不到二十五天了。

再仔细看,发现那‘金两万’,已经变成了银灰色,这意味着他已完成了这个任务要求。

嬴冲顿知究竟,这个真传任务七的时间计算,多半是从他得到邪樱枪之时开始,而非是看到这任务之刻。

金银方面已经不用担心,可在二十五天内,自己从哪里弄来粮十万石?现在又不是秋收季节。且他家田庄里虽是种的冬小麦,可收获也需待明年五月之后。

这一刻嬴冲,对那武阳嬴氏可谓是深通恶绝。要非是嬴元度那家伙,烧了他在解县的粮仓,那么这真传任务七他轻易就能完成。哪怕被武阳嬴氏亏空到了极点,里面十万石粮食还是有的。

等等,就不知自己买来的算不算?自从得到邪樱枪开始,他得到的金银财物高达百万,用来购买粮的话,几百万石都能买来。

嬴冲不敢确定,不过此事只需问问嬴月儿,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再紧接着,嬴冲的目光,才又投向了那个特殊任物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

这个倒是不难,乾元阶的妖兽,也就是大天位级的妖修。他若使用摘星甲,或者‘邪皇’,都能有一战之力。

可这奖励‘完整’的聚宝盆,是为自己修复,还是另外给一件?

嬴冲微摇了摇头,无论是哪种,都可算是一个大大惊喜,让他期待不已。按九月的说法,聚宝盆可日入斗金,这应该只是夸张的说法。可哪怕只有这数目的一半,也是每日一斤半的黄金,相当于七百五十两,一年累积下来则是高达二十三万。

这邪樱枪之能,着实是使人惊叹。只需有着此物在手,那么他定可在短短数年之内,轻而易举的构建起一个相当于一家二等门阀的势力。

这又让嬴冲想起了其余十一件上古神器,半残状态中的邪樱枪尚且如此,那么其余的上古神器,又当如何?

从密道里出来之后,嬴冲第一时间就把赢月儿找来,问那十万石粮的事情。这小丫头果然知晓,只一听就笑了起来:“是这真传任务七啊?这个其实是最简单的。虽说是年年递增,可数额都不大,很容易的。父王说无论是偷也好,抢也罢,只要凑齐邪樱枪要的数目,就可算完成了。只要是使用今年收获的金钱,那么粮食去买来也成的,反过来也是一样。不过这任务一年只能完成一次,父王第一次就因时间不够,没能完成,所以很遗憾呢。不过那也是第二年的事情了,原本要到第二年的年底,邪樱枪才开始恢复呢。你比父王,整整提前了一年——”

嬴冲不由暗暗吐槽,安王那家伙,居然连这么重大的事情,也未在‘遗书’中交待,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说来也让他奇怪,安王留下的信息中,只有交代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用法。可对邪樱枪的具体功用,却未有一丝半点的提及。还有嬴月儿,也没主动对他说邪樱枪的恢复之法。难道这其中,也有什么限制不成?

不过若真如月儿所言,无论是偷是抢都可完成,那么这任务还真是简单。十万石粮,两万金,稍微强一点的商人地主,甚至盗贼与流民,也能轻易办到。

思及此处,嬴冲的眼顿时微微一凝,然后才想起,他手中的是‘邪樱’!象征着革命,蔑视威权的邪樱!

定下如此低的数额,多半也是为使每一代的邪皇传人,尽快能有自保之能。

问过嬴月儿之后,当天嬴冲就让嬴福拿着银票,到京城里的各大粮店里跑了一趟,买下了大约十万石粗粮,使任务面板上‘入粮十万石’,也同样变成了银灰色。

不过这任务虽是完成了,可嬴冲却不能领取奖励,心知这是因除夕未至之故,所以嬴冲也不在乎。二十几天的时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而自这日之后,嬴冲果然就如他米朝天的承诺,彻底消停了下来,老实在家闭门不出。

有了几个任务的激励,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于习武练武。尤其是惊雷枪决,除了每日练枪之外,嬴冲每到阴雨天时,都会驾驭摘星甲飞至云层之内,观看那雷霆闪烁,体会雷之真意。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练枪,他的箭术亦开始登堂入室。首先是一直因各种缘故,拖延了许久都未完成的师门任务四,终于在两天后完成。接着则是在九月的指点下,修习那本新得来的‘射日决’,箭术在短短十日内突飞猛进。

武丁亦曾得到过邪樱枪,而九月的射术,正是由这位大商太祖手把手的教导,与后羿传下的射日决同出一脉。而以妇好的箭术造诣,教导嬴冲绰绰有余了。

而除了箭术,嬴冲在上机关术上的修行,也是一帆风顺。十个精铁人像,他都已完成了,嬴月儿,九月,管权,管不易,北海四真,方无恨,还有一个王籍,

真传任务五要求的人像,需神形皆备,完美无瑕。可似嬴月儿与九月这样的存在,哪怕嬴冲只是将其部分神韵展现,邪樱枪也依然默认他已完成。

那暴雨梨花针的图纸,嬴冲已经到手。不过他最大的收获,却非是这张机关图,而是每当一尊人像雕出来,嬴冲就能觉自身的武道之势,更显厚实浩大。尤其是嬴月儿与九月,使他受益匪浅。

这直接影响到了他在霸王枪内战绩,竟能在修为相等的情形下,侥幸胜过了单雄信一次。不过这也成了他的灾难,霸王枪内的对手,第二日就提升了一个等级,使他苦不堪言,每日被虐到死去活来。

自然,嬴冲习武归习武,可对朝堂的关注,却未曾有半点放松。

也就在他闭门不出,以局外人的身份稳坐钓鱼台之际。此时的朝堂,却是风云变幻,战火纷呈。

十二月初六,西城三条排水道崩塌,使地面塌陷,牵累民房三百二十四间,死伤二百余人。当日左都察院京察御史二人,再次上本弹劾王焕章。

十二月初七,城东大仓兵库使魏成运于刑部牢房内服毒自尽。

十二月初九,有御史指刑部都官司员外郎薛计,包庇案犯,走漏消息。罪证确凿,当日罢官下狱。

十二月十日,王焕章查得兵部储运司与暗城黑巷主人蛇王勾结,偷运盗卖墨甲之实证,使储运司自郎中张焕以下,一百二十七位涉案官员被拘拿下狱。

十二月十一,政事堂参知政事谢灵,奏请天圣帝追究王焕章罪责,罢其官职。天圣帝不允,以为王焕章查案有功,可补前过,夺王焕章三品金紫光禄大夫衔,降至正四品下通议大夫,仍留任原职。

也同是在这一天,嬴冲接到了花月楼送来的书信。而这书信的主人,正是花月楼的花魁之首林依语。

信中语气婉转哀切,情意绵绵,先是抱怨了他数月不至,冷酷无情,将她望于脑后;又述说了林依语的想念之意,邀请他至花月楼一会。且情意缠绵,言道她已过了破瓜之年,花月楼中已有人逼迫她开脸破身云云。想着与其被她厌恶之人得了,倒不如给了他。

自然这信中的言辞,是极其隐晦的,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看完了这信,嬴冲才又再一次想起,自己已经几个月没见林依语了,还有他丢到水里的几千两黄金。嬴冲当时就大为意动,他对这位能使他开心的解语花,还是蛮在意的。

可在细思之后,嬴冲还是暂时放下了这念头。想着自己再有一个月就要大婚,这个时候去那青楼,像什么话?

他没法推掉这门婚事,已经感觉对不住叶凌雪与自己倾心的女子。如今既是木已成舟,那么他嬴冲,就至少得给予自己妻子足够的尊重。

要想去喝花酒,大可等新婚之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以林依语的本事,不至于现在就被逼迫到**的地步。且以他现时的地位,只需给花月楼的主人打个招呼,谁敢不开眼再去逼迫她?

一五一章分一杯羹

林依语的信,对嬴冲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此时的他,也确实无瑕他顾。

不止是因他幻雷枪的修行,已至紧要关头,更因此时的朝堂争斗,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双方都已红了眼仁,白刃见血,到了你死我活之境。

十二月十二,蛇王司徒远山从咸阳出逃,不知所踪。次日城北百里坡,有数位天位强者交战,不过当禁军赶至之时,人已不知所踪。

十二月十四,刑部司门司书房大火,烧毁案卷近千,物证数十。

十二月十五,南城有暴民作乱,金吾卫禁军及时赶至镇压。

同在十二月十五,因证据不足,张焕被刑部释放。

十二月十六,右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明在归京途中遇刺,却因王籍早已有备,有惊无险。

十二月十七,右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明入宫面圣,奏闻地方七位兵部转运使勾结储运司,盗卖兵部物资,涉案金额总计达十七万两黄金。此案已然查实,证据确凿。使天圣帝大怒,下令三法司彻查。

十二月十八,礼部侍郎薛寿调任兵部,原兵部左侍郎叶宏博则迁职吏部。

——这场因储运司而起的风波,直到十二月二十,才初步落下了帷幕幕。

这连续十几日的朝争,让嬴冲颇有眼花缭乱之感。哪怕是聪明如他,也只囫囵看了个大概。

双方动用的力量也都让人心惊,涉及京朝与地方近千位大小官员,耗费金钱近三百万金。

而只为追捕蛇王司徒远山一人,绣衣卫与襄阳王氏,就动用了近二十五名天位。将世阀大族的底蕴与力量,都展现到淋漓尽致。

最后襄阳王家虽是大胜,可却未尽全功。

襄阳公王籍总掌大局,手段非凡,明里在追查刑部空仓案,暗里却是从地方转运使着手,迂回突破,最终一举定鼎。然而嬴去病却也应对得当,仍保住薛氏的根基未失。薛寿迁职兵部,亦阻止了这场大案,继续扩散的可能,

不过嬴冲也从中,看到了几位皇子的黑手。嬴去病落难,自然多得是人落井下石,其中就不乏他那岳丈的身影。

据说十二月十八那天,张焕被刑部再次拘拿之时,嬴去病被天圣帝用砚台砸破了头,薛贵妃亦被陛下训斥禁足。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嬴冲在二十日那天参加大朝会之时,没有望见嬴去病的身影,

要说这场朝争,有什么让嬴冲意外的,那就只有叶宏博。他原以为这位岳丈,会趁机继续在兵部深耕,却没想到,这位才往那井里面丢了几个石头,就又转变与薛寿做了交易,二人互换了职司。

二十日的大朝会,天圣帝雷霆震怒,拿着都察院与刑部递上的折子,将在场近五千位六品以上的朝官,当成孩童般训了整整一个时辰,

嬴冲也在其例,且因身据超品,靠位较前的缘故,饱受天圣帝的雷音贯耳,痛苦不堪。他现在发现自己身份高了其实也不好,以前还是世子的时候,呆在后面哪怕睡着了也没人管他。

可如今嬴冲人站在最前面,刚一阖眼,天圣帝就直接两颗珠子砸过来,让他好不尴尬。

好不容易等到天圣帝口干舌燥,终于停歇下来。几位政事堂大佬与相关人等,都是目透精光,跃跃欲试。

如今兵部之人或被拘拿下狱,或罢职免官,加上地方被牵连到的小鱼小虾,出缺达二百之巨。襄阳王氏一族虽出力最大,可这么一大块面饼,没可能让王氏一家独吞。

然而最后议定的结果,是王焕章调职兵部右侍郎。一应兵部补充名单,都由王焕章与叶宏博二人一同拟定之后,交由吏部尚书与政事堂核准。

而接任京兆府尹的,则是一位嬴冲从未听说之人,姓寇名准,原任盐铁判官。

嬴冲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过来,十八日那天的御书房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陛下与襄阳王氏,以及叶宏博之间,必定是做了一场交易。

叶宏博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调任吏部,任职小天官,这是其仕途之上最要一步。而王焕章虽是失去了京兆府尹的官位,可转职刑部右侍郎的结果,却也不算太坏。并未完全失去问鼎政事堂的希望。

且仅这两家瓜分的兵部缺员,就至少可占小半之数,

嬴冲目光灼灼的扫了这朝堂中的诸人,以及天圣帝一眼,然后无声轻笑,又再次眯起了眼神游物外,

很显然的事,天圣帝要对兵部下手,却又不愿将自己儿子与薛贵妃家,真正逼入到绝境。

这不太像是早年天圣帝,********的风格,可陛下既然这么做了,就必定是有所图谋。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这位外祖父,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而就在当天的大朝会结束之后,他的岳丈叶宏博又找到了他,笑眯眯的说起兵部选任,他那里还少了五人,问嬴冲这边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这使嬴冲受宠若惊,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旁观的。这次兵部缺员虽多,却被朝中好十几头饿虎盯着。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在里面掺上一脚,分一杯羹。

他这岳丈,居然对自己这么好?

“原本我与王籍商定是三人,以筹你之功。可却被陛下驳回,重议之后最终定为五人。”

叶宏博并未贪天之功,为嬴冲解释完后,又笑道:“冲儿你可莫要太小看了自己,安国公再怎么没落,也是当朝九大国公之一。且如今这满朝上下,又有谁敢小视于你?这兵部缺员你若不取,那王家岂能安心?”

嬴冲静静听着,目光在御道之上那诸多大臣身后扫过。可见一旁经过之人,哪怕是身份与他相当,也会点头示意。而那些官位较低的,更是莫敢不敬。

确实是不同了,从十日之前,在他参与的第一场大朝会时,他就已能感觉到变化。

确实,他太谨慎了。如今这朝堂之内,他又何尝不是掠食者的其中之一?尽管还很弱小,还很虚弱。然而也正需如此,才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思及至此,嬴冲再不客气:“既是如此,那么嬴冲就愧领了。十日之内,必定会将人选报于岳父知晓,”

心里却又在发愁,先前他从王焕章那里要来的三个官职,还没搞定人选呢,这又多出了五人。尽管都是七品下的职位,可他的手中是真没人可用,该到哪里去寻?

“十日么?也使得!”

叶宏博闻言点了点,而后又问:“一月之后,你与凌雪大婚。此时安国府内,可有人主持?”

这又问到了另一件让嬴冲发愁之事,安国府内,并无人主持中馈!

如今府里面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着。可国公大婚该是什么样的礼仪,什么样的流程,他却是一概不知。

——别说是他,活了六十岁的嬴定,估计也同样不懂。

还有宴会安排,接待女眷,也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如今的安国府,什么都不缺,只少了一个能为他处理后院的女主人。

叶宏博早料到如此,嘿然一笑:“贤婿若是为此发愁,或可向郡王府求助。凌雪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如怠慢了她,我与她祖父都不会依。”

嬴冲顿时满头黑线,向武威郡王府求助,这像什么话?

一五二章魏征郭嘉

从宫内出来的时候,嬴冲还在发愁,可当他回到安国府之时,才发现这两件事,其实自己都已无需忧心。

此时的安国府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总计五六十辆马车停在了门开,从大门排到了街尾,都是上门求见的。

再当嬴冲入府时,才发现嬴长安与方珏的夫人,也已入府请见。说是国公大婚在即,她二人过来帮把手,

——说是帮忙,可这场婚事,安国府内闱乏人,就只能由这二位挑起来。

这二位的到来,真是让赢冲感激涕零,如久旱逢甘霖。嬴冲也对二位夫人明说了,这场婚事他不怕花销,越显隆重越好,只需账本能够对上,那么只管寻他拿钱就是。

然后这一上午,嬴冲都在接见门外面的客人。发现大多都是京中的小官小吏,闻到了风声之后前来拜访,试图从他这里谋官。

京城大族卖官鬻爵,乃是常有之事,已经形成了风气。可惜嬴冲自认根基孱弱,也看不上行径,遇到这样的人,他连话都懒得说几句,直接就赶人出府。

自然这其中,还是有些欲直接拜入他门下之人。

大秦用人,以九品中正法为主,不过在此之外,还有举荐制。朝中德高望重者可将他们看重的人才,推荐给朝廷。而这些因被举荐而得官之人,则视保举他们的人为举主。

昔年陈群在魏变法,曾言:“今凡有所用,宜随其能否,而与举主同乎褒贬;则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

这位大魏名臣,认为但凡能在朝中身居高位之人,要么是在某方面具有特长者,要么就是德才兼备。朝廷可借用他们的法眼慧心,识良璧于石璞,掖隽才于尘世。

且因举主与被保举者同褒共贬,荣辱于共的问题。保举者出了问题,也会牵累举主,所以这些大德之人,在举荐之时也会极其谨慎,挑选真正能为朝廷所用,且品德高尚的的良才。也就是所谓的‘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

不得不说,这种选才方法,在初时极有效果,使大魏因此而强盛。可在数百年后,九品中正法的恶果渐渐显现,成为昔年的战国贵族,转化为世家大阀的根基。

被举荐者的眼中,往往只有举主,而不知朝廷。上下勾连,利益同体,形成了一个个庞大的世阀网络。

嬴冲以前对这种用人之法颇为反感,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借用这举荐制,来经营自家在朝中的势力与声望。

一个下午,嬴冲接近了五六十位,也确实从里面看到了不少可用之人。只因朝中苦无门路,只能屈居下僚。只是人品与才能,都有着各种样的问题。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这一次朝争中,他虽大获全胜,然而自身名声太差,安国府也依旧危如累卵,吸引不到真正的大才。

此时不但是他手里握着的八个官职,都已定了下来。便是自家幕府里的几个缺额,也同样有了人选。

虽说许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可嬴冲却并不愁这些人会背叛自己。当世之中,举主与门生之间的纽带极其牢固。一旦门生有背叛举主的行为,那么终其一生,都难被其他世家大阀接纳。会被视为背主之人,在朝中举步维艰,受各方打压,很难再有出头之地。

其中或有一些人别有用心,也可能是某些人打算安排到他的这边的暗子,可嬴冲此时选择的余地不多。只能在事后让夜狐仔细为他察辨一番背景,再尽量择能任贤。

嬴冲心想这负责举荐之人,若都能秉持公心,那么这察举制真是世间最好的用人之法。可哪怕是深知察举制弊端如他,在选人用人之时也一样存着私意。

以对自己的忠心为第一要素来考量,其次则是不贪不给自己招惹麻烦,门生的才德反而据于这二者之后。

也就在这短短一个下午,一个全新的门阀,已经略显雏形。安国嬴氏虽是新鲜出炉,可在朝在军,都已有了不小的根基,勉强已可入三等世阀的门槛。

而除了这些官吏之外,来求见他的还有不少书生。大多都有着在各大书院求学的经历,却因未有资格乡评定品之故不能出仕。

嬴冲有心一一接见一番,看看里面有无合适的人才,可又觉心累。这时他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句话,是深有感概。

纵观历朝历代的那些大人物,在身处低位时他们往往都能礼贤下士,虚怀若谷;可一旦到了高位,他们的待人处世,都会与以前判若两人。

这并非是因骄狂忘本,而是实在不得已。

就如他嬴冲,今日这些来上门拜访的书生士子,他若一个个去接见,那么这一整天下来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去做了。

可完全拒见又不行,若是错失了真正的人才,可就真可惜了。

嬴冲想着自己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寻一位能够信任的吏曹参军了。可以作为的自己的筛栏,将真正的人才,筛选到他的面前。

不过这样的人才可不易寻,某种程度而言,吏曹参军比之负责封地政务的国公府长史,与负责监督的录事参军,还要更重要得多。

不但要负责封地的选人用人,还要为他辨识良才,这就不但需对他嬴冲忠心耿耿,更需要有识人之明。

可这样的人物,哪里有那么容易寻到?这是他在京城四年浪荡胡混的恶果,对于士林真谈不上了解,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郭嘉么?居然是出身赵国,嘿,看来我嬴冲确是声名远扬——”

草草看了一眼,嬴冲就随手将这张拜帖,丢到了一旁。要说这人有什么特殊经历,那就是曾在鬼谷书院修习过七年。

可鬼谷书院每年收徒近千,似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传说鬼谷每代有传承弟子九人,各习兵法政务与纵横术,都是百万人中无一的大才。此外鬼谷也有着几个古怪的规矩,其中之一就是门下弟子在外行走时,不得主动透露师门与鬼谷弟子的身份。

可嬴冲却绝不会认为,以自己的声名狼藉,会吸引到这类真正大才为自己效力。

不过这个郭嘉,他倒也可接见一番。身为鬼谷书院门下,却远游异国。显然是对自身的才华极有自信,才会在赵国国内看不到机会时,远至大秦求出仕之机。

只是今日,他确实是累了,也需空出时间练枪,只能推至明天了。到底这位才能如何,明日一见就可知究竟。

再翻开下一个拜帖,嬴冲眉头微挑,而后笑了起来。

“原来是魏征啊——”

这个人他见过,当日在官船上给他印象很深。说来也巧,这位竟也是赵国士子,同样在鬼谷书院求学过,不过时间极短,只有两年。

心念一动,嬴冲就让嬴福去把魏征接了进来,

第二次见面,嬴冲已贵为国公。然而魏征的姿态,却仍是不卑不亢,沉稳自若。

嬴冲也不客气,直接就问:“先生身为赵国士子,为何来我大秦?”

一边问着,嬴冲一边仔细打望。发现这位,居然已经修了玄门心法,且境界不弱已至三阶,赫然登堂入室了。

明明在船上见面的时候,这位还只是一位文弱书生而已,如今却已是三阶玄修?这是拜在管权门下,习得儒门心法之故?

可这才几天?还不到一个月吧?若是如此。那么他眼前的这家伙,就真是一位了不得的玄修天才。

魏征答话时极有气度,字句清晰:“不才出身赵国寒门,虽在鬼谷门下习文二载,却一直不得大赵朝臣赏识。走投无路,只能入秦。”

嬴冲微微颔首,魏征所言,也大抵如他猜测。若说大秦是由秦皇与世家共天下,那么关东六国的情形,比之大秦还要更严重,

“可我听说,管权已将你举荐给四皇子与隆护二位国公,却为何要来我这里?”

无论是四皇子嬴仇万,还是隆国公龙在田,都是朝中的擎天大树,且风评甚佳,足可使魏征飞黄腾达了。

可这位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却偏要来他这边的独木桥,这不能不使他惊奇。

魏征则颇有些意外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些事极其隐秘,却被他眼前这位得知,可见这安国公对他也是有所关注。

“确有此事!”

魏征坦然承认道:“然而物以稀为贵,且孟子曾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物以稀为贵?”

嬴冲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明白了。心想可不是么,在四皇子与隆护二位国公那边,似魏征这样才能之人,可是一抓一大把。可在他嬴冲这边,稍微像样点的人物,都需重视有加,确实是物以稀为贵。

“前一句我懂,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我却不太明白,你可能为我解惑?”

要说危墙,难道这咸阳城里,还有比他嬴冲更危的?

这次魏征微一迟疑,还是解释道:“朝中夺嫡之争方兴未艾,党*争已见端倪,魏征恐这三位都难幸免。自思位卑力弱,贸然卷入,必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之忧。倒是国公这里,似危险实安。”

听得这句,嬴冲顿时目光微亮,对这位的重视,又添数成。此人其他的本事,嬴冲还不知怎样,可这只审时度势的功夫,就显出此人的智慧不俗。

他心中已有了念头,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错失这个真正的人才。

思忖了片刻,嬴冲就是一笑:“这样如何?本公暂聘先生为西席,明日就已这身份,代我接待门外的那些世子。先生若觉其中有可用之人,可以推荐到本公面前。”

魏征看了嬴冲身旁桌案那一大堆的拜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躬身一礼:“敢不从命!”

魏征心知这是嬴冲对自己的考验,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让嬴冲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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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章名声狼藉

“国公有言,今日天色已晚,不便见客,请诸位暂回!若仍欲求见者,可明日再来,那时自有我国公府西席接待——”

张义说完这句,就退入了府中,然后两旁的护院一起发力,在‘轰’的一声震响中,关上了国公府的大门。

这使府外大多数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失望之色。不过此时确是天色渐暗,所以并无人出言抱怨,各自提着安国府分发的回礼离去。

郭嘉坐在这巷道的茶肆内,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安国府的中门。只因到来之时就早有预料,故而郭嘉并无失望之意。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天,所以今日也只能与这些士子一同,等候嬴冲的接见,

不过现在看来,哪怕是明日,他也未必就能见到那位安国公。

“由西席接待?是那魏征?”

郭嘉想起了方才被请入府内,就再未出来过的那位名唤‘魏征’的士子。

安国府要用西席接见士子,那就早该这么做了。可直到黄昏时分,此人入府之后,那位安国府侍卫总管才言道明日要让西席先生接待众人,可想而知,此人多半已是得了主人的赏识。

只是‘魏征’这名字,他以前似乎听说过?

想了半天,郭嘉的记忆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年。然后他的眼中,顿时浮起一丝讶色。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巧事?

昔年在书院内的对手,如今竟是欲同效一主么?若是他的话,那么这府里的那位,可真是得了一位大才。

虽说这位未能得鬼谷真传,可在五年前,当代的鬼谷先生,也对其才华欣赏有加。可惜最后此人因家中生变休学,只差数步,未能入鬼谷门墙。

“先生!”

郭嘉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然后当他转过头时,就见这间茶肆的小二正搓着手,笑容可掬的立在他面前;“先生,天色已晚,宵禁在即。我们这里已准备收摊了,可否请先生结账?”

郭嘉身上的银钱已经不多,闻言后竟毫无惭色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他身前的礼盒拆了开来。

今日那位安国公虽是对他们这些士子拒而不见,却给每人都送了一份回礼,郭嘉也同样领了一分。

礼盒入手,他就知里面是些什么东西。此时打开之后,果见这盒内是几本新印的书册——《管子》,《吕氏春秋》,《韩非子》,《孟子》,以及二十两银钱,一盒吃食。

那位安国公显然也是用了心思,这几本书颇有深意,既显雅致珍贵,也向他们这些士子,表明了国公府主人欣赏的学说。志不同,道不合者,明日就可不用来了。

至于这银钱与吃食,则是体谅诸人在咸阳居留不易,所以稍作补贴。

随手取了二两银子抛了过去结账,然后郭嘉笑问:“看你这里生意不错,可为何这店主与你,都是整日愁眉苦脸?”

“生意不错?也就今天而已——”

那小二一边找钱,一边苦笑:“不瞒先生,我们这家茶肆,一向都指着这安国府的客人过活。可自从那位国公大人承爵以后,这里就没什么生意啦!以往这里一天下来,至少可有三四百两的毛利,可现在哪怕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五六十两。店主已经想着要把这店低价转手,可都没人接盘。”

原本这话,是不能轻易同旁人说的。可这位客人,今日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日,与他聊得甚是投缘。且他说的话,也算不得是什么需要禁口之事,这茶肆的情形,周围邻里都可打听得到。

“要转手?那可就太亏了。”

郭嘉摇着头,不以为然:“我看此地位置不错,生意也就这两个月差些。最多半年之内,此处必可财源滚滚。”

那小二眼神疑惑:“先生难道会看风水?”

郭嘉闻言失笑,看着眼前的礼盒:“风水之道,小生确实略知一二。不过今日如此推断,只是遵循常理而已。我观那位安国公智略非凡,又能礼贤下士,必是大有能为之人,日后定可兴旺家业。”

哪怕只是为安国府今日分发的这些回礼,也足可是使这里门庭若市了。

此外这府内,亦是藏龙卧虎。鬼谷传承,有特殊的观阵之术,他发现就见到这府内的杀伐兵气密如罗网,严整有序,并不弱于其余的几座国公府邸,由此可见这府中确有将才。

还有今日,一同随那安国公回府的那二位女子,也颇使他惊诧。此二女皆让他看不清深浅,一个小天位,一个则气息接近玄天,可那举手投足间显露的意韵,却都让郭嘉联想到了师尊。

“智略非凡,礼贤下士?”

那小二惊疑不定,感觉郭嘉说的是别人,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摇头:“就凭那个混账子,想要兴旺家业?还是算了吧。别人都说那个恶棍,三年之内没把家败光就算不错了。即便他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估计也没人想做他的生意。且我听说,他已经命不长了,活不了几年,这咸阳城里不知多少人盼他死呢!连武阳嬴氏都受不了他,把他开革出宗,你说这连祖宗都不要的人,又哪能是个好的?”

郭嘉是真没想到,嬴冲在民间的名声,会恶劣至此。

“有意思!不过小生倒也好奇,这位国公到底做了些什么事,让小二你如此深痛恶绝?”

“那家伙做的坏事可多着了。”

店小二先是一声冷哼,语中满含不屑:“几年前强抢民女,把人家逼到家破人亡。只因拦了他的路,就将人打断了腿。这是还远的,据说几天前那位又在前面正街上看中了两个女孩,当时没什么动作,可回头就将她们抢进了府,到现在都生死不知。又有听说有人得罪了安国府奴仆,被打到半身不遂的。还有一家做小本生意的柴商,只因与安国府的管家不合吵了几句,几天前被下了狱。”

郭嘉挑眉:“这些事你可曾亲眼瞧见?”

这茶肆就在这安国府门前,若有什么动静,这位店小二应该能知道才对。

那小二却摇着头:“那倒没有,不过外面的正街你可看到了?那里本是一处小集市,可自从那个纨绔承爵之后,就没什么人敢在那里买东西了。尤其各家的娘子,都宁愿绕远道去别处。那两排门店的租金,据说也是一日三跌。”

“那么官府就不管么?”

“谁敢管他?”

小二一声叹息:“似前任京兆府尹那样的大好人,大清官,可前些日子就因闭门不见得罪了他,也被逼到上门认错。据说最近,这家伙还在朝中构陷忠良,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呢。”

“原来如此!”

郭嘉明白了,此人所言与他打听到的大同小异,都是些人云亦云之事,没什么新鲜东西。

“不过以小生想来,这位安国公既然能逼到京兆府尹上门认错,能在朝中构陷忠良。那么这安国府,岂非是兴旺之极?前面那条正街我不知道,不过这茶肆生意,倒还可继续做得。”

说完这句,郭嘉就再没理会那发愣中的店小二,笑意盈盈的径自走出了茶肆,直往那归处行去。

一五四章两败俱伤?

郭嘉落脚的客栈,就在七条街道外的小巷里,隔着十七八里路,算是距离比较近的。

可就是十七八里路,让他一阵哀声叹气。

郭嘉虽是修的练气法门,可因自身功法及早年急于求成之故,只能修性而不能修命。一身道法虽是高深莫测,可肉身方面却比之普通人还要不如。武道方面就更不用说,至今都未能练成内息。此时步行返回,只怕是要累成狗。

换在其他地方,他随便一个术法就能跨越三五里地,简单便捷。可咸阳城是何等样的所在?又恰值近日京城骚乱,全城锁拿凶犯之时。贸然使用术法,只会为自家招灾惹祸。

所以初入咸阳时,郭嘉也不是没想过,选择距离安国府更近些的地方落脚。可这里毕竟是城北,勋贵大族聚居之所,寸土寸金。哪怕是一个旮旯里的小客栈,价格也不是普通士子能够承担得起。

郭嘉出身庶族,家里亦有田百顷,可光是负担他入嵩山书院求学,就已不堪重负。而修行练气,更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

虽说自拜入鬼谷门下之后,他修行时的一应所需,都由鬼谷书院来负担。然而当出山之后,这所有的供应都已全数断绝,一切都需他自己来承担。

所以此刻他确实囊中羞涩,甚至连马车都无钱去雇,只能步行。

可就当郭嘉毫不容易,返回到他下榻的那家客栈前时,却是微一愣神。只见那店门口处,赫然有一位他熟悉之至的少年,正双眼冒火的往他看过来。

“王猛?”

郭嘉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

这个家伙,不该是前往大齐的稷下学宫,向那些阴阳士请教么?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因心虚之故,他感觉被这家伙瞪着,就好似被一只猛虎给盯住,使他毛骨悚然。

“嘿嘿!我怎在这?”

王猛冷笑,浑身隐有黑气浮现,状似癫狂:“师兄你说我为何会在这?”

郭嘉已经想明白了,面色发苦:“是跟着我来的?”

太大意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跟着他来了秦京。话说回来,这小家伙寻踪匿迹的本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拜师兄所赐,师弟我可是欠下了师尊整整六十万两黄金!”

王猛微低着头,怨气滔天,脚下的地面竟是寸寸开裂:“不是六两,也不六十两,而是整整六十万两!十年之内不能清偿欠债,师尊他可是说了要活剐了我王猛。师兄你让我怎么还?拿什么还?”

没有了钱,他该怎么向稷下学宫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请教?

“魔这是何苦来哉?”

郭嘉举起了双手,果断的服软求饶:“师弟有话可以好好说,能不能不要动手?”

“不要动手?师兄你说了?”

王猛却无停止之意,气势更盛,一步步的行来:“师兄可知我是如何来的咸阳?临出门时,师尊可是将我的亵裤都给搜走了!师兄啊师兄,如今哪怕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消吾对你滔天之恨!不先将师兄你狠狠揍上一顿,吾岂肯心甘?”

郭嘉还是摇头,诚恳劝说:“师弟且听我一言!你如恨我,大可换个时间地点再对我动手不迟。可眼下真不是时候——”

王猛哪里肯听?浑身骨骼发出一阵阵似黄豆般的爆响。可就当他正欲一拳往郭嘉脸上砸过去时,却听外面一阵‘轰轰’的脚步声。更有一道强横气息,正往这边飞空过来。只瞬间就已至不到二百丈距离,同时一声雷霆般的大喝传至:“天子脚下,宵禁之时,谁敢在此闹事?”

王猛闻言有些愣神,然后眼神懵懂的看了对面郭嘉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既未动用道法,也没动用多少内息,怎么就惊动了大股禁军?甚至还来了一位小天位。

怎么这咸阳城的管控,比之民风剽疾顽悍、尚气任侠的赵京邯郸还要严厉?

“师弟你是才入咸阳?”

郭嘉一声叹息,仍旧高举着手:“二十日前秦国的大理寺少卿被人刺杀,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凶手,师弟你又何必定要往这刀口上撞?”

也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整整一个营的禁军赶至。总共三十尊墨甲,三百余精锐甲士,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近百具的弓弩,遥遥指向他们两人。

而此时那位天位强者,也同时赶至。三旬左右,身材牛高马大,一身神甲覆盖住了半身,面如红枣,眼如铜铃。到来之后就据立于半空,扫视着二人,神态不怒自威。

“你二人是何方人士?不知宵禁在即么?居然还敢在这里惹事生非,当街斗殴?”

郭嘉刚欲开口解释,王猛就抢先说道:“将军明鉴,此人是我同乡,只因欠了我银钱——”

郭嘉一听就知不妙,然后就果见那位禁军大将浓眉微扬,直接一挥手道:“你这口音,是赵国人士?都给我拿下!”

瞬时间无数的绳网,遮天蔽日般的笼罩过来。王猛心道不妙,却知此刻,最好是不做反抗为佳。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兵丁过来,将几根镇元钉打入锁骨,直接把他给敲晕过去。

郭嘉也同样被数张绳网罩住,脱身不得,只能苦笑:“将军,在下乃是良民,今日事端亦非我起,能否给些面子——”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就也同样是几根镇元钉,毫不留情的钉入进来。这东西王猛都承受不住,又何况是他?第一根镇元钉打入体内的时候,郭嘉人就已失去了意识。

※※※※

同样是在月色将至之时,安国府内,嬴冲身在炼神壶中,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的这座石碑。

时隔月余,这石碑之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天圣二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大吉,与凌雪成婚。”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赵国人郭嘉入咸阳。”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阳江大水,波及四州,使流民四起。有贼寇二十万进犯武阳,连破庄县,常兴,孟州三县,而后顿兵解县城下,围城三月。匪过之后,安国府军死伤近半,封地三万七千户只残存四成。”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奉旨出京,以从三品忠武将军衔,出任武阳镇守使,宛州平乱军左路主将。统二镇府兵,镇压宛州民乱。”

“天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用郭嘉之计,蓄水破敌,大破贼寇,淹下游武阳诸县田地四万七千顷。后以万人之军,驱流民过武阳,取本郡储粮一百二十万石,金三十万,又从地方强征杂粮九十六万石,以安抚流民,整军备战——”

嬴冲神情凝重,冷冷望着那新出现的第四条。他现在总算是知晓,那安王为何不能完成明年的‘真传任务七’了。

虎据堡那边的收获,只怕连补亏空都不够,哪里还有可能完成这个赚钱的任务?

心想这就是嬴元度还击他的手段么?真可谓是直击要害,势如雷霆!

这失陷于贼匪之手的庄县,常兴,孟州三县,都是他的根本重地。

他的封国是解县不错,可区区一个解县,却没法容纳三万七千户。所以他封国内还有不少土地民户,分散在庄县与常兴二县之内。

至于孟州县,也同样至关重要,这是武阳郡中,面积仅逊于武阳县的的大县,共有良天二万七千顷,一县岁入可抵边城一郡。而几年前天圣帝赏给他父亲的五千顷田地,都在这庄县境内。加上母亲后来为国公府购置的田庄,总计有田九千顷。故而这三县中的任何一县受损,都可使他元气大伤。

而这流民贼军也来的蹊跷,别的地方秋毫无犯,只独独他的庄县,常兴,孟州三县被破,剩下一个解县被围了三月之久。若非是有人刻意为之,怎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看到第六条时,嬴冲又不由唇角微勾。这番处置还真像是他的性情,你武阳嬴氏不让我好过,那么尔等也休想过安生日子!

至于这一场大水,会使武阳多少人民不聊生,多少人死于洪灾,他却是全不在意。

既然嬴元度用出这样的手段出来,那么这武阳北面的诸县,自然也被他视为敌国!否则他那些死去的领民佃户何辜?只那些流寇的性命,又如何能让他们瞑目?

至于那从地方‘强征’的的粮草,不出意料,定是他从武阳郡的各家世族手里夺来。自己也真够心黑的,这分明是要从那些世族的伤口里剜肉撒盐。

不过如此一来,他与武阳嬴氏,就是两败俱伤之局。两家的伤口,都要****很多年才能恢复,真让人不爽。

对了,这郭嘉又是谁?

这石碑之上,连续提到了两次。而且还特意点出了这位,来到咸阳城的时间。

嬴冲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然后微一愣神,想起了今日下午,自己看到的那张拜帖。

“月儿,这个郭嘉,莫非对我很重要?”

“郭先生?”

嬴月儿今日也在炼神壶中,继续调试着她的新身体,此时闻言,不由也抬头看了那石碑一眼:“是不可或缺!那位可是父王早年身边的第一谋士,才智超绝,算无遗策,被父王视为肱骨。可惜郭先生早亡,否则绝不会有元佑三年的宫变。不过时间还早着呢,要等三个月他才会入京,他现在多半还在赵国。”

嬴冲则心想不用等待三个月后了,这家伙可能已经入京。可惜是今日不能得见,只能等明日这位上门拜访了。

就不知此郭嘉,是否彼郭嘉——

一五五章抢先一步

郭嘉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阴暗的牢房内。而身上除了四脉镇元钉之外,还多出了一双镣铐。

酸臭的气息扑鼻而来,让性喜洁净的郭嘉直皱眉头。不过他随即就顾不上这些,只见就在身前三尺处,他师弟王猛正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师兄你来大秦,是为选一皇子辅佐。可结果出我意料,师兄你选择的,竟然是那位安国公嬴冲?当日在观星台上,你到底窥见了什么?那位安国公,莫非就是天象中的那位命世妖龙?”

郭嘉差点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的目角余光扫向四周时,才发现这间监牢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别无旁人。倒是对面,那间牢里挤着二十余位。

他心中略一思忖,就知这多半是因他们有着修为在身的缘故,所以单独关押。

再观这里的情形,不像似京兆府的监狱,倒更像是军牢。所以法阵森严,四面隔绝,能够压制他们这些修行之人的灵念。

如此一来,倒不惧有人听见他们说话。

放下心来,郭嘉面色不改色道:“是师弟你想多了,什么安国公命世妖龙的?从哪听来的?”

那王猛一声冷笑,将一张拜帖丢到了他的面前。

郭嘉都不用看,就知这是今日安国府退回他手中的那张帖。他原本手中提着的礼盒,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这份拜帖藏在怀中,没有被那些禁军搜去,反而落到了王猛的手中。

见得此物,顿使郭嘉头疼不堪。

“别想抵赖!”

王猛目如幽火,怨意逼人:“虽说入咸阳才不到一日,可我也知今日你是去了安国府。那位是咸阳四恶之首,在咸阳城中名声狼藉。原本是武脉被废,被人视为纨绔废人。可在一月前,出人意料的继承了安国公,更与双河叶阀结亲。对了,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曾有人说那位叶四小姐,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被认为是注定了要当皇后的。”

“你知道的还太少,就在二十日前,这位安国公以一己之力,在朝争中大败襄阳王氏与三皇子嬴去病,迫使前者割地求和,后者丢城失地。”

见王猛一脸的讶色,郭嘉一声嗤笑,面不改色;“然后了?就因为我去拜访过,那位又娶了原本注定了要当皇后的女子,你就认定了他是妖龙?不错,此人是有可能,可哪怕我今天承认了,王猛你又肯信否?”

见王猛默然不言,郭嘉又笑:“周天星象中龙气显化近一百三十余处,妖龙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家。要说重要,也只是因其出现,开始争龙之局而已。这位优势也不大,日后将是最晚的入局之人。而祖龙之争未至终局之前,谁就能肯定,这位命世妖龙就一定可以胜出?”

王猛却不为所动:“所以我问师兄,你到底在观星台上看到了什么?为何大秦那么多皇子不选,却偏要选这还未确定的妖龙辅佐?”

郭嘉笑而不答,径自在后面的草堆上,找了舒服的地方靠住:“只怕我说了师弟也不信,且这轻泄天机,可是要夭寿的。你得体谅下你师兄,我们鬼谷门下,大多都寿元不永。”

王猛居然并未追根究底,只冷声着:“你不说也无妨!等过几日出了牢房,师弟也会试着去拜入这位安国公门下,就看你我二人,谁能先一步入府。我随师兄来这咸阳,就是为看看这价值六十万金的机缘,究竟如何。”

郭嘉嘴里发苦,他就知这个小师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这次可真是麻烦了。

正仰头想着应对之策,他就听对面这家伙的身上,又发出了一阵‘咯咯’的骨骼爆响声。那扑面而来的怨气,使他浑身发凉。

郭嘉立时坐起了身,有些错愕的看着对面:“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师兄你说了?”

王猛又再次嘿嘿的笑,清秀的脸上,满是狐狸般的笑容:“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再说了,若不把师兄揍到鼻青脸肿,师弟我可没自信,一定就能够先你一步。”

郭嘉感觉更头疼了,他倒是忘了,眼前这家伙哪怕内元被封,道力被制,也依然有着一副远比常人强健的体魄。

偏偏这还是牢房之内,这师弟若真想要揍他一顿,他想跑路都没法。

不过就在王猛狞笑,正欲动手之刻。那外面的廊道中,却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

须臾之后,就有七八位狱卒,来到了这间监牢门前。

“请问先生可是郭嘉郭先生!”

随着那牢门打开,一位牢头打扮的人物,笑容可掬的走入了进来,神情亲切有礼:“之前不知您是安国府上的先生,多有得罪,还请先生切莫见怪。”

郭嘉诧异的挑眉:“安国公?他来了?”

而那王猛,则有了不妙的预感。心中暗暗生恼,怎么每当自己动手之时,就会出这种变故?他灵敏的直觉,已经感应到冥冥中正有股恶意,正在盯着自己,让人无奈。

“安国公已经亲自来军府要人了,方才还把将您抓来的李将军臭骂了一顿。”

那牢头挥了挥手,那些狱卒就已忙不迭的走过来,为郭嘉取下了镣铐与镇元钉。

“说来先生也有不对,您若早说是安国府之人,李将军他又如何敢对您动手?李将军那边也很是委屈,只望先生能在安国公面前为他美言一二——”

“原来如此!”

郭嘉仍是不解,这位安国公怎会亲自来寻自己?要说二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就只昨天一张拜帖而已。他们甚至都未见过面——

算了,无论是何缘由,这位安国公都让他躲过一劫。

王猛则是面如土色,心知自己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被这混蛋师兄给得逞了。

“那么国公他在何处?可能带我去见他?”

郭嘉立起身,身姿潇洒的拍了拍灰尘,然后又笑望王猛:“看来还是我赢了,不过师弟,你若一定想要为安国公效力,倒不妨与我共奉一主。”

“你果然是盯上了那位安国公!”

王猛咬牙切齿,然后直接偏过了头:“师门之训,你别说你忘了。”

鬼谷之人,不得同效一主。这其实不是什么师门规矩,并无明文规定,只是几千年前的数次惨剧后,流传下来的惯例而已。

虽说这六十万金换来的机缘错过了有些可惜,可其实郭嘉也没说错,这天下正是群龙并起之局。

那位安国公无论是地位,人脉,还是权势,底蕴,都无一星半点优势。最后胜出的机会,其实少而又少。只需他能寻得一位明主辅佐,未必就胜不过这位师兄。

“可师弟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当时在观星台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踏出了牢门,而当他回过头时,毫不意外的望见了王猛眼中透出的好奇之色。这使郭嘉不禁失笑:“其实你说的那事,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不过这位国公为人性情到底如何,是否值得你我辅佐,我仍需看看。师弟稍后出狱,不妨在咸阳城内多留几日,静候佳音。”

王猛闻言不禁楞神,忖道这家伙,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不过后面几句倒是蛮像他这师兄的性情。哪怕是真在那观星台上看到了什么,这位也不会尽信天兆,定会亲眼去看那位安国公的成色之后,再做打算。

一五六章射将李广

当郭嘉从军牢里出来,来到这座军府正堂的时候,只见一位紫袍少年高据中堂之上,两旁则各自站着一位少女。而那位将他捉拿过来的李姓将军,则很是委屈的半跪在下面。

郭嘉心知那上面坐着的,应该就是安国公嬴冲了,只见这位正义正词严的训斥着堂下那位:“李将军,朝廷是让你巡城搜拿可疑之人讯问不错,可也没让你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人。这二人究竟是因何故,被你捕来啊?就只因他们出身赵国?”

一边训着,那安国公嬴冲还一边拍了下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他身旁那位年纪较小的女孩吓了一跳。

那位李将军原本很是不服,意图辩解,可被这惊堂木一拍,声音也被堵了回去。

而嬴冲的声音,此时又往上拔高了一节:“只看那位王姓士子的通关文牒就可知道,他入咸阳才不到一日!一日时间,难道还能参与对大理寺少卿刺杀?请问李将军你拘拿之前,可曾查问过?即便他损坏了街面,按律也该交由当地县衙处置,不该被你抓来这军府!还有我家这门客,并无罪过。你们抓捕之前,你又可曾给了他解释辨说的机会?嗯?”

那李将军仍是默默无言,不过那腰背却是挺得笔直。

郭嘉听在耳中,则是暗觉好笑。心想这位安国公道理倒是说得不错,可眼下这时节,京中衙兵禁军都是宁可抓错勿放过的。再说这位李将军,也没把他们两人怎么样,只是封住了他们道力内元,暂时丢在牢房而已。

不过官场中就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是禁军旅帅,一个则是镇将;一个出身平民,一个则是当朝安国公,根本就没有这位李将军辩解说话的余地。

而随即他就发觉,那嬴冲与二女的视线,正转往他望来。

郭嘉整了整衣袍,上前一礼:“郭嘉参见国公!还请国公大人息怒,昨日之事,是我们师兄弟不对,其实怪不得这位李将军。在军牢之内,李将军也并未苛待。”

这句话道出,郭嘉就明显听得旁边跪着的那位将军,似乎长舒了口气。

那嬴冲也是不为已甚,并未再继续追究。仔细上下打量了郭嘉一眼之后,这才笑道:“你既为他求情,那就算了,原本我是打算参他一本的。对了,你那位师弟怎办,可要一并放出来?”

“我师弟么?”

郭嘉想了想方才王猛捏紧的拳头,还有那让他毛骨悚然的骨节爆震声,当下就一撇唇角:“还是让他在牢里先呆着吧,过些日子再放出来不迟。”

嬴冲也知这对师兄弟之间,似有些矛盾冲突,当下不再追问,径自从堂上走了下来,走到那李姓将军面前站定:“啧啧,瞧你这副模样,可是感觉委屈?”

那李将军面色难看之极,目含怒火,却平静的抱了抱拳:“李某不敢!”

“不敢?呵呵!都说金吾卫上师第五旅的旅帅李广桀骜难驯,恃才傲物,是个刺头。可如今本公看来,却是名不副实。这一身棱角,莫非已被磨平了?”

嬴冲口里讥讽了一句,却又语气一转:“你李广行事虽是乱来了些,有欠妥当。然而据本公所知,这几十日内,你们第五旅辖地,是咸阳城东最安宁的地带。至少这尽忠职守四字,李广你当之无愧。本公如今任职之神策军第五镇,仍缺一副将。你若愿意,三日后可去上任,代本公掌管军务。就让本公看看,你李广治军的本事,是否一如传言?”

郭嘉微一愣神,似不认识一般,定定看了眼前的这位安国公一眼。而那李广则先是不敢置信,然后那苍白的面色就涨成通红,有些兴奋激动,又有些迟疑犹豫,

而安国公则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不敢么?那就算了。看来所谓的飞将军,也不过如此,怪不得几十年,都只是小小旅帅——”

可他的话音未落,那李广就已大声道:“有什么不敢?我李广听命便是,必不负国公赏识!”

嬴冲闻言,顿时是一阵哈哈大笑。当下再无逗留之意,拍了拍李广的肩膀,就带着郭嘉等人,大步跨出了这座军府。

直到上了马车,那郭嘉才好奇的问:“国公大人,在下自问不过是一介平平无奇的赵国士子,既无名望,也无家世,更未曾与国公大人谋面,如何就能惊动国公大人前来?”

“是魏征,你可还记得?他说曾与你同在鬼谷书院求学,说你郭嘉才智高绝,更胜于他。”

嬴冲随口解释着,然后又往身后的军府衙门扫望了一眼:“且这次过来,也是顺便。这位小李将军,本公早有关注,早欲招入麾下。”

其实是今日他未见到郭嘉的拜帖,所以随口问了魏征一句。结果魏征居然还记得这位,对其才能交口称赞,力劝他一定要将这郭嘉收归门下。嬴冲闻言之后也就顺水推舟,亲自寻了过来。

炼神壶与那石碑之事,嬴冲不可能告知他人知晓,不过魏征既然给他现在的借口,那嬴冲自然可顺理成章的表现出重视。

嬴月儿既然说这位对他而言不可或缺,那就一定是至关重要,必不可少的,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不过他后面说的也是实话,要救郭嘉出狱,只需让下人往这边递一张贴子就可办到,没必要亲自过来。

对于这李广,他确实是很早之前,就欣赏有加了。以前是没实力,也没名义,可现在的情形又自不同。他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底气,去招揽他看上的人才。

“原来如此,真亏得魏兄他还记得在下。”

郭嘉闻言释然,心中虽还有些奇怪,却并未深究,轻笑道:“也是托了这位李将军的福气呢!能得国公大人如此重视,想必那李将军是本领不俗?”

嬴冲微微颔首:“确有些本事,此人射术惊人,有小由基之称,也被人称为飞将军。出身北方边军,长于治军,尤善守御。曾有过以二营之军守营,抗击十二倍之敌不败,直到三日后友军来援的记录。”

“竟有这等军略?”

郭嘉有些诧异了:“可这样的人物,那些世家大阀难道就都眼瞎了不成?”

说完才想起之前嬴冲之言,说此人桀骜难驯,恃才傲物,多半是有其缘由的。

“我大秦虽也是世阀与圣上共天下,可识货的伯乐还是有的。可世家大阀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要用你,也需先磋磨一番再说。加上这位的脾气不好,连续得罪了三位举主。”

嬴冲轻哂,目里透着狐狸般的笑意:“若非他恰好被最后一位举主调入金吾卫,早就被一贬到底,只能辞官了。”

金吾卫虽属府军系统,可却负责戎卫京城,是事实上的禁军成员,由天圣帝直接管辖。

郭嘉心道果然,接着又好奇的问:“可似这等人物,国公难到就不怕驾驭不住?”

“我又何需驾驭?”

嬴冲满不在乎,大笑着道:“本国公看重的是他的本事!只需能忠君爱国,恪尽职守,就已可不负本公举荐。且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只需待之已诚,何愁不能能把人心捂热?”

郭嘉正觉惊佩,就听旁边那个蒙着面纱的小女孩嗤的一声嘲笑:“三次得罪举主,有两次是被他设计。那个李广,早就被磨得没脾气啦!”

嬴冲不由冷冷瞪了嬴月儿一眼,忖道这不是拆他台么?那个安王也是,怎就连这事都跟这丫头说了。

那嬴月儿却反瞪了回来,不但理直气壮,还含着几分警告之意。

嬴冲这才又想起昨日,嬴月儿曾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他身边这个家伙,是聪明到了极点,也自傲到了极致之人,所以万事都需待之以诚,不可欺瞒。

他那一世安王就是因这缘故吃亏,被这家伙暗恨在心,坑了他好几次。

眼珠一转,嬴冲只好尴尬一笑:“让郭先生见笑了,此人不得志,确有几分本公的缘故,可也是李广这性情使然。我那时也实不忍这样的大才,落入对头手中。”

郭嘉默然不言,心想这才对。只观这位安国公,二十日前力挫襄阳王氏与三殿下的手段,就知这位绝非是大义凛然之辈。

刚才的话,虽是使人感动,却显得有些假了。

而此时嬴冲,面色已转为凝重:“昨日接到郭先生拜帖,若本公没会错意,先生可是欲拜入我安国府门下?”

郭嘉闻言,亦肃然起身一礼:“确有在国公门下谋职出仕之意,还请国公成全!”

嬴冲虽见他执礼甚恭,可心内却无半点喜意。知晓这位其实并未真正有为他效力之心,说是要在他这里谋职出仕,其实只是想要近距离,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按照嬴月儿的说法,郭嘉在入他门下之后,只献过水攻之计。之后就此沉寂,一年后甚至为一事差点弃职出奔。

可嬴冲同样是心高气傲之辈,并不愿如嬴月儿交代的那般低声下气:“我大约能猜知郭先生的意思,可有道是臣择君,君亦择臣,先生以为然否?”

那郭嘉倒不觉意外:“还请国公考较!”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一五七章无双国士

“我有消息,确证今年阳江春汛必有大水发生,可能波及宛,冀,元,宁四州。北方匈奴也欲南下,左翼七部都在厉兵秣马,最多三月底就将出兵云中。”

嬴冲说完之后,就问郭嘉:“郭先生以为,这等情形下,我该做何准备才好?”

郭嘉却首先表示了疑问:“匈奴左翼会南侵?那左贤王老上,可还在咸阳城!”

此时哪怕左贤王的使节团。哪怕兼程回赶,也不可能在三月回到草原。

还有北方阳江春汛大水,这位国公到底哪来的消息?是白云观白云观,还是长生道?即便这两家,也没可能这么早就确定大灾吧?

其实郭嘉更疑惑的,还是嬴冲对他的态度。他原以为嬴冲,会考较他一些经史子集,治政要领与律法什么的,结果却问了他这本不该由他这外人来回答的问题,似乎重视到过了头了。

“这件事我也觉奇怪,可消息就是这么说。”

嬴冲微微摇头,其实这件事,他昨日就是一肚子的疑问。

左贤王老上乃左翼七部之主,左翼七部南下,这是不要老上的命了?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匈奴太子,下一任的匈奴单于,且在匈奴左翼七部中声望崇高。

说起老上,前阵子他还因‘北海四真’之事,与这位还有过纠葛。天圣帝曾令人就‘北海四真’当街行凶一案,向老上问罪。而这位左贤王也似对天圣帝做了什么让步,让那次的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之后就在十日前,朝争正激烈之时,左贤王还送了他价值大约七万金的礼物,说是赔礼压惊。都是一些草原上的特产,中原很难见到。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左贤王的安全,就需小心了。”

郭嘉姿态随意的坐了下来,陷入深思:“若消息确凿,国公不妨提醒一下左贤王回归时的沿途安全。”

嬴冲闻言,面色顿变,他怎就没想到这个可能?左贤王若还在,那么才刚与匈奴议和的大秦,自然不会有边患发生,可老上他若死了呢?

“据我所知,如今在匈奴之东,蒙古诸族已然一统。四处侵攻不止,鲜卑,突厥,契丹皆深受其患,女真族则已臣服。这个时候,匈奴已无瑕南顾,东面的强敌才是他们腹心之患。还是那小月氏与乌孙氏,近年亦日渐强势。左贤王向大秦求和之意,应该不假。”

郭嘉说完之后,又提醒道:“至于国公你,别的都与你无关,只有那封地需小心在意。不妨整肃军伍,加固城防,再遣良将统之。还有解县与孟州,都在阳江之侧,亦需整修河坝,注意巡守,以防小人为祸。”

嬴冲微笑,已经认可了这位的才华:“可若我欲从其中取利呢?本公深恨武阳嬴氏,欲断其根基,又该作何准备?”

郭嘉暂未回答,只眼神古怪的看着嬴冲,半晌之后才笑道:“取利倒是简单,提前数月收粮,准备药材,低买高卖,必可使国公赚到盆满钵溢,也不妨收集证据,弹劾河道总督与阳江沿岸地方官玩忽职守,贪墨成风。天圣帝是少有的明君,历年用于河堤整修的银钱,都不下两千万金。可我沿途入秦京时,曾见得清江沿岸河堤皆虚有其表,一旦有大水发生,必定有决口之祸。清江尚且如此,那阳江只怕也好不到哪去。事后朝廷追责,国公自然能够从中分一杯羹。至于武阳嬴氏,国公如有自信,不妨驱流民以攻武阳。”

当最后这句话道出时,便是九月与嬴月儿,也侧目往嬴冲看了过来。

“先生言重了,这种事情,本公还做不出来。”

嬴冲摇了摇头,他可以在武阳嬴氏操纵流民之后,毫不犹豫的以大水淹武阳。可在此之前,却做不到似嬴元度那样的狠毒无情。

又暗暗感叹国事之艰难,天圣帝是大秦难得的明君不错。可这位省吃俭用拿来休整河道的银子,却落入河道各家官员的囊中。每年两千万金,这相当于大秦田赋的近半,可这些年下来,也没起到半点效果。

可见这整修吏治,压抑世家豪强已是当务之急,否则这大秦国势,永难改善。政令不畅,哪怕天圣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是无用。

叹息了一声,嬴冲收回了杂念:“先生似还有保留?先前之言,只是泛泛之策,并无什么奇处。”

可郭嘉却再没有为嬴冲出谋划策之意,苦笑道:“大人未免太高看了在下,郭某一介书生,计仅只此,让国公大人失望了。”

嬴冲心知这位必定是胸有奇谋,只因还未决定是否为自己效力,所以不愿道出罢了,

此人深知分寸,仅只是之前那寥寥几句,已经足可使自己重视。

若非是有石碑与嬴月儿提醒,他嬴冲多半就要被糊弄过去,对其满意之极,对他赏识有加了。

“失望不至于,先生之才,已经大出我意料之外。寒门士子能有你这样的见识,已经很是不凡了。”

这是刻意刺了郭嘉一句,一副你本事很不错,可也不过如此的神情。然后嬴冲果见郭嘉眼中波澜微兴,似有不服。

他心中暗笑,却假装不曾发觉:“能得先生投效,真乃本公之幸。就不知先生是愿在我幕府中先任一官职,还是走正途出仕?后者稍有些麻烦,需要等到年底乡评定品。前者则只需本公给吏部一封荐文就可,只是前途稍显艰难。”

郭嘉:“愿在国公府谋一西席,以待年底乡评。”

嬴冲唇角微挑,心道果然如此,什么以待年底乡评,只是假托之语,只是不愿被被他束缚住而已。

“年底乡评么?这倒也无妨,不过你是赵国人士,且是寒门出身,我虽能将举荐到雍州大中正面前,可最后的定品,却得靠你自己。”

见郭嘉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嬴冲不仅暗暗摇头,心想这家伙演技倒是真不错。他现在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认定此人就是当代九位鬼谷弟子之一。

“对了!还有你那叫王猛的师弟。他既能有你这样的师兄。想必自身才华,亦必上上之选,”

既然郭嘉可能出身鬼谷嫡传,那么他的师弟是何身份,自然是不言自明。

“他啊!确实是大才。他所学与我不同,在下性好奇谋诡略,而师弟则偏向于治政韬略,兵车战阵,更近于法家。师尊曾赞师弟之才,不逊于卧龙凤雏,说他只需再有十年历练磨砺。十年之后,就可交托一国大政。”

郭嘉坦然说着,对王猛之才推崇备至:“不过若国公你现在去延请他,多半会为其所拒,倒不妨用您夫人的名义试试。只需承诺十年之后给他六十万金,想必师弟他会欣然应命。”

这些话说出来,任何人听了之后,都会感觉荒唐。卧龙凤雏是谁?什么十年之后,可以交托一国?还有六十万金——到底是何等样的谋士,能值这样的天价?

可嬴冲既然猜测眼前这位,乃是鬼谷九人之一,又怎会轻视其言?

六十万金么?回头倒不妨让魏征过来给他看看成色。这王猛之才若真不逊于郭嘉,自己又何惜这些许钱财?

真正无双国士,都是无价之宝。

一五八章宣娘完我

安州上阳,黄昏之时,一队大约三百人的军队,正押着一辆囚车在官道上迤逦而行。

此处已是安州与分州的交界处,距离咸阳已不到一千二百里,可却是大风狂舞,雪片飘飞,周围已化为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故而哪怕这支队伍中,有着充足的墨甲与杂血龙驹,也一样是行走艰难。

嬴宣娘端坐在四面漏风的囚车之内,一动不动,任由那大雪飘下,几乎将她化成了雪人

此时她体内钉了整整三十六颗镇元钉,血脉亦被封锁,浑身因用刑之故更伤痕累累。虽说她身为大天位天君,肉身强横不可思议,可在这大雪中枯坐,依然还是难免有丝丝寒意,侵袭入体。

可体外这些许的凉意,却远不及此时她心内笼罩的那层寒冰。那寒意侵入骨髓,让她夜不能寐,心灰意冷。

这次被押解入京,保不保得住性命不知道,夺职问罪却是必然之事。这些她其实都不在意,唯使她心忧的,是自己这件案子,可能会牵累嬴冲——

天色已暗,眼见下一个驿站依然遥远。这支押送的队伍在路旁选了一处高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嬴宣娘的囚车就被安置在营地最中央处,无人理会。直到半个时辰后,有饭菜的香气四下飘起,才有一位大理寺的衙兵,端着一碗米粥来到她面前。

“镇守使,到时间用餐了。荒野之地,饭菜简陋,还请镇守使海涵——”

嬴宣娘淡淡扫了此人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向了那碗米粥。确实是简陋,半生不熟的粥,加上些许野菜,在世家弟子眼中,只怕与猪食都没什么区别。然而她幼为乞儿,在边军历经二十余战,吃过泔水,也曾喝过马尿,什么样的苦难没有经历?

只是让她警惕的是,这米粥之内,竟有一丝丝的异味传来,略为刺鼻。那里面混着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拿开!”

嬴宣娘本能的就察觉危险,目中精芒微显:“你饭菜内气味不对,是想害我?”

那衙兵闻言微微蹙眉,而后也不答话,直接踏前数步上了囚车,就欲捏住嬴宣娘的脸,将手中的粥强灌进去。

只是他才刚动手,远处就忽有一道石子打来,将那碗粥打成了粉碎。这位衙兵错愕回望,只见不远处,有一点黑影一闪而逝,消失在阴影之中。

这衙兵眼神微冷,又直接拔刀,斩向了嬴宣娘的脖颈。可下一刻,一对双刺又从黑暗中探出,架住了他的长刀。

“尔为何人?”

“有刺客!”

此时周围的官兵都被惊动,纷纷着甲在身,一些反应快的,已经纷纷围拢过来。

那衙兵却不在意,冷冷看着眼前拦住了他刀锋之人,双眼微凝。

“你是关二十七!”

“关二十七?你认得我师兄?”

墨甲里的人笑着否认,竟然是个女孩的声音:“阁下认错人了,在下李观潮,我用的分水刺,可与他不同。他是灵犀分水刺,我则是彩凤双飞刺,认不出来吧?你又是谁,嬴元度手下的杀手!”

那衙兵懒得说话,已经有一身神阶墨甲覆盖全身,拔刀怒斩。将周围府军掷来的落网斩成了粉碎,又一刀削出,浑身隐现雷霆,直指对面的彩凤神甲。

那女子却只挡了一击,就往后滑退开来,同时咯咯笑着:“不跟你打,我不是你对手。不过我师兄与正主已至,你可要小心了”

她身影依然是护在嬴宣娘的身侧,寸步不离。那衙兵却是悚然而惊,回望身后,只觉一道强横莫当的气息,正从远处直扑而至,须臾间就已跨越千丈,来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枪袭来,气势浩大,如巨龙狂噬。

“大天位!”

那衙兵吃了一惊,感觉他面对的对手气势迫人,被那长枪遥指,就仿佛是被一条巨龙盯住,使他元神难聚,一身气血也近乎凝滞。

这个人,分明是已站到了大天位的巅峰!比他高了整整两阶境界。一声怒啸,从这枪意压制中挣扎出来,他刚欲抬手抗击,身侧处就又有一道阴影闪现。一双冰冷银刺,直袭他的腰腹要害。

一阵兵刃交击的震响,刺人耳膜,无数雪粉飞扬飘散。当那浩大的气元余波,渐渐消散,众人就只见那衙兵的墨黑色神甲,已经跪在了地上,里面声息全无。

这位既无法架住那狂猛枪势,也没法抵御住关二十七袭来的灵犀分水刺,更有那名唤李观潮的女子,隐隐威胁侧后。竟是被一击绝命,被一杆赤红长枪贯入胸内,粉碎了心脏。

“兄长?”

嬴宣娘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具飞空赶至的赤红色墨甲。心想她的兄长,怎会出现在这?

接着又眼神疑惑的,看向旁边的‘彩凤’与‘灵犀’二甲。还有这对名叫关二十七与李观潮的师兄妹,今日也出现的突兀。

“汝是何人!”

负责这次押送的,是一位七品校尉,此时正战战兢兢的从人群走了出来:“可知我等是押送案犯嬴宣娘入京!尔等莫非要劫囚不成?”

语含颤音,他知眼前这6续出现的几人,包括身死的那位,无不都是天位强者。任何一人,都可轻而易举,将这里的三百余人,全数屠杀殆尽!

“本将嬴完我,乃光佑军左路镇守使!”

赤红色的墨甲收束,里面走出了一位白袍男子的身影,面貌三旬,面上满是刀疤,丑陋之至。可一身气势却雄大磅礴,宛如山岳,威压使此间数百人都为之禁声无语。

“陛下之令,只是彻查嬴宣娘杀良冒功案。未曾定罪之前,谁敢称她为犯人?本将来此,只为护她入京,免为宵小所承,你有意见?她若出了事,你但当得起?”

那校尉被嬴完我那凶神恶煞的眸子一瞪,顿时面如土色,再不能言声。眼前这位的威势太过迫人,且他本就理亏,所以不敢抗辩。

且这位说的没错,今日若出了事,承担罪责的只会是他。

嬴完我则是冷笑,微一拂袖,就将嬴宣娘浑身的镇元钉全数拍飞取出。

镇元钉脱体,嬴宣娘就顿觉一身内元逐渐恢复。此时她的手铐脚镣,只需稍稍发力就可震断。不过在恢复自由之后,嬴宣娘却并未起身,依然问着:“师兄还未答我,你为何在此?”

“自然是奉冲弟之命前来。”

嬴完我笑了笑,不过那满布刀疤的脸,却反而更显狰狞:“你这是做什么?担心连累我与嬴冲?”

嬴宣娘默然以对,若只是自己的杀良冒功案。那么她真不会在意。无论夺职还是流放,以她的本事,哪里都可以杀出一片天。

可问题在于这次负责查案的巡按御史与大理寺丞,行事真可谓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无中生有炮制出杀良冒功案仍不罢休,前些时日居然还欲她这里逼问,说她与嬴冲勾结,贩卖兵甲。便连兄长嬴完我,亦牵扯在内!

她担心今日嬴完我来此,只怕更会坐实了那几人诬陷的罪名。

“你这傻妞,实在太蠢——”

嬴完我一声冷哂,却又爱怜的揉了揉嬴宣娘的头发:“没看出来么?他们这是已狗急跳墙。冲弟他正是忧心武阳嬴氏之人,会丧心病狂至此,才让我兼程赶来,护你入京。”

今次输的,可是武阳嬴氏。想要构陷他与嬴冲,谈何容易?

一五九章勾栏聚仙

嬴宣娘微一愣神,然后诧异的问:“莫非是京中有变?”

这时她才恍惚间察觉不对,这连续十几天,那些人都再未对她用刑。本该是证据不足,无法定案的,可那位巡按御史,却偏要送她入京,让她远离自己的定武军右路辖地。还有那位一直回护着她的绣衣卫督司,昨日与他几位部属也似遇到了什么事,被拖在了前面的驿站不曾随行。

再若非是没了将她嬴宣娘‘绳之以法’的把握,武阳嬴氏又为何会想废去她修为,甚至直接刺杀?

可这怎么可能?京城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能逼到武阳嬴氏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王佑死了,虽然我不知是何人所杀。”

嬴完我轻笑,带着几分嘲讽与快意:“二十日前,冲弟就已在与王嬴二家的朝争中大获全胜。逼到襄阳王氏求和,又使薛家丟掉了吏部侍郎。我虽不知详情,然而都察院弹劾我的罪名,已经在二十余日之前销案。至于宣娘你,那武阳嬴氏也多半没有了十全把握。如今冲弟的手,必已经伸入了三法司无疑,”

“冲弟他胜了?”

嬴宣娘一阵愣神,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却依然不敢置信,螓首微摇着:“这怎么可能?兄长你即便要骗我,也需捡些听了能让人信的话说。比如陛下出面回护,又或者哪家世阀援手,真没必要如此夸张的。”

襄阳公王籍那是何等样的人物?天纵英才,继承国公后短短八年的经营,就使襄阳王氏声势复振,再次挤入三十六家之内。

而三皇子嬴去病更是聪颖过人,而在这位背后,还站着至少两位政事堂宰执!

这样的对手,哪里可能是嬴冲能够战而胜之的?

嬴完我不由唇角微抽,嬴宣娘说的太好,竟让他无言以对。倒是旁边正逐渐消失在阴影中的关二十七,忍不住回头冷讽:“他没骗你!那个家伙隐忍布局四年,就只为今朝。嬴去病一直不将他放在眼中,结果丢掉了吏部侍郎;王籍小瞧了他,王焕章就只能左迁兵部;嬴元度自以为有十足胜算,可却丢掉了武阳嬴氏在大理寺与左都察院打下的大片江山。至于王佑,他已死了——”

他以前一直不太瞧得起嬴冲那个只知走马章台,吃喝玩乐的纨绔高粱。然而自从兵部空仓案之后,嬴冲的形象就在他眼里掉了个个,阴险狡诈,高深莫测。

“是真的?”

嬴宣娘这才意识到,可能咸阳城那边的形势,可能好到远超她的想象,眼神不禁有些恍惚:“如此说来,你我都太小瞧了冲弟?”

嬴完我摇头否定:“小瞧他的,可一直都只有你而已!”

四年前他就已断定,哪怕三弟他武脉被废,也一样能有一番事业,可问鼎公候!

只有宣娘,一直把冲弟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儿,

“随你怎么说!”

嬴宣娘终于肯从囚车之中立起身,心情轻松的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那俏丽的脸上,又现出了明媚笑意:“他可真像是娘亲,谋定而后动。当初得知冲弟脱离武阳嬴氏,自立一族,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只想着无论什么样的祸事,总之自己陪他走一遭就是。”

那个时候,她心里其实也不无埋怨。倒不是埋怨嬴冲连累自己,而是怨嬴冲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嬴完我这时却是微一皱眉,目光阴冷的看着嬴宣娘那浑身的鞭伤。想着那位赢家的巡按御史并不在场,只得一声冷哼,暂且作罢。转而往远处夜色中抱拳一礼:“多谢兄台!若非兄台一路回护,我义妹早已殒命。此恩此情,我与冲弟,皆感激不尽!”

大约三千丈外的一处雪丘之巅,管不易手持着一双仍在滴着血的紫金锏,立在两具墨甲身旁。此时闻言,不由无声一笑,转身往远处行去。心想那位小郎君,还真是滴水不漏,全不给武阳嬴氏半点机会。

又暗暗感概,谁能想到,当年那位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小世子,如今竟已成主人口中的‘年少枭雄’。

※※※※

咸阳城内,同样是夜色将至之时,

“世子这是要去哪?”

郭嘉很快就发现,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并非是回安国府,而是另有去处。

“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勾栏巷,就在那吃晚饭了。”

嬴冲随口答着,面上透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请郭先生,看一场好戏。”

郭嘉眸中星芒微闪,就又平静了下来,心里略有几分期待。知晓这场‘好戏’,必定不同寻常。

他们的车速极快,不多时就已转入了勾栏巷,不过却越过了花月楼,来到一家名为‘聚仙阁’的酒楼之前。

而一当嬴冲走下了马车,那本来喧闹的聚仙阁里,就开始渐渐寂静下来。

门内一些人以看好戏的神情望过来,还有一些人则是目含警惕忌惮之色。

若说那轻云楼,是嬴冲与庄季周衍几人常驻的‘地盘’,那么这里就是福王府世子嬴博那群人的根据地。

两家本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所以今日嬴冲才刚走入聚仙阁的门,那嬴博就已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一见面,这位就已勃然大怒:“嬴冲,你当本世子好欺是吧?上次的帐还没找你算,居然就敢直接找上门来!”

“你们这是要找我算账?”

嬴冲眯着眼,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可嬴博身后的十几个世家子弟,却都感觉浑身寒气直冒。

便连嬴博的那位表弟,也就是之前被张义揍过一次的右副都御史家的公子,此时也是吓了一眼,如受惊了的兔子一般,躲到了嬴博的身后。

而嬴冲见状,则是莞尔:“本公倒也乐意奉陪!月儿——”

嬴月儿闻言踏前一步,却顿使周围诸人轰然四散。

嬴博见状一阵气急败坏,感觉自己这些狗腿,实在太没用。不过当望见嬴冲这一派淡定从容的气度,还有那蒙着面纱的嬴月儿,他自己也莫名的有些心虚。

可当这丝怯懦升起后,嬴博又感觉羞辱般,面色涨红,胸中怒意积郁到快要爆裂。

一个月前,他以为可以在对家伙失爵后,落井下石,趁机反攻倒算。可形势变化太快。先是嬴冲承爵,然后身为嵩阳七子的方无恨与王籍都栽在了这家伙手里。

原本是打算听从家人告诫,暂时躲着这家伙。可没想到,此人居然还敢欺上门来!

真是欺人太甚!这叫那啥?叔叔可忍,我不能忍!

只是嬴博才刚把袖子挽到手肘,准备动手,就被旁边的几人强行拉住。

“博爷慢来,这架打不得,”

“世子三思,这家伙风头正盛,便连我爹也让我最近躲着他,您这不是找揍么?”

“他手下好几个天位呢!动起手来,我们肯定吃亏。”

“有句话说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呸!这什么比喻?应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也不对!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且忍他一朝何妨?”

“我昔年曾问西域高僧,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置乎?那高僧言道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这句话还是蛮有道理——”

“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商量?”

嬴冲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群活宝,然后摇着头,继续往那楼上行去。

不过那嬴博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就发力挣开了他一群伙伴。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理智,没对嬴冲动武,而是张开一双肥手,似老母鸡一般的拦在他的面前,斗志昂扬:“你不准进去!”

“凭什么?”

嬴冲呵的一笑,而他的脚步也丝毫不曾停留。至于挡路的嬴博,早就被嬴月儿一脚踹开。

“好狗不挡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记得本公几个月前,就对你说过一次。”

“不准就是不准!”

嬴博气呼呼的爬了起来,然后眼珠了一转道:“这家聚仙阁,不做你嬴冲的生意!”

嬴冲懒得理会,只目光往柜台方面一扫:“不做本公的生意?真有此事?”

那掌柜心中微寒,然后微一躬身,规规矩矩的回道:“本阁七楼仍有雅间,请国公大人上座!”

嬴冲顿时大笑出声:“你这掌柜,还蛮识时务。”

而那嬴博闻言,则是面如死灰,只能眼看着嬴冲一行人,施施然的往上走。

此时又有人凑到他耳旁道:“世子,大不了以后,我们不来这里就是!’

嬴博却是转手一个耳光,将此人直接扇飞,怒声咆哮:“叫人!给我回府叫人过来!还有你们几个,家里凡是有天位的,都给我喊来,听见没有!”

只是他声音虽是洪亮霸道,可身边之人,却是无一位去应。各自都眼看着嬴冲身边的那位老太监,眼神无奈。

有一位玄天位在此,他们这些人叫再多的天位过来又能有什么用?且家里能不能容他们胡闹,还是两说,

嬴冲也听见下面那家伙的咆哮声,可却连望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及至七楼的雅间里坐好,郭嘉终是开口笑问:“你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场?”

“怎么可能?”

嬴冲摇头:“下面有一人,乃右副都御史李哲春的独子李宣。”

“右副都御史?”

郭嘉毕竟是初来咸阳城,对大秦之内的朝局与人物,都不太熟。可他仍是猜测道:“可是与嬴宣娘案有关?”

“正解!”

嬴冲对于这位未来第一谋士,越来越觉满意了,主动为其斟茶道:“还有十日,就是新桃换旧符的时候。我又怎能忍我那义姐,在大年夜各家团圆之际,以囚犯的身份回到咸阳?”

秦宣娘杀良冒功一案,他又岂会真指望,由那三法司来查清他那义姐的清白?

一六零章攻守互换

郭嘉已经明白了过来,也饶有兴致的往楼下的天井看着。那嬴博仍在大闹着,可他那些同伴,却都已经起了去意,只是碍着嬴博,暂时还脱身不得。

没让郭嘉等太久,仅仅半刻,就在他们的雅间开始上菜之时,那勾栏巷的街道上,就有一队大约四百人的衙兵出现,飞奔着往这聚仙阁赶来。

郭嘉眼神微凝,心想这个时节,未免也太巧了些。

“是北阳县的衙兵,如此说来,北阳县令黄恩已经投入国公门下?”

“算是吧,此人出身四等世族。前一任举主,是之前的大理寺卿司马元德。如今司马元德高龄而退,司马家暂无三品高官,难再庇护于他。这次京城大乱之后,他要保住官位,甚至再进一步,那就只能投效本公了。”

嬴冲也向窗外那队杀气腾腾的兵丁看了一眼,眼透满意之色。其实这位北阳县令黄恩之所以向他投效,颇有几分叶凌雪的功劳。他这未婚妻,还未过门,就已显出了贤内助的资质了。

这让他颇为感叹,娶妻娶贤,若是小户人家出身。又哪里懂得这些?

“原来如此!”

郭嘉微微点头,他已经摸清楚脉路了。不由有些怜悯的,往楼下的某人看了一眼。

那个家伙,怕是要倒霉了。此时新任京兆府尹寇准还未来得及上任,京兆府内众多僚官,都是戴罪之身。身为北阳县令的黄恩,几乎无人管制,这位国公确实选了个好时间。

不过这黄恩,看来也是能力不俗。能将座下衙兵如臂指使,事前不露半点风声,可见是御下有方。

而此时在聚仙阁的楼下天井,嬴博仍在呼喝不已,而那李宣也是浑然不觉危险,藏在人群中,眼神仇恨的往上方望着。他虽未似嬴博那样大呼小叫,可一样是恼怒之至。

自从那日清江之上,被楼上那混账的护卫抽落了门牙,他就对这嬴冲恨入骨髓。日思夜想,就是如何报复回来。

可惜那家伙已承爵安国公,如今位高重权,手中武力强横,他想要如愿以偿,怕是不易。

正在思索着,日后该如何复仇的时候,李宣就忽然就听门外,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随后大量的衙兵,骤然涌入到了门内。还有一具具的墨甲,在外面四面八方的包围。

紧随其后,又有一位捕头打扮的人物,大步走入了进来:“吾等奉北阳县县尊之令捉拿要犯,无关之人都给我老实呆好,不得妄动!”

见得此景,那位聚仙阁掌柜顿时眉头大皱,目现怒容。能在勾栏巷内开酒类的,哪一家身后没有背景?都非是一个小小的北阳县衙能够招惹。

只是他才刚欲上前分说,嬴月儿的身影就已从七楼飘下,笑嘻嘻的立在了他身前的柜台上。

“不要动哦,不然上面的那位,会很生气的——”

那掌柜心中微寒,往上方望了过去,只见七楼雅间,那位安国公果是立于窗旁,目光冷然的下望着。

瞬时间他就已明白,这位今日来聚仙阁,只怕就是为寻嬴博这群人的晦气。

这些北阳县的衙兵到来,也多半是这位的安排。

果然那捕头拿着一卷画像四下扫望了一眼,目光就锁住了人群中的李宣、

“你就是李宣?”

那李宣依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皱起了眉头:“我就是李宣,当朝右副都御史李哲春之子,你待怎的?”

那捕头闻言后微有些犹豫,不过当感觉到楼上注目下来的视线,就再不迟疑;“你案犯了!有苦主告你身涉三桩殴人至死案,四桩人口失踪案,一桩灭门案,证据确凿,已可拘拿问审。来人啦,把他拿下!”

瞬时有十数条锁链,往李宣的四肢席卷了过来。李宣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好在他旁边的护卫未曾发愣,急忙上前,为他挡开。而直到这时,李宣才反应了过来,指着那捕头的鼻子怒声大骂:“我看你们是疯了!可知本公子是谁?当朝右副都御史李哲春嫡子,恩荫左千牛卫李宣!你们敢拿我?你们北阳县的县令是谁?这个官他是不想做了?”

那嬴博也是再一次勃然大怒,拿起身边的茶壶就往外砸:“吾乃福王世子,你们敢放肆?敢在本世子面前抓人,你们是不想活了?你们这群废物,还看着做什么?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茶壶粉碎,使无数的瓷片纷飞四散。那捕头见状却是一双眼眨都未眨,一声寒笑:“你们这是要拒捕?县尊有令,凡有拒捕之人尽可打杀,死活不论。给我放箭!”

这句话道出,立时就有一片箭雨从楼外泼洒了进来。嬴博的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已被几个穿好了墨甲的护卫拦在了身后。不过这些衙兵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李宣。

李宣那四位实力高达武侯阶的护院,只一瞬间就已被射成了刺猬。尽管都及时穿起了一身墨甲,伤势并不致命,却再动弹不得

李宣见状亦脸色发白,然后发了疯似的往后面跑,可才没走几步,就又有几道锁链飞来。那锁链的尾端竟是嵌着半尺长的镇元钉,直接就钉入到了他的四肢之内,使李宣当即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门口处的捕头漠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又扫望了在场诸人,还有那仍在几个护院臂弯里奋力挣扎的嬴博一眼,而后又冷冷的一挥手:“人犯已然擒拿,把他带走!”

此时李宣依然是惨叫不绝,痛到在地上打滚,可那些衙役却无半点留情之意,强行用锁链拖着李宣的身躯往楼外走,竟在那大理石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那捕头却是视若未见,转过身略含歉意的往那柜台一抱拳:“上峰有命,不得已而为之,抱歉了!”

道完这句,这位就也施施然的离去,聚仙阁的掌柜则是无言,既觉恼怒,又感心惊,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那些衙兵来的快,去的也同样快极,一转眼的时间,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错非是地面上的血迹,以及四具已动弹不能的七阶墨甲,还有那被弩箭洞穿的门窗,就仿佛这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嬴博怒意填膺,待得身边护院退下之后,第一时间,就指着第七层雅间破口大骂:“嬴冲你个王*八*蛋,这事是你——”

可他的话音未落,两边膝盖就各被一股巨力撞击,整个人如狗啃泥般轰然栽倒,门牙撞在地板上,差点就当场崩落。

七层雅间处,嬴冲则是放肆倨傲的冷哂:“辱骂本公,此罪你嬴博只怕但当不起!今日之事与你无关,可以给我滚了!”

道完这句,嬴冲就再未有理会此人之意,从窗栏旁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他就见郭嘉,正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

嬴冲浑身发凉,感觉颇不自在:“郭先生为何这般看我?可有什么不对?”

“怎会?”

郭嘉笑着摇头:“只是感觉国公大人这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果然是名副其实。”

果然是恶中之恶,纨绔里称尊。

“让郭先生见笑了。”

嬴冲反觉有些不好意思:“我昔年也被这些人欺侮过,后来就想通了,对于这等人,就只能以恶治恶。要治住他们,就得比他们更凶恶十倍不可!”

郭嘉不置可否,又扫了眼窗外。只见这聚仙阁内之人,都在结账走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客人自然不敢再在这聚仙阁里多呆。

不过他眼前的嬴冲显然没有离去之意,依旧喝酒吃菜,从容自若。

“这李宣牵涉命案,应当是证据确凿。国公大人在此,是欲等那位右副都御史到来?”

“自然!对这李宣下手,只是为引那李哲春出来,人质在手,才好与他说话。”

嬴冲一边说着,继续吃着酒菜,笑问道:“郭先生,你说我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这句话之前他问张义,结果张义一脸懵懂,可郭嘉却一听就明白:“是一无所有吧?一无所有,也就意味着没有破绽。”

此时嬴冲的身边,能够下手的地方,确实是少而有少。唯一可称是弱点的嬴宣娘与嬴完我,都已被武阳嬴氏出手打压过,已经不再为患。反倒是他的对手,都有着各种样的毛病与缺陷。

这些破绽,在王佑还身为大理寺少卿,在京兆府还掌握于王焕章手中之时,自是无关紧要,可当王佑身死,京兆府失控,嬴冲的手伸入三法司之后。其中的一部分,就足以致命,就比如这个无法无天的李宣——

“正是!”

嬴冲笑了起来,眼中满含戏谑:“所以现在,是只能由他们守,由我来攻。”

那嬴元度,连这都没看清楚,如何配做他的对手?嬴冲唯一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会在三月之后,使出那样的狠辣手笔,将数十万人性命视如草芥。

他感觉与这郭先生愈发的投契,张义虽是忠心,可每每都无法与他应和,不能理解他的手段是何等高超,无法展现自己智商上的优越。

“所以这位右副都御史,就只能向国公大人你认输求和?”

郭嘉语中,却无半点赞意,反而目光清冷道:“换而言之,今日那李宣,终究可安然脱身。那么他那些苦主何辜?这次事后,只怕那位右副都御史,都要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一六一章小骚蹄子

嬴冲停下了吃喝,眼神阴冷的定定看了郭嘉一眼:“先生是代他们鸣不平?以为本公做的不妥?”

郭嘉淡定巍然,依然八风不动的与嬴冲对视:“是又此意!”

“先生这人,可真有意思。”

嬴冲却是不怒反笑,眼神中既有嘲讽也有自嘲:“不管先生信与不信,那些苦主我都为准备好了万全退路,足可使他们一生无忧,好吃好喝。至于为他们鸣冤?呵呵,这天太昏,这夜太暗,恕嬴冲我办不到。”

这大秦之内,确有管权这样不计毁誉,不计成败,不惧强权的正人君子。可嬴冲会对之敬佩有加,却绝不会与其同道为谋。虽说志向相同,可他会在斗争中极力的保存自己,不断的壮大自身,而不是无谋的直接撞上去。

大秦崇尚法家,可自从采用九品官人法之后,规矩就已渐渐坏了。这些积弊,可绝非是他一身之力就能顽抗。便连圣上那样的明君,此时都只能一再隐忍,他嬴冲又能拿这些世家怎样?

他能对付其中一两家,可却绝不可能与整个阶层抗争。所以哪怕是恨极了,也得守着世家间争斗的规矩。

只是为复父母之仇,嬴冲就已觉肩膀上沉重难当。在得偿所愿之前,他不会再将这些小民的生死冤屈,再背负在身。

“不过,本公若能有一日掌朝中大权,定要叫这天下世家,都狼哭鬼嚎不可——”

嬴冲状似开玩笑般的大笑了起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可惜这句诗气势还是差了些,再改一改,换成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如何?”

郭嘉原本只是为试探一下这位主公的性情,听得这句之后,却是不禁头冒冷汗。

心想这位国公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已可算是反诗了吧?居然也敢在聚仙阁这样的地方,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由紧张的四下望了一眼,却见四下无人,旁边那位修为玄天位的老太监,则冷然看了他一眼道:“国公说话前,已问过咱家,郭先生无需忧心。”

郭嘉微一愣神,再看嬴冲,只见后者正以戏谑的目光瞧来:“玩笑之言,郭先生无需在意!”

心知被这位国公涮了一把,郭嘉先是双眼危险的一眯,随后就又失笑出声:“国公大人,果是坦荡。”

这位还真是不愿吃亏的性子,睚眦必报。且意念坚定,是下定决心后就绝不动摇,走着自己的道路,一往无前的那一类。

他感觉得出来,若自己不能认可这位所践行之道,那么哪怕是失去他这个谋士,嬴冲也一样在所不惜。

自己在试探,这位安国公也同样如是。

还有那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嬴冲虽是在说开玩笑,可在郭嘉耳中听来,那语气却分明是认真到了极点。让人不由自主的期待,这位他年改换新天之时。

有这样的性情,这等样的魄力,倒也能配得上,成为他郭嘉的主君——

接下来二人皆无言语,只默默喝酒。此时楼下面的嬴博并未离去,依旧在发着脾气。可那位聚仙楼的掌柜,却也未理会。知趣的并未现身打扰嬴冲等人,只让人不断好酒好菜的送上来。直到酒楼之外,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嬴冲原以为是那位右副都御史到了,心中不由暗道一声好快,这比他预料的要早了足足一刻时间。

可当他拿眼扫向门口时,才发现那马是胭脂马,策马而至的也是一位妙龄女子。

摇了摇头,嬴冲正欲收回视线时,却见那少女,忽然拔出一把碧蓝长剑,遥指着嬴博,杀意盈然。

“你是嬴冲?那个咸阳四恶之首?”

嬴博有些懵懂,不过还是很恼火的呵斥道:“本世子姓嬴名博!乃福王世子!你眼是瞎了?”

那少女蹙眉,明白自己找错人了,目光又继续扫望着聚仙阁内:“那嬴冲何在?”

嬴博一声冷哼,端坐如故,都懒得答话。他虽知此女必是来寻嬴冲的麻烦,却也没有幸灾乐祸之心。反而有些怜悯,这么娇俏的小娘子,哪里可能是嬴冲的对手?这不是羊入虎口么?便宜那家伙了。

不过却有嬴博身边的随从,往上面指了指:“在七楼!”

少女闻言立时飞身而起,从那宽阔天井穿梭往上,只顷刻间就已到了七层。那清冽目光,瞬间就锁住了雅间内的嬴冲,立时一声轻叱:“嬴冲你这淫*贼,给我受死!”

声落之时,就有一道碧寒剑芒遥空甩来,那少女身影同样紧随而至,秋水般的双眸,似要喷出火来。更有一层青翠甲胄,迅速覆盖住了她的身躯,

嬴冲一阵发愣,看着飞扑过来的墨甲,眼神惊疑不定:“秦山剑派?”

这是一个在大秦国内,实力仅仅逊色三大道门的一个剑派,乃是一家不逊色于武阳嬴氏的势力。

而霸王枪中,恰好有一位武魂,所以这一式‘剑出秦山’,所以他恰好认得。

可他记得自己与秦山剑派并无纠葛?这是秦山剑派准备与自己为敌?还是这女子在发神经?

可哪怕是秦山剑派要寻他麻烦,也不该由一位区区小天位出手!

不过这具神甲,倒真是不错,乃是乾元阶位,足可支撑一家侯爵传承。

没功夫细想,嬴冲的身后已经现出了神甲摘星。不过还未等他出手,那张承业就已拦在了他们几人的身前。也没见这位有什么动作,那道恢宏剑气,就已被化解震散,那翡翠色墨甲,亦从第七层栽落了下去。

而在她下方处,又传出了嬴月儿的咯咯笑声。嬴冲拿望去,只见小丫头也同样穿上了‘羽衣’,正立在那翡翠墨甲的身后。待得后者从她身旁经过时,瞬时两道匹练般的刃光一闪,就将那墨甲的双足双手,都尽数斩落。

待得这翡翠墨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嬴月儿才伸手将之提起,飞回到了嬴冲的雅间。

“这个女人,我认得她,是个蠢货来着!”

嬴月儿一边碎碎的咕哝,一边伸手拍那墨甲的腋下。随着那甲胄片片收束,里面的少女,也再次显出了身影。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女孩仍是两眼茫然的状态。

不过当望见嬴冲后,这少女就又气势复增,欲持剑暴起。不过她才刚有动作,就又被嬴月儿一脚踩在脖颈,又再次压了下去,动弹不能。

嬴冲仔细看了这位一眼,发现还蛮漂亮的,至少不逊色于林依语,清纯则更有胜之。脸如芙蓉,满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不过这刻却是银牙紧咬,对他怒目瞪视。

想到这女孩,可能暂时是是没法交流,嬴冲就直接问嬴月儿:“月儿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哦!”嬴月儿点了点头:“秦山剑派现任宗主叶秋的女儿叶云紫,也算是双河叶阀的支系之一。她这身墨甲,就是叶秋花了三百五十万重金,专为她量身打造的乾元阶墨甲‘翠皇’。”

嬴冲闻言,顿觉头疼。嬴月儿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脚下的少女,据她所知,此女与父王相遇之后最初三年,一直都视父王为敌。可在三年之后,却不知因何故,对父王由恨转爱,纠缠不休。且用情至深,直到三十年后,仍旧云英未嫁。

简而言之,就是个想要勾引她父王却未能得逞的小骚蹄子!

一六二章霸道张狂(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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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珠微转,赢月儿想起这个时候她父王,正是大自在玄功登堂入室之时,性情渐渐荒唐,说不定就会对这女子动了心思。

当下她就又加了些力道,把脚下叶云紫的头压得更低了些,使之更显狼狈。可惜这聚仙阁打扫的太干净,地面光可鉴人,不能让这女人的脸沾上一层灰,实在太可惜了。

嬴冲并未注意到月儿的小动作,只是感觉麻烦无比。这个女人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

杀是肯定杀不得的,放在平时,秦山剑派他也不是得罪不起,可这个时候,正是他与武阳嬴氏还有那所谓天庭斗法的关键之时,嬴冲实在不愿多树强敌。

这叶云紫,看来都不到十八,是十八岁的小天位——即便没有她那身为秦山剑派掌门的父亲,也会被任何一家宗派视为珍宝。可想而知,一旦这女孩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事,秦山剑派上下必定要发疯不可。

“叶姑娘,你临来之前,可想过刺杀当朝国公,是何罪名?”

怎么也不想想,一位超品国公,岂是那么容易好刺杀的?

“她很蠢的,多半不知道你是国公。”

嬴月儿恶意的贬低着叶云紫的智商。其实据她所知,这女人倒不是蠢,而是太无常识,不通世事。在秦山剑派一心练武,人就如白纸一般的单纯。后来历练得多了,也就渐渐聪明了。

可恶之处就在这里,父王这人太聪明,反而更喜欢单纯蠢笨的女人。

那叶云紫果然是满眼的迷茫:“你是国公?不是世子么?”

嬴冲见状一阵无语,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叶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本公淫*贼,可本公到底淫了哪家女子,让你如此义愤填膺?”

“你强抢民女,难道还敢不认?”

叶云紫怒目以视,满含鄙薄之意:“你凭什么要害了她们青白?还有为何不放她们回来?是杀人灭口了?你这样的畜牲,居然也能当上国公——”

“啧,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强抢民女了?”

嬴冲诧异的往身边看着,他最近哪里有心思去搞这个?何况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处男好不?

阿不,他的贞操已经在那百骨神庭里丢失了,真是遗憾。

可他若想要女人,这勾栏巷里多得是,且质量上乘,有必要去强抢?就连林依语相邀,他都无瑕前往来着。

今日张义为冲击天位闭关修行,故而不曾随行,不过嬴福却在一旁,此时闻言也同样神情古怪,半晌之后才迟疑着道:“好像最近是有这样的传闻,说是世子强抢了两个民女入府,之后一直都未有下落。其实不止如此,此外还传说,有人得罪了安国府奴仆,被打到半身不遂;另有一家做小本生意的柴商,只因与安国府的管家不合吵了几句,几天前被下了狱。这些我都查过,都是子虚乌有。”

这样的传闻年年都有,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嬴福从未在意过。也只有今年,引来了叶云紫这个打抱不平的‘刺客’。

郭嘉这时却笑着插口:“说起这传闻,其实学生稍后也欲向国公大人提起的。如学生猜的不错,此事应当是与国公府东面那条正街有关,据说那里最近很是萧条。不但附近家里的小娘子,都不敢上街。便连那些生意人,最近也不敢去了。”

嬴冲微一凝眉,再目视嬴福:“可有此事?”

他本来就觉有些不对劲,此时被郭嘉提醒,更能觉这其中的阴谋气味。

“确有其事!”

嬴福一边躬身应答,一边心中腹诽,国公府附近街上行走的女孩少了,也只有嬴冲没能察觉到。

“不止是东面那条正街上的人少了,沿街的店面生意很不好做。便连我们府内几位管事采购薪炭等物,也要到好几条街外。”

“原来如此——”

嬴冲眯起了眼,而后冷冷笑着:“让夜狐去察,定需察个水落石出不可!”

尽管这散播谣言之人,可能并无与他为敌之意,可因叶云紫这个无妄之灾,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郭嘉闻言则是眼神微动,夜狐?也就是嬴冲在暗中的组织么?

能在数日之内,就使咸阳城大乱,实力应当不俗。

而此时嬴冲,则是再次看向了叶云紫,目现凝思之色。略略思忖,他就有了决断,示意嬴月儿将那少女手中的剑夺走,送至到他手中。

叶云紫顿时又扭动挣扎,怒声娇叱:“嬴冲你敢!”

嬴冲懒得理会,按动剑柄处的枢纽,使这剑又变化为戒指的形状:“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我也不好拿你怎样。不过这枚翠皇神戒,就由本公保管了.再给她几根镇元钉,稍后押回府里看管,遣人通知秦山剑派,让他们给本公一个交代。”

杀人是不可能,此女没伤到他毫毛,并无此必要。送至官府处置,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可却不如由安国府自己来看管。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可能是福非祸,说不定还能从秦山剑派那里拿些好处,让他们欠个人情。

嬴月儿有些不情愿。不过当心中一转念之后,还是笑盈盈的依了嬴冲之眼,用镇元钉将叶云紫制住。

才刚处理完了此女,嬴冲就又听那聚仙阁外,再次传来马蹄声响。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蹄声迅疾,势如雷霆。

这次应当就是右副都御史李哲春无疑了,这位赶来的时候,仍比嬴冲预估的时间早了半刻。

不过在嬴冲看来,这却是一件好事。这位右副都御史对独子的重视,还要超出他的想象。

须臾之后,当那马蹄声在聚仙阁大门停住时,嬴冲果见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当先走入了进来。

此人先是望着那地面上的血迹,又看了他的外甥嬴博一眼,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接着就再未理会,径自带着一群家将,直奔聚仙阁第七层楼的雅间。

那李哲春步履甚急,只片刻时光,就已出现在了嬴冲的面前。当望见嬴冲的第一眼,这位右副都御史的目中,就已暴出了慑人精芒:“黄安如今是你安国公门下,今日犬子被北阳县抓捕,是由国公大人主使?”

嬴冲抬目淡淡的看了这位一眼,而后就淡然自若的笑:“这是什么语气?看来右副宪,是不打算要李宣的命了?”

“国公大人所为,不觉太过份?”

李哲春强压住了胸中怒火:“你到底想要作甚?本官自问未曾惹到你,月前你与犬子的恩怨,本官亦未曾理会。可国公大人如今,又要得寸进尺么?”

“没惹到本公?”

嬴冲却‘嘿’的一哂,冷然道:“本公义姐之事,右副宪大人难到就不觉,要给本公一个交代?”

李哲春微微皱眉,神情恼怒不解:“本官身为右副都御史,管不到嬴宣娘案,此事与我无关!国公大人你怕是找错人了!”

边军本是由左都察院管辖,此番弹劾嬴宣娘杀良冒功案的主力,也是左佥都御史赢任,以及左都察院的几位御史。他们右都察院,自始至终都只是旁观。

“这句话,我差点就信你了?可嬴宣娘杀良冒功的证据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人在炮制?你当本公真是个傻的?”

嬴冲看着还欲辩解的李哲春,一阵摇头:“右副宪大人无需狡辩,也没必要废话。此事本公确无证据,然而又何需证据?定武军右路所在,正是你门下那位李姓监察御史的辖地。无论是不是你,本公都已如此认定。”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端着酒壶,来到了李哲春的身前:“给你个机会,三日之内,我要那北山郡监察御史李常合的命!此外再上个折子,反证左佥都御史赢任诬陷忠良。如此,可保你爱子平安。”

李哲春眉头紧皱,还是摇头:“国公之言。未免强人所难!”

“办不到么?”

嬴冲大笑了数声,接着竟将持着那酒壶,从李哲春的头顶上倾倒了下来。

“右副宪大人可信?如今你只需稍动一动,我就让人打断李春的腿?”

李哲春的眼中已浮出了一丝血意,面色铁青,双拳则紧紧握着,手心处一丝丝鲜血滴下。有心一拳向嬴冲挥过去,却不敢动弹分毫,只能任由那酒水将他的头发衣物淋到浇湿。

众人都是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李哲春被羞辱至此,却一动不动。而在李哲春的身后,那李府家将虽都是怒意填膺,却一样都不敢造次。

还有众人未曾注意的一角,叶云紫则是瞪大了眼睛,亦是不敢置信。

心想这真是当朝右副都御史?被这个淫贼如此作践,居然都不敢反抗么?

她首次感觉自己的举动,实在过于莽撞。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个魔头!而且是加大号的那种。

再没常识,她也右副都御史是什么等级的高官,可这样的人物,却都只能任由这淫*虫羞辱。

“办不到也好,办得到也好。总之三日之后,我会让黄恩将此案上报刑部与大理寺复核,将李宣问斩。你说本公办不办得到?虽说不到秋后,可李宣之罪恶极,你说圣上准是不准?”

嬴冲一边说,一边嬉笑着:“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你李哲春去年在家为侵占二百顷的良田,逼死三户良民。还有你那老母,据说光只是今年就杖死了五名奴仆?虽说这也不算是罪过,可她不慈如此,足见你们李家家风败坏。嗯,本公记得,当年右都御史乡评定品时,似乎是孝廉出身?”

一六三章彻底翻盘

“住口!”

李哲春终是忍不住一声怒喝,可接着就又转为无奈:“国公所托之事,是让本官与武阳嬴氏为敌。李常合的命可以给你,然而反证左佥都御史赢任,恕难办到!”

“这句话有意思!也就是说,你不敢开罪武阳嬴氏,却宁愿得罪本公了?莫非就以为我安国府,不能让你家破人亡?”

酒水已经倒完,嬴冲晃了晃那空荡荡的酒壶,而后有些遗憾的随手甩开到了一旁。

“本公可管不得那许多,三日之后,我见不到左佥都御史赢任的奏折送至陛下御前,右副宪就准备给你爱子收尸。就不知是斩首之刑,还是腰斩?”

说完之后,嬴冲就又张狂大笑,往那门外行去。人已见了,也酒足饭饱,自然再无需滞留于此的必要。

不过他身后李哲春,却是猛地‘扑通’跪下,浑身大汗淋漓:“还请国公宽谅,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李某实在是办不到——”

嬴冲却依然前行如故,不曾有半点动摇:“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李哲春不过是一介寒门出身,是仗着福王府的王妃,才走到今日右都御史的位置。可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来参与这世阀之争?本公这次是看着福王的面子,才给你这么一次机会。所以没得商量,办不到也得给本公办了!你若是不能决断,可以回去问你家福王,问他是不是要与本公在朝中扳一次手腕,看看谁胜谁负?”

他迈步扬长而去,郭嘉等人自也只能离席跟随。嬴月儿走到李哲春的身侧,想到就是这个家伙,害她的宣娘姑姑受苦,就忍不住想狠狠踢这李哲春一脚。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嬴月儿转而眼神发亮,看着嬴冲的背影。她曾听几位叔伯言道,年轻时候的父王嚣张霸道,肆无忌惮,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帅气的时候。今日她亲眼见了,才知道果然不假。

可惜后来母亲身亡,父王斗志消沉,这样的张狂跋扈之态,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说那时的父王更成熟理智,可嬴月儿更愿见嬴冲似今日这样的神采飞扬,锐气十足。

回到了马车之后,郭嘉就又再注目看着嬴冲,让嬴冲一阵羞涩:“郭先生这莫非是看上我了?可惜本公不好男色,怕是要令先生失望。”

“国公大人说笑了。”

郭嘉的嘴角微抽,他只是感觉这位国公大人很奇怪,每次都能给他新鲜感,有种难知深浅的感觉。

“方才大人行事言语都过于霸道,难道就不惧那李哲春反弹?”

“所以本公也等着,相较于其他的世阀,这福王倒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

嬴冲并不在意,目显锐芒:“且福王性情多疑,此时越是气盛,越能使他知难而退。所以这气势,一定不能输。”

他确实是在随时恭候,候着这场可能爆发的朝争。刚从密道里得了百万金,此刻嬴冲底气充足,所以并不畏惧。原本此事,需待一月之后,可如今正好趁热打铁。

且那福王虽是世袭罔替,却并无传承墨甲,只是依附于皇权之上的枝蔓,确比武阳嬴或者襄阳王这样的世阀,更容易对付得多。

唯一可虑的。是福王会投靠某位皇子,又或某个世家。前者略有些麻烦,可如今几位皇子愿不愿与他为敌还是两说;后者则是犯了天圣帝的大忌,即便福王侥幸渡过此劫,也难挡得过天圣帝的秋后算账。

虽说留着那百万金财物,他可以在随后的大灾中,赚到二倍以上的金钱,可若能以福王一脉来立威,嬴冲也绝不会吝啬。

只需手中权势在握,他随随便便都能从商人手里再借到数百万金,何需愁没本钱?

不过那位福王可与他的世子嬴博不同,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应该知晓该如何抉择。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再未多言,他看这家伙还有心情开玩笑,就可知问题不大。显然是早有布置,反制福王。

而此时嬴冲忽又心绪微动,掀开车帘往窗外看去。此时这车,正好从花月楼前经过。而当嬴冲掀开车帘之刻,恰可见那三楼的窗栏旁,他的红颜知己林依语,正饱含幽怨,泫然欲泣的看了过来。

望见此情此景,这嬴冲顿觉心疼,有心让马车停下来,与美人一会。可想到即将嫁过来的叶凌雪,还有身边的郭嘉,自己总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这位未来的第一谋士,留下好色的印象。嬴冲只能轻声一叹,对那楼上的美人苦笑了笑之后,就忍痛放下了车帘。

他嬴冲,到底是爱江山更甚过于的美人——

“其实国公大人可以自去无妨的。”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暗觉好笑。人皆好色,所以他对自己主公,并无这方面的要求,只需不沉湎,分得清轻重就可。

“倒不是全为了你。”

嬴冲再次一声叹:“我可不想新婚之前,就被那叶老郡王打上门来。”

他之前在武威王府就被揍过一次,那个老头很可怖的,至少他现在扛不住。

而旁边的嬴月儿,则是悄然将她的小拳头藏入到袖里。心想这个家伙,才帅气了那么一会,就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动手揍人。

总之她是绝不会承认,眼前这人,就是使她孺慕眷恋的父王——

※※※※

此时在花月楼的三楼,林依语面色木然的,看着嬴冲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

然后是那位右副都御史李哲春,亦在随后策马离开。似大火烧臀,在街道上疯跑狂奔着,全不顾忌行人。

“这就是安国公?”

林依语的身后,有一位中年女子的声音叹息道:“手段竟凌厉至此,这咸阳城内所有人,只怕都小瞧了他。”

“他原就聪明。”

林依语淡然回应:“毕竟是嵩阳书院孙先生的高徒,兵法出众,曾经横扫书院,无人能敌。”

这个时节,她才依稀想起,最初与嬴冲相见时。那人身边常常带着《左传》与《春秋》之类的史书,时不时的总会看上一阵。

这曾令她对这纨绔子刮目相看,可直到有一日,嬴冲亲手那些书全数烧成灰。

以前她以为那家伙是彻底自弃,可现在想来。应当是他已将这些书,全数看懂记下了吧?

“可你既知如此,就该在他身上多用些心思才是!为何整整两年之后,他仍可将你视如路人?”

那中年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以你功法的造诣,这绝不应该。”

林依语苦笑,她根本就没在嬴冲的身上用过心思。那人最初只是她的护身符,为自己登上高处而准备的踏板而已。

可此时当想见方才聚仙阁内,那右副都御史李哲春被酒水浇头,跪下认错的情形,此时林依语的心情,却是复杂之至。

“这事是我失误,不过他的寿元,只有三到五年。师姐知道的,我这功法,只能对寥寥数人施展,为了一个寿元不多的安国公,未免太可惜了——”

可身后那女子,却不等林依语说完,就一声冷笑:“一个月后,天圣帝特意为他寻来的‘元机丹’,就将入京。”

林依语身躯顿时微颤,沉默了下来。而此时那中年女子的气息,也已在原地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线语音在耳旁:“安国公此人,如今已至关重要,依语你该明白,该怎做才好。”

这窗栏旁已恢复寂静,林依语却看着那远方街道,定定出神。也就是说,从今而后,自己得倾尽全力,去勾引那位么?

一六四章内外交迫

聚仙阁的这场骚乱,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就也传到了左领军大将军府。

当嬴世继匆匆赶至这族兄府邸时,只见嬴元度正立在小湖石桥之上,双眼无神的往湖里撒着鱼食。

这使嬴世继不由一愣神,自嬴神通身亡之后,他还从没见过自己这位兄长,在人前现出过这副模样。

“你我真小看他了——“

发觉嬴世继到来,嬴元度才终于回过神:“嬴任他,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嬴世继微一皱眉,他深知嬴任的左佥都御史位置,对于武阳嬴氏而言,是何等重要。

“福王他该不会如此不智?”

“可也没有一定站在我们这边的理由,我们难道能保得住李宣的命?”

“严格来说。北阳县令黄恩,还不能算是嬴冲门下。”

嬴神通在临来之前,就已想过了应对之策:“从此人身上下手,或有几分希望。福王与那位,亦未必就这么心甘情愿受嬴冲挟制。”

嬴元度嘲讽的一笑:“说了你我太小看了他,自是有其缘故。三日前他已举荐黄恩之兄黄忠,出任光佑军第十二旅旅帅。当朝九位国公,每年都有向朝廷举荐四位五品武将,两位五品文职之权,这份权柄,被那小儿用到了极致。”

嬴神通闻言不由一阵愣神,随后又道:“就只如此么?”

可其实他心里却已知,只这枚筹码,已足可使黄氏兄弟彻底投效嬴冲了。

当今天下七国乱战,所以武贵文贱。一个五品边军将领,已经可算是初步踏入军中高官序列,地位甚至能比肩普通郡守。

可嬴元度居然还真说出了后续:“还有大约三日之前,嬴冲曾拜访了张府,与政事堂参知政事张苍,密谈了半个时辰。之后原本该补缺的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突然就暂停下了选官。”

嬴世继一听,就知这必是这两家做了交换。以一个北阳县令加上左佥都御史,来换一个吏部文选司的员外郎么?

虽说北阳县令亦是六品,且为京畿重地,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位高权重。且上有新任吏部侍郎叶宏博照拂,升迁也无疑更容易。

换成政事堂的其他人,这个交易恐怕难以达成。然而后参知政事张苍两年前补入政事堂后,一直欲在都察院安插人手而不可得。如今左佥都御史的官位,刚好合适

只怕那位,为了这个位置,还不止是付出一个五品员外郎。

且此番嬴冲威逼李哲春,也必有张苍保驾护航。

“张苍匹夫,是欺我武阳嬴氏无人?”

嬴世继的眼中,已经现出怒意:“真就不惧我等,将他从参知政事的位置上掀下来?”

“有嬴冲这大敌在,你我现在还真拿他无可奈何,武阳嬴氏无瑕旁顾,他自是有恃无恐。应付以个嬴冲就已吃力,哪里还能再得罪他。”

嬴元度再次叹息:“如今攻守易势,已经是事实。此子扎根于三法司,如今又将手伸到了吏部,本身的破绽,更是少而又少,势力小而精悍。反是我武阳嬴,大而无当,看似势雄,可反而处处受制——”

他醒悟的实在太晚,竟就让那竖子成了势。

嬴世继此时也已知形势不妙,不是寻常之法可以应对,不禁眉头大皱。

他那个侄儿,当初明明就是一指就可捏死的小东西,如今居然已成了气候,且能威胁到武阳嬴氏的存亡。

存思须臾,嬴世继还是握起了拳:“可这次嬴任他,你我无论如何都需保住不可。”

他深知嬴任被罢职的恶果,自从嬴冲承爵,武阳赢氏已经接连丢城失地。若连昔日牵头弹劾嬴宣娘的左佥都御史都不能保住,那么不但嬴元度在族中的权威扫地,武阳嬴氏在朝中的形势,也必将陷入到雪崩境地。

嬴任已是武阳嬴在三法司的最后一根支柱,失去了嬴任,也就等于失去了放火墙,任人宰割。

那嬴冲如今以三法司为基,就似收舞大棍,随时都可能往他们身上砸过来,让他们痛入骨髓。

这会更多的族人与附庸世家,考虑改易门户,以保全自身。

背叛举主虽是大忌,受世人鄙薄,可武阳嬴氏一族如今在朝之官,绝大多数都是曾拜在故安国公门下,本就是嬴神通的门生故吏。

那些人转投嬴冲,只是投效故主,顺理成章。就如那嬴长安与方珏,并不影响前程。

甚至其中许多人,本来就心向嬴冲。

偏偏这时候,亲家他——

想起王佑,嬴世继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人人都说王佑是死在不知名的势力之手,可他总觉嬴冲嫌疑巨大。此时若王佑还掌着大理寺,岂容此子这般张狂放肆?

“嬴任之事,我会尽力想想办法。左佥都御史保不住,却或可调任他职。不过族弟你,与其想着去救嬴任,倒不如想想自身,”

见嬴世继仍蒙在鼓中,还未明白过来,嬴元度不由苦笑:“你那侄儿,怕是看上了你囊中的左金吾卫。”

嬴世继闻言,顿时失色。他亦是久历官场,瞬间就已明白过来:“嬴完我!”

原本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该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可那时因嬴冲与临淮候家的冲突,引发太后雷霆震怒,最后不了了之。

此后左金吾卫大将军一直空缺,并未选任,依然是由嬴世继以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身份代掌其职。

原本以为最多三个月,他就可顺理成章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可如今看来,只怕未必——

嬴完我么?那个嬴神通收养的贱民遗孤,如今也同样是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衔位,在边军当过五年镇守使,身为大天位境,无论资历战功,都要强过他嬴世继不止一筹!

而昔年因有嬴神通的照拂,此子乡评定品时乃是中上,亦与他嬴世继相同!

“可他的出身——”

“那是以前!嬴冲已经将他录入族谱,如今那嬴完我嬴宣娘,都是安国嬴氏的嫡脉。安国嬴氏有嬴冲这个安国公在,是断然不可能从宗人府的世家录中除名的。至于太后那边,也无需指望,太后这两月来身体不佳,时常昏迷,多半已无瑕顾及此事。便是临淮候家,最近也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嬴元度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总之此事你我,真得好生准备一番,总不可能真让他得逞。我听说那竖子已在四处活动,开始布局,估计这又是一场苦战。”

一场朝争已在所难免,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敌大意!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嬴冲在军中仍无根基。

虽说嬴神通昔年有不少故旧在军,如今大多都仍出掌要职。可能否为嬴冲所用,还是两说。

二品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选,只能由枢密院五位正副枢密使与陛下来决断。

嬴世继脖颈处青筋必显,目燃金焰,只觉胸内说不尽的憋屈,许久之后才长吐了一口浊气,平静了下来:“我如今只庆幸,他只能再活三年。”

“三年么?那可未必。据我收到的消息,天圣帝已经为他寻到了‘元机丹’,不日就将送入京城。陛下竟对他爱重至此——”

感应到嬴世继刀锋般的目光扫来,嬴元度却淡然一笑:“族弟放心,不愿见他得到‘元机丹’的,可不止我门一家。此子这样的手段,这等的心智,那几家有谁敢容他真正长大成年?否则这消息,也不至于传出来。且我已招唯我入京,实在不得已,也就只有使出下策了。最多半载之内,此事就必须解决不可。”

“嬴唯我?”

嬴世继双目微凝,脑海之内现出一个雄伟如山般的身影,他神情也顿显轻松:“兄长你有成算就好,安国公之位对我赢氏实在太过重要。”

如今之势,安国府可无武阳赢,武阳赢却绝不可无安国公。武阳嬴已遭重创,想要恢复,只能借助安国公这一爵位不可。

且那竖子手段超绝,安国府在他手里一天,安国嬴氏的实力,就可壮大一分,使他忌惮有加,夜不能寐。

正说着话,二人却见一位青衣小帽的家丁,匆匆赶至:“大将军!副都御史李哲春已经上本,奏嬴任大人伙同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山阳县令左太常,为诬陷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伪造证据。勾结山匪,屠灭李家村四百三十七人。”

嬴元度不由与嬴世继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同一时刻,城北福王府内。此时的嬴博,正是满含恼怒不解的,瞪着他那正悠然听曲中的父王。

“父王为何要定让姑父上本?我们福王府难道阵就怕了他?今次我们若服了软,只怕整个咸阳城都会笑话我们。”

“聒噪!”

被打扰了数次之后,福王分明有些不耐,抬目往他儿子瞪了过去,那双浑浊的眼内凶光必显:“你老子我还真是怕了他!你待怎地?”

嬴博气机微滞,然而当他正欲说话时,就见福王抓了一把蜜枣,劈头带脸的打了过来,言语气恨交加:“上有陛下,下有嬴冲,你让本王怎么斗?拿什么去斗?武阳赢自身都难保,本王不让你姑父上书,难道他们还能保得住你宣弟的命?”

嬴博只得狼狈逃窜,匆匆的往外跑。不过此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了几分明悟。

上有陛下,下有嬴冲?原来如此,自己父王真正忌惮的,乃是陛下么?这只怕也是武阳嬴氏如今的处境,上下交攻,所以首尾难顾。

思及至此,嬴博却是微微一惊,转过了头问:“莫非姑父她,是已犯了忌?”

——姑父他身为皇室之人,却去襄助世家,参与这场本该由他们参与的这场世阀之争。

那福王闻言也停下了手,眼中微现欣慰之色。他这个蠢儿子,看来也不是不能开窍。

一六五章六十万金

在三日之后,当王猛从金吾卫东城军府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似是染上了一层灰色。~双眼无神,如行尸走肉。

他肚子倒还是饱的,监狱伙食不太好,可他知自己的境况,所以临出来的时候,拼命的把那难吃的稀粥往肚里灌。然而这下一顿,仍无着落,身上已无分文,仅有的三两银子,也被衙差给搜走了。

在这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中走着,王猛感觉自己前途灰暗无比,看不到出路何在。

虽说他还有着一身武艺,一身道法,以及满肚子的文韬武略,可却能卖于哪家?

在这咸阳城找上某个皇子,某家势力为其效劳么?可谁会信任他这个出身寒门,来历可疑的赵国士子?且若投了昏庸之主,也辜负了自己在鬼谷的数载寒窗。

其实也可以暂给人看家护院,凭自己的本事不难混口饭吃。然而他现在,哪有这么多时间可浪费?

与其余的师兄不同,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他王猛,却只有十年,十年之后不能清偿那六十万金,他那师尊多半会说到做到,废了他这一身修为。

此外倒还有条路子,去当盗匪贼寇,应该能凑齐六十万。可那时他师尊,必定会直接将他逐出门墙,以免门庭受辱。

王猛越想越是垂头丧气,不过他到底还正青春年少,须臾之后就又勉强振奋起了精神,迈步往那城东行去。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个事做,混口饭吃。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位少女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先生可是王猛?”

这声音极其悦耳动听,可王猛第一时间却觉疑惑。这咸阳城内,除了他师兄郭嘉之外,谁还能认得他?

转过头时,却见是一位二八年纪的少女,俏生生的立在十丈开外。而此女虽是做丫鬟打扮。可却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玉,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显见是出身不凡。

“你是谁?”

王猛满意的疑惑:“如何能知晓在下的姓名?”

“原来真是你王先生,小女子幽香,见过王猛先生。”

那幽香微微一笑,而后敛衽一礼:“先生之名,自是小女子从我家小姐那里听来。今日小女子来此,正是是奉小姐之命。来招揽先生。”

王猛心中更觉古怪,心想是这女人的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他?不过他这刻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想到能有份工作暂时糊口倒也不错,便又继续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要聘请学生,又是何职司?”

“是武威郡王府叶四小姐——”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好奇的上下看着王猛:“我家小姐如今陪嫁之人中,正缺一管家。不知王猛先生肯否屈就此职?”

“武威叶四?”

王猛心想这不就是那安国公嬴冲的未婚妻么?又看了看少女身边那些家丁的袖尾处,果然是有着树叶纹饰。双河叶阀乃三十六姓之一。这家徽他自是熟悉。

王猛是何等聪明之人,瞬时就已明白了过来,知晓这就是郭嘉所谓的两全之策。

郭嘉奉嬴冲为主,而自己效力的则是嬴冲的未婚妻,名义上并非一主,可实质则仍可为那位安国公所用。

思及至此。王猛不由气得乐了,随即掉头就走。

鬼谷弟子并无二人不得共效一主之规,之所以有这样的规矩传下,是因之前数代人的教训。每当有二人奉一主之时,都必有一人命格被克。早逝身亡,几千年来从无例外。

郭嘉要以这种方法规避,求个心理上的安慰,倒也无不可。反正也他们两个,也不知最后到底谁克谁。可他王猛亦是心高气傲之人,怎会接受他那师兄的施舍与算计?

而且还是这什么陪嫁的管家,换成西席先生,他或者还会考虑一下,先混口饭吃。

“王猛先生,就不听听小姐她,为先生开出的薪俸?”

眼见王猛疾步远去,幽香却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先试用三个月,月薪一千金。若先生能令主家满意,则年金六万,日常修行所需的丹药墨石供奉,都由主家承担。且先生如对主家不满意,十年之后,可任由先生去留——”

仅仅听到第二句,王猛就已心动了。眼珠微转,然后他果断的回身,再次立在了少女的面前:“成交!不过三月试用之后。双方得先签下契书。还有,不知学生何时入府为叶小姐效力?”

十年恰好六十万金,这必是郭嘉的安排无疑了,不过他已经迫不及待。

幽香见状楞了楞,就不禁‘噗嗤’一笑,接着就又再次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王猛。心想这书生看来也只寻常,并无出奇之处,如何就值得六万金的年俸?这都可以聘请一位大天境的供奉天君了。

还有姑爷,为何他不自己招揽,却要特意传书让小姐出面?

可幽香终究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不解的摇了摇头,向王猛投以羡煞嫉妒恨的眼神。一年六万金,这样的管家,可是咸阳城内绝无仅有。这样的薪金,她幽香也想要哇!她自问自己的本事,当一个管家还是能够胜任有余的。

“先生既然愿意应聘,那就请随我来。”

王猛不敢怠慢,跟随着幽香的脚步。这位另带了马车过来,装潢华贵,让王猛上车之后只觉受宠若惊。

不过当半个时辰之后,王猛与幽香一起走下马车,望见一座气势壮阔宏伟的大门时,他却不禁一阵愣神。只见那门匾之上,赫然是‘安国’二字,而在那台阶一旁,他的师兄郭嘉正依着石狮,眼神戏谑的笑望着他。

“安国公府?”王猛有些不解了:“学生不是叶四小姐的管家么?为何却要来这里?”

“是叶四小姐的管家没错。”

幽香很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小姐她虽还需一个月后才会嫁过来,可许多事都得提前筹谋安排呀!比如陪嫁的丫鬟家丁,以及家具摆设之类的。嗯,还有一些嫁妆也要搬过来,出嫁的那天,仅仅只那一百二十抬可放不下,再多可就逾制啦。可这些东西送过来后,总需有人看管吧?那些陪嫁丫鬟家丁,也需有人看着不是?”

王猛仔细想了想,也觉是这个道理。可当他眼见对面郭嘉那可恶的笑容时,却又觉格外的刺眼恶心。

不过这‘负气而去’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起个瓢,就又被王猛强压了下去。

罢了!为了六十万金,他王猛的颜面能值几个钱?

※※※※

三日之后,距离咸阳城不到一千四百里的安州官道。当赢完我将一头迎头飞来的迅鹰抓在怀中,又取下那竹筒内的信笺仔细看后,不禁一阵哈哈大笑,随后抬手就是一剑,将身边赢宣娘的手铐脚镣,都全数斩碎。

这使赢宣娘吃了一惊,不解的瞪了一眼赢完我:“你这是作甚?”

虽说还未定罪,可她现在毕竟还是嫌犯的身份,即便不用打入镇元钉坐那囚车,可这手铐还是要带上的。否则在这时节,再被人参上一本蔑视朝廷律法,只会使情形更麻烦。

“宣娘你已脱罪,还戴这个做什么?”

嬴完我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神采飞扬:“李哲春已经上本,证实嬴任伙同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山阳县令左太常,为诬陷宣娘你杀良冒功,勾结山贼屠杀数百大秦子民。如今嬴任那厮已经被暂罢官职,下狱问审,陛下也有亲旨,为你销案了。”

他那三弟,真是干得漂亮!使人心大快!

使他自被问罪以来就积郁在肚里的憋屈,都尽得宣泄。

“怎么会?”

赢宣娘再次一阵愣神,不敢置信。心想这也是嬴冲那小子做的?她还以为入京之后,还有一场官司要打,那必是一场恶仗。

可这就已结束了?还未入京就已脱罪,如此简单?

“在发什么楞?”

嬴完我手在赢宣娘的眼前挥了挥,脸上则是戏谑的笑:“冲弟之意,是让你我从速入京,他等着我们一起团圆。如今距离咸阳还有一千四百里,我们该赶路了,希望能在两日之内赶回咸阳。”

嬴宣娘清醒过来,忙一把将嬴完我的手拍开。然后就又定定了望向那京城方向,心中已被暖意填满,又生出了几分迫不及待。

一六六章宗师杨麟

“篷!”

紧闭着的谨慎堂内,无数的银针瞬时从一枚半尺长短的铁匣之内爆发出来,如暴雨般的喷洒向数十丈开外。;

而后在场的众人,就见那一层层厚达三尺的精铁板,都似豆腐般的被撕开洞穿。

一直到刺穿到第十二层时,那些银针才显出了衰势,渐渐的止住,最终都嵌在了十三层的精铁板内。

“这就是暴雨梨花针?”

九月在远处看着,微有些失神的评价:“一百丈内,小天位级武者哪怕身有人元神甲,完全躲避的可能,也不足三分之一。一旦正面命中,必可一击而亡!中天位境若是大意,亦有性命之忧。只有大天位才能抵御,不过这些银针专破罡气,五十丈内,还是能突破乾天神甲,对大天位构成伤害。再加上沾血封喉的剧毒,那就可怖了。”

接着她又有些不能置信的,口里发出了一声呢喃:“这后世的机关术,竟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这还仅仅只是那公输般制作的暗器之一?”

据她所知,嬴冲手中还掌握着一具残缺的‘孔雀翎’,那才是公输般制作的登峰造极之物。是哪怕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号称世间最强的机关造物之一。

嬴冲的脸上,也现出了丝丝笑意。这暴雨梨花针的威力,并未使他失望。

杀伤力绝不在他手中的孔雀翎之下,甚至还要稍稍胜出一线。只是这后坐力稍微大了些,普通人绝没法使用。以他的估测,至少需要七阶以上的武修,才能扛得住那反震之力,而不令这暴雨梨花针的铁匣脱手失控。修为低于三阶的。甚至可能会被其震断骨骼。

不过相较于暴雨梨花针恐怖的杀伤力,那反震的些许力道,根本就不值一提。

且这东西。还有着一个‘孔雀翎’不能及的优点,那就是嬴冲可以自己制作。近乎无限制的使用。

不过考虑到制作这暴雨梨花针所需的银钱,嬴冲还是有些纠结。

一具暴雨梨花针的材料价格,是整整六万金!一套银针,则是一万五千金!

——二者相加,这就已经是大半套小天位神甲的价格!

所以这东西说是可以无限制的使用,可其实嬴冲没那么多钱拿去丢。

嬴冲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七阶武修,使用这暴雨梨花针自是再划算不过。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但是一位伪天位。本身更有‘摘星’这等强力的玄天位神甲在手。无论中天位也好,大天位也罢,都有一战之力。

再使用价格如此昂贵的‘暴雨梨花针’,就难免会使嬴冲。生出了得不偿失之感。

脑海里掠过那合金配方里所需种种昂贵到夸张的材料,嬴冲无奈的开口问道:“我说月儿,这东西,就真没法降低造价了?”

“别问我!月儿只会造这些东西,要改造佩服的话,月儿可没有学过,”

嬴月儿摇着头:“而且月儿专精的是机关傀儡。对这种机关暗器很少研究的。”

不过随即嬴月儿的几句话,就又让嬴冲希望重燃:“或者你可以问问麟叔?他很厉害的,不但制作墨甲一流。机关术也可与你比肩呢!尤其是合金配方,当世无人可及。”

嬴冲眉头微挑,也往旁边看去。嬴月儿口里说的麟叔,此时就立在一旁。大约四旬年纪,鹰鼻凤目,头上有数道疤痕,面色则因常年缺衣乏食之故,稍显青白。身形挺拔不群,可那一双手臂。却是由金属制作,泛着金属的寒光。

这位名叫‘杨麟’。乃是昔日麟兵坊的坊主。大约一个月前,被嬴冲收罗到了门下。

这次嬴冲制作暴雨梨花针。有很大一部分的零件,都是杨麟为他代劳。否则这暴雨梨花针,嬴冲至少还需半个月时间才能完成不说,造价也绝不止六万金。

而嬴冲为招揽这位嬴月儿口中,未来可以比肩安王的‘神工’大宗师,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微廉已极。

——只是一双能够使他继续制作墨甲的机关铁手,以及一枚毒丸,另加一个承诺,未来为杨麟讨回公道的承诺。

此人一双机关铁臂,自是由嬴冲与嬴月儿二人依照《制器详解》的图纸,一起合力制作而成。此物虽是复杂,里面许多微小的零件,以嬴冲之力仍无法办到,可好在他身边还有嬴月儿。

且这双机械臂本身的价格也极其低廉,不超出千两黄金。只因此物无需用于战斗,追求的只是轻便与精确,所以材料要求不高。

值得一提的是那枚毒丸,这是杨麟的主动要求,由嬴冲寻来一种秘毒交由其服用,能够使他随时随刻,控制着此人的性命。

这也是为何,嬴冲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对他信任有加,让其参与暴雨梨花针这等机密之因。

想到这位能够打造出‘寒武’那样出类拔萃墨甲,是真正的机关术天才,嬴冲的眼中,不由也多出了几分期待之意:“说来杨大工也看过这暴雨梨花针的制作图纸,不知可有办法,降低这种暗器的造价?”

那杨麟却是不解的看了一眼嬴月儿,他在冶金方面,确实极有心得,可自问还元没达到这少女口中‘当世无人可及’的程度。

心中疑惑,可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陷入了凝思:“昔年公输先生设计这暴雨梨花针时,估计是只求威能,而不计成本。且几千年前的冶金之技,也远不及今日。故而我倒是也些想法,或可一试,将暴雨梨花针器的价格降到三万金左右,那银针则最多五千。不过却需验证一番,可能要消耗三十七万金以上的银钱。”

“三十七万金?”

嬴冲初时满怀希望,可听到最后一句时,顿时脸色一僵。想了想之后,才苦笑道:“还是算了!我先拨给先生二十万金,先生可先试试降低那些银针的价格。此外再给我制作三具暴雨梨花针,最好是月内完成,我近日要用。”

他近日实在是没功夫制作这个了。尽管能提升他机关术的技艺,可最近需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

且那真传任务五。已经变化,如今邪樱枪要求的,并非是再让他制作什么机关暗器。而是自己研创出一门可以在五十丈距离,杀死四阶武者的机关器械,奖励则是三枚武魂石。可见自己手艺上已经多半达到了要求,如今的重心,需要从制作到研创转移。

公输般的传人,又岂会是一介只知因循守旧的工匠?

“月内么?杨麟明白怎么做了。必不使国公大人失望!”

杨麟早料到了会是如此结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在安国府近月,他已知这位国公大人可能不缺银钱,可每一分钱都有其用处。且最近似有什么大动作,暂时拿不出钱来,乃是理所当然。

“还不止如此。”

嬴冲不好意思的笑着:“眼下还有另一个当务之急,我需大工在最短时间内,将九月的‘明射’甲,改造提升至地元阶。此事同样需月内完成,不能超过四十天。此外嬴福嬴德。他们四人的神阶墨甲,也需拜托杨大家,不过此事半年内完成即可。”

——就在这两个月内。福德如意四人都已6续踏入八阶武君境。加上他提供的‘灵露’,修为正在突飞猛进之中。

尽管四人离天位还远,可人元级的神阶墨甲,未必就定要天位才能驾驭。

且这量身打造的墨甲,从设计到制作,至少也需大半年的时光。那个时候,四人也差不多快到天位了。

自然,此时九月那具‘明射’甲的改造提升,才是杨麟工作的重中之重。

还有最多十几日。他的惊雷枪就可登堂入室,使九月的实力。提升到中天境。

而要想完全发挥出这位中古战神的实力,那明射甲就必须改造不可。一方面需提升到中阶。一方面则要配上一口大斧,使九月的近战能力得以发挥。

之所以定下四十日期限,是因一个多月后,他就可能迎来一场大战。决定着自己的生死,还有武阳嬴氏的兴亡。所以他需在这段时间内,尽全力增加自身与安国府的实力。

原本嬴冲是欲将此事,委托给天工坊的。却因杨麟的主动要求,以及嬴月儿的推荐,才决定把这具神甲的改造,交由此人负责。

按这位的说法,他的‘九星大匠师’身份,只是十几年前墨家的评定。以杨麟的实力,早就达到了宗师级别,可设计制作乾元阶以下的天位神甲而绰绰有余。只是以前的杨麟,并无足够的钱财制作,也无名气使人下单而已。

好不容易设计出了‘寒武’,他以为可一炮而红,结果却因此甲的设计图纸被人篡夺之故,陷入家破人亡的境地。

“国公大人,可真有些强人所难——”

杨麟眉头大皱,感觉这位国公大人,是真把他当成苦力用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小人尽力而为!不过却需大人为我寻几个助手,至少要六位五星匠师,才有可能办到。”

那‘明射’甲的提升改造,他已经有了思路与腹稿,所以不难。只需有助手帮助制作零件,三十日内就可完成。

难的只是暴雨梨花针的制造,似这等机关杀器,势必不能假手于他人。只能由他独力制作,以免被人推测出结构图纸。

好在制作出第一具暴雨梨花针之后,许多工序杨麟都已熟悉明了,制作第二具时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且安国公将他招揽入府,不就是指望他能在这方面帮得上忙?他若不能展现出足够价值,又如何能够指望这位大人,为自己讨回公道。

“六位五星匠师这倒是容易,别说六位,十位我都可给你寻来。如此,就拜托扬大工了!”

嬴冲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就目光幽深的看向了手中的枪。对于杨麟的的技术,他还是信任的。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惊雷枪完成。

...

一六七章惊雷三绝(第三更)

ps:纠正下Bug,李哲纯是嬴博的舅舅,我写成姑父了,前文已改。另外三更再求推荐求订阅,推荐票惨淡,二十四小时订阅也在降,开荒好心痛,啊啊痛杀我也。

※※※※

这是一片荒凉无人,平沙莽莽的大漠,由邪樱枪带起的紫色雷光,不断的那漫天黄沙中,穿梭冲刺着。

赢冲身穿着摘星甲,正利用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四下游击,寻隙击敌。

他现在的对手是‘老上’,正是那位左贤王老上。这使得嬴冲初战之时,就面色怪异无比,暗忖道这位未来的匈奴单于,居然也死在了自己手中么?

而此时的嬴冲,正陷入到了苦战之中,在对方的两口弯刀斩击下,拼了命的的挪移闪避着。

老上单于的身份极高,是一国皇者,可其武力排名却不怎么样。未来虽也是权天位,大天君一级的强者,却只在霸王枪九十九道武魂中排位二十七。

不过此时的嬴冲,不但作死的动用了他的假丹,将一身修为提升至中天境,更穿上了自己的墨甲‘摘星’,这就使老上单于的实力,也相应的提升到了恐怖的境地。

这却是他故意如此,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嬴冲必须全力以赴。所以此时,他再做天位以下的战斗已毫无意义,只有在霸王枪中使出全力,才能使他获得与真正天位强者战斗的经验。

以‘雷走术’的爆发,嬴冲一瞬间就使摘星甲,绕至到了‘老上’那具暗银墨甲的身后,可当他一枪刺出时,却只能一片残影中穿过,而此时那一金一银二把弯刀,已经席卷而来,仿佛千军万马般杀来的气势,使他呼吸微窒。

若说单雄信的武道特点是‘轻重’,那么这位老上单于则是专精于‘快慢’,也可说是节奏,身影忽快忽慢,一双弯刀斩出的速度,也是不断的变化,使嬴冲难以适应,也始终把握不住这位单于的动向,难以预测。

此外就是这位单于的气势了,身为一国之主,掌握数百万大军。这位未来单于的武道气势,格外的厚重浩大,只是与其一个照面,心神有被撼动之险。

嬴冲最初时亦受影响,一身实力发挥不到七成。

还有那宛如苍空般浩大苍茫,宽阔无垠的武道意蕴,亦使他无法捉摸。

而此时嬴冲万幸的,就是他的速度。脚下雷光闪现,嬴冲一个侧移,避免了被老上分尸之威。

事隔一月,嬴冲已经明白了邪樱枪,为何要给他恒定‘雷走术’的因由。

只因这门术法,可以与惊雷枪无比的契合。后者的枪法真意,就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杀伤力来克敌。而哪怕以自己的假丹之身,面对老上这样未来的权天位强者,他亦能有一战之力。可以用自身的速度游斗,然后以惊雷抢施以迅雷一击。

此时二人近乎旗鼓相当的战斗,就已可证明‘雷走术’对他的重要性。若非是这门恒定的术法,嬴冲早在第十招的时候就已败落了下来。

只是嬴冲虽能毫发无伤的闪躲,却也寻不到克敌之机,他确实能抗衡这老上,可每一次以秘术闪避,都需损耗大量的元力。如今的他,倒是恨不得在身上再加持十个八个‘雷走术’才好,如此一来,自己游走时就基本无需消耗了,可惜这只是痴心妄想——

一百七十招后,嬴冲就已感觉到体内的龙丹隐隐有失控的迹象,显然已到了极限。

好在此时,嬴冲已经能初步适应老上单于的快慢变化。他的意念内,已经预测到老上单于下一步的动作,这并不准确,也非是最合适的时间。可现在的他,已经别无选择。

毫未犹豫,嬴冲手中的‘邪樱’,就已带着千万道白雷刺出。仅仅半途之中,那枪势就已是幻化成了一道雷浆,凌厉霸道到了无以复加。

更有无数的雷光闪耀,将这方圆数十丈地域,都映成了一片白芒世界。

这正是惊雷枪三式上古遗招之一的‘雷驱电掣’,时隔一月,当嬴冲再次施展,那枪势之速,已经超越了夺命连环!

对面的老上单于,则发出了一声轻哼:“三千鸦杀无尽斩!”

无数的金银刀光,瞬时在嬴冲的眼前爆发,赫然是以攻对攻,同样引发了无数风刃袭来。嬴冲只觉手中的邪樱枪,在这顷刻间被撞击了无数次,一道道无与伦比的力量撞击过来,在他体内不断的四处冲击游走。

最终嬴冲的枪势消减殆尽,而那些白雷,只在对方墨甲上留下了些许焦痕。可在嬴冲的眼前,却还有着无数的风刃,已袭至身前。

嬴冲面色不变,眼睛眨都不眨,在这瞬息之间,他就已发动了第二式惊雷秘武‘瞬雷天变’。

也没见他身影怎么动作,就已挪移到了老上的身后,长枪刺出,仿佛天地间忽然生出了一道狂雷,直劈老上。

惊雷枪的三式上古遗招,前后衔接。那些广布数十丈方圆的白雷,并非是全无用处,可以形成一个二十丈方圆的磁场,在嬴冲发动第二式‘瞬雷天变’之时,可以在用近乎瞬移的方式,出现在二十丈方圆中的任何方位。然后借助这磁场之力,可以将嬴冲的枪势增力到极致!也加速到极限!

“自从五年之前,沙场上败于你手,本王便日思夜想,该如何破解你此招!幸得一门上古秘武,恰能与你这一式瞬雷天变抗衡。”

那老上长声大笑,初时并不回身,一双刀使出诡异的变化,而后他身周整片虚空,都近乎凝固。

嬴冲感觉自己身影竟然定格,然后就见那老上的墨甲,迅速回转过了过来。一双金银长刀,又再次迎面击来。

不但打断了他的这一式秘武,更强势反击!

嬴冲的眼中,不由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空间冻结!绝对没有错。刚才老上那一招,确实是冻结了空间没错!

尽管只一刹那,却足以使老上回过身,也使他的邪樱枪,失去一往直前的凌厉。

他现在该庆幸的是,老上的武道心法与这式刀术并不相配,使这空间冻结只有一瞬。否则他现在,已经被对方斩落了人头!

“铿!”

一声刀刃交击的重响,老上那无与伦比的巨力,几乎将嬴冲砸飞。然而就在退出三丈之后,嬴冲蓦然身形转动,带动着手中的长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疾刺而出。

这是惊雷枪三式秘武的‘雷天无量’,乃是近似于枪法中‘回马枪’的变化。

若是一般的对手,前两式枪法就可解决。而用到这一式‘雷天无量’时,往往已是被逼到绝境之时,也同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境中爆发的一式秘武!

刹那间周围无量的白雷收束,在嬴冲的枪尖汇聚,枪身之上也是一条黑色雷龙盘卷。

只可惜,嬴冲这一枪还没能完成,对手老上的金银刀刃也才刚刚抬起,嬴冲就绝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从幻境中脱身了出来。

一六八章小奴千雪

当嬴冲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握着那霸王枪,立在炼神壶内的时候,不禁眉头大皱。

他确认刚才自己没被老上斩中,那个时候尽管他余力已尽,可确实是胜负未分,还没到输的时候。可为何这场争斗还未完成,那幻境就已崩溃?

“这副表情,难道是又输了?不对——”

嬴月儿此时正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具人偶,不是她的本体,也不是现在正使用的代身,而是她拼凑起来的另一具机傀。

最初当发现嬴冲已从霸王枪环境中苏醒时,她只是随意的侧目看了一眼。不过随即嬴月儿就发现,嬴冲的神情有些古怪。想到这次嬴冲使用霸王枪的时间极短,嬴月儿只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明白了,你这应该是过载了吧?”

“过载?”嬴冲隐有所悟。

“简而言之,就是你与对手动用的力量,都超出了霸王枪环境模拟的极限了。”

嬴月儿神情认真的解释道:“这炼神壶与邪樱枪,虽都是借父王之力来到此世,可本身受时光冲刷,都受损不轻。没有崩溃,就已是奇迹了。本来以父王之意,这霸王枪内的幻境,足够你修行到小天位境界了,可结果却没料到你会的得了假丹,早早成就了伪天位。如今你以中天境的实力与枪中武魂争斗,那霸王枪自然是撑不住——”

而且是激战数十招,双方都动用全力的地步,可见嬴冲的武道,正在突飞猛进之中。嬴月儿估计这位,已经开始接触到枪意的门槛了,那是最低小天位才能掌握领悟的武道境界。

嬴冲眉头微挑,打断了嬴月儿的言语:“也就是说,我需要杀更多的妖修,或者寻来那所谓的‘太虚神石’与‘炼魂血玉’,让这霸王枪与炼神壶恢复?”

当初安王留下的遗书中,除了交代了霸王枪与炼神壶的用法,也提到了修复这二者的法门。

‘太虚神石’与‘炼魂血玉’就是其中一种,前者可扩大这壶内的空间,强化炼神之力。而后者,则是专用于霸王枪。

甚至安王还明确交代了三枚太虚神石埋藏的方位,可以使炼神壶扩展到方圆三十丈左右。

不过不久之前吗,嬴冲又无意中发觉,这炼神壶居然还有能从邪樱枪那里‘虎口夺食’之能。

之前的一次扩展,就是在他杀死百骨与黑龙二位神君之后。后来嬴冲让邪樱吸收那几枚大天位妖丹时,炼神壶也得了不少好处。

此时墨石也能用来恢复,不过得不偿失,百万金价格的墨石,也只能使炼神壶再扩增五万而已。

“其实你去杀武修与练气士也可以的!”

月儿随口给着建议:“其实这壶里面,那霸王枪是最容易恢复的。不是一定就要‘炼魂血玉’不可,只需你能擒来一位大天位境,将他血祭了,那么枪里的幻境,就足够你用到玄天境的时候。”

嬴冲微微颌首,若有所思,想到安王这些东西的恢复,也需提上日程了。尤其是炼神壶,据那安王遗书中交代,这壶内的空间,每往外扩展到十丈,里面的时空异能,也将随之提升。一个时辰,可以当七个时辰使用,扩展道三十丈后,则再增加一个时辰。

这使嬴冲颇为期待,只因他现在感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那时不我待之感,亦渐渐强烈。

而那三枚太虚神石中,有一枚就在咸阳城附近,过年之后就或可让关二十七那对师兄妹代他取来。

“还有,我刚才看那老上单于,有一招上古秘武,可以冻结空间——”

“是有这么一招,不过他还是输了。只要你能将惊雷二十四枪修至大成,融为一式,同样有冻结空间之能。唔,说来他那一式散招,你也可学过来的。”

说到此处时,嬴月儿的神情古怪:“说来这式‘神衍天’,原本该是一式剑诀。至于运功心法,我的记忆里就有的,很容易学的。”

嬴冲一听就大为心动,他之前就感觉老上使出这招的刀决有些诡异,似乎原本并非是一门刀法。用之于枪决上,似也同样能够办到。

如能掌握此招,之后那一战,自己可再添数分把握。

心中记下此事,嬴冲又觉好奇的,看着埋头于那具机傀的月儿道:“你这到底是在忙什么?已经连续一个多月了,怎么还在摆弄这人偶?”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是想利用那些剩下的零件,再拼装出一具天位人偶出来。可在一个月后,他才知不是。

即便这丫头要再做另一具人偶,也没必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要知哪怕是她现在用的这具代身,也不过只花了嬴月儿十几天的时光。

嬴月儿闻言咯咯的笑,随后一拍那傀儡的头,使后者缓缓坐起:“月儿主人安好!”

接着又把脸转向嬴冲道:“小奴千雪,见过国公大人!”

声音清脆,似如黄莺,可惜的是那脸还没弄好,里面无数的零件与金属骨骼,看起来颇显诡异,

而嬴月儿也得意道:“怎么样?她里面很多零件,还是我亲自设计制成的呢。还有一个月,我的千雪,就可让你大吃一惊!以前月儿只会组装,现在我自己也会研制机体了,说不定不要你帮忙,以后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制作出一具新的皇天位级身体出来。”

嬴冲闻言,这才恍然,原来这丫头,是在研习如何设计制作人偶么?

他心中不由暗觉古怪,忖道这真是一个‘人偶’能够完成的?

按照嬴冲所知的理论,再怎么高明的机械心智,也没可能达到自我创作这程度才是。

嬴冲不由又定定的看了月儿一眼,心想月儿她,真是只是一具机傀人偶?安王让她称呼自己为父王,是否别有缘故?与凌雪相似的脸,又真的只是安王嬴冲的怀念?

思及至此,嬴冲的眼神已渐渐沉凝,知晓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都需查个清楚明白不可。

好在月儿就在他身边,无需急于一时。

面色又恢复如常,嬴冲失声一笑:“一个月儿后?你这机傀能让我吃惊到什么程度?”

嬴月儿唇角挑起,又让她的‘千雪’躺下:“千雪的其中一个能力,就是可以使用墨甲!灵智几乎等同常人,此外还有罡气,千雪她也能与我一样,可以使用武修的罡气。你说厉不厉害?”

可能是感觉自己说的这些,与她现在使用的身体没什么不同,又解释道:“主要是核心部分,是我自己设计的,与我自己的不一样。只要事后你再帮我给她改造一下灵魂核心,那就完美了。武韵,武势,甚至武道真意,她应该都能掌握——”

嬴冲闻言顿时了一惊,然后眼仁一转道:“这样吧,你这具机傀,要是能到中天境的程度,我就给你再收集二十万金的零件过来。”

心想嬴月儿若能用这些零件,为他再制作个十多二十个机傀出来,岂非是赚得大了?

机关机傀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价格昂贵,远不如招揽天位武修。可只需能使用墨甲,能够使用武修的罡气,智慧等同常人,那就已是弥补了大半弱点,与真正的天位没什么两样了。

且这机傀,还是用废弃的零件制作。既然有这样的好事,他自是不介意花钱让月儿,为他制造出一支天位机傀的大军出来,用来碾压对手。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嬴月儿却眯起了眼,语含冷哂:“少痴心妄想了!你知道我制作那些零件,用了多少材料?算了,你自己看——”

说完这句,嬴月儿就将旁边那些布袋一一解开。

嬴冲看了一眼,就暗暗心惊,发觉那些零件倒没少多少,只是其中一部分最关键的材料被取走了,基本都是最珍贵的部分。

“还有,要制作这样的机傀,必须要用到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不可。此外父王他留给我的一些东西,也用了许多,放在以后,至少值五十万金。”

“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

嬴冲奇怪了:“你从哪弄来的?”

至于月儿的后一句,倒没使他惊奇。他就猜到那个安王,定是给他宝贝女儿留了些东西。

之前嬴冲就已注意到了,原本的上古天位机傀,除了骨骼与装甲坚硬可以比拟天位之外,是没法使用武道罡气的。

可嬴月儿拿这些零件拼凑出来的身体,却能自如施展这种武修特有的护身之法。

想而可知,嬴月儿现在的身体内,必定是增加一些特殊的结构与材料。

嬴冲猜测那应该是安王给月儿留下的备用零件,又或者某种特殊的材料,可却被她用在了自己的代身及这‘千雪’身上,所以不足为奇。

就只那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他不知来历,这东西可没法保存太久,且安王也没可能将之从未来带到现在。

“前面不是有一个八玄神君?当时那上官惊神只拿走了妖丹与外皮,其他的就不管了。我看没人要,就想办法把八玄神君的残余魂质收了——”

嬴月儿得意的笑着:“你要想我帮忙再做几具人头,倒也无不可。只要八十万金一具,嗯,也不知那罡元发生器的材料,现在能不能收集到。”

嬴冲却已彻底失去了兴趣,这么大的代价,远不如去招揽天位武修划算。

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他不是弄不到,可邪樱枪与炼神壶也需这东西。凡是被邪樱杀死的妖修,都会被吞到渣都不剩,哪里还能有多余的留给他?

且嬴冲还巴不得这邪樱枪,能够多吞一些才好。

至于那八十万金,就更是超出他能力之外。

暗觉遗憾,嬴冲却还是莞尔笑道:“确实是贵得离谱,再造一句我就得破产。不过这约定我也不会反悔。只需这千雪能到中天境,就给你再买二十万金的零件,决不食言!”

“果真?”

嬴月儿的眼里,这才泛起了惊喜色泽。不过嬴冲已无瑕去理会,他方才已把一丝意念潜入了邪樱枪内,然后惊喜的发现,他的师门任务一已经完成——练习惊雷枪决二十式各一万次,初步领悟惊雷枪核心奥义,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妖元灵露十滴。

心念一动,嬴冲手中就多了一枚暗红色的石头,与之前他得手的那枚差不多。不过那色泽更显晶莹剔透,里面的人影,也更清晰。

嬴冲对这坤元阶的武魂石颇为好奇,不过却并没有试用此物的意思。只因那邪樱枪另有交代,用来提升九月境界的材料,越完整越好。这武魂石的品质,会直接影响到九月在中天境时的实力。

有了此物,九月提升境界所需的材料就都已有了着落,稍后他就可布置大阵,使九月晋升。

只是在这件事之前,他在这炼神壶内,还另有一件事情要做。

来到那无名鼎前端坐,嬴冲抬手一招,手里就多出了一枚神甲灵戒,被他置入到了鼎内。

一六九章道武之始

随着嬴冲连续数个禁法打出,那无名鼎下方的两仪七妙真火,顿时腾空而起。

当激发到极致之时,这团银焰竟然又转为黑白二色。也使那无名鼎,瞬时就烧到赤红。那鼎内四壁,也有成千上万束的黑白光焰被激发,向那神甲灵戒****去。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一滴血液从那戒内渗透出来,又在瞬间蒸发。

此时嬴冲在做的,正是为炼化这尊小天位神甲的血脉遗留。

原本这需待他修为进入九阶武尊时才能办到,只有到那时,他才可准确操控这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

可近日嬴冲的体内又有了新的变化,使他有了提前尝试的勇气。

——那是因道力,只有练气士才有的道家元力!

早在几个月前,嬴冲就因腹下那颗金丹之故,有了入道的能力。能够似月儿所说的那般‘借鸡生蛋’,借之修炼出自己的道元出来。

只是嬴冲自认自己不是那种真正天纵之才,可将道武双修视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想着自己本就因朝中政局与家务而分心不少,又在武道上耽误了整整四年之久。此时追赶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分心其他?

与其二者兼顾,倒不如专精一门,所以嬴冲并未在这方面花多少心思。

不过就在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体内莫名的就有了道力生成。之后随着‘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的修行,这些道元以突飞猛进的形式不断壮大。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体内的道力强度,就已达到了四阶境界。居然只差些许火候,就可结出大道金丹了。

这使嬴冲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却并未就因此动心,只任由那道家真元壮大增长,并不理会。既没有想过,再去寻一门道家心法修炼,也未曾去钻研那些道术玄法。依然是在枪法武道上专精如故,心无旁骛。

日后如有了闲暇,他会去研究,可绝不是现在。不过这四阶境界的道家真元,却另有个好处,使他有了提前掌控两仪七妙真火的力量。配合自己的假丹,洗练手中的几件天位神墨,应可十拿九稳。

那黑白火焰足足燃烧了一个时辰,使嬴冲大汗淋漓。不过就在他感觉自己一身气力都将耗尽时,那神甲灵戒内终于再有一滴鲜血被逼出,随后化为烟气,散于虚空。

嬴冲的眼里,不禁现出了一丝喜色。这洗练墨甲,重点就是一鼓作气!否则哪怕只有一丝血脉残留,都会在这些神甲内重又恢复壮大。

来回反复的折腾,非但无用,更会使墨甲元气大伤。

当他抽回了真元,那朵仪七妙真火就又恢复了原状。再等到无名鼎冷却下来,嬴冲便心念一引,将鼎内神甲灵戒拿在了手中。仔细感应一番之后,他就又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里面的结构并无大碍,即便有些破损的地方,也是在可以修复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他对墨甲习练的第一次尝试,已经完美达成。同样也意味着,他已有了大规模招揽天位武修为他效力的本钱。

接下来嬴冲毫不犹豫,就将自身一滴精血,打入到那灵戒之内,在里面那具人元阶神甲的核心处,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这并非是要将这甲炼化为己有,而只是为这甲留下一个印契,是一种名唤‘源血印’的东西,故名思议,就是这尊墨甲最初最源头的血脉印记。

——日后只需有这印契在,获得这尊墨甲的主人,就只能效力于他嬴冲及他的血脉后人。否则随时随刻,嬴冲都可以通过这‘源血印’将此甲收回,剥夺其主人的使用权利。

当世的世家大阀,正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自家的众多供奉强者。甚至皇家亦如是,九国公于三大郡王家的墨甲,莫不都有着皇室血脉的印记。

对于人元阶及地元阶等级的神甲而言,这种控制非常宽松,只需能请来一位大天位的玄修为之洗练就可。

可到了乾元阶与仙元阶这个层次,‘源血印’的控制就相当牢固。只因这个层级的血脉想要洗练,不但耗时极久,且至少也需玄天位,甚至权天位的玄修才可,更需损耗大量的元气,事后大伤根本。

这也是为何,七国皇室之女不嫁高门世阀之因,就是未免混淆血脉。

不过嬴冲自己可能是例外,武阳嬴氏本就是皇家的一脉旁支。而若嬴月儿没说错的话,他的母亲乃是天圣帝的私生女儿。论及血脉的亲进度,他不会逊色于现在的几位皇子,甚至更超其上。

嬴冲心想这也可能是那位‘元佑帝’,会猜疑自己谋反的缘由之一。

——被大秦朝视为国朝支柱的十余具仙元甲与神元甲,他嬴冲也同样有能力将之掌控。一旦成功的谋朝篡位,就可完整的继承大秦的武力。

这‘源血印’一成,嬴冲就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昏眩,这是他一身气血魂力消耗过剧之兆。

不敢怠慢,嬴冲忙闭上了眼,抱元守一,运转那大自在玄功与意神决恢复着。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嬴冲才缓过了气。

而当睁眼之后,嬴冲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他腹下部位。

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可此时当他一身内元损耗一空,那莫名增长出来的道力也全数耗尽时,嬴冲才发现在他的腹下,无论是那龙丹,还是神秘少女植入他体内的大道金丹,居然都已有了剧变。

大道金丹明显提升了品质,不但气息比往日更强,周围环绕的那些符文,也更显玄奥难测。

至于那龙丹,嬴冲看不到多少变化,却能感觉得到,这枚他从黑龙神君那里夺来的外丹,已经温和了不少,不再似最初时那么暴虐。

甚至嬴冲已能依稀感应,自身的血脉,与那龙丹气机相互呼应脉动着。这个东西,就仿佛是已化成了自己的另一颗心脏。

这是要被自己同化了么?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是奇哉怪也。

嬴冲的两眼迷茫,完全就想不出所以然。就如他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道力一样,也是一样的突兀,一样的莫名其妙。

嬴冲猜测这应当是与那位神秘少女,在他体内布置的法阵有关——这座‘外丹’法阵,除了为他压制丹毒之外,定还有其他的作用。

只是嬴冲也不能确定,不过无论是何缘由,这都是一件好事。龙丹开始同化之后,也就意味着一个月后的那一战,他能动用更多更久的天位之力!

摇了摇头,嬴冲结束了入定。接下来他自然没忘记问一问嬴月儿,关于自己这外丹的变化。可惜这丫头也同样是茫然不解,不知究竟,说她的精神核心内,虽也记录了不少道法知识,以及至少十万本道藏,可她都是知其然不能知其所以然。

这个没用的小丫头只能帮嬴冲证实,这些变化确是与那座丹阵有关。且设计这丹阵之人,必定是阵符方面的绝顶大才。

又半个时辰之后,嬴冲研究无果,只能无奈的携着嬴月儿,一起离开了炼神壶。而就当他开始准备着手,为九月布阵之时,又有一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义兄义姐嬴宣娘与嬴完我,已经回到了咸阳城。

一七零章兄姐再聚

清晨国公府后院新建成的祠堂之内,青烟袅袅。就在嬴神通与诸多安国嬴氏的灵牌之前,嬴定监督着嬴冲与嬴完我嬴宣娘三人,恭谨的三拜九叩之后,又一起神色肃穆的,从这祠堂之内退出。

此时几人间的气氛略有些尴尬,不过嬴定却是知趣之人,狠狠瞪了身后这三位一眼后,就径自负手离去。

待得嬴定远离,嬴宣娘就松了一口气,然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一日时间赶了一千四百里,真把我给折腾坏了!嗯,这安国府里没了那对夫妻后,感觉这空气都清新多了。不过冲弟,你还真把我们加入到安国嬴氏族谱啊?会不会不合规矩?宗人府那边,就没说什么?”

说到后面几句,嬴宣娘的眼中,还是透出了几分忧意。

毕竟他们间说是姐弟,可其实彼此并无血缘,而世家大族最重视的就是血脉。似嬴冲这样的做法,必定会被那些传承悠久的世阀嘲弄鄙薄。

“什么不合规矩?安国嬴氏是我嬴冲建的,族里的规矩,自然是由我来定。至于外人的议论,又何需在乎?”

嬴冲微微一哂,满眼的嘲意:“他们如有意见,大可去找宗人府,看看能否把我的安国嬴从世家录里除名。”

相较于嬴世继赢非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从小就庇护关心着他的兄长及二姐,才更像是他血亲。

且‘血脉’这东西,他从来不都在乎。也只认同嬴完我与嬴宣娘是他的兄姐,甚至比他的祖父嬴定,还要更亲近。

至于嬴非嬴宫,那是什么东西?

“啧啧,这个气势,真是霸道——”

嬴完我不禁伸出手,想要去摸嬴冲的头,可随后他就觉不妥,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转而微微笑道:“冲弟你还真是长大了呢!真像父亲。”

“啊,大哥你觉得冲弟像阿爹?可我感觉他像娘亲多些。”

嬴宣娘又仔细上下打量着嬴冲,然后扁了扁嘴:“切,才几年就长大了这么多,感觉有些不可爱了。”

闻得此言,嬴冲不由满头的黑线。他这二姐喜欢戏弄他的恶趣味,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改。

嬴完我也一阵大笑:“确实!我还记得冲弟九岁的时候,被母亲她强逼着穿了一回女装,那可真是一位绝世倾城的小美人,把那几个小屁孩都给看傻了。可惜这家伙长大之后,越长越残,真使人扼腕。”

在不远处偷听的嬴月儿,顿时长大了眼睛,满目都是不可思议之色。心想父王他小时候,还有过这样的经历?好有趣——

嬴冲已经用手抚着头,掩饰着面上的潮红:“你们再说这些,我可要翻脸了!”

嬴宣娘见状先是莞尔,然后她眼圈就渐渐的发红,忽然又一把将嬴冲抱住。

嬴冲面色更红,倒不是被憋的,他好歹也是伪天位,闭气一两个时辰都没问题。这是被羞燥成了这样,头被嬴宣娘压入胸前那规模的两团软肉里,完全动弹不能。怎么挣扎都没用,对方是真正的大天位,哪怕他全力以赴,也不能挣开哪怕一线空间。

正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唤出摘星神甲来解困,却听嬴宣娘那略带哽咽的声音,长长叹息着:“冲弟你能平安长大,真是太好了——”

嬴冲的神情微楞,而后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任由嬴宣娘抱住一动不动。

嬴完我则是负着手,笑望着眼前的这对姐弟。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完我的脸色又微有些发僵:“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嘁!我与冲弟亲近,关你什么事?”

嬴宣娘颇为不爽,不过到底还是把放开了嬴冲,接着又抹着眼泪道:“还是觉得伤心,如今冲弟的性命怎办?难道就真的只能活三年?其实我倒宁愿他得不到摘星甲,虽说过得憋屈了些,可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才是福分。”

嬴冲叹息,他这姐姐真不是一般的粗心大意,刚才他挣扎之时动用的天位之力,这位就一点都没察觉?

不得不惊叹于张承业的那门《太息术》,在遮掩内息上的能力确实了得,使这两位大天位在侧,却半点都未察觉他的异样。

嬴完我这次却是不屑的一声冷哼:“所以妇人就是妇人!吾等大丈夫,宁可玉碎,也不能瓦全!不能为父母雪恨,快意恩仇,冲弟他即便苟活于世,只怕也不觉有什么意思。三年死去,总比几十年行尸走肉的好。”

他却是对嬴冲近来与武阳嬴氏决裂之举,颇为赞赏。换成他嬴完我,做法只会更激进许多。

嬴宣娘却是脸色铁青,对嬴完我怒目以视。正欲说话,就听赢冲在旁边悠悠道:“这正是小弟近日,欲与兄长二姐商议之事。大约一个月后,陛下为我寻来的‘元机丹’,就将被送入京城。”

“元机丹?”

嬴宣娘先是一楞,而后一喜:“陛下竟为你寻来了此物?”

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那些能恢复嬴冲武脉的宝物。所以知晓,这‘元机丹’正是其中之一。此物乃上古道尊道德天尊所炼之丹,传说可使人短暂恢复到先天元胎,也就是婴儿在母亲腹内时的状态,不但能改善人的资质天赋,也可恢复一切人体的暗伤旧疾。

有了这‘元机丹’,不但可恢复嬴冲的武脉,更能大幅增长他的修为。

赢完我却心神微动,神情转为凝肃:“只怕这丹,不会如此轻易到你手中?”

听得这句,嬴宣娘的目中,也骤然闪过了一丝寒意。她是关心则乱,能够以女性之身,不到三十的年纪,却能掌握一师之军,嬴宣娘智慧绝非寻常人能比。

“兄长明见千里!据我所知,这消息其实已经传开,京城里许多世家都已知晓,自然也包括了一些势力。”

嬴冲倒是依旧笑意盈盈,神色淡然:“此时几日前,嬴唯我他已从武阳动身入京,随行之人,还包括了武阳嬴氏的五位中天位。”

“嬴唯我?”

二人顿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中看到一抹惊澜。赢宣娘更双手紧握,咬牙切齿:“那个混蛋敢来咸阳?我迟早杀了他!”

嬴完我亦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亦想问他,当年母亲她自缢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冲弟保住元机丹。”

嬴完我言语虽是淡淡,可那脖颈处却是青筋起伏,显见其心情并不平静。

嬴唯我亦是当年嬴神通收留三个养子之一,在他们四人中排行第二,与他同龄。因不擅于治军,故而专精武道。

昔年嬴神通败后,他们的母亲随祖父嬴定在武阳封地。只有嬴唯我护卫在侧。结果向葵儿自缢身死,在场的嬴定一夜白头。嬴唯我却在事后投效了嬴元度,成为嬴元度的义子。并在一年之前,踏入了玄天境。

怀疑此事的不止是嬴冲,他嬴完我同样不信,他那位养母会选择殉情。也不止一次的猜测,向葵儿之死,必与嬴唯我有关。

那日之事,他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探查究竟,可却都无结果。

赢宣娘怒恨之后,又蹙起了眉头:“若是嬴唯我,那么这次可就麻烦了。且那时欲抢夺这元机丹之人,只怕不止是武阳嬴氏一家——”

“所以正要兄长与二姐助我!”

嬴冲依然是淡定的笑,目中则隐含着风暴:“只需有你二人出手,我这次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重创武阳赢!”

——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在猎物的名单上,再加上武阳赢身后的所谓天庭!

可听得这话,便是嬴完我也觉荒唐:“重创武阳赢?武阳赢的实力,三弟应该比我与宣娘更清楚才对。且当年对父亲下手之人,势力庞大,并非只是几家世阀联手,就能办到。”

“正因知己知彼,才有把握呢!”

嬴冲微微摇头,浑身气势骤然提升,不再使用太息决后,一丝丝的天位气息,就开始泄于体外。

“正常的情形,自然没办法战而胜之,可我若说我武脉已复,根本就无需元机丹,那又当如何?且兄长这次可猜错了,我这次的目标,可从来都不是那枚灵丹。”

天位?

嬴完我面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抓向了嬴冲的手。不过嬴宣娘,却比他更快了一步。她先是吃惊,倒抽了一口寒气,接着是眼现狂喜,最后又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是想起了方才,嬴冲挣扎时的力量,确实非是常人所有。那时就该察觉到,嬴冲他的情形不对——

“伪天位?你的体内,这是假丹?你的巽脉虽未恢复,可确已生机勃勃,最多半年就可接续!”

嬴完我闭目仔细感应了片刻,就神情平静的收回了手:“既然不是为元机丹,那么就是为嬴唯我了?”

语中却又略含颤音,既是为嬴冲的恢复而开怀,也更因他也同样看到了,这次能重创武阳嬴的希望。

只要不用在意那元机丹的归宿下落,那么他自己就有上百种方法,借此机会使嬴元度元气大伤。

实力方面也不成问题,昨日他就已知嬴冲的部属,实力超绝。且他与嬴宣娘为将十数年,手底也同样有些人手可用。

“他只是开始!”

嬴冲回过了身,看向了身后祠堂内他父母的牌位,声音是说不出的冷厉阴森:“接下来的几年,我需兄长与二姐毫无保留的助我!无论是那嬴唯我,还是嬴元度。当年参与神鹿原一战之人,我都需他们一一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嬴完我暂不答言,只定定的看着嬴冲。嬴冲所言之事,亦是他梦寐以求。他嬴完我平生之憾,就是无能力,为养父养母昭雪此恨!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墓,他却只觉心伤。又心想宣娘说的没错,冲弟确实更像他母亲多些。

嬴宣娘亦眉头大皱,正欲说话,却又见嬴冲笑嘻嘻的往旁边一招手。

嬴宣娘随着他视线望去,才发现那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明明蒙着一层纱,她却偏能感觉得到,那女孩的孺幕与亲近。

那边嬴月儿却觉不安,毕竟是隔了三十年,她虽熟知眼前二人,可此时嬴完我与嬴宣娘对她却一无所知。

不过眼见嬴冲不耐的连续几个招手后,嬴月儿还是犹豫迟疑的,走到了三人面前,接着就只听嬴冲笑道:“那元机丹的事,不妨等到年后再说不迟。先见见这丫头,她叫嬴月儿,是我的女儿。嗯哼,月儿你怎还不叫人?这是你大伯与姑姑。”

嬴月儿一阵失神,先是定定的看了嬴冲一眼,接着就甜甜的一笑,朝着嬴完我与嬴宣娘敛衽一礼:“月儿见过大伯姑姑。”

嬴完我闻言颇为惊喜:“冲弟你居然有女儿了?是和谁生的——”

只是他话音未落,嬴宣娘就一个爆锤敲在他的头上:“嬴冲他过了年才十五!”

然后这位也疑惑的看嬴冲:“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是何来历?嬴冲你别说你三岁就与人上了床?”

“你管她是何来历?反正以后把她当成亲侄女看待就得了,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嬴冲摸了摸月儿的头,发现这小丫头今天意外的温驯,不禁又哈哈大笑着提醒:“我说二位,如今已近辰时,你们若再不去宫中,怕是要迟到了。”

嬴完我顿时惊醒,面色白了白,立时就脚步匆匆的往前院行去。嬴宣娘则是恨恨瞪了嬴冲一眼,又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你是我们的弟弟,老娘不帮你帮谁?还有这个侄女儿,我也认下啦。”

说完这句,这位也是飞一般的往前院狂奔,好似火烧后臀。

他们是回京述职来的,按礼法本是要住在驿站里,等待陛下召见之后才能自由行动。

可因天圣帝特旨让他们先回家省亲,才得以提前一日回至安国府。可若今日面圣迟到,少不得要吃陛下的一顿挂落不可。

而想及雷霆大怒的天圣帝,便是嬴宣娘也不禁一阵寒战。

一七一章收揽臂助

远望着嬴完我与宣娘二人离去,嬴冲又目光斜扫,就见一旁角落里,嬴定正偷偷看着他。

被嬴冲发觉之后,这位也不觉羞,反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扬长离去。

嬴冲懒得理会,径自行到了自己的书房内。房里面郭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观国公大人近日,似又准备有大动作了?”

嬴冲不由诧异的望了过去,然后笑问:“不知郭先生猜到了多少?”

郭嘉心知这又是嬴冲的考较了,他倒也不在意:“怕是有一场大战,且这次有关朝堂。”

又试探道:“若是国公大人,想将完我将军推上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只怕不易。”

此番京城大乱,金吾卫虽也要负些责任。可毕竟隔着一层,且左金吾卫负责管理的,乃是咸阳城的十二城城门,这火虽也能烧到嬴世继身上,可作用不大。

“此事年后再说不迟,那时还需你帮我谋算一番。”

嬴冲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就又拿起了桌案的一封书信看了起来。郭嘉入府,还未开始为他出谋划策,却已但起了草拟书信奏章的任务。

此时这桌案上两封书信,一封奏折,皆为郭嘉所拟。

嬴冲一点自己修改的意思都没有,他自问在才学方面,还不如郭嘉的一根手指头。

不过他还是努力的挑了些毛病出来:“给马邑郡丞的信,还是要直白些,以坦诚为上。至于这密折——”

看着那份奏章,嬴冲神情微显犹豫。这是他提醒天圣帝,阳江上游之冰积蓄过多,且沿岸河堤失修,可能发生大规模水患的密折。

为此嬴冲甚至做足了戏,这几天里,先是封地那边来信提醒,接着他又派出了人手,去阳江上游查看究竟。虽还没有结果出来,可上一份奏折提醒,却可理所应当了。身为国公,本就有风闻直奏之权,提升秦皇施政。

可临到此刻,嬴冲却又心生迟疑。这消息他如秘而不宣,自信这一次就可为自己,赚来近两千万金的巨资,

可若是提前泄露了出去,能到手三四百万金就是极限了,还要冒着举债的风险。

凝思片刻,嬴冲最后还是一声苦笑,咬着牙道:“今日就把这密折送入宫!我竟犹豫了,可见财迷人心,本公亦不能免俗。”

如今就只望他这份折子,能够多挽回些人命,对得起自己损失的千万金银钱。

郭嘉却微微动容,眸中微显敬佩之色。他深知嬴冲为此放弃了什么,千万金的资财,可相当于半尊仙元阶神甲。可这位却能不为所惑,这份品质,尤其难得。

他不知嬴冲是否能从争龙之局中胜出,可若有一朝这位身登帝位,必是一位难得的仁君吧?

“爱财乃人之常情,可国公到底还是以国事为重,舍此千万金使苍生受益,让嘉敬佩有加。借用西方佛门一句,此举活人百万,可为无量功德。且学生倒是觉得,能以这千万金得取陛下的宠信,也还划算——”

郭嘉话未说完就容颜微动,感觉书房外有一男一女二人到来,当下就收住了口,笑着一礼后,主动告退。

嬴冲也注意到了书房外,发现来者正是关二十七与李观潮这对师兄妹。后者一进来,就笑嘻嘻的给嬴冲唱了一个肥诺:“小的参见国公!宣娘将军毫发无损,观潮幸不辱命,过来领钱了。”

关二十七则是臭着脸:“我二人承惠一共九万两黄金!”

他倒是希望嬴冲拿不出钱来,当年欠下的人情,也就等于偿清了。

可惜事与愿违,嬴冲随手就将一叠准备好的金票放在身前。李观潮双眼发光,连忙拿过来仔细数着,片刻之后,就嘟着嘴表示失望道:“数目倒是没错,可国公大人可真小气呢。眼看都要过年了,就不肯发点利是钱,让我们也欢喜欢喜?”

“你们两个如是我家的供奉,本公倒也不吝一点红包。”

嬴冲目光扫向关二十七,眼含戏谑:“如今谁都知道你们两个,是我安国府之人。有这样的身份,日后只怕免不了麻烦缠身。你们兄妹不妨考虑一二,直接来我国公府上做事如何?总是接一些散活,不但危险,赚得也未免太少。”

一般的中天位境,在那些大世阀中出任供奉,最多也就能拿个三五万两黄金的薪金。而这两人一次任务三万两黄金,看似是赚得挺多的。而可其实不然,做杀手的收入还是远不如前者。

这两位不但需要自己承担墨甲修复的费用,还要购买丹药灵石这些日常修为所需。

这二人一个中天位,一个小天位,一年的消耗的银子,就不止十万金。此外还得自己承担被那些仇家报复的风险,朝不保夕。

嬴冲自问,似他这样的好主顾,这世间已很难寻到。他发布的三个任务,没一个有性命之忧。换成别人,可就不一定了,那是真正的卖命钱。

之前一次,这对师兄妹就差点因此死掉,

不过关二十七却不出所料的一声轻哼,面色肃然:“李倾城他让我转告,暗城如今的情形,他很不满意。说近日欲与国公见一面,要讨些旧账。”

嬴冲闻言,不禁‘嗤’的一笑:“本公当初就只说过,可将蛇王司徒远山此人逐出咸阳,扫除黑街。至于他李倾城能否将司徒远山留下的地盘拿下,可不关我事。”

一月前咸阳祸乱,只凭他才新建不久的‘夜狐’,自然是没可能办到的。其中就有着这位咸阳城乘风社社主,三位地下暗城主人之一的李倾城暗中助力。

可如今蛇王司徒远山虽已远离咸阳,可那暗城内的形势,却反而更显混乱。

据说那位李社主不但不能如愿以偿,此时反是焦头烂额。

不过这都与嬴冲无关,李倾城的帮助他很感激,可他也为此付出高达十五万金的报酬,以及无数的好处给了乘风社。

关二十七不由撇了撇唇,心忖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李社主是被嬴冲算计了?

此时暗城的乘风社,不但被三皇子迁怒,据说那位襄阳公王籍,也在寻乘风社的麻烦。这两家拿嬴冲无可奈何,就只好去寻李倾城出气。

说来这位国公大人过河拆桥的本事,也堪称绝顶。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今日他也只是被委托转告而已。关二十七心中暗嘲了一句之后,面色就又恢复了平静:“我与观潮如肯投效国公府,能拿多少薪俸?”

嬴冲大出意料,有些难以置信的定定看了这二人一眼,随即就也面色肃然:“你关二十七年薪五万,观潮则是一万五。还有你二人若肯由本公留下‘源血印’,那么我会委托天工坊,至多一个月内,为你二人的墨甲提升至地元阶。这些条件,不知可够?”

李观潮原本听着还觉又些失望,可当嬴冲说出后面几句,顿时就眼神大亮:“成交!”

关二十七也只思忖了片刻,就微一俯身;“关二十七见过主公!”

这家伙提出的条件,确实是诚意十足。只薪俸就已令人满意,那地元阶的墨甲,更是重重的一枚筹码。

一具地元阶的神甲,大约价值三十五万金到五十万金左右。可他关二十七当了二十年的杀手,手中的积蓄,也仍不足这价位的三分之一。

且那墨甲等阶的提升,更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之事。那些天工与大天工级的匠师,又有哪位会为不明来历之人出手?

嬴冲则微微一笑,心情亦颇为愉悦。虽说这两人,单纯以任务来雇请更划算,他可以省下钱去雇请其他的天位入府。可这两位师兄妹拥有的信义与能力,却是可遇不可求,用再多的钱都无法买到。

一个身经百战,武道磨砺已至极巅;一个则天赋超绝,道武双修,钟灵毓秀。只需投以重金,二人都定能让他有所收获。

不过嬴冲却也心中暗叹,知晓自己,又该去找那些钱庄借贷点银钱了。

至今日为止,他已从钱庄里借了近七百万金,往各地收购粮草药材。可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要想从几个月后大灾中取利,那么他这次借贷来的银钱,自是越多越好。

一七二章网罗高手

这日的傍晚,嬴完我与宣娘都从宫中满载而归。可能是为补偿二人所受的委屈,天圣帝在他们离去时都赐以厚赏,尤其是曾被下狱过的嬴宣娘,赏赐尤其之重。不过这次面圣,天圣帝并未确定下二人是继任原本镇守使职,还是迁调其他职司,只说年后再做安排。

而此时朝中依然是一片纷乱,兵部空仓案虽已落定,可这些日子以来,却仍有地方兵部转运使涉案的消息,6续传入京城。再随后,则是左佥都御史嬴任勾结地方官员及山匪,构陷嬴宣娘一案。自李哲春上折,顿使满朝哗然。

嬴元度反应亦可谓神速,用出了弃车保帅之策。左佥都御史嬴任过审之时,便将一切罪名,都推诿给了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及山阳县令左太常二人。

不过对于此事,嬴冲并不在乎。无论嬴元度是否如愿,嬴任的左佥都御史都已当不下去。

失去了此人,武阳嬴氏在三法司的势力,都将被削弱到了极点。或有小猫两三只,可对他却已无威胁。攻守已然易势,安国府随时随刻都可择机发难,

此时嬴冲更在意的,还是嬴元度针对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的布局。就在他开始为此事苦心筹谋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却也没闲着,连续密会了几位枢密使。

嬴冲心知已难免一场苦战,可他却仍不慌不忙,依旧按部就班的准备着。总算是赶在年底之前,将那推荐六位五品文武官员的权利,都一一用尽。虽非是什么要职,可也借此收拢了几位得用的人才。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又有三四位嬴氏的远支,转入了安国嬴氏。这几位能力都还不俗,在嬴神通生前颇得信重,所以心向于他。

到得此时,原本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安国嬴,不但势力已蔚然成形,族谱上记录的男丁也竟超出了二十,使嬴冲颇为得意。

而也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大秦迎来了天圣二十七年的年末。二十七日,朝廷上下就开始了休沐,迎来了漫长的年假。

从这日起,天圣二十七年朝中的所有争斗冲突,都似戛然而止。那汹涌激突的暗流,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都暂隐入到了水面之下,被咸阳城内那热闹祥和的气氛笼罩掩藏。

不过这所谓的‘热闹祥和’,也只是限于城北城东一带。咸阳城外,依然聚集有四十余万流民衣食无着,无家可归。而哪怕是城内。也有许多人到了断炊的境地。

不过这一年的新年,嬴冲尤其开心,不止是因四年来,他首次与嬴完我嬴宣娘团聚,府中又有了嬴月儿九月及郭嘉关二十七这些部属及左膀右臂陪伴。更因嬴宣娘的那句话——‘这安国府里没了嬴世继那对夫妻后,感觉这空气都清新许多’。

这句可谓是深得嬴冲之心,自从没了这两位及他那几个堂弟妹之后,嬴冲在安国府,又体会到了消失已四年的舒心自在。

不过他祖父嬴定,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整个年节都是郁郁寡欢。

嬴冲知道他这位祖父的心病在哪里,之所以心情难过,可并不止是因血脉分离。嬴定多半已是猜到了他要借‘元机丹’,重创武阳嬴氏根基的图谋,所以左右为难。

不过他却并不担心嬴定泄密,五年前嬴定为嬴元度嬴世继遮掩了真相,那么今日他嬴冲对武阳嬴下下手之时,这位也同样需在旁看着!

且此事他并不是没有后手防范,与武阳嬴氏这一战的基础,可不仅仅只是因他武脉已复,而是绝对的实力!

嬴冲倒也想看看,自己这位祖父是真的要一碗水端平,还是准备偏袒他那叔父。

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到正月初五,安国府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不止是因嬴冲,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朝争与大战,更因他的婚期将近,阖府上下都开始了繁忙的准备工作

嬴宣娘自告奋勇,要主持操办嬴冲的婚礼。按说她的身份也最合适,可惜才过了两日,那嬴长安与方珏家的娘子,就觉不能忍受。

嬴冲早就对这位二姐不放心了,当下顺水推舟,就夺了嬴宣娘主持他婚事的大权,这使嬴宣娘大为不满,几乎将嬴冲的耳朵给揪红。

也就在这一日,嬴冲招揽来的三位小天位供奉,都6续入府。共是二武一道,两名武修,一位玄门练气士。

武修一名赵申,一名司马诛,使用的兵器,皆为长枪,乃大赵枪皇童渊门下的记名弟子。

这是嬴冲为防天庭与其他世阀的手段,特意借用父亲嬴神通的人脉,向童渊求助请来的臂助。

昔年嬴神通闯荡关东,与童渊比武论技,彼此引为至交,结为异姓兄弟。此人出身豪侠,是出了名的重情义、信然诺,且与嬴神通相交甚笃。四年前因嬴冲武脉被废之时,童渊特意赶至大秦,可惜木已成舟,也因武阳嬴氏势大,这位帮忙不上,只能黯然离去。

此时嬴冲向其求助,这位自无不允之理,更热心帮衬。遣来的两位弟子,枪术武学,虽都只为上中之选,可却皆是身家清白,绝对可靠之人。且都能携家带口迁来大秦,不愁会有背弃之忧。

其实二人实力已经不弱,超出了一般的小天位,比之初入天位的李观潮还要强胜数筹。

至于那道人,则名唤‘云真子’。亦是嬴冲动用关系延请入府。身为练气士,此人的年俸,比之身为中天位的关二十七还要高不少,除了丹药灵石,一年的年薪是八万金。

不过天位练气士在战场上的价值,并非是普通的武修能够比拟。且练气士修行艰难,要请到实力不弱,又来历可靠,并无宗门牵累的练气士,可谓是千难万难。似云真子这样,这世间哪怕打着灯笼都难寻到。

而随着这三人的到来,嬴冲为几十日后那一战的准备,也进入到最后的阶段。

正月初八,关二十七兄妹奉命外出,为他去寻那枚‘太虚神石’。嬴冲则在嬴月儿及九月二人的陪伴下,潜行出城,往咸阳六百七十里处的大至山走了一趟。只因他手下的夜狐,探查得此处,疑似有大天位妖修活动。尽管嬴冲对这消息颇为怀疑,不过他想着这段时间反正闲着没事,走一趟也是无妨。

他如今邪樱枪内至少有两个任务,都需他亲手诛杀天位级妖修。可这咸阳城附近,想要寻一位天位大妖,谈何容易?

而这次大至山之行,嬴冲虽是花了不少时日,甚至为此错过了新年后的入宫参拜。不过却也如愿以偿,确实寻到了一位大天位妖修的藏身之地。

※※※※

嬴冲是在大至山的一个小山窟内,寻到的那座大妖洞府。这处的法阵,应该是由一位高明的练气士设计,可以完美的隐蔽住它的形迹气息。

错非是嬴月儿的感应组件,被她提升到了乾元阶的等级,九门道法中,又恰好是有两门,可以增其感应之力。三人哪怕是把这大至山完全翻过来,也未必能寻到这处隐秘的洞府。

而寻到此处之后,嬴冲才知隐藏于此间的大妖,乃是一位大天位的虎族天君。

三人分工明确,嬴月儿负责压制府中的防御法阵,九月则是守在外围,除了为二人放风之外,还要防范这位大妖逃离。

只有嬴冲一人独自闯入洞府深处,与这大妖正面搏杀。这里面极其简陋,不过空间倒还算宽广,有着四百丈方圆。

然而嬴冲甫一进入,就已陷入苦战。

在霸王枪的幻境之中,他最常面对的妖修,就是‘无面天君’化成的虎族,所以经验丰富。可他如今的这位对手,却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此人的本体,应该是一头‘撼山虎’,不但力量狂猛绝伦,更善于操纵金灵之力,爪牙锋锐到不可思议。

在这长宽都不到四百丈的空间内,更可令其天赋异能,发挥到极致。故而哪怕是此刻嬴冲使用的墨甲,乃是实力更胜一筹的‘邪皇’,也依然有力不能支之感。

整整半日,一人一妖交手数百招,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全力出手。使这洞府内火花四溅,无量的罡风充斥其间,气劲来回震荡,足可将任何五阶以下武修,都碾压成一团碎肉粉末。

那位虎族神君虽未化身本体,可身躯却膨胀到了三丈有余,与墨甲相当。浑身更覆盖上了一层精铁,仿佛甲胄,不但魁伟刚猛,防御力也不逊色于乾元阶的神甲。一拳一脚,都是势大力沉,力达两万牛,狂猛无俦!

嬴冲就在这虎妖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中苦苦支撑,也幸亏是邪皇甲坚固,着甲之后的力量,也同样堪比大天境,倒还能抵御。

不过惊雷枪与幻雷枪在速度上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此时反是他浸淫已有数年的嬴氏盘龙大枪,更显优势,可以助他抵御化解此妖的磅礴劲力。

而他自身恒定的‘迅风术’与‘雷走术’,此时唯一的作用,就是阻拦他的对手逃离。

这位虎族神君在发现他们三人到来之时,就已没有了恋战之意,屡次尝试突围。可惜在速度上,撼山虎的天赋本能,却又远不及嬴冲,每每都被嬴冲提前截回。可它也常以这方法,逼迫嬴冲,不得不与他硬拼力量。那浩瀚巨力,每每能使嬴冲肺腑震荡,几乎吐血。尤其是在他还未动用外丹之时,更觉难受。

一七三章任务完成

“你到底是谁?古怪,本君还是头一次见得,有人能在七阶武修之时,就已修成了枪意!”

那虎族神君神情暴怒,目含精光。虽是说着话,可那一双手,却绝未有半点停歇之意。忽拳忽爪,每一击都似有烈虎咆哮,震撼心神。

妖修不修神念,也不懂武道真意与势韵之法。可当它们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却自然而然就能拥有着强横的神念,激发出潜藏于血脉中的无上凶威。

此时换成一般的七阶武修,早就被其虎威震晕。可嬴冲的意神决已经修至第七重,加上炼神壶及霸王枪的淬炼,意念之强,已超越普通小天位,直追中天!

故而此时,他仍能在这位的身前,屹立不倒。

“还有这种形状的墨甲,不是大秦三王九公任何一家,也非绝大秦三大道门所有,你到底是哪家的子弟?”

话音方落,那虎族神君的身后,突然就显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瞬息间有无数的银白色光华聚成,如狂风暴雨般的坠落,覆盖着前方一百丈方圆。

嬴冲借助‘邪皇’甲,才能看清那是一枚枚细如发丝般的白针,打入地面之后,都深深洞穿到百丈之下。

这是由撼山虎天赋神通所发,与他的暴雨梨花针有异曲同工之妙。破甲之力相当,也就针速慢了些。

幸在嬴冲身上加持有雷走之速,当发觉有术法发动痕迹之时,第一时间就已抽身而退。

那虎妖用完这次针雨,却未趁势追击。将嬴冲逼开,便转身掉头就走。可惜还是不及嬴冲的速度,就在它快要踏出洞府之前,嬴冲的邪皇甲先一步赶至,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可这头天位虎妖,见状却不怒反笑,整个身影又骤然加速,不过这次却并非是逃离,而是在瞬息之间,侧移到了嬴冲身侧。更有一枚道符,同时在它的脑后方燃烧,使地面升起了一团阴影,伸展出无数的触手缠绕邪皇,迟滞住了嬴冲的身影。

“总算是抓到你了!”

它那右臂处的金铁骤然暴增,就好似延长了数尺,赶在嬴冲退走之前,接触到了‘邪皇’甲。

而此时这位大天位虎妖神君,更是冷笑不已:“不过是一具仙元墨甲,真当本神君,杀不得你?”

当二人接触的刹那,嬴冲就感觉到这具‘邪皇’,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虎族一脉的妖修,都有操控金铁的异能,而他这位对手在这方面的能力,则可称是登峰造极。

人族的墨甲,大多都都是由金铁铸就,正被虎族一脉的能力克制。摘星甲也不例外,错非是甲内布置有着法阵,邪樱枪也似乎非是纯粹的金属,嬴冲早就在之前的搏杀中,就失去了对这具邪皇甲的控制。

可此时当近距离接触时,这‘撼山虎’的控金异能,却可发挥到极致!

对面的那一只虎爪已正面轰来,爪牙凌厉,尖端处不但泛着金属光泽,更裹带着磅礴元力。可此时甲内的嬴冲,却毫无慌张之意,反而微微一笑。

只因眼前这个时机,他也同样等候已久!

先是体内的龙丹骤然爆发,中天位级的强横真元,瞬息之间就将这虎妖的异力排除出去。

也就在嬴冲再次恢复对‘邪皇’甲掌控的刹那,就是连续三枪使出——夺魂!绝命!升仙!

几乎每一枪,都在这天位虎妖的身上,开出一个惊人血洞。也将虎妖身上的铁甲,如纸片般的捅穿!

那邪樱更是在每一次刺入时,都从对方的体内,吸噬到了海量的精元血气!

再当第三枪刺入这虎妖脑髓之时,对面已经是气机全无,只剩下了一身骨架,与干枯的肌肤。

甚至再片刻之后,这位连最后的骨架也无法残存,化成飞沙飘散。所有的一切,都被邪樱枪吞噬到干干净净。只留下那身聚金而成的甲胄,哐当跌落在地。

不过解决了对手之后,嬴冲也在墨甲内喘着粗气。再当他将回归原状的摘星甲收入灵戒之时,嬴冲更是五体投地,整个人俯趴在了地上。

二人交手足达七百余招,僵持了整整半日之久。且多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正面碰撞,耗力极剧。哪怕嬴冲使用了特殊的呼吸法,后力绵长,也觉难以为继。

尤其是最后那三枪,除了倾尽全力之外,嬴冲更动用了类似陈三锤的三击秘法,将他一身气力,至少抽走了九成。

最后已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不能破敌,则己身再无战力。好在这夺命三连环没使他失望,能够如愿以偿,独力将此妖诛灭。

“此战极为精彩!”

此时的九月,亦踏入到了这洞府内,言中对嬴冲赞叹有加:“主上的枪法,可谓进展神速,战术也还算得当,让属下刮目相看。”

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她与嬴月儿,都不能插手。其实嬴冲要胜这妖虎不难,难就难在这次的任务,需嬴冲‘独力’诛杀才可,这就使得嬴冲处处受制。

动用外丹,虽能压制对手。可这头大妖的实力,已是大天位级的中期,尤其那操纵金铁之能,使它短时间内的防御能力,可直追玄天!

若这位一意凭借铁甲坚守,嬴冲绝没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之诛灭。

而一旦外丹之力耗尽,她这位主君必定再无胜算。

所以嬴冲初时只以本身的实力缠战,直到虎妖习惯之后放松警惕,机会到来时,再以上古秘武及外丹之力一击必杀!

“还是有些侥幸!”

嬴冲强自站起了身,面色泛红,亦是振奋不已,这一战他虽筋疲力竭,肺腑内受伤不轻,可心情却是极其的愉悦,正享受着胜利后的甘甜。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与天位级的对手实战中取胜,自是意义重大。这可不像是水府那次,先以孔雀翎与剧毒暗算过。而是毫无花巧,在正面中搏杀败敌。

尤其是在不动用外丹的情形下,只以摘星甲的力量,与这虎族大妖抗衡的那半日时间,使他信心十足。

此时他虽仍是个‘伪天位’,可一身战力,都已能向真正的中天位武修看齐。

且这一战之中,他已把握到了几分‘惊雷枪意’。在这门枪法上的造诣,赫然已登堂入室。

不过最重要的收获,还是那邪樱枪特殊任务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以邪樱枪完整收其精元气血,奖励完整聚宝盆一件。

以及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坤元阶妖兽,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

嬴冲方才感应,这两个任务,他都已完成了。只需一个意念,就可把奖励领出来。

“不过好奇怪,这头虎妖,怎么会藏在这里?”

嬴月儿没去夸嬴冲,入府之后,就在这里面四处寻觅着。

对此事嬴冲也同样惊奇不解,这一个大天位境的虎妖,如何就敢在高阶天位成群的咸阳城附近活动?就不怕被人顺手宰了?到底是从哪来的?

一七四章栽赃嫁祸(第三更)

嬴月儿在阵符上的造诣,其实已算不俗,至少积累就不是一般的练气士能比。加上这座四百丈方圆的洞府,早就因嬴冲与那头虎妖二人间的大战而破损处处,四面坑坑洼洼,许多阵符都不成形。

只须臾之后,嬴月儿就在这里面寻到了两个暗室。暗室之门设有禁法,嬴冲三人都不会破解,只能将之强行轰撞开来。

其中一间,让嬴冲几乎反胃,里面四处都是暗红血迹,全是各种样的骸骨,有兽类,也有人骨,更有几具才啃噬到一半的新鲜尸体。

不得不说这虎妖的口味极重,那八玄神君与百骨神君虽也是造孽无数,可这方面真不知强过这位虎神君多少,早已戒掉了血食。

估计也正因这位四处的猎杀,才会漏了形迹,被夜狐探查得知。

至于另一间,则让嬴冲疑惑。那赫然是一间仓库,里面有着高达数百张高阶妖兽的皮毛,筋膜骨骼以及爪牙之类,没一件的品阶低于七阶以下。

数量巨大,赢冲甚至还从中,寻到了四枚中天位级的妖丹,以及二十四根天位猛犸妖的象牙。其余取自妖修身上的珍贵材料,不计其数。而天位以上的材料,则达百件。

此外角落里还有些丹药与灵石,不过数量不多。那箱柜倒是有不少,可惜多空空落落。里面皆有浓郁草药味道,显然曾储存过大量的药材,却都被人取走了。

嬴月儿双眼发光,这里面的这些东西都还未加工过,所以价值不高,只有二三十万金的样子。可一旦加工好,百万金都不止。恰好嬴冲如今已能掌握两仪七妙真火,可以自己尝试炼制东西了。正可拿这些材料来练习,无需假手于他人。

且里面许多材料她都能用得上,比如这里面的一团银线,就是取自一头中天位境暗影豹的筋膜,坚韧程度世间少有,可以大幅度她这具躯体的韧性。

不过对这间密室,嬴月儿也觉疑惑:“它藏这些东西做什么?”

哪怕撼山虎是万兽之王,这样的储藏,也太多了。算来这位,至少猎杀了上百头的天位妖修。

“不是藏,而是拿来卖的。”

嬴冲一声苦笑:“这些都是墨甲的材料,我们怕是惹麻烦了。”

不出意料,这头虎族大妖,必定是某位权天位妖王,安置在咸阳附近的棋子与代言人。

至于这间洞府,则多半是与某家工坊甚或世家勾结,贩卖墨甲材料与药材的中继点及桥梁,类似于中转仓库之类

他甚至能够猜到这位妖王,必定是来自横断山脉或者蜀山巴山一带。那里现在是最大妖修的栖息地之一,据说有天位妖修近一两万头,其余不计其数。

也是大秦国西南,除青海藏原之外,最大的祸患。加上当地府军,驻军达百余万,依然无法完全镇压住妖祸。

幸在这些妖修没有墨甲,且大多都是小天位境,整体的实力不算太强。在大秦上千具千年弩的威胁之下,难以真正突破出林原。

“原来主君也是这般猜的?那就多半没错了,之前属下就也觉不对。”

九月一边说,一边冷笑;“那些妖族总说我人族卑鄙狡猾,可要说到败类,它们的同族里面只会更多。至少我人族,不会猎杀同类,出售同类的尸骨用以取利。”

“这些话,可以回去再说。”

嬴冲心中不以为然,想着这其实也不算同族,老虎与兔子是同族么?明显不是。

不过想到各支妖族哪怕势微至此,被人族赶到了大山边地,仍旧彼此为敌,互相残杀,他也就懒得为它们辩解了。

话说回来。那些妖类真要同心协力,这世间哪里还有他们人族的位置?

摇了摇头,嬴冲又担忧的看了外面一眼:“我感觉心头肉跳,这里怕是已不宜久留。”

不妥的不止是这头虎妖身后的妖王,随时都可能派人来查看,更因远处咸阳城里的诸多玄天高人。

虽说有这座洞府的法阵遮蔽,月儿也在外围也布置了旗阵,以掩盖这里的元灵异动。可他们交手半日,还是会在周围引发一些异像,呆的时间越久,越不安全。

这也是为何,那位虎妖急于速战速决,尽快脱身离去之因。那家伙的身份,毕竟是见不得光,一旦引来咸阳城的关注,那是必死无疑的。哪怕是与它们交易一方,也保不住它的性命。

不过在走之前,这间仓库里面的东西还是要带上的。所谓贼不空手,不对!这是收取不义之财,那头虎妖与它身那位权天妖王的所作所为,让嬴冲义愤填膺。

此外就是扫除痕迹了,不能让人将这件事,与安国府扯上关联。这方面嬴月儿的做法干脆利落,直接就在洞府里布置了一个大规模的爆裂阵。

其实嬴冲很想知道,这虎妖背后,到底是哪位妖王,又是与哪家工坊在合作?知道了之后,才可免他日后被人找上门时,都不知对方的来路。

可惜此间没有任何线索,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且他连这家伙的姓名都不知道,自然就更不知来历了。

嬴冲也只能罢休,只将自身来这里的一切痕迹,都全数消除抹去,甚至有意的嫁祸他人。

总之,希望他那位师兄事后别怨他——

嬴冲一边饱含愧疚的想着,一边毫不犹豫的斩出风刃,将附近的树木一颗颗斩断,又欲盖弥彰的将那些断去的树木烧掉,把地上的斩痕抹去。

“师兄你不是与王籍讲和了么?”

嬴月儿一边帮忙制造证据,一边好奇的问道:“怎么又要扯到这位的身上?栽赃给武阳嬴不更好?”

——在大秦朝九大仙元神甲中,只有襄国公家的那尊,是驾驭风力。家传功法,也是一本万刃风神决。

不过这次嫁祸王籍,倒是有个别人不及的好处。那就是王家枪术中有几式枪决,恰与嬴冲以夺命三连环,洞穿那虎妖铁甲时的创痕相似。

“正因别人也想不到,才要选他啊。你这丫头,可真够笨的。”

嬴冲哈哈大笑着解释,然后就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他在那处洞府中虽是感觉到心血来潮,有危险来临之兆。可这一路却是平平安安,并未遇到什么危险异况。

只到距离咸阳城大约四十里时,嬴冲忽听远方传来闷雷般声响,然后当他回头,就见一团赤热的火光,冲霄而起。

到得此刻,那个方向的元力波潮,才散溢到此间。嬴冲也隐隐约约的听闻,一声野兽般的暴怒哀嚎,震人心魄。

赢月儿在那里布置的爆裂阵,是延时到四个时辰后,可除此之外,还有触发的模式。

为彻底湮灭痕迹。此阵用的灵石高达万金,估计连中天位境都可直接炸死。

然而这嚎声,却依然中气十足!

这使嬴冲面色微变,悄然间加快了脚程,好在此时他们距离咸阳城,已经不远。

一七五章风雨之初

当夜嬴冲带着一身的伤势回城,使嬴完我与赢宣娘都吓了一跳。可嬴冲却无暇解释,立时就已养伤的借口闭关,准备取那聚宝盆。

他原本指望这邪樱枪,可以给他凭空变出一个聚宝盆出来。可惜事与愿违,当嬴冲领取奖励之时,仍旧只能将从沈万三那买来的宝盆拿出来。

当修复之时,那邪樱枪化成了一团银液,将那聚宝盆紧紧的包裹。之后大约两日时间,邪樱枪才又恢复原状。而此时这宝盆的一应禁法,都已恢复如初,与天地元灵交相呼应。

“这就是聚宝盆啊?”

当这宝物修复之后,嬴月儿也是一脸稀奇的看着,不过随后她就满脸的不解:“这元力反应,倒是强的不像话,可到底该怎么用?”

她心想这盆子里,莫非会凭空生出金银宝物出来,可惜几人盯了半晌,也没见金银宝物从里面冒出来。

嬴冲也觉不解,猜测这东西,难道还需什么禁法启动不成?可随即就见九月一笑,在盆底部沾了沾,然后那指尖处赫然有几颗微小的白色晶体。

嬴冲先是瞳孔微缩,而后现出惊喜之色:“这是盐?”

而且是极度纯净,品质比之那所谓海盐青盐,强了不知多少的盐晶!

“就是盐!”

九月微微颔首,回忆着道:“我想起来了,中古之时,****二朝都地处中原,有缺盐之患。所以有金仙练气士制作了这聚宝盆,以解大夏盐患。不过使用这盆,还需另有布置,纯靠其吸收天地元灵,产量还是太低。需得是专为它布置一个阵法,以灵石之力强化。估计一日时间,能产盐五十石左右。”

“也就是说,此物每日可产六十石精盐?”

嬴冲眼放精芒,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这次赚得大了。

他知****之制,以十斤为一小斗,三十斤为一大斗,前者为斗,后者为钧。四钧或者十二斗为一石,也是就一百二十斤。不似现在,十斗就是一石。

如今在大秦,一斤粗盐就可以卖到半两纹银左右。一石盐,就是五十两。而六十石,则是总计三千两,换算成黄金是三百金。

则还仅仅只是粗盐的价格,似聚宝盆内这些盐晶的品相,价格可以翻番都不止。卖出一斤二两甚至三两四两的价格,可谓是轻轻松松。也就是说,仅一日时间,这聚宝盆就可为他赚来千余两黄金。

这聚宝盆,又何止是日进斗金而已?哪怕是除去灵石损耗与人力的成本,也会使他赚得盆满钵溢。一年下来,三五十万金轻轻松松。

思及至此,哪怕以嬴冲的心黑脸厚,也不由对好友沈万三生出了些许歉意。

不过这样的重宝,没落在沈万三一介商人之手,或者也是件好事。

“可这阵,该如何布置才好?”

嬴冲满怀期待的看九月,却见他的战神妇好一脸茫然。再望月儿,这丫头也一样神情期冀的在望九月。

嬴冲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声,喜悦的心情已少了一半。看来他想将这一年几十万金的收入拿到手,还需费一番周折。

好在空欢喜了一场之后,摘星枪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在吞噬了几枚妖丹之后。这枪除了给他近八十滴妖元灵液,还给嬴冲固化了一个他能用得上的四阶术法‘龙力术’。

顾名思义,此术能增人力量,可与真龙比肩。以嬴冲的七阶修为,此术更增强他至少十牛的气力。再若换成使用外丹时,则千牛都不止,增幅高达一倍有余!

原本是一日只能使用两次,一次一个时辰。可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异变,那‘龙力术’恒定之时,与他身上的道力共鸣。日后只需嬴冲还有着足够的道力,就可肆无忌惮的持续施展此术。

嬴月儿说这多半是他体内的真龙血脉有关,毕竟着‘龙力术’,与龙族大有牵扯。应该是这门术法,激发了他的真龙之血。

传闻中的纯血龙族,都有着血脉带来的天赋术法,嵌于血脉之中,无需练习就可任意施展。而这门‘龙力术’,多半已成为了他的天赋之术。

可具体的缘由因果,嬴月儿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对此嬴冲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怎么在意。他倒是恨不得,以后恒定在自己身上的术法,能够个个都似这‘龙力术’才好。自己身上的道力,也能有它们的用处。不会闲置,更无须去特意钻研道法。

接着邪樱枪发放的第二个奖励,那枚地元阶位的武魂石。这石内武魂,竟然也是一位用枪大家,且枪路与他近似,这使嬴冲惊喜之至。

只需仔细揣摩,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十几日内,彻底把握主盘龙枪与真龙枪的枪意。

也就在这一夜,不知是否因与那大天位虎妖的大战,激发了他的潜能之故,嬴冲最后一条‘乾脉’贯通,不但一身修为正式踏入第八阶武君境,那‘大自在’功法,也进入到了第八重天。

只是当得知此事之后,嬴月儿看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是怪异起来。

嬴冲心知这是为何,‘大自在’第八重,他就发现自己脑子里。越来越多荒唐的想法,而且有付诸实施的冲动。

※※※※

直到正月十四日,嬴冲依然在为新得的聚宝盆头疼不已。

他已就此事请教过云真子,可惜这位精通的是玄门斗战之法,符阵方面不太擅长,同样爱莫能助。

而没有了阵法,这聚宝盆一日产盐才不到四石,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不过到了下午时分,当嬴福脚步匆匆的来寻他之后,嬴冲就已无瑕顾及此宝了。

首先是马邑郡丞的回信到了,听到这消息时,嬴冲当时就眉头一挑,然后直接就将嬴福手中的信夺了过来。

对此人这位的回信他期待以极,也曾吩咐过嬴福,一旦有那位李郡守的回信,必须要第一时间就送到他手中。

——要说战绩,那李广击破十二倍之敌更为夸张。可这二人不同,一可为将种,一则是帅才,价值也自不同。

这位名叫李靖的马邑郡丞,早已在北方边境,展示过了他的高超军略。可惜因血亲之故,这位的所有功绩都尽被抹去。

某种程度而言,嬴冲对这位的重视,还远在郭嘉这位被石碑预言过的大才之上,

自从知晓了马邑郡丞之人之后,嬴冲就曾详细了解过李靖几次破敌时使用的战术,此人之用兵,真使人惊艳。是能将百万军之才,马邑郡那点兵力,根本就不足以让这位的才华得以施展。

此人虽也是出身世家,不可能真正投入到他麾下,可当世三十六姓,哪一家没有十个八个世阀作为羽翼?

把信撕开,嬴冲只看了一眼。就不禁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那信中别无其他,只有李靖的署名,还有短短十数字——如能偿靖之愿,则靖愿为国公效死!

收起了信,嬴冲就见嬴福依然立在他的身前,并未有退下之意。

“可还有事?”

嬴福并未回答,只隐蔽的看了眼后方的云真子。这位近日正在帮嬴冲捣鼓推衍那聚宝盆的法阵,可惜毫无成果。

嬴冲心知其意,却大方的一挥手道:“云真子是自己人,在他面前无需隐晦。”

他行事一向都宁缺毋滥,错非是这位天位玄修,是可以绝对信任之人,他绝不会将之聘请到府中。

面对武阳嬴氏与天庭这等可怕存在,他现在任何一个纰漏都足以致命。

所以嬴冲哪怕没有人手可用,也不愿招揽那些不可靠的部属。

嬴福见状倒也不觉奇怪,依言答道:“还是夜狐那边的消息,说之前散播谣言之人已经查得,乃天水周氏。”

天水周氏?平凉候的族人?

嬴冲不由怔住,他是万没想到,这个准备欺到他头上的家伙,竟然是周衍的族人。

“这又是为何?为了我们前面正街上的门面?”

心想这招数倒真是新鲜,用他的恶名来逼迫良民,收购产业。恶名由他嬴冲来担了,那些产业则归了周家。

这必定与周衍无关,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经营产业的兴趣,也不会是平凉候,做出这等事情出来,那就必定要承受被他报复的准备。

可那位心情温驯,一心钻到钱眼里的侯爷,显然是没可能无故来招惹他的。

除此之外,就只可能是天水周氏的族人私下所为了。

思及此处时,嬴冲已是唇角微抽,莫名的感觉不爽,颇为郁闷。

这些人,是不要命了?当他嬴冲可欺?

“是何缘故,属下亦不知。不过确实有听说,街上有一些业主被人逼迫售卖产业。此时虽还未有人出手,可估计也快撑不下了。”

说完这句,嬴福又将一枚未曾开封的竹筒,递到了他的身前。

嬴冲拿过来拆开看了看,就眼神微凝。

是‘元机丹’!夜狐已有人,打听到了‘元机丹’的确切消息。且不但有那运送之人的行踪,还有‘元机丹’被送抵咸阳的大致时间。

轻声一叹,嬴冲就手中信笺震为粉尘:“速招召府内相关人等,到我书房之内商议。”

既然‘元机丹’将至,那么他的清闲日子,也将到此为止。

一七六章天位阴阳!

王猛是在账房内接到的嬴福通知,说是国公大人相招,至书房议事。

作为未来主母的管家,按说他是可以拒绝的。然而王猛也清楚,自从他入府以来,嬴冲就一直将他当成幕僚与谋士使。考虑到那六万金的年薪。他自是第一时间就已动身。

他有虚空挪移的道法在身,在安国府宅院内也无需顾忌,只须臾间就已从前院移到了嬴冲的书房附近。

到来之时,王猛就见一个少女的身影,在远处鬼鬼祟祟的偷窥着。他认得此女,正是自己入府之前,就被嬴冲带回府的叶云紫。居然敢单枪匹马,却刺杀那位国公,王猛颇是佩服这位勇气。

不过事后安国公对此女的处置倒也妥当,只是收了墨甲,禁了真元。然后任由这叶云紫活动,只需不跑出安国府的范围即可。

按理而言,叶云紫被擒的消息早该通知到秦山剑派,那边也早该来接人才是。

可时隔近月,秦山剑派都无任何反应。反倒是这姓叶的小丫头,行动越来越是放肆了,居然敢窥伺嬴冲的书房。

不过王猛却只看了眼,没有任何处置此女的念头,径自踏入到了书房之内。

他不信这屋内的几人。察觉不到这叶云紫的存在。之所以没将之驱走,多半也是不放在心上。

既是如此,自己也没必要费这个心了。

而进入书房之时,王猛就发现此间,已有数人先他一步到来。

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这是安国嬴氏族中,如今最中坚也最精华的力量。不但身据高位,掌握数万精锐大军,只需官位再升一阶,就可进入朝廷二品大员之列。本身亦是大天位境,实力强横可怕。尤其嬴完我,以王猛的灵视之眼,可清晰发觉,这位不但气血健旺,一身元力积蓄,分明已至大天位的顶点。距离突破玄天境,估计仅只差数年之功。再配上一具乾元甲,有希望成为朝廷柱国大将军之一。

接着是那位名为九月的少女。这位几乎已成嬴冲的贴身护卫,此时自然也在书房之内。

不过这一次,此女给他的感觉,似又强了不少。

只是十几日不见,实力居然又有了变化么?此时怕已是中天位圆满,再升无可升。

王猛只觉不可思议,记得他前十几日见九月,这位才刚突破中天境,可这时其修为,却又连续跳跃了两个小境界。

然后当王猛的视线,再往嬴冲坐侧角落望去时,他的瞳孔顿时一缩。

那里坐着一个少女,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孩。只有身姿娇弱,看来只有十四岁不到的少女,貌如西子,秀雅绝俗。此时面无表情,手持书卷,定定入神的看着,似乎对嬴冲几人的议事,毫不感兴趣。

然而此女额心的印记,还有那隐隐约约的气息,都令他心中一片狂澜起伏。

那分明就是阴阳士!

——以他对这门玄修传承的了解,可断定此女必是天位阴阳士无疑!

王猛唇角微抽,眉目中现出些许惊意。他一直都知自己这位雇主是极有本事,极有能耐之人,可临来赵国之前,他是绝未想过。这位由师兄郭嘉选择的未来主君,会有能耐到这样的地步。

天位阴阳士,这位安国公,到底是从哪里请来的?这样的人物,只怕连那贵为武阳郡望,二等世阀的武阳赢氏都寻不来吧?

心中好奇,王猛却知此时,他才刚入府不久,此时任何稍有些理智的主君,都会对他有所保留。故而并无发问之意,只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后只过了稍许时间,他就见嬴月儿也带着一位女孩,走入到了书房中。

说到这位嬴月儿,一直都让他看不清深浅,有时候这位的元力反应不过是中天位,可有时候却又强至玄天,让人无法捉摸。

不过次王猛的注意力,却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小奴千雪,见过诸位大人。”

那千雪行了一礼之后,就又藏到了嬴月儿的后方,同样是面无表情。

王猛能感应到此女一身元力反应,亦跨越过了中天境界,又是一位中天境强者。不过真正使他在意的,还是此女与嬴月儿相似的气机。

——不似生人,倒更像是一具机关傀儡。可当世的机关术,能将这机关人偶,做到这样的地步?

而紧随在嬴月儿之后,此时又有数人6续走入了进来。

关二十七,李观潮,赵申,司马诛,云真子——这是安国嬴府新雇请的天位供奉。

望见那道人的身影,王猛的唇角不禁一抽。他现在尤其后悔,早年真不该选择道武双修。如只似师兄郭嘉那般专精一门,如今他的练气修士,也该只距离天位一步之遥了。

此人年薪八万金,还胜他王猛一筹,是如今国公府薪俸最高之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再一当想及师兄,如今距离天位也只差一步,可能过了年,就也可拿八万以上的俸禄,他就更觉难受。

之后则是魏征,张承业,以及姗姗来迟的郭嘉。后者是提着一本兵书走入,可当其目光望见角落处的少女时,这位的神情,也同样愣住,接着是释然。

王猛不禁冷笑,知晓郭嘉也同样认出了此女的身份。由此看来,他这师兄,也没得主家多少信任。可这位眼中的那抹大惑方解之意,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紧接着,他就见郭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扫了过来。

王猛不由一声轻哼,心知这位是嘲讽他,之前想要求助阴阳士,寻觅未来主公之事。

而就当王猛以为到此为止时,却见上首处的嬴冲,依然是静静等候着。

仅仅片刻,那门口处又现出了一个身影。王猛认得是张义,如今安国府的侍卫总管,也是嬴冲最为信重之人。

此人,竟也突破了?也对,年前此人距离天位就只有一线之隔。看其气元稳固,闻名已是突破多时了。

王猛定定了张义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唇角微微勾起,兴致盎然。

——不算他与郭嘉魏征,这间小小的书房之内,就已经汇聚了天位以上十三人!武修练气士阴阳士纵横士几乎无所不包。

安国嬴氏,嬴冲的麾下,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实力。除了玄天位稍有欠缺,实力哪怕是比之那些弱点的二等世阀也不逊色。

召集如此众多的强者,安国公这又是意欲何为?是要与哪家世阀分生死?

话说回来,这位大人雇请如此众多的强者,能够养得起么?

据他所知,此时的安国嬴府可拿不出什么钱出来。反倒了在短短月内拿田产抵押,欠了数百万的外债,也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一七七章王猛奇才

“有消息说近日咸阳城中流传的本公谣言,乃是由天水周氏所为,目的可能是为国公府东面正街上的诸多门店。”

当所有人都齐聚之后,嬴冲这才开言,一边说话,一边神情威严的扫视着在场诸人。

“本公声名败坏,倒也不计较这名声更狼藉一些。可被人算计利用,却着实令本公不爽!不知尔等可有良策,使本国公出这一口恶气?”

这句话道出,整个室内几乎所有人都把口微张,满是错愕讶然。

王猛也觉不解,忖道这位国公大人大张旗鼓的招集诸多天位议事,就是为了这么一件破事?

可随即他就发现周围一道道目光,纷纷向他注目过来。

王猛挑了挑眉,向上首处看了过去,果见嬴冲也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知晓这是安国公的考较来着,要看他王猛的成色,是否值得年金六万。

心中冷笑一声,王猛也毫不怯场,站起身道:“在下以为,国公大人或可考虑用年前的正常市价,将东街门面全数买下。”

“买那些门店?为何?”

嬴冲不解了:“本公算过,哪怕是八成价格拿下,也赚不到钱。”

这方法他早就想过了,要是能赚钱,他早就拿下了,让那天水周氏之人干瞪眼去。

可哪怕是现在正常市价的五成,其实也赚得不多。嬴冲不太情愿,主要是占了他一大笔的资金,需要很久才能收回成本、

看着嬴冲懵懂的神情,王猛面色平静,做出一派名士风范,暗里则是嘲讽:“国公大人或者不知,三日之后,内务府有意将威王府发卖。”

所谓的‘威王府’,就在安国公府的东面,彼此间隔了一条正街,也就是国公府东面那条。占地共一百五十顷,乃是二十余年前,大秦威亲王的宅邸。

当时先皇诸子争嫡,总共有十九位皇子,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威亲王败落之后,其府邸就一直空置至今。

嬴冲听说过此事,据说近日这王府因年久失修,塌了几间房。内务府以为继续修葺的话,需要大笔银钱,却又无人居住,几成鬼屋,所以就想着这块地发卖出去。

虽说宫中几位皇子也即将出宫了,可当今陛下生儿子的本事,还是远不如先帝。以内务府掌握的那些地盘,足够他们使用了。

“威王府么?我略有听闻,不过此事与正街那些门店何干?”

“有关系的,威王府一百五十顷地用于改建,则可建三进到四进四合院一百二十座。以一千五两纹银出租,则可得年入十八万金——”

王猛还没说完,嬴冲就已微微摇头。威王府的那些地,确实可用于改建不错,可这家现成的王府,之所以没被那几位皇子看上,可不止是因其破烂,也因这威王府距离王宫实在太远了。

——其实他的安国府,距离皇宫更远,足足隔了二十几里路。再加上那一路上的弯弯绕绕,那距离就更远了,五十里都不止。

不过他是当朝超品国公,不但有使用八匹龙马拉车,还可直接使用国公府西边的那条御道,且有御道奔马之权,出入皇宫用不到半刻时光。对这几十里距离,也就无所谓了。

可这威王府如用于改造,建成三到四进的四合院,就只能租给那些五到六品以下低品官员。你让这些人大清早上朝时走二十多里路上朝,那不得大半个时辰?

且除了上朝之外,还有日常的办公。可大秦朝的六部九卿的衙门,都集中在了城东一带。

从这里到咸阳各处兵营倒是方便,却不利于文官。想想就可知道,有谁会大老远到这里租房?城里倒是有些商人,可却更不可能,咸阳城内的大宗交易都在城西。真正有钱的看不上这样的小宅邸,钱少的则不会来。

这位郭嘉的师弟,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可随即他就又听王猛道:“还有前余左副都御史府邸,自从余副宪告老还乡之后,其宅邸已空置三年。大人亦可将之买下,改宅为巷,还可在此处架一桥梁。”

嬴冲闻言一楞神,然后就匆匆忙忙的从身后书架里,找出了一张咸阳城的地图。

只看了一眼,他就眼神微凝:“庆河!”

庆河是清江的支流,贯穿城东与城北,还从勾栏巷的后街经过。一旦将余都御史府买下打通,再在庆河之上建桥,那么从武威王府地域前往宫中,几乎都是如御道一般的直走,节省了至少二十里路。

且沿途也并无多少人家,可奔马无碍,如同御道。选用好一点的马匹,最多一刻时间内就可入宫!

再如在那庆河之上,定制几条以机关术与仙法推动的快船,那么由余都御史府顺流而下,同样只需不到半刻的时间,就能抵达城东六部九卿的官衙所在。

所谓咸阳居,大不易,嬴冲在咸阳多年,是深知城东那些文官的水深火热。那边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地价胜过城北不知多少。

似这等五十亩地的四合院,在那边别说一年一千五百两,翻五倍的价格都租不到!

且城北地方,乃勋贵聚居之第,也不**份。

这桩事他若真能做成了,那么足可使那些为宅邸而苦恼的官员们趋之若鹜!

且花钱也不多,两个废宅,最多十万金就可拿下。只那门店花钱要多点,不过也不会超过二十万。

再若自己心黑一些,将旁边一些地盘也拿下来。那么一百七八十座都能建成,年入三十万金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这城东的这些门面,就可完全盘活了。”

魏征诧异的看向了身侧的少年,感觉此人之能,全不逊色于郭嘉。尤其这经营之才,真让他望尘莫及。

“一旦这些宅邸建成,那么东街一带,必可成一真正集市。这些门店出租,同样可年入巨万。”

以他的粗略估计,那时以安国府与威王府为中心,各家官眷加上奴仆,居住之人必可超出十万计!

一旦一个繁华的集市在这里形成,更可使周围各家公府王府,也会选在此处购物,不会再舍近求远。

而那些宅邸加门店,则至少可使嬴冲,再增加四十万金到六十万金以上的岁入,可供养一镇之师,或者四位似云真子这样的天位玄修。

嬴冲则心想这莫非就是天水周氏的目的?可又觉不像,这周家真要能想出这样的妙招,又何需在乎这区区几万金的本钱?

不过无论是怎样,这生意他都抢定了!论到与内务府的关系,这咸阳府里没几个及得上他。

“试用之约可以结束了,以后王先生就是内子的管家,年金六万,稍后就可签订契书。”

嬴冲眼神发光的看着王猛,他现在看这位,就似在看一件宝贝,比之那聚宝盆还贵重无数。

聚宝盆在极限状态,可以使他年入三十万金。可这位王先生,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就为他展现出了数十万金的前景,预计的收入还要超出聚宝盆。

“还有这经营武威王府之事,就拜托给先生了。本公会令府内一应人等,全力配合先生,至于内务府那边的关系,也无需忧心,本公稍后就下帖知会。”

王猛闻言却微一凝眉,俯身抱拳道:“可我观大人府中,已无银钱。”

“此事简单,我近日购得不少粮草与药材,可以做为抵押。你再以安国府的名义,去寻商家借贷。从明日起,我安国公府一切账本与产业,都可对先生开放。”

嬴冲笑了起来,对钱财浑不在意:“再若不行,可去向内子请示。”

王猛已明白了嬴冲的意思,言下之意,是可以使用叶四小姐的嫁妆。显然这位国公,对这些收入的最终归属,并不介意,只要肥水不外流就可。

还有那粮草药材,只怕数目不小。这位安国公借贷数百万金,就是为购买这些东西?

可这位大规模购置粮草药材的目的,又到底是为何?

“此事就这么定了!”

嬴冲没给王猛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就一言定论。

原本这只是对王猛的考较,却意外的收获到了一个上佳的结果,这使嬴冲心情不错。

之后他谈及正事时,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本公部属夜狐,今日探查得知。二十天后,陛下遣人寻来的元机丹,就将被送入京城。嗯对了,你们有谁没听说元机丹?”

众皆沉默,只有赵申与司马诛,眼现出惑然之色。

嬴冲见状,却也无详细解释之意,只笑着道:“此物送入咸阳,便可复本公武脉,大增修为。然而如今盯上此物之人,不但有武阳嬴氏,更有几家世阀与无数江湖势力。简而言之,本公欲借此机会,与武阳嬴氏战上一场。”

王猛闻言恍然而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嬴冲要等的机会?将嬴完我推上左金吾卫大将军的时机——

此事他师兄郭嘉早有预料,王猛也同样看出了几分端倪。

他原本以为嬴冲是欲从朝中下手,可这位国公之举,又再次出人意料,准备直接挖断嬴世继的根基。

又心想有嬴冲这样的主公,换成一般的谋士,只怕都会觉压力如山。

一七八章仙子云舒

王猛不由陷入了凝思,他今日已出了一个风头,感觉周围诸人看他的目光,都已不同。无论是魏征张义等人,还是那嬴完我嬴宣娘,都对他多出了几分尊重。

这使王猛颇为满意,有种被认可的成就感。正想着再接再厉,用才华将嬴冲的眼睛闪瞎,就见对面的郭嘉起身笑问:“听大人之意,这一次的重点只是武阳嬴氏,那元机丹的归宿,其实无关紧要?”

嬴冲闻言不由定定的看了眼这位气质清隽,似弱不胜衣的青年一眼,心想这鬼谷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无论是王猛,还是这郭嘉,都使他惊喜连连。甚至一个只在鬼谷学了两年的魏征,这些日子里也给他推荐了不少人才。且都是最适合安国府的那种——清廉,出身良好,才能方面可能只是中人之姿,可却极其可靠。且除去依靠安国府外,这些人大多都没有退路与余地。

“确实如此!元机丹的下落,本公并不在意。”

当嬴冲的这句道出,书房之内诸人,都是眼透意外之色。许多人不解,可也有几人早有预料。

“那么这元机丹行踪的泄露,是否与陛下有关?是宫中故意为之?”

嬴冲嘴里发涩,又觉欣喜。心想不愧是他未来身边的第一谋士,只从他说的寥寥几句里,就已推测到这许多。

眼看着嬴完我与宣娘等人,都用询问的视线看来,嬴冲微微颔首:“本公不知详情,也不敢臆断陛下用意。不过郭先生,姑且可如此认为。”

“也就是说,陛下也同样欲以此物,算计世阀?”

郭嘉闻言毫不觉意外:“那么敢问这元机丹如今何在?”

“此丹由陛下的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携带,十日前在魏国时被人察知到了行踪,此后就再未有过消息。不过听闻这位,已入秦境。”

“原来如此,那么傅金蝉入京之路,就仅有三条而已。”

郭嘉接着又望向角落里的女孩:“再请问这位小姐,可是天位阴阳士?所修道决,乃是风水二系?”

此时那一直专注于书本的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清冷:“是!奴家所学,正为风水之法!”

郭嘉唇角微勾,朝着上方的嬴冲一抱拳道:“学生已有了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

嬴冲闻言惊疑不定,他还没为准备在座之人介绍,对手到底有哪些人物,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强者呢。

之前他倒也准备了一个腹案,可也是在仔细研究了对手的实力之后,才有了几分把握。

“郭某自信,此策可尽破强敌!”

郭嘉背负着手,语意淡然悠远:“无论是武阳嬴氏,还是他们的背后,所谓天庭——”

王猛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再一声冷哼。他师兄总喜欢神神叨叨,故作神秘。

然后又陷入了凝思,想着这家伙,到底是想要用什么样的计谋。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必定是与阴阳士的能力有关。

而此时在书房之外,叶云紫正在十丈之外垫着脚,努力往那书房窗内看着。眼神疑惑好奇不已,忖道嬴冲那个恶鬼,召集这么多的天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又想着要做什么坏事?

可惜,那书房的门前,有着好十几位膀大腰圆的护卫看守着。而她修为已失,那书房内又布置有着阵法,根本就不能听清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便连那门窗也关的死紧死紧,让她想要读唇辨音都不可得。

“啊咧咧,这不是秦山剑派的叶小师妹么?”

一个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声音,忽然突兀的从叶云紫身后响起。当叶云紫回望身后,立时就看见了一张宜喜宜嗔,俏丽绝伦的脸。那眼眸风情万种,略含讥嘲之意。

见得此女,叶云紫顿时面色微变:“谷云舒?你怎会在这?”

“这句话我也想问,叶小师妹怎么会在此间?”

那少女上下看着叶云紫,然后神情恍悟道:“有些明白了,你身上这么多镇元钉,该不会是得罪了那位安国公吧?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一到咸阳城就单枪匹马的杀过去,要替天行道?你脸上怎么发红了?该不会真是这样?感觉好蠢——”

又‘啧啧’笑道:“这样的机会可真难得,我谷云舒是不是该趁机报一报,被师妹你追杀千里之仇。”

叶云紫一声轻哼,不想与此女说话。眼见那书房前的十几个护卫都没反应,显是被某种术法遮蔽,根本就未发现此女存在,她便欲出言示警。

可结果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谷云舒从后面捂住了唇,后者低低浅笑:“别呀,你这一叫,我可就待不下去了。安心,安心,在别人的家里,舒儿不会拿你怎样的,多少要给这主人家一点情面是不?即便真要寻你叶云紫的麻烦,舒儿我又何需趁人之危,借力于他人?似你这样的傻丫头,随随便便就可拿下,亲自动手,岂不更快活些?”

叶云紫不说话,死死咬着唇。谷云舒也放开了手,然后就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书房之内:“居然是十三名天位!这咸阳城里的权贵,若知这位国公手里,竟有着这样的实力,怕是都要惊到掉落大牙?不知多少人,会为此惊惧不安。”

叶云紫却觉不解,这嬴冲如今贵为安国公,又出身武阳嬴,有这样的实力,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当日如得知此人已经承爵安国府,绝不会那般莽撞。

“云紫妹妹,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入城之时,你到底是听了谁的挑拨,要去寻他的麻烦?”

谷云舒淡淡扫了她一眼,神情似有些无语:“换我是你,必定要将那人抓来,狠狠揍上一顿不可。”

叶云紫依旧不言不语,只双手紧握。事到如今,她如何能不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那天自己若出了什么事,又或者书房里的那个恶鬼被她伤到。只怕他们二人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人唯独没想到的是那嬴冲的部属中,竟有人认得她身份,所以手下留情了。

“罢了,谁不知你叶小妹,就是这样的性情。”

谷云舒摇了摇头,接着竟又好心的为叶云紫解释着;“寻常的二等世阀,有个二三十名天位效力,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可这位国公不同呢,那家伙继承国公的第一天起,就已破宗除族,割袍断亲,自建安国嬴氏,与武阳嬴翻脸相向。所以屋里面这些天位,多半都是他自己经营得来的势力,与武阳嬴氏无关。”

叶云紫闻言顿时怔住,心中波澜微兴。她虽因专心修行之故,不通世事,可也知晓,一个没有宗族依靠之人,想要经营出一个拥有十数名天位的势力,是何等的艰难。

书房里的那个少年,竟已有着与秦山剑派,近乎等同的实力。

“你如知他承爵之时,武脉已废,那就只会更惊讶。”

谷云舒说完这句,却并未见叶云紫脸上有意外之色,顿知此女早知此事。不过她估计也就仅此而已了,此女所知应当极其有限。

“人都说此子荒唐纨绔,浪荡不羁。可自从其承爵安国公之后,所做的事情,每一桩都使人膛目结舌。襄国公王籍,那是何等的聪明?可与这位交手时,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那三皇子与朝中二位政事堂执政勾结,又是何等之势大?可也同样溃不成军——”

正说着话,谷云舒的面色就骤然一变,双手正在结着的印决悠止,带着叶云紫一个闪身,退出了足足五六丈。到了此处,叶云紫就见他们所立之处,赫然出了一个深坑。观其痕迹,竟似是被一把巨锤硬生生的砸成了这形状。

这个女人,应当是欲以光明神教的秘法,偷窥书房里的谈话,结果却被里面的那位玄天位察觉了。

而谷云舒的身影并未停止,连续闪身后退,直到撤出了这间院外才终于停住。然后眼神不甘的,再次看向了书房方向。

“嘁,这个老太监!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一七九章忠于国事

几乎同一时间,咸阳宫内御书房中,天圣帝手抚着一张奏折,神情阴怒不定。

此时如赢冲在此,必可认得这封奏折,正是二十几前由郭嘉拟定,再由他送入宫内的那本。

可此时在天圣帝的身前,米朝天微躬着身,神情难堪。而下方处还跪着一人,此刻却更是汗流浃背,脸色青白。

“我朝九位国公,都有直奏之权。为何如此重要的奏章,却在司礼监压到了现在,都未送至朕的手中?”

天圣帝一边说着话,一边冷眼看着案前跪着的那人:“错非是朕心血来潮,翻看了一番司礼监旧折。还真不知你施朝业胆大包天到了这等地步,竟敢扣押当朝国公的奏章。”

那施朝业只觉呼吸都已困难,叩首数拜,使额前鲜血淋漓:“奴婢知罪!可奴婢真无欺瞒陛下之心,只是觉安国公之言,未免危言耸听,并无实据。且正值新年,陛下休沐之季,所以想着押后十余日,再上呈预览。”

“押后十余日?你今次敢押后十余日,下次怕就敢直接扣下,隔绝内外,塞朕耳目了。究竟是谁给了你自作主张的胆量?”

天圣帝闻言却是咬着牙笑:“你说安国公危言耸听,可那孩子从小到大,都从未欺我。尤其似这样的国事,更不会信口雌黄。你这狗奴才,莫非是看他年少可欺?”

施朝业的面色更显苍白,米朝天也俯下了身请罪道:“是奴婢管教不力。”

“这与米伴伴无关!伴伴名为司礼监掌印,可其实日常牵挂朕之起居,那司礼监只怕都没去过几次。”

天圣帝摇了摇手,然后抚着头一声叹道:“也是朕如今精力不济,才致如此。”

米朝天闻言默然,他知这几年,天圣帝确不如往日那般的勤政。这非是这位陛下疏懒厌政,而是年轻时留下的暗伤所致。错非如此,几年前也不会那般的迫不及待,使那些人有机可乘。

“将这混账押下,先行送往太宗陵处看押!待得安国公所奏之事查清之后,再做处置。”

说完这句,天圣帝就再没理会整个瘫倒在地的施朝业,又低下了头,逐字逐句的再次看着手里的奏章。

“命绣衣卫遣人去阳江上游,彻查安国公所言之事。务必在月内回报,越快越好——”

只是当想及哪怕这时候,他将绣衣卫的人全洒过去,要查清阳江水情及沿河堤岸的状况,也需至少二十日时间,天圣帝就觉心烦气躁,焦灼暴怒,最后干脆长身而起,将那书案一把掀翻。

米朝天见状也吓了一跳,忙又一躬身:“陛下!所谓怒极伤身,还请陛下静心顺气。其实陛下无需心忧,安国公人虽年轻,可此事处置却还算妥当。据奴婢所知,年前安国公得封地提醒之时,就已遣人去了阳江沿岸查探,想必这时已经有了结果。陛下稍后问他,也是一样。”

“一样?可只以嬴冲一家之言,朕又如何能说服大臣?即便能够使政事堂听命,可此时距离汛期也只有一个多月,朕又能做些什么?朕这时候,倒宁愿冲儿他是危言耸听。这个施朝业,朕真恨不得生噬其肉!”

天圣帝冷笑,见米朝天哑然无语后,不由又一摇头。深深几个呼吸,他又径自走到了窗旁,语气略含伤感的叹着:“朕可真是孤家寡人——”

“陛下何出此言?”

米朝天苦笑着劝解:“宫中皇后与几位皇妃,莫不亲近敬重于您,诸皇子也对陛下孺幕有加。还有王承恩等人,皆忠心耿耿。试问陛下,又怎会是孤家寡人?”

“这些话,伴伴你信?如今心里面真正念着朕的,能有几人?”

天圣帝望着窗外,自嘲一哂:“便是冲儿,写奏折给朕时也不诚心了,居然还找了个代笔。不过这人的文笔倒是不错,比那小混蛋强得多。”

米朝天楞了楞,心想原来陛下纠结的是这事?随即哑然失笑,知晓天圣帝的心情,已经放松下来。

——心想确不愧是他的陛下,哪怕明知大祸在即,也仍能冷静应对,淡定处之。

“安国公他忠于国事,心忧万民,这是陛下之福。那孩子一向厌于文事,并非有心。”

“忠于国事?他也就只剩这点长处了。”

天圣帝笑了笑,而后沉思着道:“着令绣衣卫暗查各处官仓与义仓储量,并示警沿河各府县,注意河岸。如有失修之处,可以在一月之内抓紧抢修。另下旨平准司,今年惜粮不售,各地分库再尽量再收些储粮。嘿,此时购粮,多半是来不及了。不过冲儿那里,此时定握有不少存粮。如真事态紧急,可直接由内库拨款,从他手里买来。”

米朝天一边听,一边记忆,却知天圣帝的安排效果不大。直接下旨,那就是要绕过政事堂。这通常被称为‘中旨’,除了秦皇的心腹部属会遵从之外,并不被朝官认可。

而平准司自平准大使以下,属于天圣帝的人手,不过才寥寥几位。

不过米朝天也并不担心,他知晓嬴冲正在大规模收粮。只是绣衣卫那边就已探得,至今日起嬴冲已从钱庄中借银九百万金,几乎将他所有的田庄店面,一切身家都抵押上去。

也正因探得了此事,他与王承恩才会提醒陛下,注意安国公奏折。

换而言之,只需洪灾爆发,朝廷只需从这位手里收粮就可。

别人都说安国公纨绔恶毒,可他却知那位小国公自小心性仁善。最多溢价五到六成,就可解决此事。

之所以是五成,是因安国公既然冒着这么大风险收粮,总不可能事后让这位什么都不赚。

天圣帝口述完了旨意,又转过了身来,目透寒光;“那元机丹,还有几日入京?”

“最多二十日内,二月初时就可抵达。”

说完这句,米朝天又有些迟疑:“此外王承恩还告知奴婢,安国府近日亦动作频频,府中已聚集了诸多天位,似欲异动。”

“那个小家伙?可以他的性子,这次若不参与,才让人奇怪。多半是要借机从武阳嬴氏身上,再咬下一块肉。”

天圣帝摇头失笑,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你让人看着些吧,别让他出了事。武阳嬴这些年气候已成,不太好对付。尤其嬴唯我,那真是一头狼——”

米朝天闻言,却一声苦笑:“陛下您这是小瞧了他,据奴婢所知。此番安国公动员的天位,已高达二十人之巨!光是聚集在其府上的天位,就达十余人,另以三十万重金,从咸阳黑市雇请了不知数目的天位散修。除此之外,那嬴完我与嬴宣娘,亦在招朋唤友,想必再凑齐三五人不在话下。”

天圣帝不禁一阵失神,手中把玩着的一对核桃掉落都不能自知。好半晌才回过神:“二十名天位,他这莫非是要与武阳赢决一死战?嬴元度那边,可曾知晓?”

米朝天微微摇头,武阳嬴氏虽是实力雄厚。可论到在京中的根基,还是远不及绣衣卫的。更没有似‘张承业’这样的眼线,光明正大的钉在了安国府内。

不过张承业既然将这样的消息传过来,显见那位国公对宫中并无隐瞒之意。

“那个小子!他是意在天庭,真不知天高地厚!”

天圣帝骂了一句,可随即却又放声大笑。似乎胸中忧怒,都随着这笑声宣泄一空。

半晌之后,天圣帝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一声轻叹:“他可真像是他的母亲!也好,就让朕看一看,葵儿她的孩子,究竟能否为朕再撑起一片天。”

※※※※

安国府书房内的会议,最终是以虎头蛇尾为了局。嬴冲无可奈何,在场十几个天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根本就无插言讨论的兴趣。

嬴完我与嬴宣娘,虽是偶有说话,可都是全程对嬴冲信心满满的神色。

哪怕是身为大商战神的妇好,也是一副‘你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的模样。

整个计划,都由他与郭嘉王猛几个谋士,在三言两语中定下,并未出现他意想中的群策群力。而事后一群人,则都是一副奇怪的神情看着他。

嬴冲知晓这些人想说什么——这事你直接把这几个谋士叫来商量就得了,干嘛定要把所有人都叫来?

虽说方案已经议定,且把握极大,可嬴冲还是略有些郁闷。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要这些家臣互相认识一番,使府中诸人的气氛,能更积极向上一些,可结果事与愿违。

叹着气,嬴冲走出了书房之后,就直接往府内的一间偏院行去。在踏入之时,他就已感应到了里面,两位女子的气机。

二女正在院中下棋,其中之一正是叶云紫,这位虽有落子,可却是满眼的不情愿。至于她对面另一人,却是一位红衣少女。

望见此女,嬴冲就不禁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谷仙子到了。不告而入,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是你邀请奴家来的?”

那红衣少女转过头,嘟着嘴神情颇为不满:“好歹也是你们家的客人,却被这般对待,奴家差点就被那老太监的锤给砸死。”

“那也是罪有应得。”

嬴冲毫无愧色:“即便是被邀请的客人,上门时也该敲门知会,更不该偷听主人家的私谈。莫非谷仙子一直都是这么做客的?光明神教不遭人待见,被视为魔类,果非无因。”

“魔类?佛门在身毒之地活民亿万,也同样被你们中原百家,视为魔道。”

谷云舒冷声笑着,从石桌旁站起了身,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凌厉之意:“废话少说,奴家今日至此,只为取国公大人性命!”

话音落下时,谷云舒手中的一个铃铛也被抛向了空中。瞬时这二十丈方圆地域,内外封锁。

一八零章出乎意料

谷云舒的话音落下时,她手中的一个铃铛也被抛向了空中。瞬时就使这二十丈方圆地域,内外封锁。

嬴冲皱了皱眉,看向了四周,只间周围有一层金红色,满布符文的光膜笼罩,彻底隔绝了他对二十丈外的神念感应。

这样的感觉,与他在炼神壶中类似。

“空间法宝?”

嬴冲看了上方那铃铛一眼,眼神凝重。世间武修依托墨甲称雄于世,而所有的玄修练气士,则是依托法宝灵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法宝的制作并未失传,可却代价巨大,所以玄修所用多为灵器。而世间流传的那寥寥不到三千件的法宝,多半都是由上古传下。只要不是能力太差,在道书就都有记载。

不过以嬴冲那可怜的道法知识,根本就认不出这铃的来历。

“此为守虚铃,可以隔绝虚空,能够在玄天位的狂攻猛打之下,支撑半个时辰。也可在这片虚空之内,压制一切空间法器,这半个时辰中,无人能够在此动用墨甲灵戒。”

谷云舒目含讥嘲,为嬴冲介绍着:“如此一来,哪怕是那位王公公,想必也救不得国公大人的性命。居然独自来见云舒,国公大人你实在太大意了!这是国公大人你自己的错,入了阴曹地府,可莫要怪我才好。”

她说动手就毫无半点的迟疑犹豫,另一个‘古云舒’从嬴冲的身后现出了身影,一口纯金色,缠绕着仿佛太阳般光辉的奇异长剑,直接斩向了嬴冲的脖颈。

然而剑还未至,就有浩大的灵压,蓦然从嬴冲身上汹涌爆发,将她剑上所挟的术法之力,全数震散粉碎。甚至连古云舒的这具化身,都无法维持,有扭曲溃散之势。

嬴冲则人如电闪,来到了谷云舒的身前,以指代枪,点向了此女的眉心。

他眼前的女子,明显吃了一惊,手中那奇异的长剑也如白云出岫般的挥出,如烟如雾,加上那金色的光辉,就仿如朝霞垂落。剑势不守反攻,隐隐将嬴冲的血肉之躯尽皆笼罩,似乎下一刻,就可将他的身躯刺成千疮百孔。

嬴冲的眼却是眨都不眨,面色毫无变化,他的灵觉已经准确的捕捉到了那奇异长剑的轨迹。然后就不给对方丝毫变化躲避的余地,无比精准的一指,击在那剑身之上,然后是无数刺目的雷电爆发。

强横的罡元,瞬时就使这看似浩大磅礴,莫可抵御的剑势散乱崩溃。而谷云舒的身影如破麻袋般的抛飞,檀口中更是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出,浑身上下的衣物亦是焦黑一片,眼神满含不可置信。

“中天位?怎么可能——”

她能料到眼前此子,可能武脉已复,这弱不禁风的外表只是假象。可这中天位境,实在也太过夸张了!十五岁不到的中天境,哪怕四大圣地的传承弟子,都没可能有这样的天赋!

还有天庭与那武阳赢氏之人,难道都是废物不成?居然坐视此子,成长到如此地步?

旁边的叶云紫亦是捂住了唇,失神难言。

她眼前这个强抢民女的恶棍,面色青白似酒色伤身,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家伙,居然是一位中天位?

不对,这肯定是幻觉!又或者是这谷云舒与嬴冲,在她面前联手演戏。

“是谷仙子你,太过自负了!”

嬴冲并无留手之意,身影如龙,继续追击到了谷云舒的身前。气势攀升,隐隐有数条浩大的雷蛇,在他的身后聚成。仍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刺出,却宛如大枪在手,势可开山裂石,粉碎一切!

“枪意!”

谷云舒的眼神骇然,感觉自己的元神,已经被对方死死的锁住压制。

这意味着她眼前的对手,并不仅仅只是元力强横而已,武道造诣也同样是登峰造极!

似武道真意这种东西,便是天之骄子如她,如今也只是领悟了皮毛。

目光冷凝,谷云舒心知这一指她如挡不住,那么这一战,自己就再无反抗的余地。今日她多半是要输定,可也不能输的太惨。

念头一定,她浑身上下就瞬时金焰燃烧,再一剑挥出时,就似如大日临凡,光芒四射。

然而当那剑指交击之时,谷云舒却又满眼的意外,还有丝丝痛楚之色。

这一剑,就似是斩到了空处!对方的这一指,看似是用力千钧,其实是轻若鸿毛,一触即退。使她拼尽所有聚集之力,都全数落空,一身气元也近乎失控,在体内暴走肆掠着。

“看是是谷仙子你输了!”

那嬴冲借力,轻飘飘的退到了数丈之外,然后脚下一踏,身影复又袭来。合指为刀,猛然向她头顶斩下,并未使用什么招法,气势却依然刚猛无俦,仿佛盘古开天辟地。

也时机恰好,正是她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世。谷云舒的身躯,只能被之前那剑势余劲裹带着往前,根本来不及闪躲。

谷云舒银牙紧咬,干脆的将手中长剑弃开。也不去抵御嬴冲,只袖中现出了一张符箓,迅速引发燃烧着。

当嬴冲的掌刀挥下,却只击中了一团白烟。而谷云舒的身影,则现身在了十丈之外,那娇媚的脸上,已血色全失。

可正当她欲探手招引,想要将自己的佩剑取回之时,十丈之外的嬴冲脚下却一个电闪,在须臾之间跨越了十丈,又再一次出现在她身前。

怎么会这么快?

谷云舒的眼瞳微缩,然后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之内生成。

道武双修!眼前这个家伙,多半是兼习了道术!而且造诣不低。再以灵念感应,对面体外那隐隐约约的道家元力,绝不会有错!

然而嬴冲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就好似是真的化身雷电也似,那指枪只一闪,就洞穿了她的眉心。

不过却并未出现血肉迸射的情形,嬴冲的指尖,最终轰在了一枚金铃之上。

随着铃声响动,这片方圆二十丈的金红色光膜,瞬时就粉碎开来、

此时的谷云舒,则出现在了原本那金铃所在的方位,眼神微怒:“嬴冲,你是真想杀了我?”

她此刻是心有余悸,错非是这守虚铃,还有着与主人互换方位之能,她现在就已香消玉殒,彻底死掉了!

而且是脑袋迸裂为了局,连一个好看点的全尸都没法留下。

“确有此意!”

嬴冲面色平静,淡淡的看了谷云舒一眼,语中似乎满含遗憾:“空间封锁,机会难得。若能拿你这光明圣女的人头,献给陛下,想必能得重赏。”

那谷云舒闻言心中微突,想起自己这次潜入安国府前,并未告知任何部属。

若在刚才的空间之内被杀死,那就真是无声无息的死去,光明神教只怕连到底是谁做的,都搞不清楚。

不过她也却心知,刚才这家伙,若真的是对她心怀杀意,只怕自己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所以嬴冲这混蛋,多半是在报复,报复她之前的恐吓试探。

“算了,今日是奴家不对,给国公大人您赔礼了。”

谷云舒毫无诚意的敛衽一礼,然后又噗嗤掩唇一笑:“啊呀不得了,这次奴家可真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呢!世所周知的纨绔公子,荒唐国公,竟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大高手,不到十五岁的中天位,这只怕是罕世难寻。若此事传扬出去,这满咸阳城,不知会是怎样的惊奇。国公大人觉得你那几位仇家听闻之后,会怎么想呢?”

一八一章行踪初现

嬴冲毫不在意,背负着手,目含精芒:“谷仙子今日知道的确实不少,可莫非仙子以为,本公就会让你这么平平安安的走出这国公府?”

“你这是在威胁奴家?”

谷云舒双目微红,似泫然欲泣,眼神故作凶狠的狠狠盯视嬴冲,不过当她见这位杀意半点未减,终是妥协道:“跟传言的有些不一样,国公大人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罢了,为保性命无忧,奴家离开之前,会以光明神起誓。”

嬴冲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下来,他其实也不在意此女将他的根底泄露出去,自己的底牌根基,此女并未见得。

且这明教,也未必就愿在四面楚歌的情形下,再添安国嬴这家强敌。

此时嬴冲,只是对这光明圣女的态度与所作所为心有不爽,有意教训一二而已,

“可这丫头怎办?”

谷云舒接着却又笑着把叶云紫拉到了她的身旁,语气调侃:“刚才她也看到了,要不要奴家替你杀人灭口,卡擦掉?”

叶云紫心中气苦,铁青着脸不说话。

“她我自会处置,不劳仙子忧心。”

嬴冲的眼皮抬都未抬:“倒是仙子你,如今到底考虑的如何了?本公是诚心邀请你等入府议事。即便仙子再怎么喜欢胡闹,也该有个限度才是。否则本公会真以为你们光明神教,已经无人。”

“议事?是商议联手对付那天庭?”

谷云舒一声轻哼,眼神也总算认真起来:“国公大人的实力倒是不弱,确有资格与我明教联手。可国公大人又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我明教会与你联手,而不是将大人你卖给天庭?”

嬴冲闻言却不解释,而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女孩:“你难道是白痴?”

“什么?”

谷云舒先是愕然,然后脸色烧红一片,眼蕴怒火:“你说谁呢?”

“既然不是,那就不该问出这句,会让人以为仙子你其实很蠢。”

嬴冲冷笑,眼神满含不屑,傲慢到了极点:“到底是否合作,现在一言可决,何需啰啰嗦嗦的废话?有本公助你等应付那天庭,你们光明神教,该当觉庆幸才是。”

谷云舒拳头紧握,嘴里银牙‘咯咯’作响,这刻她是强忍着一拳往嬴冲脸上砸过去的冲动。发现此子竟是将她完克,自从见面之后,她就没占到半点便宜。

叶云紫那边是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尽管这两边都是她的‘仇家’,可望见谷云舒吃瘪的情形,她却莫名的感觉很爽快。

“联手可以,看来国公大人武脉已复,是真不需要那元机丹了。”

谷云舒兀自咬着牙,冷冷嘲讽着:“可我光明神教亦为朝廷通缉禁止的邪教,且奴家听说当今天圣帝旧伤在身,国公就不担心事后,无法向天圣帝交代?”

“只是暂时联手,以毒攻毒而已,仙子不要想得太多。”

嬴冲依然是淡淡的语气,饱含不屑:“至于陛下那里,他不会怪我,也不劳仙子忧心。元机丹那东西,他其实用不上。”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忧色。据他所知,天圣帝年轻之时,也是武道天赋不逊色于叶元紫的年轻强者。可因夺嫡之争,被人打伤,以致其武道停滞不前,需要靠丹药之力,才能维持健康。

按理而言,一般天位武修的寿元,在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陛下应可再活个四五十年才是。可天圣帝他在大约二十年后,就已驾崩了。

嬴冲昔年也曾问过母亲向葵儿,陛下他富有天下,手下人才济济,为何还治不了那伤?向葵儿却道除非是那人死了,否则天圣帝的伤,过去现在未来都将存在,无法消弭。

谷云舒不知嬴冲的心思,可这一刻她却真有了转头与那‘天庭’联手的冲动。这个家伙,定是把她们光明神教与天庭之间的冲突,看成狗咬狗了吧?

以毒攻毒,这家伙还真是说的出口!把她们光明神教,当成用过就可丢掉的野狗么?

心中气恼抓狂,可谷云舒最后还是一声轻哼,强忍了下来。就如这家伙所言,他们光明神教为应对‘天庭’,确实已不堪重负。

“看来奴家多事了。这次联手不妨,就不知国公大人,可为我光明神教做些什么?我神教又该如何回报?”

嬴冲不说话,只见一枚晶片弹了过去。谷云舒接在手中,略一感应,就又眼现出了讶色,定定的看着嬴冲。心想这个混账,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对别人如此,对他自己也是一样。

“可以!事情就这么定了。稍后我就让人将天庭的情报,给你送过来。也望国公大人如愿以偿后,能够信守承诺。”

谷云舒也不再撒娇卖萌,自称奴家了,干脆的将那晶片收起:“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在大婚前吧?你赶不回来,那可就好看了。”

“与你无关,仙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嬴冲冷冷打着,似毫不在意。不过当想到即将入门的妻子,多少还是有些愧意。不过这次机会,他是绝不肯放过的。

这一战在他眼中看来,是至关重要。胜则从此海阔天空,大秦国内再无人能阻他与安国嬴氏崛起;可若是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所以这时间刚好,若是他最终身亡于此战,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叶凌雪也不用嫁过来,为他守寡了。

“我只是代叶四小姐她可怜而已!对了,还要多谢你这些年捐的银钱,我教上下都同感大德。”

见嬴冲皱眉,谷云舒一边往外走,一边笑望身后叶云紫:“叶小妹你一定不信,这个恶名昭彰,欺男霸女的家伙,每年都会往各地义庄捐献银钱粮食,少则两三万,多则六七万金,用来接济饥民。也是我们明教的大金主呢,许多教众都受过他的活命之恩。这四年间不声不响,就活民十数万呢!”

不过她才说到这里,话音就戛然而止,只因嬴冲已再一次拦在了她的面前,脸色冷清,目光寒洌。

谷云舒先是一楞,然后就又做恍然大悟状,懊悔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差点忘了,还要发誓来着!抱歉抱歉,奴家真不是有心的。”

嬴冲冷眼看着此女做戏,一边心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奇葩女子,一边也把视角余光,往那叶云紫扫了过去。

真正麻烦的,还是这个秦山剑派的叶云紫。此女今日知晓的实在太多,已经多到让他头疼的地步。要不要干脆一点,直接杀人灭口?

而此时的叶云紫则是浑然不觉,正是眉头微凝,为谷云舒最后的几句而错愕不已。

心想这家伙不是咸阳四恶之首么?可为何会每年会捐那么多的金银出去?四年间活民十数万,到底是真是假?又到底是什么目的?

※※※※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节,也被称为元宵,是年假休沐的最后一天,不过一大清早,嬴冲就得坐上马车,前往宫中参拜,参与今日的大朝。

坐在八匹龙马拉拽的马车里,嬴冲却是定定出神的看着前方,双眼中毫无焦距。

嬴月儿在旁看得奇怪,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了?一直都在发呆?“

自从昨天议事完后,嬴冲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神情就一直不怎么对劲。

“没什么?只是感觉那所谓的光明教圣女,好弱——”

嬴冲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有些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干脆利落就胜了。”

那谷云舒,好歹也是大秦境内,名震四方的天纵之才。道武兼修,十八岁不到,其武学就已踏入天位,道法上面亦有不弱修为。

可昨日在那守虚铃空间内,那位所谓圣女,在他手中却没撑过四个回合。

虽说是动用了外丹的关系,在元力上压过对方一筹,可在武道造诣方面,谷云舒却是完全被他碾压。

嬴冲甚至没有动用‘邪樱’,还有‘龙力术’与快慢之法。

此时他现在最大的底牌夺命三连环,惊雷三枪,以及那冻结空间的秘式——后者已有头绪,能够初步施展。而这七式上古秘武,无论哪一式,都不是谷云舒能够抗衡。

“这有何好奇怪的?”

嬴月儿却毫不觉有异,莞尔一笑道:“那霸王枪里面的人物。哪一位不是未来的玄天甚或权天位强者,武道术法都经历千锤百炼。你每日与他们搏杀,武道上的造诣与经验,又岂是旁人可比?哪怕那谷云舒再怎么天才,也比不得你,每天都有人给你喂招,输了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九月不解嬴月儿说的霸王枪,以及那什么玄天权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知嬴冲在邪樱之外,还另有着秘密。

不过她好奇心不重,此时只提醒道:“昨日主君那一战,我亦在远处旁观。此战主君虽胜的利落,可日后遭遇此女时,却仍需小心。最后我观她已准备动用秘武,可惜还未发动,就被主君打断。可见此女最初仍有保留,下一战定不会再大意轻心。”

嬴冲闻言微微颔首,心想此女若仍有保留,那就对了。他也感觉那谷云舒,似未尽全力。

放下此事,嬴冲就又神情微动,看向了下方,眼神中略有些疑惑。在他这马车之内,本是铺着一层红色的地毯,可此时却不知为何,嬴冲却感觉这层毛毯,似乎是变得更厚了一些,像是下面垫了什么东西。可当他灵觉感应时,却并无任何异常。

嬴月儿依然毫无所觉,直到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才又古怪的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怎么了?”

一八二章走投无路

“只是感觉这地毯有些不对。”

嬴冲皱着眉头,又些不确定的说着:“好似高了一点。”

他自小时候开始,向葵儿就开始训练他观察记忆旁人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可是这次,他也觉自己是疑神疑鬼了。

这似乎不太可能,毕竟这车厢里有着至少三位天位,外面还有一个玄天位境的张承业。嬴月儿更近在咫尺,她的灵念感应,也几乎不逊色于前者。

这时间有谁能够无声无息,在几大天位强者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要能够办到的话,那么这人想要杀他嬴冲,想必也只是弹指间事。

闻得嬴冲此言,九月也同样看向下方,而后竟也是神情凝然:“不是好似,这地毯确实是高了不少!”

嬴月儿则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开始变化,既觉意外,又感吃惊,不过更多的还是欢喜。

然后她就的脚下一蹬,冷声笑道:“都已经被人发现了,你还想藏多久?”

可那地毯仍未有丝毫变化,仿佛三人所感都是错觉,什么事都没发生,嬴月儿微微摇头,瞬间就一个道法引动,脚下赫然现出了一层坚冰,且迅速往四方蔓延着。

到得此时,那下方的红毯终于淡定不住,开始迅速蠕动了起来。只是须臾,就有一团银色的光华,从毛毯与铁板的夹层处冲飞而出,直奔那车门处。

不过嬴月儿早有所料,人偶千雪,已经提前站在了车门之前。手中一双短枪刺处,瞬时闪耀出无数的雷光,将门口所有的出路,都尽皆封锁,不留半点死角。

那银光虽是灵活到了极点,可也没法从这些狂雷枪网中穿飞出去。与千雪交手数次,见短时间内突破不能,就只能被迫退回。然后那身影变化,须臾间就已变化成了一只锋鸟。以常人目力难以企及之速,往另一窗口处穿梭而去。

“给我回去!”

嬴月儿嘿然一笑,身影闪烁,两把月刃,恰到好处的截住了那锋鸟的去路,随后又倒卷而回,直袭锋鸟的身躯。后者无奈,只能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可却见九月,已经在另一个窗口准备就绪。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在主位端坐,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看了过来,身上的天位气息,已经隐隐迸发。

这蜂鸟再不迟疑,直接往上方方直冲而去,气势凌厉无匹,可催金破铁。

嬴冲乘坐的这辆马车为防刺杀,通体都是由最坚固的玄铁制成,相当于坤元阶的墨甲材料,且厚达近尺。哪怕是千牛弓弩,亦难在百丈之内穿透。

不过这一刻,这锋鸟宁愿去冲撞这马车上方的厚重玄铁,也不愿与马车内的这几人交手。

只是还未待它触及,就听嬴月儿一声冷哂:“还想要逃?那些人就距离这里不远了吧?追你是谁,素如雪还是戚弱水?这二人,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她们都能感应得到,你是真想让她们发觉了才肯罢休?这车内一旦出了什么动静,即便你钻出去了。又能逃到哪去?”

那蜂鸟闻言,果然就冲势一顿,然后身躯‘扑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气息瞬瞬萎靡到了极点。

嬴冲仔细看,才发现这蜂鸟的腹部处还有着伤,似乎是一道剑痕,而那双眼中,则是饱含着绝望与凄凉之意。

“啧,你这可怜兮兮的,打算装给谁看?”

嬴月儿嗤的一笑,然后脚踢了踢蜂鸟:“变个好看点的,你本体也成。似你这样变化,也会耗元力吧?”

那蜂鸟想了想,随后果然身影变化,变成了一团银白色,摸样仿佛面团一般的东西。

形状有些似黏水兽,却没有黏水兽那黏糊糊的恶心感觉。身躯软嫩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尝尝这东西的口感。

“这就是你所说的无面天君?”

嬴冲心想怪不得月儿会叫他‘团子’,这家伙确实是很像面团儿。

应该是受了重伤,否则以此妖的大天位之力与变化之能,想要在他们面前逃逸不难。

“现在还不是,以后才会有人这么叫。”

嬴月儿嘻嘻一笑,先是一颗丹药丢了出去,然后诱惑道:“变回你的化形人躯,我再给你三颗这样的生元丹。”

那‘团子’先是大喜的把丹丸吞了下去,接着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又再次变化形体。

只见那面团蠕动着,只是须臾,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出现了几人眼前。

那五官亦俊丽绝伦,是不逊色于叶凌雪的绝色。身躯则是****着,任何一个部位,都似是由上天雕琢而成,精美到了极致,夺人心魄。

嬴冲原本还以为这‘无面天君’,是个男的,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女孩。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瞬时就让他欲念躁动。恨不得抓住这女孩,狠狠再蹂躏一番。

好在他清醒的也极快,当望见少女下腹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就已惊醒。随后就面色燥红,连忙移开了视线。心中暗骂着,自己居然饥渴到了这样的地步,会对一个实体是面团的妖类发情,简直就是重口变态。要是被人知道,那就没脸做人了。

是了,这一定又是那大自在功决的作用!

好在嬴月儿与九月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后者目光冷厉,她对任何妖类都无好感,错非是嬴冲与嬴月儿都态度奇怪,早就一斧头把这东西给斩了。

嬴月儿则是眼中含笑,好似喂宠物一般,又将三颗生元丹,喂到了那团子的嘴里。接着还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

嬴冲已经从自己的小虚空戒中翻出了一套衣物,随后丢了过去。不过那女孩毫无反应,并无打算穿上的意思。

嬴冲不由皱眉,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处放了:“我记得霸王枪里的无面天君,是个雄的?怎么化形后会是个小女孩?你快让她穿衣服——”

“银白兽王本来就是无性,或者也可说是雌雄同体。她以前呆在静池剑斋里面,周围一堆女人,也就只能是女的了。后来也因此故,一直都是以男子形象示人,而且模样还很威猛是不?只因她变成女孩子的模样被欺负得多了,所以物极必反。”

嬴月儿这时也才发觉嬴冲的异常,不禁一声轻哼,脸色略显阴沉的为‘团子’穿上了衣服。

不过才刚好穿好了上半身,女孩就已身躯微微发抖,眼中现出焦急不甘之色。

此时几人中以嬴月儿的神念感应最为灵敏,此时亦面色一变,看了后方一眼。

嬴冲虽未有感应,可却知二人必定是有所察觉,不由一挑眉:“是静池剑斋?”

这无面天君潜入他们马车内的时间,应该是半途中。之所以是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辆,而非是位于前后的副车,多半是为借助嬴月儿与九月二人的元灵反应,来掩盖住它自身的气息。

不过此妖虽能瞒过他们三人与张承业的灵觉,无声无息的进入到车内。可那静池剑斋,却定有什么方法,能够感知到它的大概方位。

这也就意味着,静池剑斋之人,必定就在附近,随时都可追至。

一八三章灵宠入手(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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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们,那些女人身上的臭味,我隔着十里都能闻到。”

嬴月儿皱了皱鼻子,一声轻哼,然后也不再给少女穿衣了,转而嘻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怎么办?她们快要追上来了。你现在有伤在身,逃不掉了吧?这次要是被抓回去,那可就惨了。”

那女孩的身躯,早就靡软了下去,双手紧抱着膝,似乎已经认命。被嬴月儿一吓之后,吹弹可破的面上就更无血色,两眼一直掉泪。

嬴冲见状,莫名的就想起炼神壶里,初见嬴月儿的时候,岂非也是这模样?可怜兮兮的,就好似一条被抛弃了的小狗。

嬴月儿却浑然不觉自己与这女孩有什么相似之处,此刻的神情,倒好似在诱骗小女孩的人贩,要有多和善就有多和善,语声也循循善诱:“我倒是有办法帮你躲过去,不过无面你得答应做他的本命护驾。”

无面闻言微一愣神,抬头看了嬴冲一眼,然后就猛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并未为嬴月儿的言语所动。

嬴冲见状倒也不觉意外,他听嬴月儿说起过,这无面天君是为摆脱静池剑斋的驱策,才会逃至大秦。怎可能才出虎窝,又入狼口,来当他的护驾?

不过嬴月儿却未就此罢休,反而笑了起来:“真的不肯?我家福利可是超好的,每天三餐都是宫里御厨做的饭菜,可以包你吃到饱。不但油水管够,味道也好极了,不用再每天吃素哦。还有呢,那丹药与灵石也都管够,随便你怎么用。像刚才的那种生元丹,你要多少就有多少。虽说也是当灵宠,可以后没人用刀在你肚子上划来划去,也没人让你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不需要修炼静池剑斋那些功法,也不需要吞那些你不想吞的东西,这总比你被抓回静池剑斋好吧?”

嬴冲听在耳中,却只觉好笑。月儿的劝诱之法,也实在太低级了些。这好歹也是一位大天位的妖族神君,可以变化千万,实力能与凤凰龙族比肩的顶级大妖。

可下一刻,他就见那无面的眼神已经恍惚动摇。虽是努力的装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可又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还很努力的咽着口里的唾沫,发出‘咕咚’的响声。

见得此景,哪怕是对妖族很反感的九月,也是为之莞尔,眼里的杀意逐渐消退。

她算是看出来了,此妖修为虽高,却还没过幼生期。本身也没什么血腥煞气,显然是一直被人豢养,并未沾染过人血。

“——像你这样到处跑,根本就没法修行吧?即便今日能够侥幸脱身,可日后迟早还是要被抓到的。不过只要投靠了他,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至少再不用躲来躲去的。”

嬴月儿继续劝诱道:“放心,你这主人日后很厉害的。应该也感应到了吧?邪樱枪就在他手中,还有真龙血脉在身,可以帮你洗掉禁制的,以后也不会怕了那静池剑斋。”

眼见那少女眼神大亮,却还是迟疑不决,嬴月儿不耐的敲了敲她的头,显露出了真面目:“到底想好没有?她们都快追到后面五里地了。你要再不肯答应,我就把你从车里面丢出去!”

少女却还是无法决断,期期艾艾的看向了嬴冲:“真的能有好吃的,还管饱?丹药灵石管够?不对我做这样那样?”

这声音,竟也是意外的好听,仿佛小鸟在唱歌,

嬴冲闻言无语,想起了霸王枪内,无面天君那霸气四溢的形象。而嬴月儿则是直接抓住了女孩,作势要把她往外丢,

少女大急,忙死死的抱住了嬴月儿的手臂,大声道:“我答应了!答应了!我就做他的灵宠,不能把团子丢出去!团子死也不想回去——”

嬴月儿闻言大乐,万分得意的朝嬴冲做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就又把少女丢到了嬴冲的面前。

嬴冲会意,一个念动,就将这无面天君藏入到了炼神壶里。那东西就在他肚子里面,哪怕是米朝天那样的权天强者,也感应不到这东西的存在。想必也可隔绝掉,那静池剑斋之人的感应。

藏好了无面,嬴冲才眼神怪异的望嬴月儿:“我现在倒是好奇了,那静池剑斋的人,到底是想要对它做什么,让它害怕到这地步?宁愿做人的护驾灵宠,也不愿被人抓回静池剑斋?”

似‘无面’这样性情温驯的顶级妖宠,任何宗派得到了,都会极力培育才是。

无论是作为核心弟子的灵宠护驾,还是当做护教神兽,都可受益无穷。

“自然是有缘故的,你们可听说过静池剑斋的‘盘古剑神经’?”

嬴月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她们是想要把无面它,制作成活着的的盘古剑神经。无面她有着拟化之能,自然也可模拟出‘盘古剑神经’的一切要义。不过到得那时,估计无面它也无灵智了。等于是傀儡一般,是承载静池剑斋祖师意志之器,也可算是那位的再世之躯。其实这倒也不了,那时无面懵懵懂懂,其实没有反抗之心,可关键这过程很痛,十年内****宛如凌迟。”

嬴冲闻言,顿时心中波澜微兴。‘盘古剑神经’他知道,是静池剑斋的最高秘典。

盘古是道门神话中,开天辟地之人。而‘盘古剑神经’,则号称是天下剑诀始祖。

传闻中,最原始的‘盘古剑神经’,是刻录在上古之时遗留的一根巨大擎天石柱上。

后来这石柱在一场大战中被人毁去,只有静池剑斋的祖师,完全参悟了这套剑诀。在其坐化之前不忍这门上古剑诀失传,于是采四方金铁之精华,重新手录出了‘盘古剑神经’,也留下了静池剑斋的传承。

嬴月儿所说,他听不太懂。却知这次若真被静池剑斋成功了,那也就等于是静池剑斋那位皇天位境的祖师,再生于世!

九月也为之动容,一声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她还有这样的后手。”

闻得此言,嬴冲才想起,旁边的大商战神妇好,与那静池剑斋的祖师,似是同一时代之人。

不过前者早亡,后者则身死于第二次的天地灾变。

正想询问详细,嬴冲就听外面传来了阵阵马嘶之声,他身下的马车也骤然停住。那巨大的惯力,让嬴冲几乎就无法坐稳。

以神念感应,可觉整个车队,也是一片人仰马翻。而就在他们前方,赫然有一口长剑插在了御道之中,剑长五尺,寒气四溢,竟使附近整整五十丈方圆的御道,都被完全冻结。

那剑柄之上,则立着一位女子。嬴冲在马车之内,看不到此女的相貌,却能够感应得到,此女身上那冷冽强绝的剑意,刺得他元神生疼。

而此时在车队的两侧,也各有两道强横气息。也都是天位之上的存在,据立于四方,隐隐形成合围之时。

张承业已经到了最前方的位置,张义则是大声怒喝:“何方恶徒,敢阻拦安国公的车架——”

话音未落,那车队前方处,就已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子声音:“静池剑斋素如雪,有要事求见安国公!”

此女的语气虽是平静无波,可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磅礴的剑意,同时向嬴冲的座车压迫而至,哪怕是有张承业在前,也无法完全遮蔽阻绝。

嬴冲神情冷青,他虽是早有准备,可当事到临头之时,还是暗觉这静池剑斋的行事,实在太过霸道。哪怕是身为四大圣地之一,也实在过份!

一声轻哼,嬴冲从马车里走了出去。只见前方的情形,与他感应到的差相仿佛,车队最前方的二辆马车,都已倒在了道旁。大约五十丈外,则是一口冰蓝色的长剑,剑上立着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

嬴冲心知这就是那位‘素如雪’了,面容二九年华,明明是五官姣好,可称是貌美如花。可他只看了一眼,就已无兴趣。

此女气质冷如冰山,让人难生亲近之意。尤其那双眼太过冷冽,仿佛稍微靠近,就会被其冻伤。

眼神微暗,嬴冲也同样语声傲慢道:“本座就是安国公,你们静池剑斋到底有何事,需要拦截御道,阻本公车架?可知尔等所为,是何罪名?莫非欺我大秦——”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有一道冰寒剑气自空中斩落。张承业面色凝重,手中一把紫金锤翻出,瞬时巨大的土元罡气,亦从地面拔空而起。

不过那寒冰剑气虽被拦截,却也未被完全化解。那沛然浩瀚的寒霜之力,从张承业的身前分裂,然后又往两侧伸展,直至三百丈外。赫然形成了两条巨大的玄冰带,将这车队包裹在内。气势之磅礴,让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亦暗自生寒。

若不是张承业挡住了这一剑的锋芒,那么这整个车队之人,大半都将化为冰渣。

嬴冲亦面色铁青,怒目看着远处那女子,神甲摘星亦已现于身后。

正欲翻脸,旁边却又有一个妇人声音传来道:“国公大人且慢动怒!我这师妹自幼在剑斋中修行,才入世不久。山野之人,不晓国法,不通世情,并非是有意冒犯,还请大人见谅一二。”

嬴冲闻言往旁边那声音来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负长剑的华服妇人,正往这边漫步行来。

一八四章敲诈勒索

“你又是谁?静池剑斋,嘿!莫非是要与本公为敌?”

嬴冲微眯着眼,心中冷笑不已,这两个女人,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

以他之意,是打算立时动手,与这些贱人狠狠战上一场。只需等到十余里外宫中的禁军,或者衙兵到来,即可将这些人,都一举拿下!

静池剑斋虽是当世四大圣地之一,不好招惹,可毕竟是地在中原,对大秦鞭长莫及。

不过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又强压了下去。他顾及的是自己那一众随从,那素如雪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一旦战起,这些人必定会被波及,少有人能保住性命。

“国公大人言重了!我静池剑斋与国公并无恩怨,何来为敌之说?”

那负剑女子到五十丈外,就止住了身影,笑意盈盈:“至于奴家,姓秦名可人,忝为静池剑斋西方剑首。可能国公大人,也曾听说过奴家姓名。”

嬴冲还真的听说过,静池剑斋西方剑首,也就是为静池剑斋,处理大秦与西域一应事务的门人。

能担任剑首者,修为未必太高。可一定是长袖善舞,智慧出众的女子。

这秦可人在大秦境内,也确是以其智谋著称,借助圣地之势,上交权贵,下结江湖。以一异国人的身份,却能插手大秦官场升迁,甚至左右朝局走势。

嬴冲对这类人物,自是反感之至,此时干脆是拿出了一副纨绔本色来应付,略显不耐道:“秦可人?略有听闻!可尔等既不是要与本公为敌,那么又为何要拦住本公去路,伤我安国府奴仆?到底是意欲何为?”

“只是为缉拿逃奴而已,是如雪她出手不慎,多有冒犯。”

秦可人歉意一笑:“近日我静池剑斋有一妖宠走脱,逃遁入咸阳城。之前我等追捕时,已将其重伤合围,可惜功亏一篑,让它逃离。最终我等虽以秘法追寻至此,却发现再无这妖宠的踪影痕迹。”

“所以就怀疑这妖宠,在藏在本公大人的车队中?”

嬴冲冷笑,神情恼火异常,目含讥诮:“你们这是把本公当成蠢物,还是自己脑袋里进了水?本公车队中有张公公坐镇,岂可能有宵小妖孽潜入?”

秦可人神情有些尴尬:“还请大人见谅,那妖宠极为狡猾,且善变化潜行之道,哪怕是玄天境强者,也难感知其形迹。错非是那妖体内,有我静池剑斋印记,可以用秘法追寻,也难查知到此妖踪迹。且正因国公大人麾下强人众多,才可遮掩住这妖宠存在——,”

说到天位强人,嬴冲车队里显露出来的天位气机之多,真使她暗暗心惊。

错非是没有把握,更觉这安国府必成强敌,不可轻易开罪,她今日本不用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告。

“你无需解释了!”

嬴冲这次没等她说完,就已霸气的一挥手:“本公自始至终,都未见你们那什么妖宠。尔等静池剑斋之事,也与本公无关。既是不打算与本公为敌,那就速速离去,给我滚蛋!”

几十丈外的素如雪柳眉轻蹙,显是对嬴冲的态度极其不满。一股寒霜之力,已经在她的身后隐隐成形,似乎已出手在即。

而那秦可人则依然笑道:“国公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涉我剑斋百年大计,还请国公大人再做三思!总之无论那妖宠在与不在,都需让我等仔细搜素一二,否则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对你我两家,都没有好处。”

嬴冲闻言,却是脖颈青筋暴起,双眼赤红的往那秦可人盯视过去:“你敢威胁本公?”

毕竟是当了四年的纨绔,此时他虽没显露出修为,可当瞪视之时,却自有一股凶神恶煞的气势。

秦可人也不禁暗暗心惊,眉头大皱,她是首次遇到嬴冲这样混不吝之人。哪怕是面对四大圣地之一的静池剑斋,竟然也能毫无畏色。

似乎下一刻她敢再出不妥之言,这位就会立时翻脸动手,对她身后的静池剑斋全无半点顾忌。传说此人性情张狂霸道,果然不虚。

轻声一叹,秦可人还是放软了语气:“这算是奴家拜托了!只需搜素一遍,一个术法即可。若是未曾寻得,那么我剑斋愿就今日之事致歉,并给国公一个满意交代。”

安国府车队之内这数位天位气息,实力都很不弱,并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解决。

翻脸动手她气势也不惧,毕竟是两位玄天境在此。可关键还是那无面天君——

一旦双方僵持大战,甚至引来了禁军衙卫,就必定会给那无面可趁之机,再次从她们眼皮底下逃离。

秦可人已经感应得到,宫城那边,有着数位强横存在,正往此间赶来。

“你既如此说,也罢——”

赢冲见有了台阶,便也就坡下驴,收起了一身张狂之气,不过却仍狞笑不已:“只是这交代要让本公满意,可不太容易!不如打个赌如何?你们如不能在本公车队里搜到那什么妖宠,就给本公四十万金,或者一具坤元墨甲,算是赔礼!听说你们静池剑斋财大气粗,想必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一具坤元神甲,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小钱。

秦可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却自信的挥了挥手。立时就有几位静池剑斋的女弟子,从两旁街道穿行而出,各自持着一张仪盘,进入安国府车队内仔细寻觅搜检着,

几辆马车,各个角落,都是一寸寸的扫荡,又用那仪盘对所有人身体上下都细细刷了一遍,甚至连嬴冲本人,还有他的坐车都不放过。可最后却是毫无所得,几个女弟子脸上,渐渐眼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最后她们查探到的踪迹,明明在这附近,可却全不见那无面的形影踪迹。

那秦可人的脸上,则是面色微变,渐显苍白,目光往这御道的四面扫了过去,却全无所得。

“你们够了没有?”

嬴冲已经万分不耐:“不知本公今日需上朝么?这什么妖宠,到底有没有搜到?”

秦可人万分头疼,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这次是我静池剑斋不对,惊扰国公了。”

嬴冲闻言,却只哼哼的笑:“道歉是应该的,可重点还是赔礼。四十万金,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秦可人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危险之极的气息,悄然将她锁住。眼前车队之内,已经人人穿甲,远处则已有数位隶属禁军的天位强者,已经近在咫尺,而那嬴冲的眼中,此时更流露出了冷厉之色。

这个混账!特意等到这个时候发难。明显是已打定了主意,一旦她们不肯拿出补偿出来,就要立时动手了。

在这咸阳宫附近,便是她也无把握,让所有剑斋弟子全身而退。

心知今日以这纨绔的性子。她们这边若不出些血,怕是难以善了。秦可人倒也果断,只略一思忖,袖中就取出一个木盒,往嬴冲抛飞了过去:“这盒中有二十枚灵息洗元丹,每一枚都可价值两万金,想必可使大人满意?”

嬴冲接过那木盒,稍一感应,果觉里面灵气逼人。不过灵息洗元丹这种东西,他可用不上。

此物乃是静池剑斋一种特有的丹药,不过却只有玄修练气士才能使用。传说可洗练金丹,纯化道元,增加修士突破至仙境,也就是小天位的机会。

可他嬴冲,要这灵息洗元丹有何用?且这所谓价值两万金,也只是虚高的价格,根本就没人花这价格买。低阶的玄修买不起,而有钱的高阶天位练气士则用不上。也只有一些富家子弟,才会用到这东西。可惜出身世阀豪族的修士,往往道心不过关,难以在练气上有太大成就。这灵息洗元丹的效果,也就显不出来。

正欲拒绝,嬴冲就感觉自己袖子,被嬴月儿扯了扯。心念一动,嬴冲还是收了下来,意兴阑珊的挥了挥袖:“速度滚吧,在本公改主意之前。”

秦可人闻言气结,这家伙可真会狐假虎威,得了便宜卖乖。错非是有宫中高手的威胁,其中不乏权天,她怎肯舍得如此重宝,被这竖子折辱?

面色发青,秦可人转身就走,不过在行至一百丈外时,她却又一顿足:“今日我静池剑斋已经给了国公一个交代。可若他日被我剑斋发觉,安国府有暗助那孽障逃生之举,那么这后果也请国公自负!”

一八五章二次朝争

当嬴冲退回到马车内的时候,嬴月儿就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赢冲心知其意,这是在赞他演技超神,最终瞒过了静池剑斋的一应人等。

他也能看得出来,那秦可人虽是最后放了那么一句狠话,可其实只是这位为挽回颜面的场面之言,当不得真,本身并未对嬴冲起疑。

这次非但是保下了无面天君,还从静池剑斋手里敲诈到了二十枚灵息洗元丹,哪怕是价格缩水后,也是二十万金左右,确实是赚到了。

可嬴冲却还不觉消气,又找来张义吩咐:“让人去京兆府衙门知会一声,给这几人都发个通缉令。钱由本公来出,每人悬赏三万金,死活不论!嗯,那秦可人六万金,素如雪十万!”

尽管那静池剑斋多半不会在乎,对那秦可人与素如雪而言不痛不痒,可此举多少能恶心这些剑斋弟子一二。每人三万金,还是会有不少亡命之徒会动心的。

二十枚灵息洗元丹只是了结他们间的私人恩怨,可违逆了国法,又岂能不付出代价?

九月见状,不由微一摇头,他家这主君,还真够坏的。这悬赏发布,嬴冲一分钱不用,就可使这几位剑斋弟子,在秦境中寸步难行。

安排好了悬赏,嬴冲就又把手中的木盒,往月儿抛了过去:“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我看那王郭两位先生也用不上。”

除了这二位之外,国公府里就没什么值得花重金培养的玄修了。

“是给你用的!这可以纯化洗练外丹。没有这次的事,月儿也想提醒你去弄几颗回来。”

嬴月儿又把木盒丢了回来:“且这东西还可助你结丹,取三颗每日一粒服用完,估计就可使你入金丹境了。此后每十五日一颗,十七颗灵息洗元丹,可助你入七阶玄修,”

金丹境?

嬴冲眼神微亮,而后就小心翼翼的把手中木盒收了起来。这道家修为他虽不在乎,毕竟本身实力,还是集中在武道方面。

可如这金丹结成,可以辅助他进一步压制丹毒,提炼异种妖元,那么也同样可大大提升他的武力。

不过收好这木盒之后,嬴冲就有些发愁,这次意外与静池剑斋撞上,暴露了他不少实力。让他担忧几日后即将到来的那一战,可能会有什么变故,

静池剑斋没可能为他保密,而这也就意味着,那时他们面对的对手,实力很可能会超出预期。

尽管以郭嘉的计策,只要最终功成,那么无论武阳嬴氏与天庭来多少低阶天位,都是难挽败局。可嬴冲担心的,却是玄天境。

只要有超出他预料两位以上的玄天强者出现在战场,那么这一战,他多半会功败垂成。

“怕什么?记得郭先生说过,无论什么样的计策,其实都比不得自身实力重要。”

嬴月儿却在车厢里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霍霍有声,嘴里则是得意的笑:“无论他们来什么人,月儿帮你打爆就是!只要有了团子帮忙,这十年之内,权天位之下我可以天下无敌!就是那个嬴唯我,也绝不会是我对手。一些水货权天,月儿亦可一战的。”

这句话,不止是令九月微惊,嬴冲也同样眼神诧异的看了过去。然后他瞬间就想到,无面天君既然能够拟化万物。那么想必这家伙。也同样能为嬴月儿拟化出她想要的零件。

以无面大天境的天赋神通,轻轻松松就可将月儿这具身体,推升到玄天境界,甚至直攀巅峰。

若真能如此,那么此事还真让人期待。

“可那静池剑斋怎办?这一段时间内,只怕她们不会罢休。还有那可搜寻无面天君踪迹的秘法印记,也是个麻烦。一旦她现身于外,就有被静池剑斋之人察觉之险。”

虽说他刚才差点就与静池剑斋动手,可说实话还是有心怵的。嬴冲的理智还是在告诉自己,在自身羽翼丰满之前,对于静池剑斋这样可以匹敌一国的顶尖势力,最好还是避之为上。

嬴月儿闻言却是满不在乎的笑:“这事我自然能有办法解决啦!世上能够压制化解她身上禁法之人不到十位,你就是一个。再说了,哪怕被发现了也不怕!那两个剑斋的贱人,她们要再敢找上门来,看我不揍扁她们!”

嬴冲见她自信满满,却不禁暗自摇头,静池剑斋可不止是两个玄天。据她所知,这家光是摆在明面的权天境,都有七人之多,此外还有无数的盟友。

只是他心中虽不以为然,可对于无面与嬴月儿合体后的实力,却愈发的期待起来。不过此事不急,可待他上朝后返回再说。

这次的大朝会,对他而言也是相当的紧要,可以说这一年他在朝中大展拳脚的序幕开端。

也就在他与嬴月儿说话之时,车队再次开始起动,继续往皇宫方向疾驰。

这次虽是损毁了两辆马车,数匹龙马,可好在人员没什么损伤。只有两个侍卫被撞折了骨头,另有几位擦伤。故而只需稍稍整理,就可以重新上路。队伍虽显狼狈了些,可整套依仗都还保存完好,威风未失。

为那些静池剑斋弟子的拦路堵截,嬴冲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侥幸赶在了卯时的最后一刻,才踏入到了那大朝会专用的太政殿内。险些就被礼部的仪官,以朝参失期的罪名,拦在了殿门之外。

当嬴冲走入时,这里已站了好几千位在京朝官,其中不乏人向他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

显然他在御道被静池剑斋之人拦截之事,已经传开了。

嬴冲全不在意,大摇大摆的往最前方走去,一派朝廷大佬的气势。只有在望见庄季与薛平贵的时候,才会停下脚步打声招呼。

至于周衍,那家伙自从九岁时跟着他父亲上过一次大朝之后,就再也不愿来了,因此没少被御史弹劾。

嬴冲的位置在武将一侧,位于几位一品柱国大将军之前,只在几大镇国上将与三郡王八国公之后。以他十五岁的年纪,在众多超品大臣中,自是极其的醒目。尽管已非是第一次上朝,也仍吸引到不少视线看过来。

就在他站定不久,天圣帝也终于驾临。可能是也知道了嬴冲与静池剑斋冲突之事,这位在御座之上端坐之后,又特意看了嬴冲一眼,这才宣布大朝开始。

当众臣先是一套大礼拜过,米朝天依例拿着他的拂尘舞了舞,动作帅气利落,口里也中气十足的吟唱道:“陛下有谕,今日大朝,众卿可畅所欲言,以补宰执之缺。有事速速启奏,无事则可退朝。”

大朝会从来都不是议论政事的好地方,又何况今日是上元节,群臣都是有意将手中不要紧的事前押后再说,只等着散朝放羊。

整一个时辰,只有几个不识趣的小臣,奏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看着大朝会就要结束之时。忽然百官之中,有一位二品大员走出:“臣启奏陛下,破虏军节度使李寒玄,三日前上书枢密院。言其年近九十,因旧伤之故气血亏败,精力不济,已不能视事。故欲向朝廷乞骸骨,告老还乡!”

随着这句道出,这太政中顿时是一片讶异的喧哗声。破虏军节度使乃朝廷二品大员,掌握一军六万精锐之师,此人上书去职,自非小事。

嬴冲淡淡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出言那位,正是庄林,枢密院的三位副使之一。

李寒玄告老还乡之事他不觉意外,此事他其实居功至伟。之前郭嘉为他拟定的两封信之一,就有一封是给了这位。

使他惊异的是,这枢密院居然将此事在大朝会上说起。

“李寒玄?他也确实是老了。”

御座上的天圣帝神情很是平静:“此事朕准了,念及李将军几十年来公忠体国,勤于边事,任职破虏军节度使时屡有战功,可加封一品柱国大将军衔令其荣休。”

那庄林闻言微一躬身,退入群臣之中。他只负责禀知此事。至于这位王老将军荣休后的加封及赏赐,另有吏部负责。

而此时嬴冲则眉头大皱,看着庄林与几位枢密副使,还有后方那微躬着身,一言不发的嬴元度。

心中不由苦笑,知晓今日必是这家伙的手笔,且他多半已被那李寒玄;给卖了,

这可真是好人无好报,按照那石碑中的预言,这位王节度使不久之后,就要死于匈奴之手。

他之前向李寒玄;提出的交易,可算是救了这位的性命!难道这位还真以为,他嬴冲只是看上了‘破虏军节度使’这个官位不成?

错非是担忧匈奴南下,再次伤了大秦元气,使流民祸乱成灾,他岂会看上这号称边军之末的区区破虏军节度使?

一声叹息,嬴冲等了片刻,都不见这几位的动静,心中愈发忧愁。

这几个家伙,是打算敌不动我不动么?

眼见那米朝天已经晃悠着拂尘,准备宣布退朝。嬴冲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臣启奏陛下,破虏军镇守边境重地,不可一日无大将镇守。今节度使李寒玄;告老,破虏军内并无人有资历接任。臣举荐长兄嬴完我继任此职,以防北境边祸。”

一八六章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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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那米朝天已经晃悠着拂尘,准备宣布退朝。嬴冲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臣启奏陛下,破虏军镇守边境重地,不可一日无大将镇守。今节度使李寒玄告老,破虏军内并无人有资历接任。臣举荐长兄嬴完我继任此职,以防北境边祸。”

只是他话音才落,那庄林就也身影晃悠悠的从群官中走出:“臣不以为然!一任边军节度使,责权重大,人选不可不慎!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的资历倒是够了,实力战功亦是上佳之选,可用于北境却有大材小用之嫌。如今朝廷已与匈奴议和,十年之内北境再无战事,故而此任破虏军节度使,故需长于争战之人驻守,却更该以安抚北境为要。如今朝中,只有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稳重老成,长于庶务,正可继任此职!”

而此时另一位枢密副使王好古也站了出来:“臣附议!臣观嬴完我将军用兵戾气甚重,任职光佑军左路镇守使以来,就已擅启边衅十七起。一旦任职破虏军节度使,只恐这位又将使北境祸乱。相较而言,嬴世继资历虽略逊一筹,却更胜任此职。”

“嬴世继?”

嬴冲似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庄林二人:“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是疯了?让嬴世继去继任破虏军节度使?他不过是一介中天境,在边军都没待过两年——”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有礼部仪官站了出来:“臣参安国公嬴冲殿前失议,侮辱大臣!”

天圣帝看了气急败坏的嬴冲的一眼,不由摇头:“准奏!着录入起居注,罚俸一月!”

后面的嬴定则是抚着额头,一副不忍卒睹的神情,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武威郡王叶元朗倒是不甚在意,颇感有趣的转头看嬴冲,猜测着这小家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嬴冲一声轻哼,倒也没计较那礼部仪官的弹劾。一个月俸禄,他反正是没放在心上。至于那什么起居录的记载,也就是几百年后的后人捧着史书,议论他几句粗莽。

虽是被天圣帝说了几句,可这破虏军节度使职,嬴冲还是要争一争的。

几个月后,匈奴左翼诸部就将南侵,他怎可能轻易放弃?

“臣闻司马法中有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又有易经云: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朝天圣帝恭敬一礼:“匈奴乃外胡,寡廉鲜耻,不知信义。即便朝廷已与匈奴定下十年不战之约,也仍不可不防。”

天圣帝听到这句,才满意的微微颔首。

这些话说的倒还有些水平,难得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吊起了书袋。看来几年里,这小混蛋也不是完全没有读书,可真是难为他了。

只是今日,嬴冲注定了难偿所愿。先是那庄林开口嘲笑:“安国公此言严重了,以嬴世继为破虏军节度使,怎可说是忘战?论到用兵,嬴世继或者逊色嬴完我一筹,可也非弱者,是当朝著称的兵家。即便匈奴有背约之意,嬴世继也足可御敌!”

而在庄林之后,那襄国公王籍也站了出来:“臣以为庄枢密使之言在礼,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确比嬴完我更合适些。”

便连三皇子嬴去病,此时亦出面道:“以儿臣之见,安国公举荐之人选或含私心,请父皇明察。”

他这次并未拿到什么好处,就只单纯的看嬴冲不爽,不欲令此子好过。

嬴冲见状不禁又感觉牙疼,那嬴去病自是恨透了他,可这个王籍,怎么还不回自己任上去?一直呆在京城里做什么?

他却已忘了,自己任着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却也同样好几个月都没去上任,一应事务都丢给了李广负责,当着撒手掌柜。

随着王籍与嬴去病二人出面,这太政殿内顿时是一片附议之声。嬴冲站在群臣之中,倒似是四面楚歌。

心中暗叹,嬴冲已心知此事难成。要防住北方匈奴南下,祸乱冀州,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嬴完我出任破虏军节度使,再有他的财力与私军支持,以及马邑的支持,足可拒守云中三个月时间。

可如今事已不谐,那就只好使用备用的方案了。

思及此处,嬴冲微微一哂,又冷目往那庄林王好古看了过去:“嬴世继此人庸碌无能,肩无但当,不堪重任!此为故镇国上将征公之言,本公亦深以为然。破虏军节度使驻守云中,是我大秦北境门户。一旦匈奴南下,嬴世继不能御敌,本公只恐你二人承担不起!你们口口声声说他胜任,那么可敢为他担保?”

故镇国上将征公,也就是王征,王籍之父。闻得这句,王籍不由面显尴尬,回头狠狠瞪了嬴冲一眼。

这个家伙刻意提及,就是为讽刺埋汰他来着。不过这句话,他父亲王征的确说过。

庄林也是眯起了眼,按说这该只是嬴冲的垂死挣扎,可他在说话之前,莫名的又只觉心惊肉跳,似觉不妥。

倒是他旁边那王好古已首先冷笑出声:“嬴世继既是由我二人举荐,那也自当由本官与庄兄担责,不劳国公忧心。”

嬴冲要的就是这一句,不由暗暗摇头,心想是你们二人自己主动过来踩坑的,那就怪不得本公。当下是神情淡淡,朝天圣帝再一礼:“既有二位大臣担保,那么此事臣再无异议。不过嬴世继既将右迁他职,那么左金吾卫——”

未等嬴冲说完,那王籍就又笑着插言打断。这位再次从群臣中出列,朝天圣帝微一躬身:“说起此事,臣这里恰有本奏。日前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已任职四年期满,正可调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职,为陛下戎卫京城!”

他修为高过嬴冲,发声时也更显宏亮,直接就盖过了嬴冲的言语,音传四方。

嬴冲眼神无奈,不过他这次却是早有意料,并不在乎。当王籍出面的时候,他就知这位又与嬴元度等人勾结上了。

不过对于这位,他倒是有着应付之法,或者可说是此事正中他的下怀,眼看着周围又是一片附议之声,似乎就可定论。嬴冲才又出言:“陛下,臣闻右领军大将军嬴守国亦将满任,亦可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人选之一——”

当这句道出,那王籍顿时微一皱眉,心道不妙,而那三皇子嬴去病也是为之动容,眼中意动。

嬴守国乃是当朝宗室,被天圣帝拔于军伍之中,战功赫赫。关键是这位,与嬴去病及其母家关系不浅。一旦能任职左金吾卫大将军,那么哪怕这位对天圣帝忠心耿耿,不愿偏帮,也依然能使嬴去病受益匪浅。

且关键是其余几位皇子,也不大可能会出面阻止。那嬴守国毕竟是天圣帝信重之臣,而此时正值几位皇子出宫,即将封王授爵之际,没人会不开眼,在这刻傻乎乎的去得罪父皇。

可嬴冲这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紧接着却又听嬴冲道:“臣另荐族兄嬴完我,继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一八七章因小失大

“臣另荐族兄嬴完我,继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当嬴冲的这句道出,嬴去病就已自认猜知其意,不由目光幽深的,又往嬴冲看了过去。

这莫非是欲交换?又要挑动他再与王籍争斗,然后坐收渔人之利么?也只有他鼎力支持了嬴完我,这位才会在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选上,鼎力相助吧?

可为何这家伙,又看上了区区左屯卫军大将军?这虽是二品军职,十六位府军大将之一,总管着地方六十余个折冲军府的兵权,掌管府军九万人。

可毕竟这是地方府军系统,地位仅仅只比嬴完我之前担任的光佑军左路镇守使,高上半筹。比不得左金吾卫大将军,名为府兵,实为禁军,地位强出其余十四位府兵大将。

嬴完我要从这位置升任柱国大将军,可极其不易。

明明就有更好的路子可走,却偏要在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位置上再磋磨数年。

嬴去病感觉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嬴完我继续任职光佑军,等待时机。

可就当他心念纷呈,难以决断之时,那左边的诸多文官中,又走出了一人。这位年约六旬,虽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陛下,老臣以为安国公之言有理。地方军职时常轮换,才可防藩镇之祸!嬴完我之才,已足可胜任左屯卫军大将军有余。”

当此人出列之后,整个太政殿内顿时一寂。这是当朝荣国公,枢密正使6正恩,在朝中的权势地位,仅次于当朝宰相。也曾是二十年前的镇国上将之一,在军中有无上权威。

也直到此时,殿内诸人才依稀想起。那嬴冲之父嬴神通,正是这位枢密正使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弟子之一,传其衣钵。

而紧随其后,右边的武臣内,也走出了一人,却是三郡王之一的靖北郡王卢文进:“臣附议,嬴完我战功赫赫,四年来为朝廷镇守东境斩获无算,朝廷正需以显职筹其功,以励后进!”

当这位现身,这殿内诸人就已知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人选已定,再无疑念。而此时那武威郡王叶元朗,也同样笑着朝天圣帝一礼:“臣亦附议!”

太政殿内,已是一片死寂。天圣帝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嬴冲,而后失笑:“既有四位卿家举荐,想必那嬴完我可不负朕望,此事朕准了。即日起,嬴完我调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当言语道出时,这位竟然难得的眼透出几分轻松与愉悦。

在天圣帝身侧,米朝天则是眼神复杂的,从嬴冲那里收回视线。心想这左屯卫军大将军,只怕才是嬴冲真正欲为嬴完我图谋的官职。

可这位虽有私心,然其所作所为,都于国有益。如今也只有嬴完我这样善战之将坐镇左屯卫军辖地元州,才能使陛下真正心安。

这大约也是圣上,最欣赏安国公的一点,并不仅仅只因血脉亲缘。

此时这满朝上下,只怕也只有他与陛下,能猜到这位小国公的真正意图。

嬴去病则是一阵懵懂,到得此时,他反是不解嬴冲之意。既然这位只凭己力,就可定下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人选,为何还要将嬴守国推出来,助其争夺左金吾卫?

难道只是为报复王籍这家伙与嬴元度的勾结?所以不愿让他如意?

想到嬴冲的性情,嬴去病不由微一摇头。不是没有这可能,可嬴去病却更怀疑嬴冲别有深意。

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形,这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他都准备尽全力争上一争。

而这一刻的王籍,却是感觉心中微痛,感觉好似胸膛里有块肉,被嬴冲挖走了一般。

隐有上当之感,他身后这个家伙,似乎就等着自己主动提出原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任职期满,可调他职一事。

此时他左金吾卫还没到手,就已令王北辰失去了后路。如今想要反悔都不可得,无论是那枢密正使6正恩,还是靖北郡王卢文进,都是德高望重的军中宿老,在朝中亦一言九鼎。二人联手,绝非他所能违抗。

何况在此之外,还有一位武威郡王叶元朗。此时哪怕是枢密院几位副使一起联手,也无法扭转此事。

“臣还有本奏!”

嬴冲面色已经由阴转晴,总算是敲定了长兄下一任的去处。事态不但未落到他想象中最坏的境地,反而因王籍的介入,得了巨大的好处。

心情振奋,嬴冲他却强自压抑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奏本,举在了额前。

——之前是因嬴元度等人提前启衅,使他不得不临场应对,为几个大将军与节度使职爆发了一场遭遇战。原本嬴冲手里的这本奏折,才是他今日上朝真正要办的正事。

“臣闻马邑郡丞李靖,任职马邑郡丞期间素有战功,曾数次代掌当地府军击退匈奴犯境,智勇双全,军略超凡。臣愿为国荐贤,推举此人由文转武,转任马邑郡防御使。”

防御使也是属府军系统,不过官衔高低不等,一些大郡防御使可为三品,地位几乎与边军的镇守使等同,小的则是从五品不到。

马邑乃是四等郡,人口都不过四十万,只因在边地之故,那马邑防御使才被列为五品武官,官阶还超过当地郡守。李靖由从六品下郡丞之位转任正五品武职,倒也算合适。

而此时朝中也无人反对,嬴冲身为安国公,本就有着举荐四位五品武官之权。

在其职权之内,哪怕是政事堂枢密院的宰执一起出面阻止都没用。所以哪怕是将嬴冲恨入骨髓的几位,都不愿为这李靖白费力气.

“李靖?”

天圣帝似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等到米朝天将嬴冲奏本递上之后仔细看了一番,随即就眉头大皱,眼里波澜微显:“准卿之奏,另赐李靖之母四品诰命,东珠一斗,以彰前功!”

嬴冲听出了天圣帝语中的怒火,似李靖这样的人才,却居然困居边地数年不得提拔,甚至传不到帝君耳中,岂能不使天圣帝生怒?错非是在朝堂之上,众臣的眼前,这天圣帝的性子,可能当朝就要掀桌。

——这位陛下年轻时的脾气,可一直都是以暴躁著称。

而就当嬴冲刚退回到了群臣中时,在殿中那六千位朝官的后侧,赫然有一位六品绿袍小官,顶着诸多同僚的惊诧视线缓步行出。直到陛前五十丈处停住,捧着一本奏章跪下。

“臣冀州道监察御史嬴放鹤,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贪贿成性,尸位素餐!此人治河多年,迄无成效。朝廷每年千万河银供其糜费挥霍,却使我阳江冀州段沿岸河堤大半荒废。又私征河银千万金,将民脂民膏,泰半皆与同僚分肥,却无一益于沿岸之民。且所提用河官,多出指授,卖爵鬻官,无所顾忌——”

他话未说完,整个太政殿内,就不由再次哗然,惊异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御史,居然敢弹劾一位当朝二品大员。

嬴冲则是轻声一笑,满意的把手笼在了袖中,今日虽有意外,可他想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已达成。接下来,就只需等到收获之时。

而在他的身后,嬴元度则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嬴冲的背影,眼神既有恼恨,也有不解。

恼恨的是武阳嬴氏之中,又有一人叛离而去。不解则是因难知嬴冲用意,此子明明还在与他们几家争斗着,却为何又对百里长息出手发难?

百里家亦为二等世阀,虽是在朝中排位最末,可实力亦是不俗。此族常年盘踞河道,不但家中巨富,更供养有天位数十余人。

嬴冲无故得罪了这位,难得还能得什么好处?

※※※※

半个时辰之后,众臣才终等到了朝会结束之时。

尽管嬴放鹤上本之时用词激烈,字句铿锵,可这次的弹劾,终究是没有结果。

一来嬴放鹤提供的证据,还需一一去确证;二来一位河道总督,当朝二品大员的去留,牵涉方方面面,哪怕是政事堂诸多大佬也需慎重以对,绝不是嬴放鹤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弹章,就可决定。

最终天圣帝开口,将此事压下再议,另遣右都察院得力之人,合同绣衣卫,一同巡查阳江沿岸详情,并察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不法事。

而刚一散朝,米朝天就已将嬴冲拉到了角落里私谈,一开始是就眼神意味深长:“安国公大人,这次可真是好心机呢!”

“米公公这是何意?”

嬴冲心知瞒这位不过,却仍旧装着糊涂,摆出一副懵懂神情:“恕小侄不懂,小侄到底怎么心机了?”

“圣上说你混账,还真没说错。”

米朝天微摇着头,懒得与这家伙废话,直入正题道:“想必几个月之后,嬴完我将军必可得候伯之赏。然则陛下那里,亦有几位私人需国公与嬴完我将军照拂。”

说起来他也觉感概,几个月前的嬴冲与安国府,还是危如累卵,需要靠陛下撑腰,才能立足。可如今却已有资格,与天圣帝做交易了。

左屯卫军大将军领元州六十折冲都尉府,辖地都正处在这次大灾的中央地域。

一旦三月的大水如期而至,流民乱起,那么身任左屯卫军大将军的嬴完我,必是当仁不让的平叛军主帅。以这位的统军之能,加上安国府的两镇私军,必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叛乱。

如那流民之乱规模不大也就罢了,可若是这次水祸超出预期,那么嬴完我甚至可凭此战一举封候,是谓一步登天。

只需其修为晋升玄天位,那么日后成为当朝柱国之一,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那王籍空负盛名,这次却被嬴冲算计,真可谓是因小失大,白丢一个侯伯之爵。

米朝天颇为好奇,事后这位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八八章莫名嘱托(第三更)

相较于米朝天的从容淡定,嬴冲闻言却只觉肉疼,心想这位,原来是为天圣帝分肉来的。只能苦笑道:“阳江灾情还未能确定,陛下不该全力阻止这大灾发生?”

“正因阻拦不住!”

米朝天也在笑,却是万分凄凉:“为时太晚,按你昨日上陈的奏章,上游冰层之厚,最低都已达十尺,另有七处堰塞成湖,积水亿万升。那么想必这次的大水,定为史中罕见。那阳江沿岸四千余里,足足三百处有决堤之患,救得了这里,别处也会溃堤,顾此失彼。陛下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如今之计,也只有舍小取大,尽量保住那几处产粮之地。”

嬴冲其实也觉奇怪,自己上本之后。为何隔了一整个月,陛下才有反应?不过这句话,却不是他该问的。

摇了摇头,嬴冲无奈道:“陛下要安排几人,几品官位?”

“十人左右,五品即可。”

米朝天语声微顿,目中精芒显现:“事后河道总督一案,陛下他会给你补偿。”

嬴冲原本还欲争辩的,哪怕那民乱如期爆发,他也最多能趁机提拔二十个左右的五品官上位。可陛下他一伸手,就要去了一半,如何不使他肉疼?

可听到后一句,嬴冲就已息了讨价还价的心思。

只需嬴完我这次能够成功封爵,那么他在军中的根基,必将稳固不摇。反倒是文官系统,他这边仍显薄弱。

他期冀中的安国嬴氏,定然是军功世阀,可在文官系统,却也需有相当实力才可,至少不能弱于襄阳王氏,

只有如此,才不会如他父亲那般,战场上所向无敌之时,却被人从背后捅刀。

“此事我会与长兄提及,人选米公公可自与他商议便是。不过晚辈还是私以为,这水患能够尽力消弭,才是最好不过。即便兄长他能及时平乱,也会大伤元气。且若赈灾及时,未必就会闹到民乱的地步。”

他的手里,还握着近两千万余石粮呢。分布在阳江两岸的坚城之内,托付给那些当地的大商家保管。这些粮草,足可应对灾情而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粮,支撑北境战事。

“这句话,国公你自己肯信?难就难在那些有心人,不愿见到风平浪静。如今民间邪*教丛生,最擅于蛊惑愚民,这样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陛下他,如今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米朝天神色颇为消沉的一声叹息,而后又冷声问:“对了,陛下还让老奴问你,神策军那里,你要到何时才肯去上任?一直如此,他给你俸禄何用?还有嵩阳书院,你是不打算去了?”

嬴冲闻言,脸色顿时颇显尴尬。去神策军上任,他可从没想过。

他想着毕竟自己是一个外臣身份,也是世阀勋贵的成员,要在陛下亲军中暗藏人手,经营势力,未免有些不合适,也易引猜忌。

总而言之,在那神策军中,他再怎么打拼,再如何努力,那一镇之师也不可能是属于自己的。

所以嬴冲早就打定了主意,只把这神策军镇将之职,当成了自己镀金博取资历的台阶。一应事务都准备丢给李广去处理,只要不出大事就成。接下来这几年,他还是需尽力在京中培植根基,拓展人脉。

至于嵩阳书院,他就更不想去了,至少近日之内不行。

不过此时听米朝天之意,天圣帝似乎对此颇为不满。

“不是不去上任,而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并无闲暇。”

干咳了一声后,嬴冲又随即试探:“小侄已荐李广为副将,听说此人治军极严,智勇兼备,神策军那边似并无不妥?”

“他治军的本事再好,也比不得国公你本人!”

米朝天微摇了摇头,接着又语重心长道:“陛下让你任职神策军,自有其用意,国公只管放开手脚便是。不过大人也需谨记,陛下待你亲之信之,也望国公莫负圣望,数十年之后仍能一如今日般公忠体国,切莫轻忽怠懈了才好。”

嬴冲眼神中,终是掠过了一丝凝重之色。正欲询问究竟,那米朝天却已再不肯多言,说完这句就已径自扬长离去。

这使得嬴冲出宫之时,满腹心事,想着天圣帝的用意,到底为何?

也不知自己是否会错了意——刚才米朝天的言语,是让他放开一切顾忌,在禁军中培植亲信,经营部属的意思吧?

哪怕自己将神策军第六镇,变成自己的私军也无所谓?且看来他在禁军中的前途还不止如此,神策军第六镇镇将,应该仅仅只是起步——

错非是他知米朝天是天圣帝最为亲近信用之人,也没有理由来诓骗自己,他几乎就以为这位,是在假传圣意了——

而就当他万分疑惑的来到宫城门口时,嬴冲发现此处武威郡王叶元朗正等着他。而在不远处,还有一位嬴元度及几个嬴氏族人,看起来也同样是在候着自己,且来意不善。

“为一个左屯卫军大将军,就动用靖北郡王的人情,未免太不值了。”

待得嬴冲主动凑过来行了礼,叶元朗就笑容可掬的问着:“当初你父亲嬴神通,可是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这等的大恩,就这么不值钱?如只为一个左屯卫军,你岳父亦可办到。他在兵部多年,如今又任职吏部。要助你长兄上位,易如反掌。便是那左金吾卫,亦未尝不可争一争的。为此事元朗他,可很是不快。”

嬴冲闻言则是暗哂,他要真要依靠叶宏博的势力将长兄扶植上位,那么日后的安国嬴氏,就只能是他岳父的附属而已。

自从他承爵以后,从始至终,何曾主动向叶宏博求助过?

“祖父您言重了,区区一个左屯卫大将军,怎需劳动岳父大人?至于靖北郡王——”

说到这位,嬴冲心里也颇为无奈:“他老人家已告老隐退,这次能出面助我长兄任职左屯卫军,已是不易。”

错非是这位不能助他更多,那么今日朝中,他嬴冲又何需舍破虏军节度使而求其次?原本他是欲对破虏军节度使之位缓缓图之,可李寒玄那老东西,还真就如他事前预料的最坏可能,直接就将他给卖了。

嬴元度若能任破虏军节度使,那么只需在匈奴南下时坚守北境三月,那又何止是一战封侯?

这等样的战功,或者没法令大秦为嬴完我再铸一尊仙元神甲,可却必定能拿下一个降等世袭的国公爵位。

而此战之后,嬴完我也必可升任,主掌一州军务,成为贺州节度使龙在田那样的方面之帅。

可惜的是,靖北郡王卢文进已在年前辞去所有军职,空余虎架。荣国公6正恩这次虽是出面助他,可嬴冲也为此欠了一个人情。

这二位虽是父亲故旧,可人死茶凉,这二位肯帮他到这地步,已是很顾念旧情了。

“终究还是不愿尽力,他卢文进的性命,也就只值一个左屯卫军而已。”

叶元朗一声哂笑,满含不屑:“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嬴完我之才放在左屯卫军任上,只会磋磨人才,空耗年华。冲儿你又可知如今这满朝上下,现今又是如何看你?”

嬴冲心知其意,还视了周围一眼。他刚才虽是与米朝天说话,耽误了一会时间。可这刻仍有些官员,三三两两的一起出宫。

有些人会不经意的向他望来,目光或不解,或是嘲弄,有些不以为然,有些则幸灾乐祸,然后又都回头,与他们的同伴议论。

看见此幕,嬴冲不由无语道:“晚辈或能猜知一而二。”

一八九章狂人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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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在意?”叶元朗微一挑眉。

“我又何需在意?”嬴冲笑着反问。

他现在是真的毫不在乎,想必此时这满京城中的勋贵朝官,都在嘲笑他嬴冲蠢货一只。前次挫败嬴去病与王籍所立之威,到此时也已荡然无存。

今日这场朝争,他自问是大获全胜,可别人却不会这么以为。一些人眼界不够,这次朝会中只会看到他嬴冲被几家联手压制,无论是破虏军节度使,还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都全数失手。

哪怕动用了靖北郡王与荣国公6正恩的人情,也只为嬴完我争得一个不上不下的‘左屯卫军大将军’,明面上是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只需不到一两个月,许多人就会明白过来,知晓事实恰恰相反。

“看来还真是信心满满。”

叶元朗失笑,目光却又凌厉了起来:“孤听闻你近日借了九百万金外债,将那阳江沿岸之粮收购一空。那么嬴完我任职左屯卫军大将军,可是与阳江有关?今日你让人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就真能断定阳江流域,必定会有大水发生?”

嬴冲顿时哑然,心想这位叶老郡王,还真是年老成精了。天圣帝与米朝天,是因看过他的密折,所以能够猜出来。可这叶元朗,却仅仅只凭着这一个多月他露出的蛛丝马迹,就已断定了他的意图。

“并无把握,只是孩儿赌性较重,有机会就博上一博而已。明年东面多半又要大战连场,肯定需要从民间购粮,所以不会太亏。”

嬴冲又在掩饰性的干咳:“至于河道百里总督,孩儿只是看不下去。这位每年从阳江贪墨之金达三百万之巨,委实有些不像话。岳祖父大人,难道就不觉此人该死?”

其实他想拉叶元朗与叶宏博,一起攻讦百里长息来着。一旦这次阳江决堤,洪灾泛滥,那么百里家衰落必成定局。

需知阳江沿河最肥沃的田产,都在世阀之手。而百里家掌握河道之时,虽对世家田地所在的一些河段多有照拂。可这次情形不同,上游冰层之厚,确实是前所未有。

且他新招来的那位阴阳士,更已为他断言今年北方春季,必有连场暴雨。

两厢交攻之下,阳江大灾爆发已成定局。

只需等到三月,甚至二月底的时候,百里家必遭众怒,成为各家世阀眼中之钉。其族传承三百年的底蕴,都未必能保得百里家,事后继续跻身于世家之林。

然而在二月底之前,这百里家带给他的压力,依然非同小可。若能拉上叶阀一起上船,他必可轻松许多。

“你呀,对本王也是没一句实话。”

叶元朗笑了笑,已经明白了嬴冲之意,不过却不置可否:“你既有成算,那么本王也就不再为你闲操心。倒是十几日后,那元机丹就该入京了?观你之意,是欲在大婚之前解决?可有胜算?”

嬴冲笑而不言,这一战的把握他有,可也不敢在叶元朗面前担保无事。

叶元朗见状,不由又一声轻哼:“孤如今只说一句,凌雪她的婚事,可不是你一死就能了结。你如今还年轻,输一两次没什么,也输得起。总之无论如何,都需给本王活着会来。”

说完之后,叶元朗也不理一脸懵懂的嬴冲,径自前行。

途中经过嬴元度一行人的身侧时,武威王斜目看了一眼,就又摇了摇头,继续往他在宫外的车架行去。

这群蠢货,自以为算计了嬴冲,却不知这一次的大朝会,又平白送了嬴完我一次封侯之机。

那枚由天圣帝寻来的‘元机丹’,当是嬴冲的最后一劫。这一战之后,拥有一公一候的安国嬴,这满朝上下谁还敢小视?哪怕是放诸于整个天下,也是一家势力了不得的世阀大族了。

嬴冲则依然是满眼的疑惑,心想这老头怎么跟米朝天一个性子,说话只喜欢说半截?

叶四小姐的婚事,可不是自己一死就能了结?这是何意?

百思不得其解,嬴冲也迈步往宫外行去,沿途与等候着他的嬴元度错身而过,可他却毫无理会之意,继续迈步前行如故。

嬴元度眼神无奈,他在这里等到现在,自然不肯让此子就这么走了,当下主动开言:“不说几句?”

“还有何好说的?”

嬴冲依然是前行如故,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我两家,已成不死不休之局。难道你嬴大将军,还能指望本公,对你们武阳嬴手下留情不成?”

嬴元度嘿然一笑,目光幽深:“两家强弱胜负如何,你自己该心中有数,无需我言!不过族老他让为叔转告,只需安国嬴能回归武阳,那么一切都还可商量。否则后果,只恐嬴冲你承担不起。这一次他可不会留情,任何敢背弃武阳之人,都不会放过。”

“族老?是嬴弃疾那厮?你大可转告他,说我嬴冲迟早有一日,要他跪在我嬴冲面前忏悔当初!”

嬴冲哈哈大笑,气势张狂无比:“本公倒也想看看,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是本公承担不起的。说不如做,尔等且放马过来便是——”

“放肆!”

一声重哼,骤然从嬴元度的身后响起。而后一个魁梧异常的人影,迈步行出。

“族老他的姓名,岂是你这竖子有资格提及?要他忏悔当初?我肯真正需要悔恨之人,只会是你嬴冲!”

此时这位每一迈步,就好似天雷地震,可偏偏他脚下的石板,都能够毫发无伤。更有一股巨大恢宏的气魄,朝着嬴冲方向凌压而去。使得嬴冲身边的诸多侍从,都是面色惨变。

张承业白眉微皱,主动拦在了嬴冲面前,不显山不露水,却似如一座巨山,拦住了一切的狂风暴雨,

“我偏要说他姓名,你能怎样?本公还要骂他,嬴弃疾他就是条狗,退了毛的老狗,你嬴唯我莫非还能够咬我?”

嬴冲总算是回过头,依然是满脸的哂笑,目里含蕴冷芒:“嗯,你嬴唯我也同样是条狗!且是忘恩负义,背主之臣!把你说成狗,都是侮辱了它们。”

见这嬴唯我眼神暴怒,一股暴虐异常的血腥气息冲涌过来。嬴冲却更是不屑,鼓着掌道:“继续!再加把劲!看起来我家张老,差点就要被你压垮了。嗯,你嬴唯我如是有胆,其实也不妨试试在这宫门之前与本公动手的。”

嬴唯我一声轻哼,面色更显阴沉,有些意外的看了那依然稳立如山的张承业一眼,就又不屑一笑,退回到了嬴完我的身后。

“且由得你猖狂,不过迟早有一日,我会取了你性命!”

“那么本公,便洗干净脖子等着,看看你嬴唯我是否有这本事,将本公这头颅摘下!”

嬴冲却浑不在意,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嬴世继:“我若是你,上任后便该整军备战!本公听闻匈奴左翼七部有人心怀叵测,似有南下之意。还真以为破虏军节度使这么好当?别到最后,误了你卿卿性命才好。”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又大笑着踱步前行,迈着八字步,就仿佛是只横着走的螃蟹。错非是他外表他弱不禁风了些,好似病入膏盲之人,模样必定是霸气十足。

不过才回到马车内,嬴冲的神情就恢复了凝重,眼神犀利异常。

“张老,这嬴唯我,你感觉如何?”

张承业眼光微闪,而后苦笑:“如论武道,我应与他不相上下。可年纪终究是比他大不少,气血不如他旺盛。而且,这位怕是杀了不少人吧?”

“确实,此人随我父嬴神通在关东战场时,就杀人以万计。”

嬴冲目光复杂,眼神中满含憎厌:“后来他投靠嬴元度之后,又修持了一门邪功。据说常需吞食活人之心与武者精血,用来修行这门功法。”

“这就是了!”张承业点了点头:“武道方面我虽自信不差,论到实战,我却远远不足,最多支撑一百个回合,就应是极限。还有此人,必有蓄力爆发之术,一段时间内,实力或可直追权天。”

“百招左右?原来如此!”

嬴冲微皱了皱眉,这嬴唯我的实力,有些超出他意料。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了嬴月儿。后者嘻嘻一笑,然后双拳挥了挥,依然是霍霍有声。

嬴冲顿知其意,放下心来。嬴月儿的意思,是可以将这嬴唯我彻底打爆!

※※※※

历史仿佛重演,时隔一月,嬴元度再次在宫门之前,目送着嬴冲的车架扬长离去。

“此子看来,似是信心十足!让我想到了一个月前。”

“义父在担心?”

嬴唯我冷笑:“不就是其麾下,又多了几位实力强横的武修?静池剑斋的情报,并未有错。方才他那马车里面,藏有不止一位天位,而且实力不俗。”

“不止如此!”

嬴元度微摇着头,目现深思之色:“我怀疑这个家伙,可能已经修复了武脉也不一定。若真如此,那就有趣了。唯我,你方才可有感应?”

“那个家伙,确实是气血亏败没错,一身精气,似都被摘星神甲抽干。”

嬴唯我仔细回思,然后微微摇头:“孩儿确是感应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元力反应。除非是一些极特殊的缘故,否则瞒不过我。哪怕那张承业修持的太息决,也不会例外。”

“如此说来,是我多疑了?不过仍不可不防——”

“其实何需在意?只我一个玄天位没把握,那就再增两人便是。无论他这次到底打什么主意,武阳嬴与天庭都可以堂堂之阵胜之。这一战,我不会给他任何生机。这个小畜牲,他惹怒我了,这次他若不亲自现身也还罢了,可如他仗着摘星亲自出手,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话虽如此,可被此子算计了这么多次,总使我疑神疑鬼。”

嬴元度一声苦笑,然后就发觉旁边嬴世继的神情有些不对,顿时神情微动:“族弟为何发呆?可是因嬴冲之后说的那几句?”

“正是!”嬴世继苦笑:“总觉此子意有所指,我知他性情,不会无的放矢。那个混账,毕竟是嬴神通教出来的。”

嬴元度闻言,竟亦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此事简单。你就照他所言,上任后全力整军备战便是!”

一九零章北境之危

当车架回到了安国府内,嬴冲第一时间并未去收服敲定无面这个本命灵宠,而是先把郭嘉魏征与嬴福三人寻了过来。

“想办法给左贤王老上传个消息,提醒他注意回程。”

嬴福凛然应命,接着又把视线,看向了郭嘉魏征。他知嬴冲用意,这传消息不难,难在要撇清与左贤王之间关系的同时,又让对方领情。否则应景之时,这就是勾结敌国的罪证。

‘夜狐’毕竟只是国公大人的一条臂膀,具体如何去做,还需郭魏这二位谋士来出主意。至于王猛,那家伙还在忙着收购门店与威王府呢。

可郭嘉却先问嬴冲:“国公大人请恕学生好奇,为何之前不向左贤王示警,却偏要等到此时?我听闻今日朝中,已经议定由嬴世继出任破虏军节度使了。”

常理而言,这位国公大人,不应该是巴望着匈奴左翼七部南下,然后将嬴世继打入泥尘,再不得翻身?

此外据他所知,原本嬴冲竟是欲将其长兄嬴完我,扶上破虏军节度使的位置,置入险地之中。

“左贤王老上大才,用兵之法无双。执掌左翼七部之后,凡二十三战皆无败迹,屡挫我朝。若由此人继任匈奴大单于之位,绝非我大秦之福。所以本公,宁愿他早早死去。”

嬴冲坦然答道:“如有我长兄执掌破虏军,坐镇北境。即便匈奴南下,也难突破云中。以一场战事来换那左贤王老上性命,本公以为是再划算不过。可如今换成嬴世继,我不看好。他要能守得重,我嬴冲二字倒着写。”

嬴世继此人,不但是故镇国上将王征评价过他庸碌无能,肩无但当,不堪重任。便是嬴冲之父嬴神通,也对其死了心,生前一直压制着,不使嬴世继担任要职、

这大约也是他那二叔,最终背弃父亲的缘由。

可嬴世继一人自己无能就罢了,嬴冲却不忍这位累死千军,连累冀州百姓遭受兵祸劫掠。

哪怕是这位被他提醒过了,提前又了准备,也没可能守得住。此人所谓的兵法,皆为纸上谈兵。

“所以才要通知左贤王老上,消弭这一大祸?哪怕是成全了仇敌,也无所谓?”

郭嘉嘴角噙着笑意,也不知是在赞赏还是嘲讽:“国公大人还真是高风亮节,一副慈悲心肠。不过这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可真是名不副实。”

“本公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嬴冲并无半点的后悔犹豫,神情坦荡而又坚定,毫不相让的与郭嘉对视:“需知本公最恨之人,就是那些以私废公之辈!郭先生为本公做事,也需谨记此点。且冀州近千万黎民,怎可以草芥视之?”

闻得此言,郭嘉倒是没什么反应,魏征却是面上泛起了潮红,双拳需紧紧的握住,才能压制住胸中的沸腾心绪。

忖道自己能得国公大人这样的明主辅佐,这一生必可无憾。

而郭嘉对视了片刻之后,也主动认输的偏开视线:“示警老上不难,嘉自有方法使其领情,记得国公大人的好处。不过左贤王孤身入咸阳,随身并未携带太多强者。那些人又蓄谋已深,即便示警,也未必能够有用。”

“我知道,所以本公也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嬴冲无奈,也感觉到无力。他现在的实力,实在太过弱小,一些事哪怕那石碑中已经提前有了预言,也无力去阻止。

“好在还有李靖!通知虎据堡,让薛至王道元调遣我那二旅私军北上,再尽量为他筹措些兵甲器械与粮草,满足四万大军三月所需。”

已经上任马邑防御使的李靖,正是嬴冲准备的防火闸。一旦他不能为嬴完我争得破虏军节度使,那么马邑这座防御能力不下于云中咸阳的边境坚城,就将成为他阻挡匈奴南下的后手。

李靖的才能毋庸置疑,就只是兵力差了些。马邑只有二镇府军,共八个折冲都尉府驻守,加上城卫军,总数一万六千左右。

不过李靖本身亦擅于经营,自身有私军四千,加上嬴冲从虎踞堡调去的私军,以及临时扩增的民团,兵力可达三到四万人。

马邑城坚,以李靖之才,定可坚守马邑月余!

嬴冲对此颇有信心,他在虎踞堡的私军,虽是才扩编不到两月时间,然而墨甲数量充足,选择的兵源,也是虎踞堡内的子弟,常年都有操练。

除了没有见过血之外,这六千人的部曲,实力绝不逊色于边军。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天位坐镇。

不过在元机丹一战之后,他自有办法解决此事。彼时只需直接将赵申与司马诛二人派遣过去就可。匈奴犯境,陛下也自会调遣柱国,甚至镇国供奉北上。

相比大军,这些供奉强者北上支援的速度会快上许多,那时的马邑,绝不会缺乏强者坐镇。

在嬴冲想来,那嬴世继再无能,也可凭借云中诸多军堡,守住月半时光。加上马邑,定可阻匈奴大军于冀州之外。

只需拖延三个月,天圣帝就可平定流民,再组织起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北上应敌了。

只是在此之外,还需添些保险,嬴冲凝思着道:“记得叶四小姐的陪嫁里面,还有三千部曲吧?”

叶凌雪的这三千部曲,其实只是陪嫁田庄里的护庄家丁。战力比不得禁军,却要比一般府军强些,也是一支不小的兵力了。

而在场三人闻言,则是一阵无语。那毕竟是夫人她的陪嫁,不是他们可置喙的。

又心想这位国公的面皮厚度,还真是非同小可。

这世家子弟中,但凡是靠谱些的男子,都不会在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把主意打到妻子的嫁妆上吧?

不过也就在众人注意不到的时候,郭嘉看向嬴冲的视线里,却颇含着几分佩服。

这位国公大人的性情,他倒是蛮喜欢的。面厚,心黑,果断,几乎所有枭雄所需的特质,都能在嬴冲身上寻得,可这位国公大人,却又有着他的底线。厚待部属,也并不残民以逞,

这甚至就让郭嘉生出在这位主公麾下呆着,似乎也很不错的念头,今日他几乎就被其折服了。

※※※※

安排好了北境之事,感觉万无一失,嬴冲才返回到了炼神壶内。

此时嬴月儿,早已经提前进来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为嬴冲镶刻那座专用于收服护驾的共生法阵。

当嬴冲进来的时候,这座阵法的布置,已经到了尾声。而无面则是呆在角落里,就似三个月前的嬴月儿一样,双手抱着膝,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距离静池剑斋的围捕已经有数个时辰,无面的伤好了不少。这小家伙似乎有了反悔之意,不时把目光往嬴冲的方向扫着,眼神略有不甘,又显迟疑犹豫。

要想从这里逃的话,她就只能先挟持住嬴冲,逼迫嬴冲把她从这片怪异空间里放出去。

不过嬴冲看这位,倒还是知道感恩的。虽有这样的念头,可却一直忍耐着没有动手。

只是无面这点小心思,很快就被嬴月儿给察觉了,这位当即就手叉着腰,一声冷笑:“团子你不妨动手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得过我?”

此时的嬴月儿,已经换回了本体。乃是当世皇天位之下,最强的几个存在之一。

当她气势全展,便是嬴冲也感觉压力沉重,呼吸都一阵紧窒。

而那无面天君,亦是面色微白,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感觉得到,真要打起来,自己确实不是对手。还有眼前这位,竟然比静池剑斋这一代的斋主还要强些。

且在这方圆十三丈不到的地方,更是限死了她的变化之能,一身天赋神通都无法施展。

一九一章慷慨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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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面的气息已经衰落了下来,嬴月儿却并不罢休,继续恐吓着道:“要想出去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会让这家伙,把你直接丢到静池剑斋的门前。唔,其实还不如把你卖掉的号,静池剑斋一定舍得大价钱。”

无面身躯微颤,已经快被月儿吓到掉眼泪,身躯愈发的畏缩,整个人都快抱成了一团。

嬴冲见状无语,心忖这货,真的是未来接近皇天境界的妖王?看起来可真不太像。对比霸王强里的彪悍,可真不太像。

嬴月儿见状也似颇为得意,哼嗤着笑:“知道厉害了吧?以后要听话才行,不然就把你给卖掉!”

嬴冲闻言莞尔,径自走到了无面的身前,接着就从他带入炼神壶的虚空戒内,6续取出了上百个菜碟,一一堆在了无面的眼前。

“可以趁热吃,都是我拜托宫里的御厨现做送来。你如喜欢,我可以多请几人在家,他们虽不是御厨身份,可厨艺不会太差。”

只是饭菜的香气,就已使无面的鼻翼大动。这位先是如小动物般的怯生生的看了嬴冲一眼,神情颇有些迟疑。

不过可能是之前饿得很了,无面先是四处嗅了嗅,接着就似风卷残云般的吃喝了起来。

嬴冲感觉这个小妖宠,真被静池剑斋调教的不错。哪怕是这样的胡吃海喝,也依然保持着优雅,动作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当无面吃到一半时,就又开始掉眼泪。且这一掉就止不住,哗啦啦的流个不停,看向嬴冲的眼神,不但感激万分,还有着一丝丝的决意。

让嬴冲油然生出了一股错觉,就仿佛自己拿出来给无面吃的,是死囚临行前的断头饭。

“这个家伙,到底饿了多久?”

嬴月儿见了也觉意外,咕哝了这一句之后,又一声轻哼道:“你果然跟父王他一样,最会收买人心,这红脸可真唱得不错。”

嬴冲没在意月儿之言,只想着这个小妖宠,吃东西的本事,竟然比庄季那家伙还要胜出数筹。

不到一刻,无面就将嬴冲拿来的所有吃食,都一扫而光。然后她神情就似英勇就义之士般,悲壮决然的走到那阵中,属于灵宠的位置坐下。

嬴月儿见状,又不禁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然后狠狠的挥舞拳头,在无面的头顶重重锤下:“你这表情摆给谁看?只是本命护驾,让你与他共生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死!你以后要是死掉,他也会没了半条命好不?还可以借这机会,解除你体内的禁法,以后再不怕剑斋的人追你。明明就是好事,却偏被你弄的好像上刑场一样。”

嬴冲闻言,顿时心有戚戚焉的看了月儿一眼,他也是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好似干了坏事,是天大的罪人似的。

接下来几人再无话,嬴冲也同样就位,与无面天君面对面的坐下来,而那邪樱枪则插在二人正中央的位置。

按照月儿的说话,要彻底除去无面体内的那个剑斋印记,正需借助邪樱之力。

邪樱护主,一旦无面与他共生,那么这件神器,就定不会容许这能威胁到他印记存在。

而本命护驾的仪式,其实极其的简单,双方在只需阵中互换本命精血,然后在彼此的精神核心之内,定下共生灵契就可。

而此时嬴月儿,已经为他们完成了大半的工作,阵法早已布成。

不过重点还是无面体内,那静池剑斋留下的禁法。不但可用来追寻无面的踪迹,还可限制住无面的修为,禁其性命。这个事情不解决,他与无面以后都无宁日。

随着嬴月儿的主持,将阵法起动,无面的脸上,也渐渐流露出痛苦之色。

不过这却并非是缘于双方的共生仪式,而是因无面元神内的剑斋禁法。

此时双方,无论是互换精血,还是共生灵契,都是极其顺畅。可那邪樱枪,正在渐渐生成的共生灵契激发下,散出惊人的枪意,直指无面的灵魂核心,要将那枚剑斋印记片片粉碎!

嬴冲不由有些担忧的,看了对面的小女孩一眼,他能够想象得出,这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真不知这小妖宠,能不能撑得下去。

“你别太小看了她——”

嬴月儿却对无面信心十足:“别看她这副模样,可论到心志之圆满坚韧,这世间少有人能及。静池剑斋要将她炼成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无论什么样过份的事情都对她做过,无面她经历的痛苦曾超出今日十倍,可她的心智,却至今都好未崩溃掉,由此可见一斑。后世若非是剑斋在她心灵里留下的禁法,并未能及时除去,团子她踏入皇天境易如反掌,更不会早早败亡。”

嬴冲闻言不禁动容,之前他看这小妖宠小受气包的模样,还真是将她给小视了。

“而且这家伙的武道与天赋术法,也是超厉害的。静池剑斋为使她参悟盘古剑神经,降低制作**剑经的难度,曾经抓了许多对手给她试剑,还逼迫她吞噬各种血脉的大妖。都是没有人帮忙的那种,一旦失败,就会施以重惩。”

嬴冲微微颔首,这点他是毫不意外。无面天君的能耐,他早就在霸王枪内已见识过了,只是一些最低等的妖兽变化,就已让他应付艰难。

至今他都还未涉及无面的神兽变化,也没有见过无面的最强形态——‘盘古剑神经’。

而也就在这时,嬴冲忽然心神微动。此时他与无面,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共生之契。也就在这时间,他体内忽然就涌起了一股热流,以脊椎为中心,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当嬴冲内视,竟望见一丝丝淡金色的气息在血脉之中流淌着,不断的鼓荡沸腾,在呼吸那天地元灵的同时,也为他提供着海量的气血精元。

还有外丹,那外丹大阵内的‘龙丹’,也在迅速的变化,竟也渐渐浮现出了紫金颜色,外表新生出了不少新的符文,更有丝丝雷电在外生成,

“这是,真龙血脉?”

嬴冲猛然睁眼,眸里闪现出意外之色。他还是第一次清晰感应到,体内这真龙之血的存在。

此时他并未开辟新的武脉,可一身实力却因这体内的血脉之力,激增近倍之多。

尤其那枚龙丹,几乎快被他完全同化。原本这是他从黑水神君处夺来的黑龙之丹,以水性为主,其余几种元灵为辅。可在此时,却被他体内新生成的真龙血脉影响变化,竟然生出了大量的风雷之力,此外那土元之灵,也在大幅度增长。

这应是与他修行的功法有关,身体的性质,也使龙丹产生对应的变化。

换而言之,他日后借此丹之力施展惊雷枪与盘龙大枪之时,威能必将暴增数成!

“就是真龙血脉——”

嬴月儿别有深意的,再次看了无面一眼:“我曾听无面说过,说她二十几年前在静池剑斋中被人逼迫,生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石卵。后来她才知道,里面是一条还未彻底死去的幼年期纯血真龙,所以她最擅长的拟化,除了‘盘古剑神经’之外,就是龙族。这件事她刻意隐瞒,便是静池剑斋之人,也不知情。”

嬴冲也看向了对面,只见这小女孩的形体,也同样在剧烈变化着。不但五官大变,容颜更显妖媚,那额头两侧,也生出了两只小而可爱的龙角。更有一身纯正的龙族气息,从她体内散溢出来。

亦在这时,无面元神内的那枚印记,终在邪樱枪的压迫下,彻底粉碎!

一九二章龙脉变化

就在无面体内的元神印记,被邪樱枪粉碎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魏国之东,三千丈云梦山巅,那座名为‘静池’的天湖之侧,一位端坐入定的白衣女子猛然惊醒,急急从她日常修行的竹屋之内行出。

眼前风景如画,一片白雪皑皑,水波粼粼,美不胜收。可此刻这位气质宛如谪仙般的女子,却无半分欣赏之意,柳眉轻蹙着,眼中只有恼怒与不解,一丝丝的冷厉之意在她眸子深处聚结。

暴怒的意念散逸开来,竟令这云梦山巅狂风暴起,黑云聚涌。旁边的静池之内,更是掀起了阵阵浪涛。

“来人,给我传令戚弱水与袁白!让他二人速速前往西秦,辅助秦可人她搜寻无面下落!”

当这白衣女子,从竹屋内行出之时,就已惊动了周围数位值守此间的女弟子。此时都骇然色变,眼神皆疑惑不解。

而须臾之后,又有一位面貌五旬左右的妇人踱空而来,满含疑惑的来到了女子据立的竹台之上。

“不知斋主,是因何事震怒至此?怎就如此急迫?弱水她还在楚国,与那项家接触,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抽身。至于袁白,他如今正闭关。”

此时不止是妇人对这缘故好奇,附近的几位少女,亦是惊疑不定。

究竟那无面天君出了什么样的大事,需要静池剑斋的两大核心弟子一齐赶至秦境,又非要动用袁白这样的权天位大天君不可?

此时被称为斋主的那位女子,心绪似已恢复了平静了:“那孽障的魂印已灭,从三十息之前开始,我就已再感应不到它的方位。可能已身死,也可能是有人助它,抹除了我剑斋印记。”

听得这句,周围的剑斋弟子都为之动容。那中年妇人,更是面色大变,目中怒意隐蕴:“是谁如此大胆,敢与我剑斋为敌?秦可人与素如雪,她们难道都是废物?在大秦找了它三月,就是这样的结果?”

这位妇人来时并未显山露水,可此时一怒,竟也同样使那静池之中,结出了厚厚的冰层,无俦的剑意,四面八方的扫荡,使周围的竹林,一片披靡。威势之盛,竟更胜于她眼前这位斋主。

附近侍立的几位少女,此时都花容失色。不但随身的佩剑,发出了阵阵剑鸣,也都各有着一丝丝的青白剑气破体而出,缠绕住了她们的身躯。可那妇人散出的剑威,仍使让她们浑身发寒,只觉一丝丝的冷意,浸入骨髓。

这并非是妇人控制不住自身力量,而是女子所言之事太多骇人惊闻,使她心绪剧震所致。

权天之力,已可影响天象。此时二人一怒,皆使天地色变。

“这与她们无关,本宫闻说她们二人为追缉无面,已经三个月不眠不休,已尽全力。说到底,还是本山这边太轻忽大意,让那孽畜给走脱了。也是我等太小视了天下英杰,没想到这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能解开它元神禁法的存在。”

那斋主一声叹息,此时她只轻轻一挥袖,就将这云梦山巅的所有异像,都尽数扫去。也将妇人那宣泄开来的剑意,都尽数消除。

甚至那些被毁去的竹林,亦恢复如初,所以的一切,都恢复了安宁平和,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本宫总觉此事,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恐是暗中有人,在针对我剑斋。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寻到无面的下落,将他带回剑斋。袁白闭关可以暂停,项家那边也可先放一放。除此之外,你再调遣二百弟子,随他们一同前往秦境,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它寻得!”

说到此处时,斋主似微有迟疑,而后又果决道:“你如有空,也可去秦境一趟,辅助于她。顺便告诉可人,这次不论任何代价,也可不计手段。她只需负责在五年之内,将无面带回到本宫面前。还有无面元神印记被毁一事,或余那十二件上古神器有关,让她也查查看究竟。”

中年妇人的瞳孔微凝,随即凝声道:“斋主之言,我会如实转告,秦可人她这次,必不会辜负斋主所托!”

“随便吧,可人她是你的弟子,无论成败,都是你的事情。总之这五年之内,我静池剑斋所有人手,亦都可听你等调用。不过若未能将无面寻回,她也需承担起责任。”

那斋主语气随意,似乎已毫不在意,一双美眸继续遥望着西面:“本宫其实一直都以为,无面之事太荒谬,也与我剑斋立教宗旨不合。当初师尊被迫同意你们几位的决断,可能是我剑斋,最大的错误之一。或者现在,是该到改变的时候了。”

“斋主!”中年妇人语声骤然加重,散出的剑意更为浩大,眼中亦在强抑着不满。

“我知你不服。”

那斋主一声哂笑,眼含嘲意:“可为‘盘古剑神经’,我静池剑斋已经耽误了二十余年时光,已再拖不起了。所以本宫之能给你五年,五年之内如不能将到带回,那么我剑斋就只能放弃。”

中年妇人面色又再次一沉,不过却未再争辨什么。

她同样感觉得到,这场争龙之局,剑斋确已落后旁人许多。可也正因如此,那‘盘古剑神经’,才绝不容有失!

※※※※

可能是因元神禁制粉碎之后,冲击力实在太过庞大之因。无面最终还是昏迷了过去,陷入到了人事不省的状态。

好在双方间的共生灵契早已经完成,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嬴月儿第一瞬间,就闪身到了无面身旁,仔细探看着,须臾之后就笑嘻嘻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她现在,是好到不能再好。”

嬴冲闻言微微颔首,其实嬴月儿不说,他也能感应得到。当共生之契完成的时候,这无面就已成了他的本命护驾,彼此都可感知对方体内的情形,元神的状况。

此时他就可遥感,随着无面的沉睡,她元神内存在已久的一道创痕,也正在缓慢修复之中,

当这伤痕完全复原之刻,也就是无面苏醒之时。

“原来如此,这是借助共生灵契,来维持她的元神不散?”

常理而言,当那元神印记被打碎之时,无面的元神也会同时粉碎。可嬴冲的神念有邪樱枪镇压,稳固不摇,相应的也可助无面维持恢复。

“不然了?这个办法,是后世无面她自己想出来的四种破解法门之一。可那时她已权天位,哪怕邪樱枪都没办法了。”

嬴月儿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无面的脸皮,又摸了摸她的龙角,而后万分满意的笑道:“看吧?像不像龙女?我就说不用担心的,现在谁还能认得出她是无面?哪怕是摆在静池剑斋面前,她们也认不出来。”

嬴冲看着无面的形貌,也是若有所思。确实,此时任何见到无面之人,只会以为这女孩,只是一条少年期的真龙灵宠,而不会以为这是那只银白兽王。

与之前的无面,已经看不出丝毫的联系。

“可终究还是有变化成本体的时候,她如今禁制已除,静池剑斋之人,怕是会疯掉。”

换成他是秦可人,又或者静池剑斋的斋主,绝不会放过任何的可能。

安国府与他,依然会是被重点怀疑的对像。嬴冲已能预料,之后各种样的试探,定会接踵而来。

“这个也不怕的。”

嬴月儿胸有成竹,在无面的眉心点了点,顿时就使一阵青烟散开。

当嬴冲注目看时,却发现是一条娇小的五爪金龙,趴在了他的身前,而不是之前的那个银白色的‘面团’。

嬴月儿见状似毫不意外,幸灾乐祸的笑着:“她现在体内的真龙血脉,过于强盛。估计还要很长的时间,才会辨别出自己到底是无面,还是一条小龙。”

嬴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嬴月儿。心想这丫头,对这无面怎么就熟悉到了这地步?

“之前她就有过一次啦!”

嬴月儿也注意到嬴冲的眼神,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的解释:“就在十年前的时候,嗯不对,是二十年后,她吞了一条权天位级的魔犀。结果那魔犀超出她修为太多,让无面以为自己是犀牛,于是每天变化成魔犀的样子,到处乱拱,还撞坏了咸阳城的几段城墙,把父王他给愁死了。”

嬴冲一楞,而后也心有戚戚焉。换成是自己执掌秦政的时候,确实要为此发愁不可。

咸阳城的城墙,是为防御权天位级的武修斩击而建。每一段都坚固之至,大秦也为此花费了大量的钱财,经历可四代君主,六百年时间才逐渐修成。这撞塌的几处要修复,岂非要损耗至少千万金?

不过当见到无面这副模样,嬴冲倒是放下心来。有这样的‘本体’,那静池剑斋再怎么神通广大,只怕也难辨认出其真身。

甚至按月儿的说话,无面她自己,多半也会以为自己是条特别些的‘龙’。

放下心之后,嬴冲就又收束神念,关注起了体内的变化,尤其是那颗‘龙丹’。

不过须臾之后,他就又注意到,另一枚大道金丹,更显晶莹剔透。而那金色的丹丸内,也似透着一丝紫色,又丝丝紫气萦绕。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句道书中的言语——龟蛇盘,火里种金莲!

一九三章大战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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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嬴冲对道法玄修一脉所知寥寥,甚至连‘火里种金莲’这句话的含义,都不太明白。

可他却下意识的感觉,这金丹的主人,只怕正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在修行。

“这金丹,居然是已到了八阶?”

原本他遇到的那女孩,只是七阶玄修。可此刻这枚大道金丹,却多半已提升了阶位,不但压制丹毒的能力,更胜先前,也能为他提取更多的龙丹元力。

嬴冲意念微动,然后就迅速从袖中那木盒里,取出了一枚灵息洗元丹服下。

确实不愧是静池剑斋标价二万金的灵丹,丹一入口,就已化为灵液涌入他喉中。先是散入他的四肢百骸,接着又化为一丝丝的灵元,往他的下腹处狂涌而去。

那丹阵之内的两枚丹,此时都发生了剧变,不但表面的那些符文,在迅速涌动生成着,更在疯狂的聚引吞噬着灵息洗元丹的药力。

“原来如此,她居然还留有余地——”

嬴冲的意念,此时却聚于丹阵之中的一点。那是丹阵中的一处空白之地,嬴冲之前毫无所觉,只有当这一刻,丹阵里的元灵浓度达到极致之时,才凸显了出来。

而察觉到这处空缺的第一时间,嬴冲就已知,这必是那女孩为他预留出来的空间,是容纳他金丹的位置,亦是嬴冲体内武脉经络的交汇之地。

也只有当他体内生成的金丹就位之后,这座丹阵才可算是龙虎交汇,真正完满。

——有意思,当自己的金丹聚成时,这丹阵又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嬴冲心中这么想着,然后就渐渐排除掉了所有的杂念,物我两忘。

而当他再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过了三个时辰。腹下的两颗丹丸,都已转为平静,不过体内却气机聚引,一丝丝的道家元力,在他的腹下盘旋。似乎随时随刻,就有结丹的可能——

嬴月儿她估错了,估计最多还有一枚灵息洗元丹的样子,他就可以聚成大道金丹。成为一位五阶玄修,也就是上古时的金丹修士。

再当嬴冲睁开眼时,发现无面她也同样苏醒过来,正眨着大眼睛看自己。小脸靠得极近,就好似趴在他怀里,那神色很是好奇,又含着亲近。

赢冲心知这是共生之契的影响,当下一笑:“你无面这名不太好听,以后是自己取个名字,还是让我给你取一个?又或者是继续叫你团子?”

“团子是我小名,是小依她取的。”

提到‘小依’,无面的眼神伤感落寞,又气息消沉道:“我不会取名。”

嬴冲以共生灵契感应,顿知无面所说的小依,名唤纪如依,是静池剑斋的女弟子,也是当初,帮助无面从静池剑斋逃脱之人。

此时这位音讯不知,难测生死,不过以静池剑斋的森严门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那就随我姓嬴,看你这小不点的样子,就叫嬴小小吧。”

嬴冲看似随意的取名,其实眼神很是镇重,使出了浑身本事。他取名方面的本领,一向被人吐糟来着。

“恩,也可叫嬴圆圆,嬴诗诗,嬴小龙,赢纪依——”

不远处的嬴月儿闻言,不由抽了抽唇角,心想这都是什么怪名字?而无面则是眼神微亮:“赢纪依?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赢纪依。”

嬴冲心知其意,却失笑微微摇头:“这名字倒是可以,不过太明显了,暂时还不能用。这几年还是叫你小小吧,嬴小小,其实蛮好听的。”

※※※※

嬴小小明显对自己的名字不太喜欢,不过她很快就月儿抓走,去尝试变化月儿所需的零件。这需要嬴小小吞噬各种样的金属,还要熟悉那些零件的模样与结构。

按月儿的说法,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一两天内,就能一蹴而至的。

嬴冲也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需再有几日,就将是元机丹之战到来之刻。他需要在此之前,尽一切所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原本他自信手里的筹码已经足够,然而这次外丹阵的变化的,却又让嬴冲生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野心——亲手诛杀嬴唯我!

只论修为,哪怕是嬴冲现在体内的外丹,可以使用四个时辰以上,也远远不是嬴唯我的对手。至于武道方面,则更不用提,嬴唯我杀人数万,几十年来与无数强者激战过。无论是武道积累,还是战斗本能,绝不会逊色于霸王枪内的任何一位战魂。

嬴冲唯一的优势,就是无限接近于权天位的神甲‘摘星’,或者‘邪皇’。再还有,就是他身上恒定的三门道法。

只是如今,嬴冲却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一旦自己与郭嘉的布置,都能如期完成,那么他未必就没有正面将嬴唯我格杀之望。

——哪怕是在宫门之前,亲眼目睹了嬴唯我的恐怖战力之后,他依然有着这样的自信。

一日之后,当嬴冲将第二枚灵息洗元丹服下时,他一身道家元力,就果如之前所料,开始汇元聚丹。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嬴冲没去干涉操控,也不懂这金丹聚结的原理因由。只是入定了三个时辰,嬴冲的体内,就已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另一枚大道金丹。正好嵌入到那丹阵的空缺部位,与另一枚大道金丹对应,刚好是一阳一阴。

然后这阴阳之丹,就又在他的下腹处,生出了宛如龙凤之形般的阴阳气旋。

丹阵之内,不但产生出无数精纯到了极点的道家元力,流淌到他四肢百脉,也将那龙丹丹毒,彻底压制了下去。

“果然,这才是完整的丹阵——”

嬴冲意念内感,此时只一个念动,就在他的身体之外,形成了一层凝实到了极点的罡力,仿佛是一层淡金色的护甲。

这是外罡,天位强者的标志之一,原本嬴冲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只能依靠‘摘星’的罡力护体。可现在,他已能操纵自如。

此外因‘灵息洗元丹’而生成的变化,还有那颗龙丹。更强大,更纯粹,不断的与他的真龙血脉呼应,靠拢变化着。有时候,嬴冲就感觉这东西,仿佛是已化作了他体内的另一颗心脏,不断的脉动。

“还是伪天位,可总感觉这伪字,已经越来越名不副实了。”

借这外丹大阵之中,他现在能够使用中天境的元力整整一日,都不愁有失控之威。甚至若用其他的方法辅助,支撑更久的时间也未必不可能。

而中天位境强者之间的争斗,很少有超过一日时间。嬴冲自问以他掌握的诸多上古秘武,绝没可能使对手,有机会拖延到一日之后。

这外丹越来越完满,而嬴冲自信,随着更多的灵息洗元丹服用,他总有一天,他可以弥补所有的缺陷与弱点,将这龙丹真正化为己有。

月儿说的没错,这灵息洗元丹对其他玄修而言可能并无大用,可却是为他天造地设之物。

几乎每一颗灵息洗元丹服下,都会使他实力大增。

不过到上元大朝会之后的第五日时,嬴冲就已准备动身。而就在这****将所有的功课完成之后,便心有不忍的,斜目把视线扫望一旁,那正在将‘团子’搓圆捏扁的嬴月儿。

“月儿你那边,究竟好了没有?”

嬴冲看着月儿手中的那团银白色,目中有些怜悯。团子现在虽不能说话,却能通过共生灵契,在对着他哭。

这七天以来,这个小家伙,确实被月儿给折腾坏了。有些时候,连他都看不下去。

嬴冲无可奈何,每次都只能用意念安抚,然后再用美食来激励慰藉。

“你又可怜她了?哼,说了让你别信,这家伙最会装了。以前被剑斋那些女人折腾的时候,可要比她现在更痛苦几十倍。”

一边说着,嬴月儿还一边在团子身上重重的一锤:“笨团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知道不?还有那什么来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这么怕痛怕苦,以后迟早还会被那些贱人再捉回去。”

“可我又不是人!团子就躲在壶里不出去了,她们又找不到——”

嬴冲的神念又再次感应到到了嬴小小的哭诉,不过他这次却偏开了视线,就当做是没听见了,

炼神壶里的月儿,可是最接近于皇天境的存在,他也不敢招惹。

心想也只好在出发之前,让那些御厨多弄些好吃食了。尤其那些甜品,是这小妖宠最喜欢的东西。

“我倒不是可怜她,只是想问你还需多久?毕竟今日,就要出发。”

卯时一刻,就将是他从咸阳城内动身,前往接应元机丹之时。

“至多还有两日——”

嬴月儿的脸上,亦现出强烈的期待之色:“你们赶到那里,不还需几日时间?那个时候,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个惊喜,”

嬴冲没再多问,微微颔首后,就从邪樱枪内退了出来。而就当他从自己的卧房中走出时,便望见祖父嬴定,正站在他的房门前。

眼神微凝,嬴冲却未理会,从嬴定身旁走过,继续往前院行去。

只是才走数步,嬴冲就听嬴定道:“无论如何,给我平安回来!如有可能,把那嬴唯我的人头,带回给老夫。”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讶异的转过身:“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停手。”

“笑话,事至如今,哪里还能劝得住你?而且,那嬴唯我不同——”

嬴定深呼了口气,神情淡然道:“当年错非是这畜牲,在关键之时出手,将我缠住。你母亲他,其实原不必死。”

嬴冲的面色惨变,眸中隐聚血色:“你终于肯说当年之事?母亲她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九四章自跳火坑

嬴定却未立时回答,而是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正暴怒期冀中的孙儿。良久之后,他才莞尔一笑:“当年的详情,你很想知道?”

“废话!”

嬴冲一声轻哼,面如锅底:“你这是又想卖什么关子?难道就不能干脆些?”

“其实事至如今,告诉你已无妨。老夫至少得让你知道,未来到底会有哪些仇家,哪些对手,不至于某日死得不明不白。不过——”

嬴定的话音,果如嬴冲所料的顿了一顿:“这需待你平安回归之后!元机丹之战,应是你立足朝中的最后一道难关。只有等你安然渡过之后,老夫才会承认嬴冲你,能有与那些人抗衡的资格。”

嬴冲紧皱着眉头,目光冷冷的看着嬴定负手远去。心想这个老东西,真是让他不爽透了。

就不肯干脆些,将所有一切都交代个清楚?

“对了,记得千万别勉强,冲儿你大约也不想连真正的仇家是谁都不知,就命归黄泉?还有嬴唯我此人,千万要小心。张总管虽强,可却绝非是他对手。”

嬴冲闻言,却是满含嘲讽的一声嗤笑,然后直接转身就走,继续往前院行去。

其实无需嬴定说,嬴冲都能猜到当年那些仇家的身份,此时他唯一还有疑惑的,就是母亲她死前的详情。

至于嬴唯我,根本无需嬴定说,他都会倾尽全力,斩其人头!

待嬴冲来到大门前的时候,这里早已有三辆车准备就绪——都是有别于寻常的马车,车下并未有车轮,而是直接悬空。拉车的十二匹马,也都是更胜龙马一筹的‘翼龙驹’。每一条都身长近六丈,身批重甲,形态威猛,吼声如龙。

飞车翼马——这才是大秦国公出行时该有的仪仗与配置。可惜无论是这三辆飞车,还是那‘翼龙驹’,都太过昂贵。

‘翼龙驹’一匹就可价值六万金,直追人元阶神甲,每月更需消耗三千金用于饲养。哪怕是安国府,如今也只养了六匹而已,平时都不使用。

而这里的其余十四匹‘翼龙驹’,都是嬴冲从齐王府借来,欠了那位一个不小的人情。

除了这三辆飞车之后,还有张承业与张义等一众人等,亦都顶盔贯甲,手牵龙驹,气氛肃杀。

嬴冲亦神情微凝,朝着诸人深深一礼:“此行凶危,或有性命之忧。诸位明知强敌我无数,却仍愿舍命相陪,我嬴冲感激不尽!”

嬴完我与宣娘见状,不禁相视一笑。而关二十七与赵申,马诛几人,则皆肃容回礼。只有李观潮神情豪迈,手叉着腰一阵哈哈大笑:“主公何需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等既然取了安国府供奉,那自然也需为主公卖命!”

关二十七满头的黑线,先是一个手刀敲在了李观潮的头上,然后又冷眼瞪着嬴冲:“我与师妹,只是信主公你的韬略,不会让我二人白白送死而已!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昔年魏楚神将吴起,曾于临战之前为士卒吸吮脓疮,逼人效死。主公今日这般重礼,莫非也是不怀好意?”

嬴冲闻言莞尔,可依然还是大礼一拜:“就拜托诸位了!”

不过就在踏上飞车之前,又有嬴福寻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个消息。

“嬴放鹤他已经被下狱了?昨日子时?用的是什么罪名?何人所为?”

嬴福的话未说完,嬴冲的唇角就已冷冷一挑。

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正是几日前在大朝会中,出面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的那位。

这几日时间他专心于修行,可朝中却并非是风平浪静。百里家的反击,宛如是狂风骇浪。那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人在数千里之外,可今日却已有数十本弹章,被送入到了政事堂内,牵涉到安国嬴氏,十数位大小官员。

自然这对嬴冲而言,是不痛不痒,他现在的羽翼,虽是小到可怜,可羽翼上的每一根翎毛,都还算干净。这些人可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小问题,可百里家与武阳嬴氏,却很难将他们一次参倒。

只是这些天,他们的日子会稍微难过了些,日常办公时会屡被刁难。不过这倒正中嬴冲下怀,所谓火炼真金,他现在这些部下,谁真有能力,谁是庸才。这一个月之内,就可见分晓了。

不过嬴放鹤这么早就被下狱,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可是他精心选出的人选,不但昔年曾在嬴神通的幕府中任职,是嬴氏中少有心向于他的族人,本身也是少有的清廉干净。因常年任职清廉之故,又事母至孝,能被攻击的弱点极少。

而如今以他在三法司中经营的势力,那百里家想要罗织罪名,栽赃嫁祸,可谓是难比登天。

所以嬴冲第一时间问的,就是嬴放鹤被捕下狱的罪名,再其次才问是谁签发的捕令。

而嬴福的眼中,微显忧色:“罪名是诬陷大臣,据说是右副都御史李哲春的手笔。由他亲自下令,将嬴放鹤拘拿。”

他就觉得之前,嬴冲对右副都御史的折辱,实在太过了些。

“是他?”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就失笑道:“这个李哲春,他这是自己作死呢!”

看来此人是真不服气,前几****门下北阳县令黄恩,才刚被调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这李哲春就已迫不及待的开始还击了。

这位右副都御史,多半是以为不用担心自己,再向他那宝贝儿子下手,所以主动赤膊上阵了。

只是这一次,嬴冲却觉无语。他甚至都无需再为此费什么心思,就可使此人万劫不复。

也不知那李哲春事前,是否与那福王商量过了?若是福王,那可就真使他失望.

只因这位挑选的时机,实在不好,竟也如枢密院的那两位一般,主动跳入到了火坑里。还是河道总督这个,再爬不上来的无底深渊。

果然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李哲春这个蠢货,不用管他,只需让我们的人小心照看,别让人害了嬴放鹤的性命即可。”

嬴冲微摇了摇头,冷声说着:“再让人传信给嬴放鹤,庭讯之时不妨主动吃些苦头。他现在吃的苦越多,日后的好处也就越大。只需再有一月,本公保他直入青云,在都察院内红袍加身,鸳鸯为服。”

大秦官制,只有五品以上才能使用绯袍,也只有四品官,才可以用鸳鸯为补服。

而都察院的四品官,也只有佥都御史这一级——由六品监察御史,升任四品清流,这一步的跨越,不可谓不大。

需知清流外放,都往往能官升一阶。而三品高官,已可进入朝廷守疆大员的序列。

这也将是他门下文官中,第一位身居高位,权重一方者。

原本嬴冲是没打算如此激进的,可这位右副都御史,却又平白给了他一次机会。

一九五章弥勒神教

嬴冲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将这位右副都御史,彻底从都察院里踩下不可。

这人能力虽是平庸,脑子也略有些不清楚,可位置却极其关键。有此人盘踞在右都察院,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次如不能趁机将此人扳倒,日后必定还有无数的麻烦。一旦遇到什么不好的时候,此人甚至可能会成为他致命的威胁。

嬴冲都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一个月后,李哲春那悔不当初的表情。

“再使人暗照李哲春与河道总督勾结的证据,尤其是贿银。察不到的话,想办法捏造也可,此事可向王猛魏征问问主意,能将他与河道总督扯上关系就成。”

此人身上太脏,为官二十载积累近二百万金的家财。这次只需能够有借口将李哲春下狱问审,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将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此人未曾与河道总督百里长息勾结,他也可逼出其他的罪证。

见嬴福凛然应命,嬴冲又满意的问:“除此之外,这两日朝中可还有其他的变故?”

“这几日各部都在忙新年积压之事,所以朝中还算平静。各家都还同前几日一样,极其谨慎,除了这位李副宪之外,其他世阀并未有参合之意。要说什么变故,就只有一日前大皇子嬴不尤,已经全力举荐原固原军左路镇守使谢长春,欲与三皇子及王籍争夺左金吾卫大将军——”

嬴冲毫不意外,左金吾卫大将军这个位置,因负责戎卫咸阳九门之故,极其关键,也颇为抢手。

之前这位置被武阳嬴氏盯上,旁人又资历不够,无力与嬴世继争夺,所以无人去动。可如今嬴世继已经转任破虏军节度使,这个坑位已经空了出来。而襄阳公王籍,又未能一举将这位置拿下,其他人看到了机会,岂能不试着争一争?

尤其是几位皇子,必定会为这左金吾卫,争个头破血流不可。

不过嬴冲还是看好王籍,这位真要出手的话,哪怕是几位皇子,也斗不过襄国公。

当日他举荐嬴守国,倒非是为心中不爽,而是想要为王籍寻些麻烦,让此人无瑕顾及他与武阳嬴氏间的争斗而已。

“再还有,就是襄阳公王籍了。”

当嬴福说到这位时,眼中却现出了奇怪的色泽:“近日襄阳王氏都无动作,那襄国公不但未全力支持王北辰,反而有闲暇关注起了北面,就在两天前,那边还从户部工部那边,抽取了大量关于冀,元,宁,宛,以及阳江河道的文档。据说还去了一趟司天监——”

闻得此言,嬴冲顿时微一扬眉。心想那位,多半是已经明白了,果然不愧是他的师兄。可惜的是,这位先机已失,嬴完我调任左屯卫军大将军的旨意,早已明文发下。哪怕王籍已醒悟过来,也一样不足为患。

不过对于他这位师兄,仍需小心——

王籍此人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没人比嬴冲,更清楚这位的可怕。

这两次朝争,王籍看似是被他斗到溃不成军。可第一次他是出其不意,而这次他则是因炼神壶中的石碑预知,得以占尽先机。

嬴冲自问,真若在公平的情形下与之争斗,他最多也只有七成的胜算。并无万全的把握,能够一定战而胜之。

且即便他最后胜出,这过程也必定极其的惨烈,难免两败俱伤之局。

“近日可多关注王籍,有什么动静,可速速传信于我。”

镇重其事的向嬴福交代完这句,嬴冲才踏上了马车。

车外嬴福再次躬身应命,之后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这行车队,缓缓驶出了安国公府。

其实以他之意,更愿意随行在嬴冲身边,而非是留守咸阳。只是他却更清楚,这次的‘元机丹’之战,只会是天位强者间的争斗。

只有天位以上,也能有资格参与。而他与嬴德嬴如等人虽已至八阶,实力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可在这些可掌控天地元灵的存在面前,依然是弹指可杀。

接下来国公大人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那时也只有天位境的强者,才能够成为国公府内真正支柱。他与嬴德嬴如几人,若还只是小小的八阶武君,就只能成为国公大人的累赘。

嬴福一声叹息,然后当他转过头时,果不其然的望见嬴德脸上,同样是满含着不甘之色。

“赢意,我听说殿下已命杨麟,为我四人量身制定了四具神甲?”

“是有此事!”

旁边的嬴意微微颔首,他因负责照顾杨麟,所以对此事知之甚深:“几日前杨工已开始着手制作,预计最多六个月后就可完成。炼成之时是人元阶位,不过杨工还透过口风,现在是因钱不够,所以只能是人元阶。可之后只需材料齐全,那么再有三月,他就可将四具神甲,都提升到地元阶。似乎是国公大人他早有吩咐——”

不过他却不解,嬴冲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光是四具人元阶的神甲,就已是四十万金,据说国公大人已经是砸锅卖铁,才勉强凑了出来。

而若要再把四具甲,提升到地元阶,那就至少是百万金以上。需知以前嬴冲一年的岁入,哪怕加上咸阳城内那部分见不得光的部分,也不过才二十万金不到。

嬴德却没去计较这钱到底哪来,只握了握拳头:“我嬴德,必不负殿下厚望!一年之内,我嬴德必可踏入天位!。”

说完这句,这位就转过了身,径自往偏院行去。

嬴福则手握了握袖中的瓷瓶,眼中亦现出一丝期冀之色。

那是由少主赐下的一种灵液,每半月服用一滴,就可抵得三月修行之功。

一年之内踏足天位么?以他们的资质,听起来似有些天方夜谭。可若有这种灵液辅助,还有国公大人承诺的武魂石,他们未必就不能办到。

他心意已定,一年之后,此身无论如何都要进入到这一境界不可。不能在类似的情形发生时,再成为国公府的累赘看客。

安国府积累太浅,如今嬴冲身边可信之人,也就只有他们与张义了。

那些请来的供奉,遇到真正生死存亡之际,又哪里能真正信得过?

※※※※

几乎同一时间,在咸阳城北襄国府内,王籍猛然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此刻这座正厅之内,气氛已是僵凝已极。旁边的几个仆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兵部侍郎王焕章与前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则都是神情呆楞的看着这一幕,似含不解。

王籍面色潮红,连续深深几个呼吸,也未压抑住怒火。最后干脆不再去勉强压制,双眼圆睁,怒目瞪着王北辰:“给本公再说说,当初到底是受了谁的挑动,让你起意要到我这里求这左金吾卫?”

见得王籍这副模样,王北辰不禁心中微惊,忙解释道:“是灵州防御使嬴飞鸿,此人是武阳嬴氏之人,二十几日之前请我赴宴,隐约透了些口风。说道武阳嬴已弃左金吾卫,两家或可联手。”

“灵州防御使嬴飞鸿?是他?”

王籍瞳孔微缩,然后痛苦的阖上了眼睛:“此人早年,乃是嬴神通亲军出身,更被嬴完我救过一条命,此时多半已经入了嬴冲门下。也怪我,早该先问清楚的。”

“可这到底有何问题?”

旁边的王焕章,也同样深深疑惑:“如今若论资历论乡评论功勋,除嬴世继与嬴完我二人之外,已无人能出北辰之右!而如今除我王氏之外,更有武阳嬴氏鼎力相助,要夺下那左金吾卫,应是易如反掌。哪怕那几位皇子,也莫能与我王氏争。可为何贤侄,会震怒至此?”

“只是心痛而已——”

王籍苦笑,目中依然含着恼怒之色:“舍本而逐末,因小失大,北辰他只为一个区区左金吾卫,却丢了一次封候之机,你们说本宫岂能不恼?”

此时人都在嘲笑嬴冲蠢货,无能。可当一个月后,却不知朝中会有多少人,要笑他王籍愚纯,这次可真正是拣了铜钱,却丢了元宝,

“封侯?”

王北辰心头肉跳,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意:“这是何说法?”

他知晓王籍聪颖智高,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即然今日这么推断了,必定是有其缘由。

“那个家伙,他是算准了今年春汛时阳江一代,必有大水发生!”

王籍一个挥手,将旁边桌案上的文档全部扫落在地,然后手扶着头,心情低落万分的瘫坐在椅上:“而现在就连本公,也是如此觉得。只需再有两月,北方四州必定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你们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焕章与王北辰,初时还不明其意,可随后前者,就已反应了过来,面色剧变:“贤侄所指,是流民作乱?我记得冀宁宛元四州,如今都正是弥勒教盘踞之地。”

弥勒是西方佛教中的一位大佛,是未来佛尊。千年前佛家传入中原,被中原百家视为邪魔,极力驱赶。

不过却有些本土邪*教之人,结合了部分佛家教义,创立了许多怪胎教派出来。这弥勒教,正是其中之一。宣扬未来佛现世之时,可率众教徒,建净土佛国,渡世人赴极乐世界。

原本这教派只是在南面边境流传,信奉之人极少,可随着这几十年,大秦国内连续三次大规模的民乱,这些邪教大多都得以飞速扩张,形成了不小势力。而弥勒教正是其中佼佼者,极盛之时,在冀宁二州,号称有三百万教众。又辐射周围诸州,信民皆达二十万以上。只因近年被朝廷极力的打压,声势才衰落了下去。

此时王北辰,似也同样明白了过来,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嘴里的牙齿一阵咯崩作响:“嬴冲!嬴飞鸿!”

嬴飞鸿此人挑动他向王籍求官,促使襄阳王氏与武阳嬴联手,正是为使他王北辰,主动从左屯卫军大将军位任上离职。

而那位背后授意嬴飞鸿之人,除了安国公嬴冲之外,哪还有其他可能?

一九六章碾碎便是

“真会有大水发生?”

王焕章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此事太玄,似不太可能?如今距离春汛,还有两月时间。而若是依贤侄猜测,他竟是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一个月前,嬴冲就已从各大商家处,借贷了数百万金,在阳江附近收购粮草药材,积聚于四州军镇大城之中。又于几日前朝会中,指使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上本弹劾了百里长息贪污不法事。”

王籍依然手抚着额头,一声长叹:“前两****还去了司天监,得知几日前陛下就已暗令司天监几位阴阳士作法,预测了近日北方天气,据说是从五日之后开始,直到四月,咸阳西北都将大雨连绵。另有绣衣卫,往北面方向侦骑四出。”

接着他又指了指脚下,那诸多的文档:“按照户部文档记载,三十年来信阳湖与云湖附近,共增田十七万顷,这必是有人大规模围湖造田无疑。而这仅仅只是记录于朝廷官册中的田地,那些地方世阀豪族的隐田规模,只恐还要数倍于此。又有工部记载,三年前阳江沿岸共决口三次,两年前则是四次,可这两年,仅仅只是水量正常的汛期。只因及时堵住,并未发生大祸,朝廷才未追究。”

王北辰的神情,已是沮丧阴沉之至。当王籍的话说到一半时,他就已深信无疑了。

他毕竟是在元州任职四年之久,对于当地的情形,岂能全无所知?

这次要还只是普通的汛情也就罢了,可若真如司天监预测的那般,连续三月大雨。那么整个冀,元,宁,宛四州,必定会饿殍偏地,那些衣食无着的灾民,甚至都无需弥勒教鼓动,也会发生大规模的暴乱。

“如今族叔打算怎办?。”

王籍勉强振奋起了精神,目光幽幽的看向门外:“你现在的出路,共有两条,一条是继续争夺金吾卫大将军,一条是调任宛州与宁州,任职右屯卫军大将军或右候卫军大将军,提前准备一番后,还能跟在嬴完我的身后,吃些残羹剩饭。事后叙功,或可得一世袭伯位,”

王北辰闻言,又眉头大皱,一时难以抉择。不过每当想到这封爵之机,就从自己的眼前溜走,他就只觉这心脏中,似如万蚁噬咬。

“可为何不是左候卫军大将军?”

王焕章再次插言:“左候卫军大将军主掌冀州六十七折冲都尉府,不但有府兵十二万众,且精锐直追边军,辖地南方又是在这次大水的中心地。要平乱的话,左候卫军大将军岂非更方便?”

王籍淡淡看了这位一眼,又扫了眼那目透希望色泽的王北辰,然后微一摇头:“我劝你最好是不要这么做,若本公所料不错。那嬴冲原本欲为嬴完我争夺的,应是破虏军,而非是左屯卫军大将军,后者仅仅只是其备选。本公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可想必这其中定有缘故,且如今的左候卫军大将军,不好对付。”

——那毕竟是固原卢氏的族人,靖北郡王卢文进的亲侄。

闻得这句,王北辰目中才闪现出的光泽,顿时又再次暗灭,知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们若欲对这位左候卫军大将军下手,那也就等于是整个襄阳王氏,对三十六姓中排名第二十位的固原卢氏宣战。

为一个不能确定的封侯之机,去得罪势力庞大的固原卢,无疑是得不偿失。

哪怕是他王北辰愿意,王籍也绝不会这么做。其实只为之前的两个大将军位,襄阳王氏就需付出不少代价。

轻声一叹,王北辰又猛一握拳:“我选右屯卫大将军!“

真要平叛的话,辖地宁州的右屯卫大将军,无疑有着更多的机会。

“族叔高见——”

王籍说到‘高见’二字时,就又自嘲的一笑。不过王北辰的选择,倒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那左金吾卫虽是位高权重,可究竟比不得一个伯爵之位,能够传承子孙。

“其实族叔该想开些才是,你这还算好的,过些日子,还会有人比你更倒霉。”

“嗯?”

王北辰心情不佳,此时闻言只能勉强提起精神应付:“还有谁被他算计了?是百里长息那厮?”

确实,这百里家只怕再难撑到两个月后。天圣帝早在十数年前,就欲拿下此人,可却因百里家的雄厚财力,始终不能逞心如意。

可如今百里长息闯出了这样的祸事,那位陛下不将百里家连根拔起才怪。

“是李哲春,他昨日将嬴放鹤下狱了。”

王籍似笑非笑,眼含哂意:“据本公所知,还有几家被卷入进来,工部员外郎窦靖,前任户部郎中,现任刑部郎中尹玉等数十位。这些人,可都是拿了百里家的好处。再观望几日,也会动手,嬴冲那厮,怕是又要人人喊打了。”

王北辰楞了楞,而后无精打采道:“那可真够倒霉的。”

尤其李哲春,原本于这位无关,可这次却是主动踩入到火坑。这一次的大水,必使整个朝局动荡,无数人要因此丢官弃职,甚至政事堂那几位宰执,也会地位不稳。如今可正有好几头虎狼,在窥视着政事堂那些位置,现任雍州牧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现在,已无幸灾乐祸的心思。

王焕章则是眼泛锐芒,心忖襄阳王阀或可从中取利?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分一杯羹也是不错。

正在说话,王籍却忽见一位家将从大门外匆匆走入进来。

望见这位,王籍的眼瞳就顿时微凝,此人名唤王进武,乃是襄国公府的天位供奉之一。近日被他特意安排在安国府附近,日夜监视着他那师弟的动静。

如今这位匆匆回府,莫非——

正这么想着,王进武就已匆匆至王籍身前一礼道:“禀国公,卯时一刻,安国公乘龙马飞车出府,直奔北门。且身旁随行天位,至少达八位以上!”

王籍的面色微变,而那王焕章与王北辰二人,则都是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他这是何意?”

王焕章对于嬴冲,已经是忌惮到了极点。而此时更觉心惊,一次动用十人以上的天位,那安国府的实力,居然已强到这等地步?

“莫非是为那元机丹?”

“也只可能是为此物了。”

王籍淡淡的笑着:“真正是好棋呢!他这是要逼武阳嬴,与他决一死战。”

元机丹还在数千里之外,途中必有诸多变数,意图争夺之人无数。武阳嬴大可慢慢等待,寻到最好的下手时间,甚至都无需自己亲自动手。

可若他那师弟先赶过去接应,一口将那元机丹吞了,那情形又当如何?

他一直都心疑嬴冲其实武脉已复,可却没法确定。换成是武阳赢氏那两位,只怕也同样不敢冒险。

且以如今安国嬴蒸蒸日上之势,嬴元度怎敢再冒险,给嬴冲摆脱武脉之患的机会?以那位的本事,如有时间从容落子布局,必可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们要想将这祸患剪除,夺回安国府爵位,那么这一次的元机丹之争,应是武阳嬴最后的机会。

便是换成他王籍,怕也会忍不住这诱惑——

“他竟然亲自出城?”

王北辰眼神闪动,目里浮出丝丝冷意:“国公大人——”

“你是要问我王氏,此时是否也可插上一足?”

王籍失笑,他知王北辰,已是对安国嬴冲恨之入骨。会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

“可本公以为,这次我等还是旁观为佳。”

战场是由他那师弟选定,他更不知嬴冲手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底气与底牌。他王籍是傻了,才会贸然卷入进去。

也只有武阳嬴氏,这次是不得不战。要么眼看着嬴冲服下元机丹,从此再无寿元之患,要么就是主动迎上去,与嬴冲决一死斗。

除这二者之外,再别无选择——

一九七章揣测圣心

ps:阴阳士敲定了,大家果然还是更喜欢涂山啊。

※※※※

“他竟是要逼我武阳嬴氏,与他决一死战!”

卯时二刻,咸阳北门的某段城墙之上,嬴元度也正目光阴森难测,望着那远去的三辆飞车与诸多龙驹。

他是在卯时一刻闻讯之后匆匆赶来此间,可此时嬴冲的车队已经过关出城,飞空扬长远去,只能隐约望见十里之外,那三辆飞车的轮廓。

“义父大人是在担忧?”

嬴唯我此时也在嬴元度的身侧,双手抱胸,同样往云空远眺着:“便是决一死战又何妨?此子竟敢亲自出城,这岂非是个好消息?”

“是不能不忧!”

嬴元度微微摇头:“我不知他到底是真想得到元机丹,还是只把他自己当成了诱饵。且他身边这十大天位,委实是多了些,更不知他是否还藏有其他的手段。”

“没什么区别!”

嬴唯我冷笑:“只需实力够了,自可将那吊钩鱼饵,也一起吞下!”

“你这话倒是豁达,不过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赢元度失笑,然后就转过了身,看向了另一侧。此时又有一位黑义羽士,从不远处登上了北城的城头,而周围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竟都全无所觉。

当望见此人,赢元度眼里的寒意,愈发的冷酷:“孙星官,不知你们天庭是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此子已是非除不可了。张太玄与费惊神二人一日之后,就可至咸阳,随时都可配合你们武阳嬴氏出手。另有天位二十五人。”

那黑衣羽士目光看着城外,亦是冷冷一哂:“我家殿下有旨,是无论这位安国公意欲何为,总之将他碾碎了便是!十日之内,他要见到嬴冲的人头。”

闻得此言,赢元度才满意一笑。嬴唯我则是捏着拳头,浑身筋膜骨骼,都发出一阵‘咯咯’的爆震声,语声则决然淡定:“四年前是因童渊与皇帝碍事,才不得不将他放过。这一次,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那家伙的血,一定很好喝。”

有十大天位又如何?这些人哪怕联手合力,也远非他们三人之敌。

※※※※

出了咸阳之后的第三日,嬴冲的车队,就已经到了东面腾州的上空。总共二十匹‘翼龙驹’,哪怕是身披着重甲,在云层中飞驰了三天三夜,也依然是精神抖搂,毫无半点疲态。

“王籍此人,国公大人日后定不可小视!”

装饰最为精美的那辆飞车之内,郭嘉将一张文书,摆放到了嬴冲面前。

嬴冲看了一眼,目中就不禁显出了惑然之色:“这是,十日前的邸报?”

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定期将谕旨、诏书、官员调用,臣僚奏议,政务军情等官方文书,传递给地方官府的抄文。也地方官,了解大秦朝廷动向的唯一渠道。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嬴冲就捕捉到,这邸报上的一行字——

很有意思的消息,此人的目的,原来是户部。居然在上元大朝之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这次百里家倒台,这王氏的得利,只怕仅次于他,且不显山露水、

“也就是说,那家伙很可能是将计就计,有意将王北辰换开?”

“说是借刀杀人可能更合适些。”

郭嘉笑道:“看来这位,不太愿他们襄阳王氏出现第三位封侯,也不想这么早,就被陛下他猜忌。这是个好消息,他在襄阳王氏族内,地位似不太稳当。”

“管他了!”

嬴冲表面是懒得理会,可心中对王籍此人的忌惮又更深一层,居然被这家伙给看穿了。

摇了摇头,嬴冲就又笑望郭嘉:“其实本公更想知道,郭先生要到何时,才肯唤本公一声主公?”

哪怕是郭嘉,面对这明刀明枪式的逼问,也有了措手不及之感。不过只是瞬息之后,他就已应对从容:“年底之前,想必就能有结果。主公大人难道无此自信,让郭嘉俯首听命?”

嬴冲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看郭嘉身旁,那推积如山的文书:“这些邸报,你既已看到了十日前的内容,那么也快看完了吧?有什么想法?”

他知郭嘉自从入府之后,除了寥寥几次给自己出谋划策之外,几乎每日都呆在房内里,看安国府为他收集得来的邸报与各部文书。从三十年前至今,这位将那些数量繁浩的卷帙,竟都翻了个遍。

“除了兵部之外,其余都差不多了。”

郭嘉坦然答着,然后就陷入沉吟道:“要说什么想法,那就是国公大人好运气,真选了一个好时候。换在一年前,朝中三党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国公大人才刚动手,就要遭池鱼之殃。”

嬴冲不禁莞尔:“那么接下来了?”

错非是如今朝中风平浪静,那三党间各有忌惮,都在喘息之中,不愿再掀起大规模的朝争,他也不敢对武阳嬴氏动手的。

所以这是几十来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要想覆灭武阳嬴,就得费更多的力气。

“接下来?接下来必是祸患连绵。”

郭嘉一声轻叹,看向了京城方向:“陛下有意扶植诸皇子,也似不介意那几位与世阀勾结。这次大秦的夺嫡之争,惨烈怕是不逊于二十年前——”

说完之后,这位又语音一顿道:“国公大人之前不是问我,为何陛下他要以禁军交托?米公公又为何那般嘱咐?”

嬴冲皱了皱眉,其实此事他最近,也已猜到了数分缘由、

“陛下他是把我当成防火阀了吧?”

防火阀是墨家制作的一种机关器械,当火焰温度超过一定程度时。防火阀就会落下,隔绝火焰蔓延。

“就是此意!”

郭嘉微微颔首:“涉及到诸皇子,便是陛下那些亲信之人与皇族宗室,也都不太可靠。反倒是国公大人你,有摘星在手,地位超然。日后只需大人您还为他掌控着禁军,那么这朝局就不至于失控。也不会有人敢于冒险,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自然,这只是郭某的猜测而已,真相是否如此,郭某并不能确定。”

“本公也希望是猜错了。”

嬴冲眼神茫然,若他们二人猜测无误,那么天圣帝的目的,就是欲以诸皇子为引,以皇位为饵,使世阀相争。将几位天家血脉,视为棋子。

三十年前皇族内斗,使皇权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今时的天圣帝,又欲以那皇位为赌注,于朝廷为棋盘,请诸世家入局。

嬴冲心情复杂,于公而言,陛下确实不愧是大秦几百年来少有的明君!可于私而言,陛下却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场争嫡之局,最后能活下来,安然坐到那宝座上,就只有一人而已。

“如今能看出陛下意图的不少,似襄国公与武威郡王,都在谋求超然地位,不欲卷入。可也有更多的世阀,似飞蛾扑火,情愿不情愿的牵扯进去,大人你也是一样。”

郭嘉淡然道:“这是阳谋,哪怕是三王九公与政事堂那几位看出来,也无可奈何。五年前陛下企图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却因嬴神通大帅战死神鹿原而功亏一篑。这场夺嫡之局,已是他对当朝世阀,最后的反击。这非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不得不如此。”

那位天圣帝若再不做反抗,那么最多几十年后,这大秦的帝王,就将彻底论为世家的提线木偶。

嬴冲苦笑,然后不自已的就想起了儿时好友嬴仇万,那个家伙,不知最后下场会如何?

大秦的政争,原本还算温和。可自从几十年前,先皇十余位皇子死了大半,从此朝廷风气就变了味道。

他又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

“能够掌控禁军,这对国公大人而言,确有不小的好处,可也同样会埋藏隐患。”

郭嘉继续沉吟着道:“之后十几年中,估计那几位皇子无论做何事,都需看大人眼色,仰安国府鼻息。可一旦新君继位,那么大人你必遭猜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郭某劝国公,日后还是远离朝堂为佳,经营边军府军才是上善。”

还有一句,他却没说出来。若然这位国公日后欲凭禁军代秦而立,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果不愧是妖龙命格么?当世百余条龙气,果然都各有其际遇,有着争夺祖龙的机会。

嬴冲想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郭先生所说是金玉良言,可嬴冲办不到。”

天圣帝对世阀用的是阳谋,对他嬴冲也是如此。他现在手中的筹码太少,还远不足以对抗那些仇家。

而禁军六部,无疑是大秦这张棋盘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己如能掌控,必定可在朝中自成一派,再增他几分复仇把握,

所以天圣帝给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灭门之局要避免,可却需在他了结夙愿之后,再说其他。

且哪怕只是为天圣帝的信任,也也定不能使其失望。

而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心中突生警兆。

“小心!”

随着这声大喝,前面的嬴完我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穿前,随后一声巨大的金铁交轰之声。

嬴冲侧头去看时,正可见一杆巨大的铁矛,正往下栽落着。而远处三千丈外,有个人魁梧异常的人影正立在一匹翼龙驹上,朝着这边马车的方向狞笑,杀意沛然。

“嬴唯我?”

嬴冲的面色,也顿时一变。心想这家伙,终于追上来了么?这一记铁矛,是在向他打招呼?

只是须臾之后,那远处的一人一驹,就又消失在云层之中,不知去向。而嬴完我也同样卸下了他的墨甲,然后就看着自己的手,皱眉不语。

嬴冲同样心惊,看到了嬴完我右手的虎口处,现出了一抹殷红色。

不过这结果倒不出人意料,那嬴唯我不但修为实力超出嬴完我一阶,便连墨甲,也是武阳嬴氏为其量身打造的乾元神甲。

相较而言,嬴完我的地元神甲‘龙嘲’,就显得有些寒酸。

一九八章三大玄天

“那个家伙,四年不见,实力又涨了不少。”

嬴完我甩了甩手,目中满含杀机:“看来那个老头,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好处。”

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忌惮,能够一击震到他虎口溢血,手腕发麻,一般的玄天境都难做到。

赢宣娘此时也同样策骑靠近:“此人既未选择动手,那么想必武阳嬴氏的追兵,至少还需一日以上的路程,才能赶至此间。”

十数年兄妹,她深知嬴唯我的性情。以这位的悍勇,但凡能有几分把握,就定会出手拦截纠缠,以待后方援兵到来。

此时只向他们‘问候’了一声,就飞空远去,必定是因这位还心有忌惮信心不足。

她是想试一试,看能否在武阳嬴氏的追兵赶至之前,直接就将这嬴唯我诛杀了事!合此间众人之力,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嬴冲心知其意,却微一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了——”

就在说话之时,嬴冲忽觉胸前一阵发热。立时微一探手,将一枚玉石取在手中,然后潜神感应着。

此物名唤通灵玉,是他与光明神教保持联络之法。

这次离开咸阳远行,他们的车队被无数隐于暗中强者窥视,意思从他们身上,窥得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及元机丹的行藏。嬴冲甚至还从其中,看到了静池剑斋的身影,所以寻常的联络之法难保万全。

只有这‘通灵玉’,能够避开那诸多天位强者的耳目。

稍稍感应,嬴冲就已是凝眉:“那位圣女,已经确定天庭遣来之人,是张太玄与费惊神。”

他现在是愈发的感觉,这‘天庭’的深不可测,居然连这等的玄天强者,也能网罗到麾下。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看其实力底蕴,似不逊色于四大圣地。

“张太玄我听说过,荆州九真观观主,道武双修,修为超凡绝俗。”

此时嬴完我唯一庆幸的,是这位的道法,其实未至天位。

而宗派以功法为基传承的神甲,都要普遍逊色于世家血脉神甲至少二分之一。

荆州九真观传承神甲‘含象’,虽是仙元阶,却可以乾元视之。

“至于费惊神,乃巴山大妖,据说本体是一只神猿。除这二人之外,可还有其他?”

嬴冲挑唇一笑,略含嘲意的说着:“以及天位四十六人!这还只是光明神教与我的夜狐,能够查探得到的。”

闻得此言,这车队前后等人,却都面不改色。嬴完我只皱了皱眉头,就也平静道:“这里距离鼓风山,应已不到千里。”

然后他就目视车厢内的郭嘉,语气略显凌厉:“只望那里,真能如先生所言。”

郭嘉则是风轻云淡的一笑:“学生若无把握,怎敢舍命至此?将军你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得过国公大人。”

他这次过来,可也是搭上了这条性命。

此时嬴冲的目光,却正远望着窗外,那东北方向,千里之外。错非是郭嘉,他是真没想到。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他身边的这位,也果不愧是鬼谷门人,将他原本的计划,比得一无是处,且更简单直接。无需弯弯绕绕,也没必要勾心斗角,到了地方,直接就等着开打决战便是。

而接下的这一天,那嬴唯我时不时的就会现身,或是铁矛,或是符雷,又或是远距伤人的武道秘法,从各个角度,冷不丁的轰击过来。

只是用处不大,无论是张承业,还是完我宣娘,都可从容应对。二十匹翼龙驹,依然在全速奔行。

嬴唯我似不甘心,在傍晚之时又猛然冲击,寻机靠近到了两千丈内。可也就在这时,马车中九月如流星赶月般的连续三箭射出。

妇好射艺无双,张承业与完我宣娘亦皆非弱者,及时拦截。几人合力,几乎就使嬴唯我落入到合围之中。

而这位虽是在最后关头脱身离去,可墨甲肩侧,却被九月的爆裂箭粉碎。

有了这一场虚惊之后,嬴唯我总算是多了几分顾忌,从此止步三千丈外,再不敢过于靠近。

不过安国府这边,其实亦不好过,嬴宣娘受了些震伤,不得不暂时避入马车之内修养。

按张承业的说法,此人似随时随刻,都可踏入权天境界。因其所修功法之故,嬴唯我力量直追权天,气血之强横,也是他七倍以上。可以与人全力搏杀十个日夜,都不会担忧元气枯竭。

而嬴冲自始至终都未露面,此时他看似在马车里睡着懒觉,可其实人在炼神壶内。正使用壶内的化身,将那第七枚‘灵息洗元丹’,搭配着妖元灵露服下。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天,预计能使自己,真正获得可以对抗嬴唯我的实力,

灵丹灵露入体,他一身道家元力,就再一次的暴涨。使他那枚阳属性的大道金丹,再次得以升华。使嬴冲体内的一切灵元,都接近于暴乱,不过就在接近失控之时,那外丹阵中,却又出现了阴阳循环,将一切的紊乱气机,都6续导引归流。

而当嬴冲的体内,再次恢复平静之时,不但丹阵内的阳属金丹,扩增了至少三分之一,另一枚阴属的大道金丹,也倍一丝丝的紫气缠绕着。

当嬴冲再一次内视,瞬时就知自己,已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六阶玄修,而那枚外来的大道金丹,距离九阶之境,也仅仅只差一步而已。

这个丹阵,竟然能使他取阴丹龙丹两家之长,自然而然的就形成自己的大道金丹!无需修行,也没必要去精研道法。

不过他体内发生更多变化的,还是他的龙丹。若说黑水的那枚,仅仅只是接近中天位的中品境界,那么此刻,在他体内这枚,却分明已达到了中天圆满之境!

嬴冲并不知中天位巅峰时的龙丹,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他下意识的就如此以为,而且对此坚信不疑。

除此之外,还有那原本缠绕于龙丹内外的血肉经络,此时都已全数消失无踪。

只是他与这丹之间的联系,非但未因此而削弱,反而更为紧密,与他的身体息息相关。

这个东西,就仿佛成了他体内的另一个气血源头,为嬴冲提供的异种妖元,性质也无限接近于他本身的真元。使得丹阵提炼更为轻松,也可令嬴冲的肉身体质,一日强过一日,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必定能在事后突飞猛进。

哪怕不用邪樱枪提供的‘灵露’,他如今一日积累的修为,也可超出常人一倍有余。

疯狂增长的实力,使嬴冲自己都暗自心惊,生出了难以驾驭之感。

也幸在他从米朝天处得来的《太息术》,已经修持到了一定火候。否则体内的气机,早已泄于体内,再操控不住。

此外更有霸王枪的辅助,此物也应能使他在实战中,一点点的适应自身的力量。不至于在接下来真元暴增的时间中,掌握不住他的气力。

——只是有些可惜了,若再有十日,将这灵息洗元丹全数用完,这颗龙丹会不会提升至大天位?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嬴冲又继续潜神观察着体内,尤其重点窥视着那座丹阵,试图理解这阵法的奥妙。

灵息洗元丹能否令龙丹进阶他现在不得而知,可嬴冲却有十足把握。当剩下的十二枚灵息洗元丹全数服用之后,他的练气士修为,定可进入七阶,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境界,形成自己的元婴。

而那枚外来的阴属金丹,亦将提升到相应的九阶之境,也就是所谓的‘大乘’。

一身道家元力的提升,看似并无大用。毕竟嬴冲不修道法,除了助他压制丹毒,提炼妖元之外,就只有龙力术才能用得上。

可他的龙力术,用不上这么多的道力,回气远大于输出。至于外丹,这东西无论是能够持续使用两日,还是三日,对于嬴冲而言,都并无太大的区别。

不过这几天连续使用灵息洗元丹,嬴冲又发现这丹阵之中,其实另有玄机,

一九九章云龙之隐(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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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冲心念遥感,引动了丹阵中一枚显亮出金光的符文,再当他的双眼睁开时,那一双眼睛,赫然已化为淡金色泽。

而身前的这片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大为不同,嬴冲一双眼可以四面八方,无死角的观照着周围一切,尤其是那百丈之内,所有灵力的流动。

“这简直就可完全取代灵觉!莫非是四阶等级的龙视术?”

嬴冲一时难以适应,匆忙将这术法关闭。当那灵力被切断之后,他先揉了揉双眼,随后就陷入了深思。

开始嬴冲猜测,这龙视术是那女子刻印在丹阵之内的法术,可随即又觉不可能。

那时自己正在生死边缘,那女孩即便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刻录下功用如此繁杂的丹阵。

而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在嬴冲的脑海之能生成。

这是天赋之术,龙族血脉里就有的术法神通——是从那龙丹与他的血脉中提取,而丹阵中的符文,只是一个开关,是触发这些术法的引子。

原本他感觉这想法荒谬,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眼神越来越亮。其实要应证这个猜测,极其简单,只需试一试就可知真假了——

这丹阵之内的金色符文,如今共有九枚。

毫不犹豫,嬴冲的意念,就启动了其中之一。使一阵狂风,在他身边刮起。再紧随其后,嬴冲的身周,又有一丝丝水雾在生成。

望见此景,嬴冲不由唇角微挑,知晓自己大约是猜对了。龙族一脉,天生就有操风弄雨之能,这正是他身为真龙血脉的天生神通!

须臾之后,当嬴冲将丹阵中另一枚金色灵符引动,在他附近百丈内,赫然又开始现出了大量的深紫狂雷,隐隐如一条雷龙缠绕。

这是七阶的龙族天生术法‘雷龙引’,当这条紫色雷龙轰击之时,可相当于一位中天境的全力一击。

不过随即嬴冲就感觉到了疲乏,体内的道元之力,有大量损耗的势头。

嬴冲面色微变,趁着这‘雷龙引’还在他控制中的时候,慢慢将之收束散溢开来。

他发现这些龙族的血脉之术,与那‘龙力术’还是有些不同的。除了后者的道力消耗,不足他方才使用那些妖法的十分之一外,更需一段时间的聚力引导。

嬴冲使用这些妖法时,尽管不用似正常的玄修那般,要用到灵决手印或者仪式什么的,可威能越大的法术,所需准备的时间也就越长越多。

‘龙力术’是相当于他的天赋神通,而其余则只是嬴冲‘血脉传承’得来的天生妖法。

“原来如此,这邪樱枪恒定之术,到底还是比别的术法有用些。其余的龙族妖法,大多只是鸡肋么?”

嬴冲不由苦笑了起来,只刚才那一记‘雷龙引’,就几乎将体内的道力抽空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雷龙引’这一级的法术,最多也就只能使用三次而已,而且准备的时间都超出十个呼吸。

也就是说,除非是他的道家修为,也提升到天位境界。否则这些天赋神通的价值,不算太高,只能起到出其不意之功。

而之所以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因这些妖法中,也还是有几门可以帮得上他的。就比如刚才的‘龙视术’,一旦嬴冲能够适应掌握,便可通过那些灵力流的变化,提前一到两息,预判对手的意图与行动,在搏杀中争取先机。

摇了摇头,嬴冲暂时放下了这些血脉之术,然后又眼神凝重的,又取出了几枚妖丹。

这是他近些时日,通过天工坊的渠道收购之物。总共是六枚中天境,二枚大天境,几乎将咸阳市面上的中天境妖丹,都收购一空,花了他总计二十万金。

天位妖丹,乃是天位墨甲最核心的材料之一,估计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咸阳各大工坊,都不会再有新的地元神甲及乾元神甲产出。

嬴冲现在对这些东西,可谓是期待备至。那丹阵衍生的法术,只能算是小小的惊喜。真正让他寄以厚望的,还些邪樱枪给他的天赋神通。

嬴冲之所以会等到现在,却是出于月儿的建议。他自身的玄门修为越强,那么邪樱枪给他恒定的术法,也会越发的强力。

这也是元机丹一战之前,他最后的准备。

邪樱枪吞噬的速度极快,化成了一团银液将之包裹。仅仅只是数十息时间,就将这些天位妖丹吃干抹净。

而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的形态,回到嬴冲身上的时候。他也如愿在那任务面板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特殊奖励’。

依然是回馈了他大量的‘妖元灵露’,总数有七十五滴之多,除此之外,则是一门四阶玄门道法的恒定加持。

当望见那术法之名后,嬴冲先是意外,接着就又转为惊喜,而后心满意足的大笑出声。

——居然是这门奇术,号称五阶以下玄修能够施展,威能最为玄奇,最为实用,也同样最难修习的神术。

此术之名,就连他这样对玄修之法全无所知之人,亦有听闻,且如雷贯耳!

日后有此术在,日后哪怕高他一阶两阶之人,他亦可不惧。即便不胜,也多半能保住性命无忧了。

这狂喜之意持续许久,当嬴冲渐渐平复了心绪之后,不禁又手抚邪樱。心想这莫非是神兵有灵?居然在最后一刻,给了他一个如此沉重的筹码。

现在的他,确是底气十足,哪怕是面对那嬴唯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怯意。

长吐了一口浊气,嬴冲继续压制着那激荡心绪。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嬴月儿的好奇声:“你这次到底是从邪樱枪里,得了什么样的术法?怎么就惊喜成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此时的嬴冲,虽还没有三十年后那安王嬴冲‘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也算是城府深厚了。

可此时的嬴冲,居然是足足一刻时间,都未能压制住这喜悦之情,这实在是让她好奇。

“你不妨猜猜?”

嬴冲笑容灿烂的睁开了眼:“给个提示,与真龙一族的神通有关。”

嬴月儿一声轻哼,知晓这家伙又在卖关子,故弄玄虚。

皱着眉凝思片刻,嬴月儿就已瞳孔微凝:“是云龙隐,还是云龙现?”

——‘云龙隐’,乃是龙族的血脉神通之一,可将自身化为‘虚无’,身体隐入特殊的空间夹层之内,现世只留投影。是能将所有对手的攻击,都全数无视的玄奇术法。只有同样空间类的法术,或者武修招法,才能将之破除。

与之相对的,则是‘云龙现’,亦同样是龙族的核心神通只一。可在百丈甚或万丈的空内间,任意的虚空挪移,出现在施术之人心念锁定任何方位。

这两门都是龙族一脉,七阶以下最顶尖的天赋神通,只有纯血真龙才能觉醒。亦是玄修练气士,从万种妖类中模仿习得,最为强大的七种四阶术法之一,同样只有最具天赋的玄修,才可掌握。

邪樱枪的极限,只能为嬴冲固化四阶以下的术法。而能使嬴冲惊喜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这两门龙族神通了。

二零零章不是对手

“是云龙隐!”

嬴冲笑着揭开了答案,然后又用万分期冀的语气道:“若能再得到云龙现,便是玄天强者,也未必不可正面一战。”

“真是云龙隐?”

嬴月儿不由一阵失神,她的父王那一世,可没有嬴冲现在这样的运气,获得‘云龙隐’这类的顶级奇术加持。

而当她再回过神时,就立时一声嗤笑:“你想得未免太多!”

要知哪怕是真正的纯血真龙,也最多只能掌握云龙隐与云龙现的其中之一。

不过现在嬴冲的实力,倒也的确可观了。他得到的虽只是云龙隐,可却是现在最适合他的一门术法——这不止是因这门术法的空间特性,更因这是恒定于嬴冲体内的神通术法!相当于天赋神通。

嬴冲使用‘云龙隐’时的消耗,甚至都不足玄修练气士的十分之一,损耗之少,哪怕真正的纯血龙族,也要瞠目结舌。

而相较于‘云龙隐’所需的法力,嬴冲现在体内的道元积蓄,已堪称雄厚,一天用个百来次都不成问题。而若再加上恢复道息的丹药辅助,那么使用的次数更久。

嬴月儿估计现在的嬴冲,遇到玄天位境肯定不是对手,可那些大天位境,却已少有人可与之匹敌。遇到那些没掌控空间能力之人,甚至还可碾压。

邪樱枪能够随机恒定上千种神通术法,不过人体的上限只能恒定九种,与九脉对应,意神决修成之后则是十脉。

可就是这仅仅十次的恒定中,嬴冲居然就撞到了云龙隐,这家伙的运气,简直就是踩到屎了!

“也未必就无此可能,说不定邪樱有灵,会为我加持此术也不一定。”

嬴冲也知机会不大,可依然憧憬着。然后又收回了注意力,目视嬴月儿及团子道:“你先前说只需两日,可现在已是第四日,到底如何了?”

问出这句的时候,他才发现嬴月儿,已经换成了她的分身备体。

嬴月儿也不废话,只伸手在变化成小龙模样的团子身上拍了拍。后者满不情愿,可仍是身躯变幻,化成了一团银液渗入到嬴月儿的身体内。

须臾之后,嬴月儿就一捏拳头。瞬时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往四面宣泄开来。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拳架,就好似天塌,仿佛地裂。

嬴冲淬不及防,立时被迫退开数步,神念几乎被这磅礴气势一举击散。而那断裂的霸王枪,则是一阵嗡然作响,似在遥相呼应着。

“这是父王他刻录在我精神核心里的霸王枪意,你看怎样?换成我以前的身体,别想施展得出来。”

嬴月儿略有些得意的说着:“现在这具身体,比之我的本体,也只差一个阶位了。权天之下,以我为尊!”

嬴冲紧咬着唇,说不出话。他担忧自己体内这口气一泄,就会在自家女儿面前跪倒。

可即便如此,他体内的气血也几乎凝滞,神念也是在崩溃的边缘。

好在嬴月儿似也支撑不住,主动收起了这股气势道:“可惜还是用不了多久,父王说项羽与他垓下一战时,其实武道已经足以达到帝天位。只因重伤在身,气血两衰近乎油枯灯尽,才没能突破。父王事后模仿他的武道及枪意给我,却也能只仿出项王全盛之时的三成而已。可哪怕只这三成,也都可皇天位之下无敌。自然,似李元霸吕布冉闵那样的人物例外,他们的天资,都不逊色于霸王。”

嬴冲闻言悠然神往,可随即就又想起了另一事:“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用团子来强化嬴月儿体内的零件,只是预料中的事情,并不能算是惊喜。

“惊喜啊?你会高兴坏的。”

说话之时,嬴月儿随手在身上一拂。于是嬴小小又从她体内爬了出来,一脸苦相的再扑到了嬴冲身上。接着她躯体就变化成了一个造型特异,仿佛龙口咬着尾巴的腰带,缠绕在嬴冲的腰间。

然后嬴冲就感觉到一阵刺痛,似有一根针刺入他体内。在他心中正微惊之时,就又感觉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元力,涌入到了他的体内。

“龙丹丹气?”

嬴冲心想这不正是那颗龙丹,为他提供的异种妖元么?便连这丹毒,也是一模一样。

然后瞬间嬴冲就已明白了过来,嬴小小这次模拟的,竟是他体内的龙丹丹气。

也就是说这个小家伙,就相当于他在体外的另一颗大天位级龙丹?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惊又喜,之后就发现高兴得早了些。

当这股妖元灌入进来,他体内的丹阵就有些支撑不住。换而言之,他日后若要使用这股力量,最多也只能用一两个时辰而已。

当下嬴冲就微一摇头,略觉不满足的问着:“为何不干脆拟化我的真元?岂不更干脆些?”

那时团子灌输过来的元力,也无需再经丹阵提炼了。

只是这句话才出口,他就见月儿用看白痴的目光往他看了过来:“你还真当团子这家伙的拟化神通,真是万能啊?要想模拟你的真元可以,除非是等几十年后它踏入皇天境,又或者是让它直接把你给吞了。”

嬴冲万分遗憾。可随即又想,自己又需时时刻刻都使用团子这颗另类‘外丹’不可?

只需偶尔爆发一阵,让丹阵能够有缓气的时间,这颗‘外丹’他无论使用多久都没问题。一身实力,同样能大幅提升。

可惜时间不够,从现在开始,他就需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的大战。否则真想入霸王枪内,再试演一番。

——无论是那‘云龙隐’,还是新得的丹力来源,他其实都需一段时间适应,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可如今,他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当嬴冲带着月儿,从炼神壶里退出时,发现他们的车队已经停下。而三辆飞车的落足之地,正是预定中的鼓风山。

嬴冲走出了车厢,先是遥目看了一眼前方。

鼓风山高不过千丈,却是秦岭山脉的几个出入口之一。此山之后,赫然是无数巍峨群山,都是绝壁万仞,直插云天。而这群山之间,只有九个小小的缝隙出口,曲径幽折的通向鼓风山下。

这里也被称为九道峡,是从秦岭山脉横越,通往函谷关,甚至魏韩国境的出入口。不过这九条路,只因道路艰险,又有大妖阻道,基本都处于断绝状态。只有修行之士,才有胆量行走其间。

嬴冲随后又望左面,可望见一大片的黑色沼泽地。具体生成的原因不明,不过郭嘉曾猜测,这是因下方的火山地热,还有秦岭之上被溪流冲刷下来的落叶有关。

幸在鼓风山,正好是风口处,不用闻那腐臭气息。

之前嬴冲只是从郭嘉口里听说过这里的地形,并未亲眼目睹。可此时看了一眼之后,就已心中大定。

便是嬴完我嬴宣娘二人,亦是面现笑意。二人深知兵法,只看这地方,就已知他们赢了一半。

郭嘉先是深呼吸了一口,而后就笑道:“时间不多,这就开始吧!”

嬴完我微微颔首,主动领着诸人开始布置。在场几个天位武者,主要是将他们从咸阳带来的阵盘,分布在鼓风山附近。

阵盘只有三寸方圆,埋设之后,就会升腾起一片白烟,将鼓风山周围笼罩。

烟雾凝实,风吹不散,看似会影响视线,可其实这是一门道法。在场十几人都携有特殊的灵器,可以借助这些白烟,感应这百里方圆范围内,一应风吹草动,蛛丝马迹。

而郭嘉与云真子,则是负责在山巅布置法阵。这阵规模较大,只是阵盘的话,无法办到。

不过并非只是他二人而已,很快前方车中,就走下了一位白衣少女,亦加入其中。还有嬴月儿及千雪,绘制符文的速度,还在前二者之上,且精准无比。

这使郭嘉及云真子吃了一惊,仔细看了月儿许久。

嬴冲亦未闲着,从后面的马车里面,把叶云紫拖了下来。

后者并未反抗,奇怪的看了一眼四周之后,就目视嬴冲道:“这是哪里?”

嬴冲并未答话,先将叶云紫身上的禁法解除,又把那‘翠皇’灵戒,丢到了叶云紫的手中。

叶云紫一身真元恢复,立时就是一喜。不过她却仍半信半疑的,将那灵戒接到手:“你真打算放了我?”

她没傻到以为自己修为恢复之后,就可以从嬴冲手中逃离。先不说那张承业与嬴完我等人,都是有数的天位高人。便是她眼前的这位,一身实力就恐怖得很。

真不知咸阳那些白痴,为何会以为这家伙是手无搏鸡之力?

“是在你帮我做完事之后!”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布袋,丢到了叶云紫的手中:“其实本公也一直在好奇,秦山剑派为何至今都没动静,他们是不要你了?”

叶云紫却知缘由,父亲他是遇到麻烦了呗!知晓自己性命无语,那还不如把自己丢在安国府,免得她再闯出祸来。除此之外,估计也是想着要给她个教训。

叶云紫捏了捏布袋,发现里面是四百余颗种子。这件事嬴冲早就跟他说过,所以叶云紫毫不意外,只哂然道:“我刚才听说了,你们的对手还有张太玄与费惊神。张太玄十年前与我父亲战过,五十招败北,费惊神的天赋神通,也极为可怖。有这两人在,你们绝不是对手的。现在逃的话,还能保住命。你又不用元机丹——”

之前她虽被禁了修为,可神念感应与听力还在,所以听到了嬴冲说话。

三大玄天境,四十多个天位,她真不知嬴冲能有什么胜算。

二零一章万事俱备

“多管闲事!本公无需你来操心。”

嬴冲眼里闪过了一丝异色,他记得初见面的时候,这个女人还恨不得宰了他。如今倒是关心起他的安危了,真是莫名其妙。

“且本公若是死在这里,你不该更开心才是?”

叶云紫想想也对,那武阳嬴氏在民间的名声甚佳,至少要好过嬴冲。

按常理而言,自己该站在武阳嬴氏这一边才是,后者也算是为民除祸。

“也对,你死掉更好。”

叶云紫一声轻哼,眸内却是眼神复杂:“如此一来,咸阳城里的百姓,可以少一恶少荼毒。”

可其实这一个月来,她并没见嬴冲做什么恶事。这个家伙,并没有如传言中的欺男霸女,甚至身边除了两个女性天位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女人。

且懒惰得出奇,每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也不知他这身强横战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此外安国府的仆人也很规矩,至少在府内的时候是如此。

“少废话!”

嬴冲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快点去办事,你该知道怎做?不用我再交你?”

叶云紫咬了咬嘴唇,就用灵戒将那翠皇神甲召唤了出来。时隔一月,这具甲断去的双手双足,都已修复大半。尽管还有部分创口未愈合,却已不碍使用了。

这就是神阶墨甲的好处之一,只需灵力足够,材料齐全,那么这些神甲哪怕受到再重的伤势,也能够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叶云紫拿着布袋到车队百丈之外,然后随手就将一颗种子抛下。再以翠皇甲的力量,将之催生。

她的‘翠皇’,正是木系的神甲,叶云紫也是木元功法,干这种催生草木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些玄修练气士便捷,却也差不到哪去。

且更有一个普通玄修不及的好处,由她催生出的草木,不但元气更旺盛,也更具生机。只要过程中,不是很过份的抽取这些草木的潜能,这些催生之物,大多都能继续活下去,存活许久。

“这是,吸血藤?”

当叶云紫播下的种子,在地底之下疯狂的生长蔓延。她的眼中,也不禁现出了讶异之色。

吸血藤是生长于北方草原深处的一种灵藤,平时大半身体都埋在地下,可一旦地面有兽类死去,这些灵藤的根系就会席卷而出,将这些兽类的尸体,吸成干尸。

这东西不但坚韧的出奇,大天位都难以将之斩断,且在饥渴的情形下,极其的危险,闻不得一丝血腥气息。许多草原商队,往往只因队伍里有一两个伤员,就覆灭其手。所以草原商队的规矩,是绝不带女人。

“那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叶云紫心中万千不解,不过却依然按部就班,将这吸血藤催发到极致。完成之后,就退口到了百丈开外。

而此时又有张承业,从车队里行去,将一个皮袋抛洒过来。还在半空,就被无数拔空而起的血藤刺穿,里面竟都是血液,只一须臾,就被这吸血藤吞噬一空。

而仅仅须臾之后,这些血藤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地面恢复平静,似什么事都未发生。

叶云紫认得那布袋里面,都是天位级的妖血。血量不足以使吸血藤饱腹,却可补充其部分元气,使吸血藤的根系更稳固。

这难道是准备以这吸血藤应敌?可他们打算怎么操控?

叶云紫却知自己智慧有限,想了片刻无果,就干脆放弃,专心一意的栽培灵藤。

她是一言九鼎之人,最重信诺,既然答应了嬴冲,那就不但要办到,还要尽力做到最好。

至于她对这吸血藤的疑惑,等到战起之时,自然能够知究竟。

此时嬴月儿,则是暂停住了绘阵,转而目光阴阴的看着数百丈外的翠绿墨甲。

心想这女人,果然就是个骚蹄子,居然这么快就对嬴冲生出好感了。虽还未曾倾心,可若任其在父王身边呆下去,迟早会被父王给迷住。

而嬴冲则是浑然不觉,他正在试验着新得来的神通‘云龙隐’。当这门天赋术法催动,嬴冲就觉整个人似被一层薄膜包裹。

这种感觉很怪异,本身还在这片天地之内,可与周围所有一切,都似隔着一层虚空之膜。

“果然奇妙!如此一来,所有与空间无涉的外力与术法,都难伤及此身。”

嬴冲抬目四望,最后看向了嬴月儿,后者领会于心,一拳向嬴冲打出。

可那势如万钧的拳头,却穿体而过,并不能伤到嬴冲毛发。

“还真的是云龙隐!”

嬴月儿的脸上,眼现出几分艳羡之色,还有担忧:“不过我的拳意,还是有用。那嬴唯我的武道修为,不逊色于现在的我,你真要亲自出手与他一战?”

此时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郭嘉,与云真子九月在附近,闻言都诧异的回望过来。

几日前他们预定的计划,是由嬴月儿出手拦住赢唯我,而嬴冲居中策应。

那时嬴小小还未成为嬴冲的本命灵宠,可嬴月儿的实力,却已能与嬴完我及宣娘抗衡,甚至压过二人一头,功法上也克制嬴唯我。所以被几人确定,作为对抗嬴唯我人选。

可此时这位国公大人,竟是欲亲自出手么?

不过当望见嬴冲全身,那近乎虚化的情景时,二人的眼中,都现出了震惊色泽。

这门术法,莫非是号称四阶以下,最为实用的那门术法神通?

嬴冲正默默的体会,他刚才同样感觉到了,嬴月儿的拳意,在碾压冲击着他的心神。不过可能是因他修行有意神决之故,作用不大。

嬴月儿说嬴唯我的武道修为,不逊色于现在的他,那也就是说这家伙的枪意冲击,也就仅此而已了。

冷冷的一笑,嬴冲目里满含着自信与癫狂:“有这么多筹码在身,我若不胜,那就是无能。仇人的头颅,只有亲手斩下,才会更使人愉悦。”

说话之时,嬴冲又将身上的腰带丢了过去:“你这次负责为我压阵便是,小小她还是放在你处,可保万全。”

他到底还是没选择将赢小小,当成自己外丹使用,天位强者之前的争斗,容不得错谬。往往一个疏漏,就会引发灭顶之灾。

在他真正适应大天位的力量之前,赢小小这颗‘外丹’,只会成为他的破绽。

且有一个玄天境的嬴月儿坐镇策应,那么无论什么样的防范都可应对了。

郭嘉满意的狐疑,有心劝说,可当见到嬴冲的眼神之后,终还是放弃。只眉头大皱,眼里透着凝重不满之色。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是他最不满意嬴冲的一点。这里有的是人冲锋陷阵,又何需嬴冲亲自冒险出手?

不过他虽是感觉不妥,可刻录符文时的动作,依然迅速而精准,并未有半点错谬。

而嬴冲则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云龙隐’。尝试着用‘星焰枪’刺出,枪身罡力狂涌,无数的星辰之力,汇聚于枪尖,仿佛是银白星火。

“原来如此,虚化之后,自己的实体攻击,也一样对敌无效么?只有招引来的星力有用,依然是可以杀敌。嗯?不对——”

二零二章大战来临

嬴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后就猛地将手中之抢插入到了地底。

接着下一瞬,这虚化的长枪,就开始由虚化实。瞬时一声暴震,嬴冲的脚下,竟然现出了一个方圆达三十丈的深坑。坑内表面平滑,就仿佛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扫过挖走似的。甚至嬴冲的身体,亦被掀飞到百丈开外。

嬴冲心知这是由空间之力造成,在他身体由虚化实的时候,空间与物质重叠冲突后所造成的冲击。

——似这样的力量,哪怕是大天位境,只怕也很难抵御。便是强如玄天,也不能以等闲视之。

果然不愧是龙族一脉,最核心的一门神通,真是强到了违规。

不过这术法,对施术之人本身的要求也是极高。如若自身没有一身雄浑罡元,也扛不住这虚空反噬之力。没有星焰枪的坚韧,也扛不住这虚空与物质的重叠冲突。

就更不用说那道元的消耗了,普通的四阶玄修,哪怕穷尽一身法力,估计也只能施展个一两次‘云龙隐’而已。

而继续研究之后,嬴冲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能够在使用‘云龙隐’时,进行实体攻击。

他能够任意的在虚实之间转化,不过当他的星焰枪,能攻击到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一样能伤到他。

这也是‘云龙隐’这门术法,唯一的破绽。

“最高只能维持三十息,然后半刻时间,才能使用一次么?”

嬴冲神情却满意之至,三十息时间,已经足够了。预计中嬴唯我的实力,会被他以种种方法,削弱到大天位境。他有摘星神甲在手,双方基本拉平,差的只是武道修养。

可在他有了‘云龙隐’之后,却是优势巨大。

且除此之外,他还有惊雷枪决——

虽说是没有另一门龙族神通‘云龙现’,显得有些美中不足。可他惊雷枪的中的‘雷驱电掣’,‘瞬雷天变’,却正可与‘云龙隐’配合。

前者可以制造大规模的雷网,使他大幅提速。而‘瞬雷天变’,则可达到近似瞬间挪移的效果,且威力惊人,与‘云龙现’相较互有长短,至少不用损耗道元。

他现在战略已定,那就是尽量使别人碰不到也打不着,而自己则在游走之中,取人性命!

不过这种战法,更适合游骑与刺客,在战场上怕是用不上。两军相对之时,还是盘龙大枪更适合。又或者邪樱中传承的另一门枪术——撼雷十三枪!

试完‘云龙现’之后,接下是龙视术,嬴冲开始尝试着这门术法

这是他现在觉醒的所有龙族天生妖术中,损耗最少的一个,也是对他帮助最大的一种。

在这玄乎又玄的视野里,周围天上地下任何的动静,都瞒他不过。所有的灵力变化,都在他洞察之中,甚至旁边嬴月儿与郭嘉等人体内气元流动,他这‘龙视术’也能窥知一二。

只是嬴冲还无法适应,这种全无死角的视野。不过他已感觉这门术法,比之神念感应,还要更好用得多。两者配合,更有着提前预判之能。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辰,嬴冲都在适应着龙视。直到自己能顶着这灰白视界行走自如,任意的施展枪术。

渐渐的嬴冲感觉,搞不好这‘龙视术’对他的帮助,还要超出那云龙隐一筹。

在战斗中预判对手动作,需要大量的计算,极费精神,也消耗脑力。可这却反而是嬴冲最为擅长的,‘龙视术’能够完整发挥出他相对于普通武人的优势。

简而言之,就是在智商上,蔑视碾压那些一根筋的武修。

三个时辰之后,整个鼓风山附近百里,都已经被白烟笼罩。甚至蔓延到那九道峡内,把那九个出入口完全遮蔽。

而此时叶云紫,已经再次回到他了面前。

“总共四百五十二颗吸血藤,没有错吧?每百丈距离一株,都给你栽好了。”

叶云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那空了的布袋,又丢回到了嬴冲面前:“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那位老公公。”

“本国公说过,你种完了这些之后,就是自由之身。”

嬴冲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瞳,漠无感情往叶云紫看了过去;“种子播完,叶云紫你就可离去,无需问我。本公在咸阳城内虽是名声狼藉,可还从未有背信弃义之事。”

“我才不会在这时候走,你真当我蠢啊?”

叶云紫冷笑,心想这白雾外面强者如云。这个时候跑出去,必定没好下场,多半要被擒拿逼问不可。

哪怕是她身为秦山剑派的掌门之女,也同样没用。

“本姑娘就要在这里等着,看看你嬴冲,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随意,不过若碍了我的事,你当知后果——”

嬴冲依然是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正看着数十里外。‘龙视术’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远视,远远超出常人的视野。

在这鼓风山的山顶,他可以远窥四面百里之外。而此时就在七十里外出,有个他熟悉之极的魁梧身影,正双手环抱于胸前,同样在遥望着鼓风山,满含着不屑与轻蔑。

已经来了么?

嬴冲的目光,又扫向了那嬴唯我身边的几人。可见这几位的面上,神色都似有些惊疑不定,显然是他的布置,令这几位一头雾水。而这些腾起白烟,也让人无法窥侧鼓风山顶的虚实。

嬴冲冷笑,收回了目光,开始闭门养神,尽力使自己的状况,达至到最佳状态。

距离他们到达这里,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不止附近白烟密布,叶云紫将所有的吸血藤,都尽数栽好。郭嘉那边,也同样把阵法完成了。

此时错非是被烟雾笼罩,必可见这山顶一片的珠光宝气。为了这座阵法,嬴冲动用了近十万金的墨石灵玉,都在阵中璀璨生辉。

叶云紫却是疑惑不已,心想嬴冲难道是欲以阵法抗敌?可这鼓风山下,虽也有十几条灵脉在,却并无大规模布阵的条件。

想要凭借法阵之力,抵御那诸多天位,谈何容易?且看这阵法的规模,似也不大的样子。可惜她是玄修白痴,根本就认不出那些符文的作用。

当这阵完成之后,在那最中央处坐定主持的,却非是云真子,而是郭嘉。

而须臾之后,就在叶云紫的目光中,嬴冲带来的第一辆与第二辆飞车,车厢忽然向外展开。

这飞车之内,竟是暗藏机关,四面厢壁展开之后,竟是在须臾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阵坛。

——里面早就刻录好了法阵,只需以机关展开,将之再拼凑在一起就可。严丝合缝,毫无半点瑕疵。

此时那不知名的白衣少女与云真子都各据其一,每辆由十匹龙马拉拽着,缓缓腾空而起。

白衣少女是由九月护法,而云真子身旁则是嬴月儿的女奴‘千雪’护持。

“天位玄修?”

叶云紫小声嘟囔着,并不觉意外。之前她在安国府的时候,就已猜到了这二人的身份。

之前再看这两位布置阵法的手段,已可确定无疑。

此时最使她奇怪的是,这二人据立的阵坛,为何要离开这鼓风山的山顶?

那么这些人辛辛苦苦,花了好几个时辰,以及大量财力布置的阵法,到底有什么用处?

而仅仅只在一瞬之后,叶云紫就是瞳孔一缩,看向那正在施法中的白衣少女。

当此女双手结印之时,整个十里方圆的天地元灵,赫然都呼啸而去!

——这种情景,她叶云紫见过。

那竟然是阴阳士!嬴冲的部下,竟然有着一位天位阴阳士!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上方那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间开始乌云狂涌!

嬴冲依然是闭着眼,唇角微挑。现在他局已布好,尔等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嬴月儿则是笑眯眯的,继续在山顶布置着法阵。不过规模都是极小,不到三丈方圆。然后每一个小型阵法中,都配上了一具巨弩,三个人偶。

人偶是用来给弩换箭瞄准的,所以无需太高的阶位,普通五阶人偶就能办到。这对她而言,简直再容易不过。

至于那些小型法阵,则可使弩箭之上,生出了丝丝电光,近乎雷走术般的效果。

可惜安国府的库藏中,万牛弩只有四具,另还有两具是见不得光的。千牛力弩的数目倒是不少,可这处鼓风山的地脉,也最多只容她布置个十二具而已。

当这一切完成,嬴月儿就眼弯成了月牙,转向了鼓风山西面。她感应到了,那边最后一位玄天境,已经赶至。

这略显狂乱气息,莫非就是那费惊神?

※※※※

七十里外,才刚赶至的嬴元度,则是神情慎重凝然的,望着远方的白雾。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哪怕是有天位玄修以法术加持,都难看清楚三四十里外。至于那山巅处的情景,则只能依稀看个轮廓。

“可能够确定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就在秦岭山中?”

“不能,不过有七成的可能性。傅金蝉既然未从函谷与井陉入关,那么他要进秦境的话,走秦岭无疑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一条。”

此时那位孙星官也在此间,神情淡淡的答着:“如今这位已将九道峡堵住,他就只需等傅金蝉将元机丹带出给他便可。”

只需等傅金蝉从峡内出来,嬴冲将这丹一口吞了,那就万事大吉,此间所有人,都可以洗洗睡了。

“可能够绕过去堵截傅金蝉?”

嬴元度看向了更远处,那些穿插入云的万仞绝峰。

不到不得已,他不愿在此地与嬴冲硬拼。此子明显是有备而来,在这个地方与其动手,实在不智。

他嬴元度好歹也是左领军大将军,深知兵法。

二零三章阴阳之威!

“办不到!横越这些山峰,光是那些罡风就够人受的,除此以外,还有数百只大鹏金翅鸟与穿云雕,其中天位级就有四十头以上。且那九条路,我们该封锁哪条?更不用说在这九道峡之外,秦岭七万大山还有其他的出口。”

孙星官冷笑着,斜眼扫了过去:“且殿下他的意思,是最好这一次,就将他拿下。三年时间,变数实在太多。且若那家伙,其实已恢复了武脉,那又该如何是好?”

天圣帝既然能为嬴冲寻得一枚元机丹,那未必就不可寻到第二枚。

且如嬴冲武脉已复,那么这一次,就更是除去此人的最后时机。

如今每隔一段时间,嬴冲的势力就状大一分。之前其麾下,还只寥寥三名天位,可现今这位身边,却有了十余人之多。

安国府实力膨胀的速度,实在是使人心惊。可能一两年后,这位身旁有个一两位权天位,都不使人奇怪。

“你说得是。”

嬴元度一声叹息,知晓此人之言不错,这其实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恼火就恼火在这里,哪怕明知此人准备了陷阱,他也不能不战,这是兵法之中的大忌。

好在他自信实力方面,确可将嬴冲碾压。无论这位打着什么主意,都绝不会想到,武阳嬴与天庭,准备为其动用何等力量。

“那么他在这那鼓风山巅,又是布的什么阵法?”

“应该是与空间有涉。”

孙星官自己,就是一位修为有成的大天位境玄修:“那山巅坐镇之人亦不可小视,若我所料不错,那应该是龙脉士。玄修之中极其少有,比之阴阳士还要少见。就不知其专修何种术法,若是空间一类,那就麻烦了,”

嬴元度的瞳孔微凝:“也就是说此人,正在搬运龙脉?”

龙脉士这种玄修他也听闻过,尽管对天地元灵的掌控,不如阴阳士。可借助地底灵脉之力,这些龙脉士的杀伤力,只会更胜于前者。龙脉越多,这些龙脉士可以使用的实力,也就越强。

“怎么可能不搬?所以现在我等每多拖延一刻,那山顶上的阵法就能更强一分。尽管作用未知——”

孙星官又远距眺望着,那二辆飞空而起的阵坛:“还有那边飞空阵坛上的两位,应该也是天位玄修。”

可惜白雾之中,只能见轮廓。更无非靠近,窥不到这二辆飞车的虚实。

他身为大天位境的练气士,倒是不惧。可却不知,对方到底是在那法坛中,准备了什么样的道法,需要脱离鼓风山巅的大阵才能施展,

嬴元度看了一眼,亦心中疑惑。不过他旋即就又把视线,看往了别处。

“这鼓风山周围,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那个家伙,真的就只是为封锁九道峡,而选择的这里?可惜他对这地方,并不怎么熟悉,

“值得注意之处?”

孙星官也同样不知此间详情,不过在他的部下中,却有人常出入此间,从这里穿越秦魏赵韩的边境。

当他回过头,就有一位青衣武者答道:“要说这里需特别注意的地方,倒也有些。比如那九道峡,每年冬春之交,都会从秦岭之内刮出大风,风势极其狂猛,也是鼓风山此名的来由。再还有就是南面的死人泽,大约三百里内深处,有十数座毒潭。毒性剧烈,据说哪怕天位强者置身其间,也活不过半刻,身躯会被直接消融。兵铁之类,则更是碰触不得,寻常的刀剑铁甲,只须臾就会被腐蚀干净。”

“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嬴元度却并没怎么在意,只目光锁住了那鼓风山:“给每人都准备一枚定风符,就直接动手吧!拖不得了——”

那毒潭距离这里太远,应该没什么关系。倒是这九道峡的大风,不可不防。

孙星官闻言微一挑眉:“你倒是干脆!老夫还以为,你会想办法先利用一番那些散修。”

他身边这位,确实果决到出乎意料。

“那只是痴心妄想,这些人正盼着我们动手,好乱中取利,怎会平白受我等之驱策?”

嬴元度哂笑,他知这附近潜修的天位武者,高达百余人之众,可却全不用指望。

“我只是感觉,时间拖延的越久,对我等就越是不利而已。”

再拖延下去,谁知那嬴冲,还能布置些什么东西出来?而无论是天庭,还是武阳嬴氏,临时调用到如今的人手力量,都已是极限,没可能再增加筹码了。

孙星官失笑,然后大手一挥,就有数十张符箓散开:“定风符我这里就有,直接动手吧。”

而后他的袖中,也现出了一枚银丸。瞬时膨胀开来,无数银色丝线,凝聚成一个个符箓,一条条阵纹。竟散开百丈之距,须臾间就有一个庞大的阵坛,在他脚下生成。

“那两位玄修,可由我来应付!尔等直接向那位安国公下手便是,记得速战速决!”

嬴唯我早就等到不耐,此时将符箓接在手中之后,顿时裂唇一笑:“就在等着你们这一句,那混账是我的,谁都不许跟老子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凶悍危险的目光,往身侧二人望过去。使张太玄一阵皱眉,费惊神则是寒毛耸立。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轰隆一声震鸣。使嬴元度疑惑的往上空眺望着,心想这情形,是要下雨了么?

正这么想着,他就看见有一粒粒斗大的雨点,从空中滴落。

※※※※

“自你被主公唤出之后,我一直都在好奇。”

此时第一辆飞车上,九月正在与涂山瑶闲谈:“后世传说之中,大禹之妻涂山瑶,是由一只九尾狐化成,这是否真的?”

虽说她们二人,同为邪樱枪召唤来的英灵,可因涂山瑶有意回避的关系。二人间的单独相处,还是第一次。

“我现在是九尾狐,可这毫无意义。”

白衣女子一边做着法,一边答着九月的话:“英灵的本质,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是秉万民的想象与信奉,还有正主的执念生成。你我二人,其实都非是本尊正体。世间既然流传有涂山氏是九尾狐的传说,那么我也不得不生具九尾,”

“执念?”

九月眼神有些茫然的,看向了远方:“原来圣人的妻子,身为夏朝太祖的母亲,也有不甘放不下的事情呢。”

白衣女子不禁摇头:“这不是理所当然?你九月亦是一国之母,不一样有着生前为了的遗憾?还有现在,你该叫我吴不悔才是。”

“吴不悔么?记得涂山氏封地为吴。不悔之名,有些意思。”

九月一声失笑:“嗯,你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与我见面,莫非是在恨我?绝了大夏近万年江山?”

“恨?尔这是想多了,子孙之祸福,吾哪里管得那么多?大商未绝夏之祭祀,已足感盛情。且你妇好的子嗣,如今不也同样被人取代?”

白衣女子语气淡然,而也就在这刻,她神情微动:“看来是已开始了——”

九月亦是双眼微眯,她能感应到远处多达数十位的天位气息,正在急速靠近着。

而此时那吴不悔,已经将一双玉臂高高托起,刹那间着方圆数十里之地,狂风大起,雷鸣电闪!

同时三百里外,那些位于沼泽深处的毒潭,正被一股股龙卷暴风席卷而上,直入云霄!

二零四章狂风毒雨

当感应到那些冲涌而至的天位气息之后,嬴完我与嬴宣娘,就已带着张义赵申司马诛三人,在山脚之下结阵。

张义持盾,四人持矛,正是军中常用的小型抢阵。张承业则立在后方,作为诸人之后盾,随时都可左右策应支援。

关二十七及李观潮两位,则都隐入到了白雾之中,他二人不善阵战。在白雾中刺杀伏击,才能真正发挥出他们的实力。

再当那些天位气机,接近到山下二十里处时,双方哪怕是隔着浓雾,也都可清晰望见对方的面容。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穿甲在身,一道道强横无比的气息,6续在雾中出现。

山巅之上,嬴月儿布置的四具万牛弩与十二具千牛弩,都在这刻一齐发射。而同时天空阵坛之上,嬴千雪与九月,也都各自着甲,随即就是一箭射落了下来。

后者虽是傀儡之身,可此时箭出,亦如流星赶月。尽管未用什么秘术,可却将本身中天境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又有云真子道法加持。一箭之威,绝不逊色于九月多少。

这十数支箭只坠落,大半都被最前方嬴唯我那尊异常魁梧的血色墨甲,与另一尊青蓝色神甲,联手强行拦截。只有九月的箭,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射入进去,将其中的一名小天位强者的胸腹洞穿。

嬴完我双眼微眯,无意识的握了握手中之枪,认得青蓝色墨甲,乃是仙元阶位的神甲,与摘星同一等级,应该就是那荆州九真观的传承神甲‘含象’了,甲中之人,也必是张太玄无疑。

按照预定的计划,当有第三位玄天境出现时,由他与张承业,一起联手拦截嬴唯我之外的最强者。这是以上驷对中驷之策,他二人合力,加上光明神教的玄天强者,需以最短的时间内将之解决,从而奠定下此战胜负!

距离十里,嬴完我已经能听到对面嬴唯我那厮的狞笑声。嬴完我毫未动容,只冷冷的目注前方。

也就在这刻,鼓风山周围的大风,骤然转为狂暴。不但那九道峡内,涌出了狂暴无比的气浪,此间的风速也在瞬间,激增了整整十倍之多!

远处扑来的数十天位,瞬时就有些立足不稳。而赢完我诸人的墨甲之上,则是显化了出土黄色的符文,在这狂暴大风中却似如脚下生了根,稳固不摇。

被突如其来暴风冲击,哪怕以嬴唯我之强,身形亦为之一阵踉跄。幸在诸人动身之前,都携带了一张定风符,及时引燃之后,都使身躯墨甲稳定了下来。

而也就在这一刻,他望见对面嬴完我主持的那座小型枪阵,竟然动了起来。却是不退反进,气势凶悍的,往他们这边正面迎击!

“该死!”

一声怒骂,嬴唯我的眼中,微现血晕。他能够感应得到,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将他们原本严整的队形,吹到七零八落。有些人当即就稳定住了身影,可绝大多数的小天位,都被吹到了千余丈外。

而此时嬴唯我心内,更是疑惑不已。这风怎就这么巧?刚好赶在他们发动之时,生成了这样的暴风?且竟是如此的强力。哪怕是强如天位,亦难抗拒——

无瑕细思,嬴唯我身形就猛然加速,往那枪阵冲击过去。可才刚到半途,天空中就有一股浩大的狂雷冲击而下。

嬴唯我心生危兆,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闪开。然后就看着那足足有八尺粗细的白雷,劈在了他方才立足之地。浩大磅礴的雷光,竟然瞬间将接触到的地面,彻底融化!

“招雷术,玄修?”

嬴唯我愕然的往上空看去,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十匹翼龙驹拉拽着的小型阵坛,盘旋在了云空上方。周围雷电盘旋,似乎将周围云层中产生的雷电,都汇聚在了阵坛的周围。

那一击招雷术,威力竟是直追权天!可他明明感应,那法坛上的玄修,不过才是一位小天位,哪怕是借助阵坛之力,也没可能如此强势!

这白雷之威,已经是犯规了——

也就在这刻,嬴唯我听见了后方,那孙星官近似声嘶力竭的狂吼:“都给我退后,速速退回!是阴阳士,他们有天位阴阳士!嬴冲那个混账,他有天位阴阳——”

这声音不但焦躁惊怒,也无比的急迫,竟含着丝丝恐惧之意。

天位阴阳?

嬴唯我眉头大皱,还没怎么想清楚。就见眼前那嬴宣娘几人手中,都各自现出一只银筒,瞬时成千上万的银针,轰然爆发。射向四面八方,将周围三百丈方圆之地尽数笼罩。

五具都携有剧毒的暴雨梨花针射出,以近乎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冲击扫荡。还有天空整整十八支样式各异的箭只,飞空坠落。于是在这范围内,那十余尊人元与地元墨甲,除了与嬴唯我张太玄二人距离较近的几具,几乎都被射中,被针箭透入到甲中。

嬴唯我已目眦欲裂,这附近十几人,都是有能力对抗暴风者。是他们这一行人真正最精锐,最核心的战力。

可在这刻,竟只是一个照面,这些精英天位,就损失了近半之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暗器,居然强劲至此,快到了超出人反应极限?

他料到了嬴冲那小混账难缠,不太好对付。可却绝未想到,这一战,竟然会艰难到这地步。战斗才一开始,就已损失惨重,

也在这刻,嬴唯我听得了一阵阵痛吼哀嚎之声。

这又是为何?

听到这些呼吸声,来自数百丈外,嬴唯我不由把意念散开,疑惑的扫荡过去。

他们带来的这些小天位,实力还是颇为不俗的,且历经战事,经验丰富。

可就是这些人,既未承受那银针洗礼,也未被那箭雨击中,可这刻却都是哀嚎阵阵,惨叫不觉,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再当他感应到外围的详情之时,嬴唯我却不由楞住。

“是毒雨!将三百里外,那死人泽内毒沼中的毒液,混入了雨水之中!”

张太玄的声音坚涩,也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样的道法,‘含象’神甲的周围赫然蒙上了一层青光。

也就在这刻,他周围的暴雨,已经转成了浓黑色,带着腐朽的气息。竟然可将他身周的罡气,瞬间腐蚀洞穿。只有在遭遇那青光之后,才被一一弹开。

嬴唯我也同样好不到哪去,甲外气罡,也同样被那毒雨穿透。全靠身外现出的一层血煞,才能顶住这剧毒腐蚀。

——强如他二人都尚且如此,其余等人的情形,可想而知!

可当嬴唯我,再看已经相距不到十丈的嬴完我等人时,却见这几位,依然是浑然黄芒,在这漫天毒雨中,毫发无伤。

双方接触,瞬时一连串的兵刃交击之声,火花四射。小半刻时光之后,那嬴完我主持的小型枪阵,几乎完全无损的从此间诸多天位中,强行透穿而过!

反倒是正在对抗毒雨的两位中天境,被直接赵申与司马诛二人的长枪,透穿了身躯!更有三人,被浓雾中突然出现的寒光,瞬间了结性命。

嬴唯我拼尽全力,想要将其中一两人留下。可嬴宣娘与嬴完我都非弱者,张承业的武道亦不在其下。连续三十击后,他与张太玄二人竟都不能得逞。反倒是云霄之中,再一道气势狂猛浩大的白雷劈下,使嬴唯我不得不再退后闪避。

张太玄亦被张承业一锤震开,全无战果。只能用茫然的眼神,看向那黑云密布的天空。

“果然不愧是天位阴阳!”

一声叹息,张太玄耳旁,已经听得附近又一个惨呼之声响起,似被那毒雨穿透墨甲,接触了身体。

交战至今不到一刻,武阳嬴氏与天庭所有四十六位天位,轻伤三十,重伤三人,战死十位!目测四十六人中除三大玄天,无一人能安然退出这暴风之外。甚至只需半刻,此间除他与嬴唯我费惊神之外所有人,都将全灭于此!

——天位阴阳士之威,竟至于斯!

而此时嬴唯我的耳旁,则响起了嬴宣娘的酣畅笑声:“老娘我让你嚣张!对了,嬴冲他让我代他问,这滋味如何?就不知今日,你们能有几人可从这里逃掉——”

而赢完我的声音,亦随之而至:“小弟他可是决意已定,定要在这里,了结你嬴唯我的性命。可准备好了受死??”

“畜牲!”

嬴唯我目光赤红,再次看向了鼓风山的山巅!浑身气血狂涌,胸中则满是暴怒戾气。这刻的他,是恨不得将山巅那人撕成粉碎,噬其血肉!

※※※※

一百四十里外,那暴风的边缘,谷云舒手中的一面银镜,‘哐啷’一声跌落在地,而她都仍不自知。一双杏眼,不敢置信的看向鼓风山山巅,尽管有狂风暴雨遮蔽,她的视界,最多也就只能看到三十里外。

“这是要,全灭?”

一声呢喃之后,谷云舒就又倒吸了口冷气:“那个家伙,好狠毒的手段。”

“看来情形确实不妙,一刻时间之内,天庭与武阳嬴若还拿不出手段应对化解,就真的是全灭之局。”

谷云舒的身边是一个青袍人,五官俊秀,轻质清雅:“真没想到,他的麾下,竟然还有一位天位阴阳士。这一战,武阳嬴哪怕是最后侥幸胜了,怕也要元气大伤,衰落已成定局。”

他能够看到,那接近暴风雨的核心处,已经至少有八位以上的天位战死,剩下的亦处境恶劣。

此刻哪怕是这暴风雨停下,那些天位武者,只怕也剩不下多少战力。

二零五章虎父虎子

“看来这嬴冲,虽不至于锁定胜局,却也不会输得太惨!”

此时说话的,是另一位中年男子。一身白袍,身后似有大日光辉,那双湛蓝清澈的眼,正看着谷云舒:“圣女,不知可还要维持前议。”

谷云舒面色阴晴不定,双手忽然握紧,忽然松开,良久之后才一声喟叹:“之前的计划更改,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长老会如问责,由本座承担。”

嬴冲要与他们光明神教合作,无异是与虎谋皮。光明神教虽与天庭是死敌,可却没有义务,定需助嬴冲应战天庭不可。

以教内诸位长老之意,是神教大可坐观两家死斗,安国嬴若能给天庭一些苦头吃,那自是好消息,可若嬴冲及其部属都全数战死,也与光明神教无关。

然而这一刻,谷云舒的唇角,却泛起了苦涩笑意。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底牌,敢于结下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盟约——

此时此刻,他们光明圣教,确没有背信弃义的理由,也付不起这代价。

“此等人物,如无必要,的确是无需开罪,且有机会将那张太玄与费惊神两人灭杀于此,也同样有益于我圣教大业!此事诸长老,必能知谅解。”

那青袍男子亦微微颔首,随即语声微顿:“就不知,这次我等出力几何?”

“十二成!”

谷云舒下了决断之后,就已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果决与狠辣:“元机丹那边暂且放下,先将天庭之人,全数解决再说。尤其是那位——”

她目光所望,正是百里之外,那位孙星官!

※※※※

地面狂风暴雨,可此时在天空九千丈处,却依然‘安宁’如故。此处虽也有罡风肆掠,有太阳真火涂毒,可相较于地面的暴风毒雨,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静池剑斋的秦可人,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下方:“这几年中,都听说这嬴冲是虎父犬子,无能纨绔,有负其父嬴神通之威名。可观今日此战,才知此言大谬!那个家伙,真正是一头恶虎!”

“纨绔么?”

素如雪想着初见之时,嬴冲的模样,倒的确是有几分纨绔的模样,专横霸道,胡搅蛮缠。

不过——

“那人能招揽十数位天位入其麾下,又有天位阴阳士与龙脉士跟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无能吧?”

他若还是废物,那么武阳嬴及那嬴元度,又算什么?比废物还要不如?

“你不知他以前!”

秦可人失笑摇头,面含苦意:“确实是无恶不作,且混账透顶,名声狼藉。”

素如雪对此并无兴趣,她只关心那‘无面’的下落:“武阳嬴与那天庭之人已经输定,可还要出手么?”

“天庭之所作所为,近于邪魔,如今不但各国朝廷开始防范,各家宗派也是警惕有加。你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相助,必令正道盟友疑虑。”

秦可人摇着头,解释道:“且那嬴冲分明还有后手,你我已经没机会了。”

后手?

素如雪看向了远方白云深处,心想是那人么?此子的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位权天高人,且非是大秦镇国之中的任何一位。

“传闻嬴神通之妻向婉儿有一师姐,曾偶得上古练气士广成子的部分道统,修成了剑仙。又在不久前一处秘境内,身晋权天。看来这消息,是真的了——”

秦可人说到这里,又万分苦恼的揉着额心:“天庭已经有人在赶来,不过那个用药堆起来的权天位,多半不是她的对手。其余力阻拦你我,绰绰有余。如今嬴冲有此女为后盾,可真就麻烦了。”

素如雪亦是眉头紧皱,她知秦可人之意。也就是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哪怕是静池那两位赶来,他们也没可能以武力,逼迫那位安国公就范。

“从今往后最多五年,这大秦朝堂中,只怕又将有一家顶级世阀崛起了。我静池剑斋日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这位打交道。”

秦可人正说着话,却忽的语声一顿,看向了某个方位,而后冷笑出声:“看来盯上这嬴冲的,并不只我们一家呢。这合欢教,还真是无孔不入。”

“合欢教?”

素如雪亦循着秦可人的视线望去,然后果见二十里外云层之中,有着两位女子站立。

一位是三旬左右的中年妇人,一位则年方十六,貌美绝伦,可就是这位钟灵毓秀的少女,此刻却是脸如白纸一般,眼神惶乱迷茫。

“那是林依语,花月楼的头牌。看似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楼女子,可其实是合欢教这一代的魅女之一。”

秦可人淡然说着,语中含着难以形容的寒意:“据说此女一直都与嬴冲关系亲密,却未使那位真正成她入幕之宾。如今看来,此女怕是要因此故,遭那合欢教的惩戒。此等邪魔,真是令人恶心。”

※※※※

同样是一百四十里外,嬴元度面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的暴风。之所以是这个距离,而非是原本的七十里。是因那狂风起时,孙星官就第一时间就发觉情形有异,以玄门遁法携带着他与随从等人,在半刻时间内退离至此。

否则此刻,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些困于风暴毒雨之人好上多少。

可嬴元度,却是宁愿他没有能退出来。此时的他心痛如绞,脖颈青筋爆起,紧握的双拳亦有一丝丝血液滴洛。

他不能不心痛,如今困在这暴风之中的天位,已是武阳嬴氏近六成的力量。

今日若全灭于此,那么他们武阳嬴,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不行!这风暴范围太宽,一两刻时间内,他们根本退不出来!”

孙星官亦是面如沉铁,近乎气急败坏的看嬴元度:“那嬴冲手下,怎么会有天位阴阳士?你这个嬴氏族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嬴冲继承安国府,才不到三个月时间。而这天位阴阳士,绝不可能在这一时半刻招揽得到。

“你问我?”

嬴元度只觉胸肺都要炸裂,同样双目赤红的回望:“你们天庭势力更胜于绣衣卫!不该比我家更清楚?”

孙星官闻言冷笑,天庭在大秦势力,确能比肩绣衣卫不错,可又怎比得武阳嬴氏近水楼台?这四年中那个竖子,可一直都在嬴元度的眼皮底下!

他们知晓嬴冲一直在虎据堡操练兵马,如今已有近一镇之师;也知此人在咸阳暗城内,很是招揽了几个天位强者;还有一个仍不成气候,成员却极其隐秘的夜狐。

这些天庭都了如指掌,却绝不知这嬴冲手中,还藏着一位天位阴阳士!

二零六章各有后手(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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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起裸奔了二周,成绩惨淡哭瞎眼啊,开荒只能期望书友们多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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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本座以后再与你们武阳嬴计较——”

孙星官深吸了口气,勉力平复着怒火,心知此刻绝不是争吵这些的时候,转而遥目看向了远方:“应该还有机会!我会与他们三人一起施法,助里面那些人抵抗毒液。不过此举,只能再为他们拖延半刻,只有在一刻时间之内,将那阴阳士与小天位玄修击杀,方可转败为胜!”

他语言所说的‘他们三人’,是指在场三名天位玄修。原本亦准备随他布置阵坛,可在那狂风毒雨的侵袭下,根本就立不住身,无力施法。只有与孙星官一起,退到了此间。

嬴元度则怀疑这天位阴阳士,可能是天圣帝的手笔。可又觉不太可能,此时朝廷所属的十二位天位阴阳士,都在边境坐镇,根本无力脱身。其余也就只有三郡王家与同列三十六姓的谢氏与王氏,才有阴阳士供奉。

其余所有阴阳士的踪迹,也都是天庭重点关注的对象,时时掌握行踪。而眼前那能操纵风雨之人,绝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位。

昔年嬴神通的麾下倒是有一人,可却已远遁他国,且所习道法也非风水二系——

“可以想办法挑动那些散人!我等若败于此,这里谁都没有机会得那元级丹!”

无需这些人出太多力气,只要能助他们,斩杀掉那两位玄修,就必可转败为胜!

然而这句话,嬴元度还未说完,就发现情形不对。感应到周围的天位气息,竟都消失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正在往北面遁离着。

嬴元度微一愣神,而后就怒目问身后的一位随从:“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随从也是位九阶玄修,此时脸上亦血色褪尽:“刚才有了新消息,有人亲眼目睹,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出现在五百七十里外的古山口——”

古山口,亦是秦岭山脉通向秦境内的出口之一。在五百七十里外,地形之险要,不逊色于九道峡。

而闻得此言,嬴元度口中顿时猛地一口鲜血吐出,两眼发黑,身躯摇摇欲倒。

他不怀疑这个消息,错非是已经确证了正是傅金蝉,这些天位散修,怎会轻易放弃,主动离开此间?

可既然此事是真,那也就是说,嬴冲从头至尾都没想过与傅金蝉汇合。所做的一切,都是诱他们在这里出手。

这次前来秦岭的目的,并非元机丹,而是武阳嬴与天庭,总数四十六名天位!甚至天圣帝,亦有意配合。

“那竖子布局,怎会想不到此点?等到我等入局,他必会想办法将散修引开,以免变数。”

孙星官一声轻哼,目光阴冷。此时他正与在场三名天位玄修联手,一起依托阵坛,施展着道法。使几十里外,正饱受毒雨摧残的诸人,都被一层层的符文笼罩。尽管还不能完全抵御住毒雨,却可使暴风中的那些小天位,勉力多支撑片刻。

嬴元度神情微松,可却知此举,最多只能将‘全灭’结局,再延缓半刻。

他不由又握紧了拳,极目望向了云空。此时嬴元度能够寄望,也就只有费惊神一人。

原本在此间,为诸多天位玄修护法的那位玄天大妖,早已动身潜入到那暴风深处,寻觅接近那位阴阳士的阵坛。

此举至关重要,只需解决那名天位阴阳士,那么此间的狂风,必定可消去大半。剩下的毒雨,此间四名天位玄修,须臾间就可化解。

不过以嬴冲之智,布局之时,岂能不做防范?

费惊神虽是实力强横异常的妖族玄天,可嬴元度也不敢确定,这位就一定能够成功,

而也就在他心中忐忑难安之时,孙星官的面上,却现出了狂喜之色:“是他?这位居然赶来了?真不愧是殿下!”

嬴元度闻言微觉讶异,忖道到底是谁来了?竟使孙星官惊喜至此?

然后下一刻,嬴元度就已心神崩紧,感觉到身后,一股似可横压诛八荒**般的气势,正从远处急速冲凌而至。

※※※※

鼓风山巅,嬴月儿也同样能感觉得到,远处的那股强横气机来临。甚至时间比之孙星官及嬴元度二人,还要更早数分。

居然是权天位——

嬴月儿皱了皱眉,身影开始浮空而起。心想天庭中的那位‘黑帝’,果真是将嬴冲恨入到骨髓。明明都是已抽不开身的时候,居然还能将权天境派遣至此,对她的父王,竟是重视到这等地步。

不过她的身躯,才刚上升两丈,嬴冲就已转过头问:“可是有权天位来了?”

他的神念感应,终究是不如月儿,龙视术也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能让嬴月儿的神情如此凝重,除了权天境之外,也别无可能了。

“应该是汤神昊,天庭中的护法天君之一。”

嬴月儿目现冷意,观望着那远处虚空:“此人不过是一水货权天,我能对付的。”

“血斧汤神昊?竟然是他——”

嬴冲的双眼微眯,汤神昊此人乃是昔年的九大寇之一。十年前此人麾下十三万大军,被武威郡王叶元朗率军剿灭之后,就从此不见了踪影。

传说此人已重伤身死,却原来是已被天庭招揽入麾下,且晋升权天。

嬴月儿虽说这位是水货天位,可据他所知,九大寇的成员莫不身经百战,性情凶残。

这位曾身据九大寇第七,实力亦不会弱到哪去——

可虽是这般想着,嬴冲的面上,却毫无半点担忧之色:“这次无需你出手,那位汤神昊,另有人解决。”

“另有人?”

嬴月儿神情不解:“你要怎么解决他?”

此间除了她之外,难道还能有别人,有实力对抗一位权天强者?

嬴冲见状失笑:“原来月儿你还真不知道。你可还记得,那炼神壶内石碑中的那句预言?六月二十四日的那个。”

嬴月儿微一挑眉,她身为机傀人偶,自能有过目不忘之能。且对父王的过往一切,都几乎了如执掌。

——天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用郭嘉之计,蓄水破敌,大破贼寇,淹下游武阳诸县田地四万七千顷。后以万人之军,驱流民过武阳,取本郡储粮一百二十万石,金三十万,又从地方强征杂粮九十六万石,以安抚流民,整军备战——

仔细回思,嬴月儿就面色微变,若有所思,想起了被自己忽视之事。随后就又听嬴冲笑道:“武阳嬴氏族里,可还有着一位老怪物坐镇呢。若不能压制住此人,我又怎敢轻易驱兵入武阳?”

那时他的身边,可没有嬴月儿这样的人物。

嬴月儿恍然而悟,眼里顿时现出异色。一是好奇,二则是惊异。

不知这位在嬴冲起步之时,就成为父王他后盾的权天境,到底是谁?又为何父王他,一直未曾提及过。

“如有可能,我希望月儿你的实力,最好是保留到六月,甚或年底。今日之局,有她一人出手,就已足够。”

嬴冲正说着话,就见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白光闪现,划破了长空,斩裂了雷电。

寻常人肉眼难见,嬴冲却能以龙视术,窥见那是一道凌厉至难以想象的凄白剑气。而紧随其后,又有一座大山一般的巍峨事物,在云层中现出,往那西面方向碾压过去。

仅仅十数息之后,数百里外就传来了一声爆震。

二零七章光明天火

“广成一脉?”

嬴月儿有些失神的,再次看向了数百里外。此时的狂风更为剧烈,视线都被遮蔽。可她那双以术法加强过的‘眼’,却仍隐约可见,那边一股如蘑菇般的尘云,猛然升腾而起,拔空几千丈之巨。

这情景使嬴月儿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后,嬴冲放置于祠堂之内,年年祭拜的一剑一印。

原来如此,父王他不是不想对她说,而是不忍提及吧?

记得在她被‘创造’出来的十几年前,父王经历过一场恶战,四国联军合力攻秦,以复韩室魏室。

最后父王虽是侥幸将这联军击退,奠定下无双军神的威名,可最终却失地三千里,三十万人身亡魏土。

也在这一战中,父王部属十余位名臣武将战死沙场,更有高达三位的权天境陨落。

其中有一人,身灭前经历过极其凄惨,使人不忍言之事。引得父王震怒不已,之后十数年,都在极力的追捕那九大寇之首赵宣觉。一直到父王夺来‘玄宙天珠’之前的第六年,最终将此人捕获。在秦宫之前,将那赵宣觉施以凌迟之刑,令其哀嚎十日十夜而亡。

她曾经也听大伯感叹,此事至少令父王他的武道修行,耽误了三年之久。又言道错非那次父王的势力,在魏境之内被重创,元气大损,那元佑帝安敢有不测之意?

思及此处,嬴月儿又猛地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

据她所知,此时隐于空中的那位,本该是嬴冲府中供奉里,最有希望冲击皇天位的存在。也因她之死,使父王生成了心魔,直至赵宣觉死去,父王才得以进入皇天之境。比之项羽,足足晚了两年时间。

不过她如今即被父王,从三十年后送回到了现在,那就定不会容此事发生。

这也是父王他未了的心愿之一——

“月儿你在发什么呆?”

嬴冲的话,又将嬴月儿的思绪惊醒过来:“你可以上去了,助我掌控全局,尤其注意不悔!若遇危险,可以不用保留实力。”

嬴月儿回过了神后,便顺从的点了点头,身影再次浮空起。心知今日这一战,她只需看着就可以。

既然是那位出手了,那么血斧汤神昊就断无插手此战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们这里,也就只剩下那三位玄天境需解决了,可这已再无需她出手,嬴冲早有了安排。

他们唯一需小心的,就是那名天位阴阳士的安危,此女虽能操风布雨,可本身却无多少战力。

尽管以郭嘉的安排,空中的那两位玄修,都将万无一失。可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性,也需小心在意。

此时安国府势力就似树木幼苗,上面的每一根枝叶,每一个根系都极其宝贵,关系到这颗擎天大树,是否能茁壮成长。

而天位阴阳士的存在,更是至关重要。

当嬴月儿飞空离去,嬴冲的目光,就又转望旁边几百丈外的翠皇甲。

“还不快走?一旦那家伙发了疯,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

“你打算一人应战嬴唯我?”

叶云紫原本见嬴冲与嬴月儿二人,瞒着她用密语传音说话,是颇觉恼火,又感无奈。

可此时见嬴冲独自一人留在这山顶,却又令她惊诧莫名。

“我看你真是疯了!那嬴唯我可是个玄天位,号称血魔——”

即便嬴冲的武道造诣惊人,即便这位能够轻松战胜光明神教的圣女谷云舒,也绝不可能是那人对手。

想要以他仅仅中天位境的实力,应战嬴唯我,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为何不可?别忘了本公的摘星,可是仙元神甲。”

嬴冲冷笑,目光阴冷的看着山下:“本公既然能将天庭与武阳嬴数十天位都全灭于此,自然也有把握,将那嬴唯我诛于枪下。今日战前你叶云紫岂非也以为,本公要胜那天庭于武阳嬴氏,是难比登天之事?嗯,不如就打个赌吧,今日我嬴冲若胜了,你叶云紫三十年内免费为我做牛做马,听本公使唤!”

——此女能以不到二十的年纪修至小天位,虽是凭了诸多天材地宝之助,可本身也确是天赋奇才。加上这位身后的秦山剑派,就更价值巨大了。

若能收为部属,确实值得的期冀。三十年后,估计这天下,也该大定了。

不过他说这些话,倒是开玩笑的意思多些。这些赌注条件,傻子才会答应吧?

“你这家伙——”

叶云紫先一声怒哼,可接着却又无言以对。

一个时辰之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嬴冲能够在这场大战中获胜。可事实却是远处的四十余名天位强者,都近乎全军尽没。

那么此时此刻,谁又敢说眼前这位,没有独力战胜那嬴唯我的能耐?

叶云紫又眼神狐疑的仔细看了嬴冲一眼,从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只知对方确实是笃定从容。

可以他区区中天境,怎么去胜嬴唯我?那位在玄天境中,亦可算佼佼之辈的血兽?据说一身墨甲以秘法淬炼,几乎等同于仙元阶。

思念一转,叶云紫就已冷笑:“我倒想要看看,你嬴冲要怎样取那嬴唯我的性命。不过这一战,不许旁人帮你。且三十年太多,最多二十年。对了!你还要给我俸禄,别想让我白白给你出力!”

这个家伙,休想占她的便宜!她岂能不知此人的真正目的,是意在她的父亲与秦山剑派?

“可以,若本公借了旁人之力,那就算是本公输了!”

嬴冲闻言心中暗乐,似这种卖身一样的赌约,这个蠢女人居然还真答应了。

话说回来,此女也忘记问他询问这边的赌注了吧?

而此时已飞空到四千丈的嬴月儿,则是眼神疑惑的,扫了眼下方。这两人刚才,似说了什么?可惜这二人所在,是大风最狂烈的地方,哪怕是她中天境级别的听觉,在这里也不太好用。

又心想这一时半会,这两人还勾搭不上,嬴月儿的身影,又继续上升。直到距离地面五千丈,可以同时兼顾几方的所在才停住,然后她的眼,就又继续仔细观察着下方的二人。

嬴冲对月儿的视线全无所觉,此时他已望见了山下,有一个魁梧异常人影,正在这暴风急雨中穿行,似如虎豹,往山巅急扑过来。

人还未至,嬴冲就已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息,更有一波宏大暴虐的意念,横扫而至。

总算是来了么?

嬴冲却是唇角微挑,现出了期待备至的笑意,那摘星神甲也立时覆盖住了全身上下。

“嬴唯我已至,你该走了——”

“不走,他不敢惹我!”

叶云紫的眼中,却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这里视线不佳,本小姐走了之后,谁知你会否作弊?”

此处即将交手的双方,武道造诣都很不弱。她很好奇嬴冲要怎么取胜,也期冀自己在近距离,观睹这场实力悬殊的强者交锋之后,能使自身的武道有所进益。

“随你!不过你叶云紫的生死,本人概不负责——”

嬴冲虽早听说此女是个武痴,可这刻也不禁无语,不过他也没怎么不在意,目光依旧冷冷的,望着下方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仅仅须臾,那嬴唯我就已疾冲至山巅三百丈处。然后其形影骤然加速,仿佛是一道血光般的疾掠虚空,一个眨眼时间,就已到了他身前。

“嬴冲!”

随着这声暴吼,一杆血枪轰袭而至,气势就如排山倒海。

嬴冲不慌不忙,脚下雷光电闪,滑退出百丈之外。左手同时连续三枚银丸打出,而那右手的臂甲零件,则悄然收缩后撤,露出里面他早就穿戴好的孔雀翎。

此时那每一枚银丸,都爆出了万丈白光。将这乌云笼罩的世界,映照到恍如白昼。

也就在这淹没一切的光芒之中,三十六枚孔雀翎,近乎无声无息的爆射而出,使身处这白光中心的嬴唯我,立时发出了一声似能穿透九天般的怒吼咆哮。

叶云紫先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足足片刻之后,才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等到她再睁目时,眼中就不禁闪过了一丝异色。

“——这是,光明天火?”

已猜到了此物,必是嬴冲与光明神教的交易内容之一。光明天火,正是光明神教独有的手段——

而再当那白光渐熄,嬴唯我终于再现出身影时,叶云紫的瞳孔顿时一缩。

此时嬴唯我的墨甲‘赤虎’,赫然已是千疮百孔。那甲外不但还有炽白火焰燃烧着,更有十数枚似孔雀翎毛般的箭只插于其上。

不过更使她惊异的,还是那‘赤虎’神甲。所有的创口处,都在不断的喷涌着血水,色泽暗黑污秽,腥气逼人。

“果然是用了血炼之术。”

嬴冲站在百丈之外,对嬴唯我嘲讽的笑着:“既然甲是血炼,那么你原本修的功法,也该弃了吧?就不知如今所修是血神经中的哪一门?是血神子,血影神功,血照神天还是血灵无极**?看起来似后者,武阳嬴氏倒也真舍得,每年肯提供两千条人命,供你血炼。”

他只可惜,那光明神将没有更多的‘光明天火’储存,这三枚已是明教在秦境之内,所有的储量。

叶云紫闻言先微一愣神,接着就猛然醒悟,顿时目中怒火升腾,胸中亦郁愤难当。

她知嬴冲所言是真,此时嬴唯我显出的一切特征,都与传说中血灵无极**相同。错非如此,此人也不至于被光明天火克制,打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换而言之,她眼前这嬴唯我的一人一甲,每年都会损耗掉至少两千青壮男女的性命!而作为嬴唯我后盾武阳嬴氏,绝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错非是今日亲眼目睹,她真难以置信,那表面道貌岸然,一族上下都仁德有礼,善名四播的武阳嬴,在暗地里竟是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灭绝人性之事!

相较起来,在咸阳城里名声狼藉,欺男霸女的嬴冲,竟是善良到可爱。

二零八章密宝反噬

“只是一些流民而已,早晚是死,不值一提。倒是族老的身边,应该有你的人吧?否则也不至于猜到,我修了血灵无极。”

此时的嬴唯我,竟然冷静了下来,将身上的孔雀翎,一支支的拔下:“这箭有趣,竟然能幻我心神,洞穿罡气。箭上是也淬了毒?可惜对我无用——”

随着那血液涌出,渐渐由暗黑之色转回鲜红,嬴唯我的气势,也在一点点的不断递增:“你今天让我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生吞了你!”

“生气?”

嬴冲笑了起来,手中长枪遥指:“那就不妨试试看!”

嬴唯我再不说话,‘赤虎’神甲似如血色电光一般的奔行闪烁着,一跨百丈。那长枪‘虎牙’,则似如血焰,欲吞噬燃灭着属于嬴冲的一切。

然而当嬴冲手中的‘星焰’刺出,那团闪耀开来的银白枪影,竟是分毫不让的与嬴唯我碰撞纠缠。

再当嬴冲身影始动,速度竟还超越于嬴唯我之上,在这狂风中似如鱼得水,腾挪变化无不如意。

叶云紫目不转睛的望着,可哪怕是借着墨甲翠皇之力,也仍有目不暇接之感。

心忖道这样的速度,换成是自己,恐怕支撑不到十个回合。

那嬴唯我的身速固然快极,可嬴冲却更胜一筹。而枪势虽未与嬴唯我硬碰,却也同样凌厉强势到了极点,带着星星点点的电光,使人惊心动魄。

须臾间就已交手近三十余次,嬴冲身周忽然万千光雷闪耀,一枪至刺时,竟引发天空中狂雷灌下,宛如雷龙般缠绕枪尖。

而嬴唯我也似放弃了与嬴冲继续追逐,那‘虎牙’枪带着无数的血焰,精准之至的点在了星焰的枪尖。

雷光与血焰交击,瞬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滋滋’声响。磅礴浩荡的罡气席卷四方,几乎削平了整个山巅。

可此时的嬴冲,却已依托那无量的雷电,瞬移到了嬴唯我的身后。一枪刺出时,气势更胜先前,使天空中无数的雷电,游移而至。而枪势之速,则更带起了一片幻影,刺向嬴唯我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痴心妄想!”

嬴唯我一声怒吼,身躯与墨甲都仿佛没了骨头,不可思议的在最后关头回过身,一枪回扫砸出。

两枪交击,不但有海量的血焰湮灭,亦有无数的雷光寂灭黯淡。枪刃交鸣声,可以震碎任何天位以下所有人的耳膜。而那强横的罡气,则使二人的身下现出了一个二百丈长宽的巨大深坑。引发尘土飞扬,又随即被暴风席卷飞离,不知去向。

时机不对,嬴冲并未使出惊雷三枪的最后一式,当下干脆借着这股力量,滑退至二百丈开外。

而嬴唯我的身影,亦是被那巨力,冲飞至百丈处。双脚又在地面带出了两道十丈长的深痕,才勉强止住了身影。

“这是上古秘武!”

嬴唯我的声音阴冷嘶哑,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可此时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这位语中所含的震惊与颤栗。

“你现在,已是中天位?”

刚才嬴冲与他二人间的激烈交锋,绝非是只抽取摘星的力量,就能办到!

整整三十余合,嬴冲竟都能分毫不让,速度方面居然还更超出他一筹,只凭摘星之力,绝不可能!

哪怕他嬴唯我已被那光明天火重伤,哪怕他被孔雀翎的剧毒侵体,此外还要分心抗拒暴风毒液。可此时他一身实力,也依然远远强过普通的大天位。

此子欲只凭摘星甲与他抗衡,等如痴人说梦。可事实是嬴冲,确能与他分庭抗礼!

可这只有中天境才能办到!换而言之,他眼前此子,不但武脉未废,一身修为,也已入了中天境!

可这念头升出来后,他自己都觉荒唐。这个家伙才十五岁!十五岁的中天境,世间能寻到几人?

嬴唯我甚至怀疑,此刻这摘星甲中,并非是嬴冲本人。

“不然了?”

嬴冲语气淡然冷漠,略含嘲意:“你以为本公为何独自在此?身边连一个护卫也没有?你嬴唯我的性格,本公难道不知?还能指望你手下留情?”

嬴唯我默默无语,这也是他之前疑惑之事。可他一向的作风,就是不管对方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他直接用蛮力打碎轰烂即可。一直以来,都屡试不爽。

故而刚才他虽有疑虑,却并未深思。

深深一个呼吸,嬴唯我目现凝然之色,此时此刻,他已准备将眼前这位,当成一位可真正与自己生死较量的对手。

不过此时,嬴唯我非但不觉惊怒,反而眼神更显兴奋:“有意思,你孤身在此,是准备亲手来斩我嬴唯我的头颅?嘿嘿,若嬴神通泉下有灵,这刻只怕要后悔到从棺材里跳出来?他唯一的骨肉亲子,今日就要死在我嬴唯我的手中啦!真没想到,嬴冲你居然蠢到了这地步——”

蠢到真以为其一人之力,就可对抗他嬴唯我!

“你嘴上的功夫还差了些,”

嬴冲心神毫不为所动,冷冷一哂:“说这些话之前,不妨先看看脚下再说!”

嬴唯我皱了皱眉,其实不用看都已知道了。他的灵念感应,并未受伤势影响。

——那是吸血藤,就在他与嬴冲搏杀的这片刻。已有无数的藤蔓,正游移至此。

这种明显是催生得来的东西,闻不得半点血腥气。正是他一身功法的死敌!尤其是在他墨甲被破。浑身伤势还未愈合之时。

不过嬴唯我仍是信心十足,嬴冲为他准备了光明天火,准备了那奇异暗器。

可他这边,也同样有着预备好的手段未曾施展。只需使用出来,就可定鼎乾坤!

临来之前,不论是嬴元度还是那孙星官,都未因嬴冲手下实力弱小而有疏忽大意。他嬴唯我,也是同样!

迅即之后,嬴唯我的目光,就已转向了山巅顶部,那座临时绘成的大阵,还有里面坐镇的一位瘦削青年。

尽管他还不知此阵,到底是什么样的用处,可嬴唯我却本能的感觉,这对嬴冲的布局,应是至关重要!

毫不犹豫,嬴唯我赶在那血藤扑来之前,猛地一个闪身,直往那山巅冲击而去。而远处嬴冲,则果不其然的从后方追袭过来。

后者的速度,明显更胜过于嬴唯我,后发而先至。也就在嬴冲的枪,即将再次直指嬴唯我的身后之时。嬴唯我却裂唇一笑,眼现出嘲讽之色。

蓦然有一道金紫色的细绳,从他墨甲的手腕处滑出,化成了一条金蛇往后方缠绕而去。

——秘宝‘捆仙’!哪怕是强如玄天境,亦难逃被此宝捆束之灾,是整个世间不足三千件的上古密宝!

然而当嬴唯我转过头时,眼中却现出了震惊之色,只见此时嬴冲的人影竟完全虚化,似已不在这方世界,再无实体。任由那捆仙绳穿飞而过,又倒卷而回。

“该死!”

嬴唯我目现怒火,满心的狐疑与震惊。不过此时更使他心惊的,还是自身的处境。

捆仙绳一旦使用出来,就必定会捆一生灵。何谓生灵?是为生而有灵者。

随着嬴冲的‘消失’,此处距离捆仙绳最近之人,就只有他嬴唯我。

二零九章狼狈不堪

嬴唯我身躯爆退,枪影纷飞,看似是毫无目标的往虚空疾刺着,可却都无比精准的挡住那‘捆仙绳’来袭的途径。虎牙枪不断的挥动,划出或长或短的小圈,使得这根仙绳,暂时被他死死缠绕困在了枪身之上。

而就当他欲念动咒言,将这‘捆仙绳’收回之时,身侧却又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刺入到他的体内。

那是一口同样虚化了的星焰长枪,故而嬴唯我根本就无法抵御,不但一身罡气血煞对之无效,实物亦无法接触。

有‘捆仙绳’在前,赢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枪,‘刺’入到了他的腰侧,然后将他的身体洞穿刺透。

“唯我兄莫非就是忘了本国公还在?怎可能容你如此轻松就解决这东西?”

这阴冷笑声响起的时候,嬴冲的身体,也骤然由虚化实。当两重空间,两具实体重叠冲撞,瞬时就是‘轰’的一声爆鸣,使人震耳欲聋。

这次冲撞之激烈,是嬴冲之前试验时的十倍以上,他自己也是淬不及防,身外的摘星神甲,不断被凌厉气劲冲击。一身护体罡力,似乎随时就要崩溃。

幸在他准备充足,脚下瞬势滑行,直至六十丈外,完整的将这次的空间冲击化解掉。甚至还有余暇,在身周再布下了浩瀚雷网。

可对面的赢唯我,情形却更显凄惨。不但‘赤虎’腰间现出了一个大洞,里面更有一个血肉模糊,深不知几何的伤口。墨甲内嬴唯我的口中,更吐出了数口污血,形容凄惨。

“你这个混账,能不能不涂毒?”

嬴唯我的神情颇为无奈,这个嬴冲,居然连星焰枪上,也涂有着剧毒!而且都是咸阳暗城中能够买到的,最难化解,也见效最快见效的那种。

“嘿嘿,我猜嬴神通他要是死而有知,估计都会哭出来!”

他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不但视星焰枪为珍宝,不容其沾染半点污秽之物。也一向都喜以堂堂正正之势应敌,从不用这种阴毒手段。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

嬴冲毫不在意,眸中现着无所谓的冷漠,还有那无法动摇的坚定:“只要能解决掉对手,无论什么样的办法都是一样,这就是我嬴冲的武道!”

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只凭一腔热血,就去挑战一位强力玄天。

“也就是对敌不择手段的意思?不错!不错!也就只有这点,你嬴冲难得的合我脾胃,你跟嬴神通果然不同,倒是与你二哥我有些相似。”

嬴唯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似无比的快意舒心,然后就猛然一枪,往自己的身侧横扫。

托方才那次爆炸之福,他整个人被冲击到了百丈之外。不但暂时摆脱了捆仙绳,更来到了这鼓风山的山顶,那座大阵附近,

此时他枪劲挥出,化为近百丈长的虚幻枪影——这类似于剑罡的手段,只需三十分之一个眨眼之后,就可将这座阵,连同里面的人,都砸成粉碎!

可下一瞬,当这三十分之一个眨眼时间过去,嬴唯我的脸上,就又再一次的现出了错愕与不解。

他这一枪竟然完全砸在空处,似乎原地根本就没有那座阵与人。

“你是脑袋里进水了?动手之前难道就不想想,为何这里就只有本公一人在?”

一个‘瞬雷天变’,嬴冲的身影,再一次闪现到嬴唯我的身侧。星焰枪裹挟万千雷霆,声势威猛无俦。使整片百丈虚空,都化为雷霆世界。

“只因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本公的弱点破绽。二哥?与你相似?呵呵,你这蠢货也配?”

“给我闭嘴!”

嬴唯我已知身旁的阵与人,都只是幻影。真正的法阵连同地下龙脉,都早早的被空间之法挪走,难知方位。

这使他暴怒异常,虎牙枪瞬时斜扫,带着浩荡血焰,直接就砸向了嬴冲的腰侧。

竟不再抵御,而是以伤换伤!

尽管体内还有剧毒,身负重伤,可他的一身血气,依然还是嬴冲十倍以上!

哪怕是再战上十天十夜,哪怕身上再被捅出几个窟窿,他这一身气力,也绝不会衰竭!

而这一枪砸出,果不其然的使嬴冲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枪势,不得不抽身后撤。不过也就在嬴冲,避开他砸去的虎牙枪之后,那杆‘星焰’,却竟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回刺,直指追袭而至的嬴唯我。不但枪尖悄然被邪樱覆盖,转为黑色,更有数十条大腿粗细的雷蛇,盘旋缠绕。

惊雷三枪之雷天无量!

嬴唯我淬不及防,面色惨变,眼中亦现出了错愕难解之色!这样的上古秘武,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枪势在无数雷电催动之下,就似化成了一条真正的雷龙,瞬间就闪现到了‘赤虎’的胸腹之前!

那枪尖已近在咫尺,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躲避。嬴唯我只能操纵浑身的血液,在身前凝成一个方寸大小的血盾,正好挡在了身前。可却只能阻滞住这枪势不到千分之一个呼吸,‘赤虎’神甲被这枪的洞穿,只是由胸腹要害换成了肩侧。然后无量的雷光灌入到他体内,烧灼着他的气血精元。

嬴冲并不贪功,二人几乎是一触即分,整个人似身化闪电般的再次后退。

手中长枪星焰依然如水银泻地,不断寻觅着嬴唯我的破绽,刺击穿袭着,却尽力的避免与那血枪直接交锋碰撞。

再次受伤之后的嬴唯我,比之先前还要更危险百倍,就好似濒死的妖兽,攻势无比疯狂。每一枪轰出,好似天在崩,地在裂,一波又一波狂暴的枪影,使嬴冲全不敢撄其锋。

直到整整九十余击之后,那捆仙绳再次袭来,嬴冲与嬴唯我的这次交手,才终告一段落。二人都不约而同的闪身后退,避开了捆仙绳笼罩的范围。

当两人相隔二百丈立定,嬴唯我大口的喘息,目中现出无比复杂之色。

他眼前这个混账,不但以十五岁登临中天境,一身武道,也同样强横无比,远超同境武修!

枪势轻重不一,快慢不定,就仿佛是经历过千锤百炼。每一击都是恰到好处,让他难受到了极点。更兼内息绵长,就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量,哪怕与他的血灵无极**正面对抗,亦能不落下风。

让人难以置信,这根本就不该是嬴冲这个年纪,所该有的武道造诣!

嬴神通唯一的血脉嫡子,竟然是这样的天纵之资?在其幼时,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时嬴冲天赋虽强,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嬴冲的武脉被废,是他亲眼所见。此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际遇,在短短五年内不但修复武脉,更跻身到当世强者之列!

不过更使他心惊的是,刚才他被那一枪击中之后,体内就有一股生命本元,骤然消失不见。过程莫名其妙,就似被什么东西夺走了一般。可惜那一刻,他被那雷电麻痹了刹那,不能感知到详情。

莫非又是一种新的毒素?不对,如是毒液,绝不会是他现在这种情况。

此时嬴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再不能再被那枪刺中,否则他今日必败无疑!

对面的嬴冲,亦深深的一个呼吸,一方面尽全力恢复着,使超荷运转的丹阵‘冷却’下来,一方面则是强行平复着,胸中的激荡心绪。

这兴奋之感,不止是因与强敌交手所激发出的战意亢奋,更因他已触摸到了胜机。

他有预感,可能接下来再有千击不到,他就能夺走嬴唯我的性命。可这种情绪不应该,此时任何的一点疏忽大意或者失误,都可能导致胜负的逆转!

只有平心静气,不骄不躁,专心一意,他才能真正取得这一战的胜算,

除此之外,还有龙丹,他竟然感觉到,那龙丹正在蜕变中。霸王枪里那些虚幻的对手,到底都比不得一个真实的嬴唯我。

这绝顶强者的压力,生死之间徘徊之感,就仿佛是一把锻锤,使他血脉气机与龙丹,越来越是契合,呼应脉动之感,越来越强烈。

可能这一战之后,他就能将以剩下的灵息洗元丹,把这龙丹突破。

不过现在,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也容不得他分神。

而此时千丈之外的叶云紫,则在翠皇甲内,嘴唇微张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竟然从那血兽的身上,看到了疲态!

——此时她眼中的嬴唯我,确实狼狈到了极点。那一身壮硕墨甲正俯身伛偻着,浑身的血焰煞力,都收缩到了身边。一身气势,亦是萎靡不振。

显然是之前的爆发,使这位亦不堪重负。

可这个修成了血灵无极**,气血是常人十倍以上的凶兽,居然也会觉疲惫?

也就是说,刚才嬴冲的那一枪,对这位造成的伤势,远超她的想象?

而最使叶云紫感觉荒唐的是,此刻便是她,也感觉到嬴冲的胜算,已经占到了六成以上!

若无变故,可能最多一个时辰之内,嬴冲就可从这场赌局中胜出,斩下嬴唯我的人头!

那个修炼了血灵无极**的畜牲,自然是死了的好。可难道她叶云紫以后,都得为个欺男霸女的家伙效劳?

二一零章胜券在握

叶云紫心中纠结无比,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可随即她就无瑕去想这些,忽然间心潮脉动,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使她浑身毛骨悚然。

很快她就知道了缘由,已经感应到嬴唯我那血腥狂暴的神念,正往她这边扫荡而至。

“嚯~”

嬴冲也察觉到了嬴唯我的意图,顿时一声哂笑:“唯我兄这是打算做什么?准备挟持人质?感觉赢不了,就开始准备盘外招了吧?所谓血兽,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渣滓废物而已。其实你不妨试试,看看本公会否在意。”

嬴唯我目光赤红,冷冷的盯着对面。他方才确是有这样的念头,可惜只神念一扫,就已辨认出了此女的身份。

那是秦山剑派叶秋之女,势力庞大,横跨朝野,绝不逊色于武阳嬴。

嬴冲则依然好整以暇的询问:“其实我一直好奇,当初父王传授给你的紫衍神气决,亦为上古秘武,是当世最顶尖的功法之一,论品阶元在血灵无极**之上。据说是心性修为越是坚韧,则一身真元越为强横,极限之时甚至能以玄天之力,窥照天地之源。不但远胜过血灵无极,更有问鼎皇天之望!可为何你嬴唯我却弃之不用,要修这自毁前程的血灵无极?该不会——”

可就是这还未说完的一句,就似是触到了嬴唯我的逆鳞。随着那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嬴唯我的身影再次化为血电,猛然狂袭而至。

可此时的嬴冲,却不惊反笑,唇角微挑,眼里流露出无比冷酷,又成竹在握的神色。

此人心灵有瑕,这一战,他嬴定了!

※※※※

云空八千丈,十匹翼龙驹正展翼飞驰,拖带着后方的阵坛,盘旋于空。

九月身穿着进阶后的神甲‘明射’,站立于阵坛一角。手持长弓,英姿飒爽,仿佛是降临人间的女武神,尽管她原本就是——

一支支长箭,正接二连三的从她手中飞射出去。直射向数千丈外,在乌云与暴风雷电中穿梭。

而就在大约两千丈远处,正有一个背生双翅的巨大身影,气势狂猛的往此间飞扑而至。

这妖物不但身形魁梧异常,身躯高达十丈,身姿亦灵敏到可怕,就似一只真正的鸟儿,姿态优雅的在空中展翅畅飞,从容躲避着她射出的那些致命箭只。

除此之外,还可见其身外罩有一层铁甲,不但兼具防御之能,也使之飞空之力大增。

九月目光清冷,执弓之手稳如磐石。她知道眼前这只生着一对翅膀的巨型风狒,正是来自天庭的玄天境大妖费惊神!而那身铁甲,则是‘妖甲’,由人族的器师出手炼制。

虽只是最低的人元阶位,可也令费惊神的实力,暴增数倍!

据她所知,妖修因智慧有限,元神难以收束之故,基本无法掌控墨甲。那丹毒煞力,也会损伤墨甲的核心部件。

不过妖修这些缺点,到玄天境甚至权天境之后,就会被6续克服。

这些大妖穿着由人族器师改造后的‘妖甲’,实力往往能暴增数倍。而这仅仅只是人元阶而已,之后还有坤元,乾元二阶,可使妖修的实力,最高激至数十倍!

极限之时,甚至可使那些权天大妖,能与人族的至强者抗衡。

这使九月颇为恶心,嬴冲所处的这个时代,真可谓是乱世!不止是那妖族中有出卖同族,以它们的尸骨血肉来牟利者,便是人族之内,也同样有丧心病狂,以墨甲这等利器资敌的叛徒!

放在她那个时代,似这样的人,必定要被族人唾弃,寸磔处死!人妖大防,就不可逾越!

除外之外,这墨甲的时代,也让她有些不适应。之前人元阶位时的‘明射’还好,可到了地元阶位之后。这股力量,却让她有些掌控不住。尤其是这进阶之后神甲,到她手中不到三天,许多地方都改造到使她陌生。

看来这一战之后,她确需要花上一段时间,适应对这神甲的运用不可了。

又是连续三箭射出,将那费惊神逼到了不能躲避的境地,随后九月又从小虚空戒中,取出了一枚纹着闪电纹路的箭只,再张弓搭箭之时,一股如盘古开天辟地般的气息,将她的人与弓都尽数缠绕。

“为何不用射日九击?或者落神三叠?”

后面的吴不悔好奇的问着:“你的箭法,似得自于后羿?看来造诣也不低于后羿多少。这几门秘武,莫非你未习得?”

“前者是用不出来!”

九月神情坦然,目中略含无奈:“又不是完全体,哪里能够用出射日九击?难道你吴不悔,就能够施展之出全盛时的‘三千里风域’?至于落神三叠,时机不对。”

“时机?”

“就是时机!毕竟是差了两个阶位,没有特殊的机会,难以一击建功。落神三叠不能取他性命的话,使用出来有何意义?”

她射出的这支‘迅雷箭’,最终只是阻挡了那费惊神片刻。那魁伟身影只身影微顿,就毫发无损的用手将箭拨开。随即又再次加速。只是须臾,就追至到了千丈距离。

到了这个距离,费惊神又蓦地鼓起了胸膛。当吸气到极限之时,就猛然一声巨吼。

——天赋神通,风皇咆哮!

瞬时无数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往阵坛方向斩击。更有无数的空气被压缩,宛如一枚枚流星,气势万钧的冲撞而至。

九月已无力化解,可她依然矗立如故,面色亦毫无变化。

眼前这位玄天大妖的蓄力一击。足可毁灭三千人左右的大军,也能将她所在的阵坛,瞬间撕碎!哪怕是她妇好,这个时候也无可奈何。

不过那个年轻人的布局,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的弱点与破绽。

从武阳嬴与天庭进入到鼓风山周围五十里范围内的时候,这个局就很难被五倍以内的实力化解。

那真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年轻人,让九月想起了‘伊尹’,她丈夫身边的那位宰辅。

她的那位‘主君’,似乎从这争龙之局的一开始,就已占据先机,寻到了一名最顶级的谋士。

眼见那风刃已经近在咫尺,可这阵坛之上,哪怕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吴不悔,也未有丝毫担心。

也就在下一刻,她们所在的这片虚空忽然一个闪烁,然后那十丈方圆的阵坛与翼龙驹,瞬间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费惊神本已追至五百丈距离,可这时却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即将到手的猎物,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毕竟经历近千载岁月,只是微一愣神,就有几个名词,6续在他脑海之内闪现。

——空间挪移,阵法,龙脉士!

二一一章战死全灭(第三更!)

“果然是个废物!”

费惊神破口怒骂,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那鼓风山的山巅一眼。他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一切都被暴风遮蔽,哪怕强如玄天,亦难洞察那山巅的详情。

不过之前风暴才刚开始的时候,他曾观察过那处。只有一个区区中天境,一具乾天阶位的翠绿墨甲,再加上一个武脉被废的嬴冲而已。

可那嬴唯我,空负玄天最强之名,却连这三人都解决不了,真是无能之至。

一声冷哼之后,他的目光,就又不甘的再次四下扫望寻觅。

仅仅片刻,费惊神就已寻到了那辆飞车阵坛,却是被挪移到了三万丈距离之外。仍旧由十匹翼龙驹拉拽着,悠哉游哉的在天空翱翔着,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而正当费惊神,欲再次振翅急追之时的,远处又有一个身影御空而来,拦在了那辆阵坛面前。

那是一具湛蓝色墨甲,手握长枪,背有飞翼。费惊神认得这是嬴宣娘的墨甲‘冰凰’,在大秦西北之地威名赫赫,屠杀了不知多少大月国人。

嬴神通有义子三人,二男一女,男子都随其修行盘龙大枪,只有这位义女,所习却是童渊的‘百鸟朝凰’。

费惊神不禁眉头紧皱,双眼眯起,已经感觉到此刻形势,异常的棘手。

那阵坛的方位可以随时变幻挪移,而他眼前的这位嬴家长女,亦非弱者。除此之外,还有方才阻拦他靠近的那个射手,也同样是个不小的威胁,甚至可以致命!

偏偏他现在已时间无多,只需再有不到三百个呼吸,那困于暴风中的数十天位,都将在毒雨肆掠中伤亡殆尽!

也就在这一刻,费惊神又面色微变,眼神骇然的看向了下方某个方位。

是张太玄,他刚才感应到了张太玄的气息,正在迅速的衰落!

心念微动,费惊神就欲振翅高飞远走,他是识时务之人,知晓如今已胜算渺茫。可也就在这刹那。一道炽白酷烈的光雷,蓦然在他的身侧闪耀。

费惊神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的避开这湮灭雷光,可随即就又发现三道箭只随后从远处穿射而至。

这非是刚才的那个女箭手,可却也弱不到哪去。费惊神遥目远望,只见后方两万丈处,同样有一座阵坛出现,被翼龙驹拉拽着踏空而来。

车上一位男性玄修,正借助法阵,招引万道雷光。旁边则是一具略显纤细的墨甲,同样手持长弓,此时的气势,与那另一位射手相似异常,就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完美无瑕,一个则是稍有缺陷的复制品。

可无论是谁,当被这二位神射手瞄准锁定之时,滋味都绝不好受!

而此刻的费惊神,更有一丝丝的惊悸之感,在心胸之内生成。这个阵仗,已绝非是为阻拦他破坏阵坛,而是要阻他逃离!

那个安国公嬴冲,竟然已狂妄到,要在这里取他费惊神的性命!

※※※※

当张承业的紫金锤,砸在‘含象’的右臂时,那坚硬的臂甲顿时寸寸粉碎。张太玄侧移三丈,避开了张承业后续的轰击,口中就立时一个鲜血吐出。

哪怕‘含象’是货真价实的仙元神甲,也依然承受不住张承业的全力一击。后者的武道造诣与嬴唯我差相仿佛,出手时的力量,亦与后者不分轩轾。

才刚立定,张太玄他脚下,就有阵阵青光缠绕。不过这门能使助收取金气的道法才刚生成,就有一道白光打来。

那光不但将他这门法术轰散,更生了一股炽烈无比的白色火焰,猛然席卷而上!仅仅瞬间,就已突破了他的护体罡气,隐有令‘含象’的足部钢甲融化之势。

“光明净火?”

张太玄一声轻哼,怒目看了千丈之外的那位白袍修士一眼。

光明神教的玄修与众不同,自称光明祭司,道法迥异于中原诸派。而千丈外远处的那位,更是乾天位阶的‘光明大祭司’!

也正是此人无处不在的光明之火,破解了他的诸多道法,使他处境维坚,身落重围。

“太玄道长在看何处?”

身后处又传来了嬴完我的豪迈笑声,爽朗清澈:“在我等的面前,道长难道还准备分心?”

那龙形的枪劲,已似遮天蔽日,封锁住了张太玄身后的一切空间。

这使张太玄的面色铁青一片,嬴完我此人,修为已无限接近于玄天之境。哪怕是放在平常之时,他亦不敢小视,又何况是被这四大强者围攻之刻?

而就在他的身前,又有一具青黑色相间的墨甲,一把长达三丈的眉尖刀,正以玄异的轨迹挥斩过来。看似声势不显,可这片方圆千丈的地面,却在这瞬间下沉了一尺!而那上空亦风云变化,就仿似天高了一丈!

对面应是光明圣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公孙远止无疑!眼前这尊仙元神甲‘帝天奴’,他张太玄永生难忘!

前后俱为强敌,侧旁的张承业亦在飞袭而至。此时张太玄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了绝望之色。

※※※※

“那张太玄,看来已经完了——”

依然是在风暴外围的某处,当数十里外的巨震声,再次传至时。一位以面具覆面的男子一声叹息,将一张信纸引到了身前。

不过他却未用笔去书写,而是双手持印,引动天地灵机,在纸上绘成了一个个隐形的字迹。

这种道法,不但书写方便,且能防泄密。任何人以不当的方式拆开,那么纸上的字,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岭鼓风山之战,安国嬴伤亡未知,推测无人战死,嬴冲毫发无损。武阳嬴——

稍稍犹豫,男子还是在这张纸上,‘写下’了全灭二字。然后是天庭,亦同样是‘全灭’!张太玄战死,嬴唯我战死,费惊神生机渺茫——

“全灭?现在定论只怕还早了些?”

此时一只大雕忽然从空中盘旋而下,降落在了面具男子的肩侧,口中竟吐人言:“嬴唯我实力强绝,号称玄天境中最强或有夸张,可却定可入前二十。那嬴冲的手下,无人能够应付,一旦张太玄身死,他会想办法逃的。”

“逃不掉,那位安国公只怕宁愿放走张太玄,也不会容嬴唯我逃走。这位既然这么安排,自然就有着缠住,甚或杀死嬴唯我的把握。所以现在唯一的悬念,只有费惊神。”

面具男子摇着头,知晓说话之人,并非是肩上这只穿云雕,而是他的好友,正以道法依托此禽,与他交流说话。

“你我也该撤了!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一旦嬴冲那抽出手来,未必就会对你我客气。”

他一边提醒着,一边将手中的信纸,塞入到那大雕脚下的竹筒内,然后就眼神复杂的想着——一个时辰之后,当这雕回至咸阳时,那京城上下,真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场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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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章杖责十五

咸阳城内,此时亦是大雨倾盆。大理寺衙门的一间偏殿内,李哲春正面无表情,看着堂下的嬴放鹤。后者一身白色囚服,可身后却因杖刑之故,已经血被染成红褐色。

“汝贪墨之证,如今已经确凿,嬴放鹤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说笑了,只是几个胥吏的一面之辞,何来确凿之说?要说人证,下官这里也有,只需五六日就可进京,那时自可当庭对质。”

那嬴放鹤虽是背受重刑,却一直背脊挺直的立着,双眼半闭,神情闲适自若:“至于那些账本,皆非出于下官之手,是为伪造。下官昔年任职神威军左翼督运副使不过三月就已调离,自问无此能耐,贪墨十万金银钱。三位大人,莫非是要凭这些所谓‘证据’,让下官认罪么?”

堂上的李哲春倒是千肯万肯,不过堂上代表其余二法司的大理少卿叶含,以及刑部郎中谢其,都是一脸的异色。

这些所谓的证据,用来审审嬴放鹤,让其吃吃苦头可以。可要将之定罪,就未免贻笑大方。

而此时嬴放鹤又侃侃言道:“要说我嬴放鹤贪墨神威军供养,那么时任神威军左翼督运使的王华,亦罪在不赦。三法司不该将其擒拿,并案共审?”

王华此人,正为原大理寺少卿王佑之弟,四年前的神威军左翼督运使。

闻得此言,那刑部郎中谢其,就已主动开口:“此事确显无稽,还需详查。”

他原本不知其中详细,可今日问审之前,却已得人面授机宜,并不愿继续深究此案。

百里家这次为搬到嬴放鹤而无所不用其极,可那位阳江河道总督却是不小心,踢倒了一个马蜂窝。王华昔年任神威军督运使时,涉及到了昔年一场公案。牵涉神鹿原之败,无双名将嬴神通之死,这是许多人的禁忌。

一旦掀开,必定又是一场风暴。

故而哪怕他谢其背后,有着一位政事堂宰执,也绝不敢沾染此事。

而谢其如此,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叶含亦如是:“谢兄之言有理,此事存疑,还需仔细详查才是。”

李哲春亦隐约知道些因由,这件事他其实也同样没打算追究,当下毫不在意道:“那么几日前大朝会中,尔诬陷河道总督一事,又该作何解释?你嬴放鹤所奏,句句都查无实证,却逼使二品大员上折自辨,自请骸骨,以至怠误公事,该当何罪?本官闻说,你昔年曾与百里长息之弟百里文月冲突结怨,所以徇私报复,构陷朝廷大臣,可有此事?”

嬴放鹤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右副宪说查无实证,还太早了些。不妨再等些时日,三法司与绣衣卫核实下官所奏之事后,再说这些不迟。”

李哲春见状冷笑:“冥顽不灵!来人啦,此人推诿狡辩,给我再杖责四十!”

说此人诬陷,其实也是证据不足。可李哲春并不放在心上,以百里家的手段,至多不到二十天,就会炮制出足够的证据,将嬴放鹤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今日过堂问审,他就是想要令嬴放鹤痛苦不堪,狠狠地折辱此人。只需不将此人当场打死,坏了官场规矩,就可无妨。

此时李哲春,依然难忘年前,自己在‘聚仙阁’被逼下跪的不堪一幕。这件事令他成为满朝上下,甚至京城内那些草民的笑柄,也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然而君子报仇,绝不隔夜!他会让嬴冲知晓,得罪他李哲春的后果,那是安国府绝难承受的代价。

嬴放鹤不说话,唇角噙着笑意,似乎对接下来的受刑甘之如饴。反是那居于左面大的大理寺少卿叶含,面色微变道:“右副宪,所谓刑不上大夫!朝廷有规制,所有在品官员定罪之前,不得受刑。之前嬴御史已经受杖脊二十,这已是违例,有屈打成招之嫌。日后定案,难使人心服。”

一来是违了规矩,必须得抗争不可,需使在场的文书记录在案;二来则是他得人指点,不能让嬴放鹤有性命之忧。

李哲春却依然眼神冰冷,毫无动摇之意;“此事由本官决断!本官主审,有专断之权。如若此举引来朝廷问罪,自与尔等无关。”

叶含皱了皱眉,面色已转为铁青。正欲当庭与这位主审官争辩时,对面的刑部郎中谢其,却已笑着开口:“杖责在任朝官,确实不妥,有逾矩之嫌。不过主审官既执意如此,我二人也无可奈何。不如改为十杖如何?四十杖也实在太多了些。”

李哲春漠然扫了这叶含与谢其二人一眼,目中厉意闪动。对这两位,他颇觉碍事,可朝廷规矩就是如此。遇七品以上朝官犯案,必定要三法司公审,互相监督,以示公正。

这叶含乃叶阀之人,虽未必就会帮助嬴冲那边,可却绝不会助他。至于谢其,这位看来也暂无卷入之意。

看来需待这场胜负分明之后,参知政事谢灵那只老狐狸,才会有下场的可能。

是因之前的兵部空仓案,被嬴冲吓傻了么?居然就畏首畏尾到这地步。

唇角不屑的微抿,李哲春兴致缺缺的一挥手:“脊杖十五!不得再减。”

此时自有衙役上前,将嬴放鹤身躯按住,施以杖刑。连续十五杖之后,嬴放鹤已是面如金紫,气若游丝,背后则血肉模糊,衣物尽皆粉碎。

李哲春见状,则是笑着来到了嬴放鹤身前:“你可欲招了?”

嬴放鹤‘嘿’的一笑,不愿说话,只是一口含血的唾沫吐了出去。

不过李哲春早有防备,及时避让开来,淡然自若道:“还不服气?倒真是根硬骨头。只可惜,你嬴放鹤背弃武阳嬴,跟随那安国嬴冲,是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看你下狱这几天,嬴冲那竖子可曾理会过你?”

见嬴放鹤默默不言,在闭目养神。李哲春摇了摇头,又凑在嬴放鹤的耳旁道:“本官知你另有仗恃,可那又如何?可知本官为何敢如此么?你们那位国公大人居然已亲自动身,去了秦岭,无论这次河道总督案如何,他都回不来了。还有那百里家,事后也不会许你继续活下去。”

说完这句,李哲春就一阵长声大笑,负手走出了这间大理寺的偏堂,心情似惬意无比。

而嬴放鹤也睁开了眼,目中微透凝重之意。

※※※※

同在大理寺的一间官舍之内,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与大理正方珏,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酒席,菜色还算丰盛,酒也是咸阳城的名酒十里春,可二人都无心于此。

直到一位老皂役匆匆行来禀报:“李哲春又命杖责嬴御史十五,堂上的兄弟不敢留手。不过下堂之时,我等已为他抹好了伤药,必不会伤其根本。”

“伤药?”

嬴长安目光阴冷,注视着这皂役。需知那吃喝之类与药物,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那老皂役也是灵醒之人,见状苦笑道:“二位无需担忧,大理寺几位大人,可不敢让嬴御史就这么平白死在大理寺牢中。且还有绣衣卫绣衣大使王承恩亲自看顾,那百里家想要做什么手脚,不太容易。且伤药是大理寺卿赐下,咸阳市面上最好的止伤丹,喂药与敷药之时,也是廷尉大人亲眼看着。”

——大理寺卿,既古所谓廷尉,所以世人皆以廷尉敬称。

嬴长安这才释然,而后抬手就是千两金票打了过去:“这些银钱,可以给你的兄弟们分了。不过有一言谨告,本官知百里家势大,可若我那族弟嬴放鹤出了事,你等这些人,也休想活下去!”

老皂役将金票接过,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大喜,免不了一番千恩万谢。

再等到这位离开时,方珏猛然将手中酒杯甩在了地上,面上青气闪现:“李哲春此獠,真正是欺人太甚!”

嬴长安看着眼前这位,不禁失笑:“都快六十的人,怎就这么大的火气?他如今也只能嚣张这一时,只需待一个月后,以你我的手段,只会使他更痛不欲生。”

百里长息如被问罪,那么以他们两人的职位,必定会选入案组,彻查河道总督案。

那个时候,他自然有的是办法,为嬴放鹤报复回来。

“且族弟他现在虽是吃了苦头,可日后却会因此得益,跑不掉一个诤臣之名,平步青云可期。我都羡慕有加——”

可方珏却依然是怒意难平,目如幽火,透着隐隐约约的愁意。

“老弟或是在担忧百里家?可那百里长息,无足为忧。今年我秦境之内,湿气甚重,大雨连绵。不止是阳江,这清江沿岸估计亦有水患。我如今倒是可确定无疑,那北方四州必有大灾。你看那参知政事谢灵与王籍,无不都对国公大人恨之入骨,可如今却都做壁上观,毫无落井下石之意,就可知究竟了。这些人,亦心有顾忌,不敢下场呢。”

嬴长安倒是淡定如故,可随即就发现方珏神情,并无太多变化。他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过来:“是为国公大人,外出争夺元机丹之战?”

方珏一声叹息,重新取了个酒杯饮酒:“国公太过莽撞,哪怕要争此物,也无需如此激烈。”

那是以自身为饵,逼迫武阳嬴氏与其决战之势!

嬴长安亦默然,他同样不看好嬴冲这一战。那位国公大人事前都不曾与他们商议,这位只怕不知,他的对手到底是何等样的势力。

“此事国公他,确实太操切了些。不过大人他自有成算,你我且等着便是,想必只需一两日,就有消息传回。”

同样在饮着酒,嬴长安的唇角处,溢出了一似苦笑:“何况大人他,早已为我等安排好了后路,你我二人,真无需抱怨——”

当朝四皇子嬴仇万,这真是个不错的靠山。可相较于那位皇子,他嬴长安倒是更愿为如今的举主效劳。

他也是真心希望,嬴冲这一次能够保住性命,安然回京。

这次大人他如能安然返回,他定要劝谏不可。身为主君者,不可乘危而徼幸。如今嬴冲身为安国嬴氏的主心骨,怎可以身犯险?

岂不知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以来惴惴难安?

二一三章姐妹撕X

同一时间,武威郡王府的水榭之内,一个清脆的耳光声蓦然响起。

“刚才的话,你再说来看看?”

此刻一众的咸阳城贵女,都正汇聚于此,都错愕莫名。

原本诸女或是谈天说地,或是调侃着新婚在即的叶凌雪,使水榭里欢声笑语一片。

可当这声耳光与呵斥声响起之后,这水榭内的气氛,又顿时冷凝到了极致。

叶凌雪面色冷如寒冰,而此时被她逼问的,则是一位十六左右的黄裳少女,此时正抚着通红的脸,泫然欲泣。眼中怒忿,可此时她亦只能忍气吞声:“叶四小姐,不知小女子到底是何处得了您?让您如此折辱于我?”

“何处得罪?”

叶凌雪将玉手笼于袖中,面无表情道:“当着此间众人的面,非议凌雪的未婚夫。这些话,凌雪可不能当做没听见。所以说了,要你把刚才的话,再说来看看?是不敢么?”

闻得此言,水榭内的众女,都是一阵难堪的沉寂。而叶凌雪的三位姐姐,则是神情略显尴尬。

今日这场游园会,乃是由武威郡王府举办,只因再过几日就是叶凌雪的婚期,所以叶家的老祖母循例,将叶家嫁出去的几个孙女儿,以及京中那些与叶凌雪的年龄相近的官家小姐,都请到了府里。一来是为庆祝,二来是让叶凌雪在婚前,最后再与亲眷朋友,欢聚一场。

原本还是好好的,可一当这天无缘无故的下起雨来,众女不得不避入水榭之后,就形势就急转直下。有人开始议论起了安国公嬴冲,之后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一步。

那黄裳少女气息微窒,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眼睛里直掉眼泪。

而水榭内围观诸女,却多有愤愤不平之色。都觉这少女虽是有错,可叶凌雪所为却更过份。

此时竟有人仗义执言:“她说的其实也不算错,那安国公既然都做了,就不许别人说?贪花好色,留恋青楼妓馆,日后恐非是叶四小姐良配这几句,可没有错。咸阳城内谁不知他四恶之首的名声?说他一句怎么了?”

“这些话,其实她也只是为四小姐担心而已——”

“确实,要说起来,冯玉姐姐其实也真没说什么过分之事,就只是提及安国公使人攻讦河道总督。这也是朝中众所周知之事,河道总督被弹劾之事,如今京中沸沸扬扬,谁人见面,不议论个几句?别人更难听的话都说了,安国公大人此举就是诬陷忠良!我听说百里长息大人他为国操劳,主持阳江河道十六年,殚精竭虑,很不容易。”

“何止是诬陷忠良?强抢民女,专横霸道,欺压良善,羞辱朝廷大臣,哪以桩不是实情?咸阳城里都人尽皆知。”

“还有挥霍无度,听说那位借了好几百万金,也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叶四小姐这些话,未免太欺负人了。”

叶凌雪静静的听着,唇角虽是上挑着,整个人的气息,却越来越是寒洌。最后待众人的话音,渐渐静止了下来,她竟微微一笑:“你们既然是如此以为,那就都给我滚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小姐这里,也懒得再接待你等。”

当这句道出时,在场的大半少女,都是面色微变,立时就有人气愤填膺:“我是把你叶凌雪当朋友,今日才赴郡王府约过来——”

“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叶凌雪神情淡然,语音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知夫妻一体?真要与我凌雪论交,那就该明白,如何尊重本小姐的未婚夫。你们这些人既看不起我夫君,那么我叶凌雪又何需待见你等?”

那女子顿时哑然,无言以对。

而眼见着叶凌雪已成了众矢之的,水榭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叶凌雪的大姐叶凌梦,只能主动站出去,笑着解围道:“好了!大家少说几句。凌雪她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性子,让人不喜,诸位可莫要见怪。对了,两月前我家有一头翼龙驹生产,几头小龙驹的摸样很是可爱,姐妹们可欲前往一观?”

须臾之后,这里的众多女眷,都被叶家的三位小姐强拉了出去。只是临走之前,仍有些人不甘心,说话时隐隐刺了几句。

说什么的都有,或说嬴冲纨绔败家,风流成性,迟早会令她叶凌雪悔不当初的;又有说这次嬴冲出城,可能回不来的;还有说嬴冲命不久矣,她迟早守寡。

叶凌雪都当没听见,静静立于原处。而在场也只有上官小青,依然留了下来。

“好大的威风!真是霸气十足。只可惜从今往后,你叶凌雪在京就要茕茕孑立,形单只影了,好可怜的!”

待得众女远离,上官小青就微微笑着,走到了叶凌雪的身侧:“你即便再怎么担忧嬴冲,也没必要迁怒旁人,冲着冯玉儿这个五品小女发脾气吧?”

“迁怒?你想多了。”

叶凌雪柳眉微蹙,回首看着这个曾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女。

上官小青捂唇而笑:“不是么?无所谓,不过凌雪你这个脾气真不好。看吧,便连你那三个姐姐,今日都不肯帮你。”

叶凌雪回思方才的情景,不禁自嘲一哂:“与你无关!”

这个女人,还真是说到他的痛处了。她那几个姐姐,可真没有一丁半点,要与她同进退的意思,甚至还在煽风点火。

记得几月前,她这几位姐妹,还待她亲热无比来着,可如今却冷淡如同路人。

叶凌雪大约能猜到些缘故,这既因她以前,头顶着的那个必将‘母仪天下’的传言,更因父亲与大伯之间的争斗。还有嬴冲,她的三位堂姐,瞧不起她的未来夫君,

可血脉至亲,何至于此?

“还在嘴硬!对了,我听说,你那未婚夫已出城去了秦岭那边?明知武阳嬴氏正盯着他,居然还敢如此,真当嬴元度不敢杀他?当朝国公又如何?他们多得是办法脱罪。”

上官小青说到此处时。又冷冷的一挑眉:“不过那家伙,倒还有些但当。这次如死在外面,你也不用嫁过去了。”

叶凌雪手揉着额角,一声叹息:“小青姐,凌雪我真不知何处得罪了你。可你这样不依不饶,真的好么?”

上官小青闻言微楞,有些不明其意,而后就听叶凌雪说出了下文:“我也听说了,小青姐你已被预定为二皇子妃了吧?可我记得你心仪之人,是五皇子?真可惜呢,如今那位,却已是护国公长女林芷的未来夫君——”

眼见上官小青的面色转青,叶凌雪心里顿时说不出的快意:“不过我可是听说了,二皇子嬴天佑现今在户部观政,勤学好问,待人有礼。不但得百官称赞,更深得陛下欢心。虽说出身是低了些,可也同样有储君之望。小青姐你如今不想着与他夫妻同心同德,却偏要与凌雪这个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你这是单纯还是蠢呢?”

二一四章何需让人

眼见上官小青气机微窒,目露深思之色,叶凌雪又踏前逼进,几乎是脸贴着脸道:“且不说我凌雪的未婚夫还没死呢,即便他真遭了不幸,小青姐难道就意为,我叶凌雪没有一点报复之力?再若是嬴冲他这次回来了,得知你上官小青的所作所为,你说他可会放过不究?日后二皇子得知,又会怎么想?”

上官小青心中微惊,失神后退了数步,然后尴尬笑道:“什么报复追究的,我看是凌雪你想太多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眼看着此女,逃也似的匆匆奔离,叶凌雪才略觉解气。手捧在胸前,得意的笑着。

心想她这么做,可能有些对不住那位护国公长女。可能从今往后,这上官小青都会********,去寻林芷的麻烦。

可她如今,也只能将这祸水东移了,实在没心思应付这蠢货。

且那林芷,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时一朵小白莲似的,可在后面给上官小青煽风点火的,多半就是这一位,当她不知?

而也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雪儿,好一个移祸江东之计,你这丫头可真够坏的。”

“师尊?”

听见这声音,叶凌雪不由蹙着眉转过身,然后果见一位妙龄女冠,正立在她的身后。

“你怎会在此?”

“我也是武威王府的供奉,怎就不能在这里?”

那女冠一边答着,一边目光奇异上下的看着叶凌雪。

“啧啧,看你情形还真不错。修为恢复到了八阶,应该能用一些道法了吧?这次说不定,还真就被你突破了生死玄关。不得不说你那夫君,还真有些本事。”

一年之前的叶凌雪,其实就已站到生死玄关之前,却因冲关失败之故,不但一身武道修为全废,玄修境界也掉落到了七阶元神境。

“那需得我夫君还活着!”

叶凌雪对自家的师尊,冷目以对:“几日前凌雪的信符,是拜托师尊你沿途照看他。不是让你来在这里,与我聊天。”

女黄冠闻言唇角微抽:“话虽如此不错,可你这样好么?师尊我拿的可是武威王的供奉,而非是安国公府家的饭碗。似你这样,人还没嫁出去,就已把胳膊往外拐,不太像话了吧?”

“出嫁从夫,女生向外!我叶凌雪向着夫君,有什么不对?”

叶凌雪却是理直气壮,毫无惭愧之色:“且凌雪拜托的是我的师尊,长生道灵素仙子!而非是武威郡王府的供奉灵素真人。”

“真不知羞!”

女冠闻言莞尔,却不以为然道:“你这样可不好!太强势的女子,可没人喜欢。为师观嬴冲此人,其实心高气傲到了极点。今次这一战,是他复仇之战,所以哪怕他不幸战死,也绝不容旁人插手。事后他若知你插手其间,心底必定会不太舒坦。”

叶凌雪闻言微楞,心想是这样么?再回顾她与嬴冲数月时间相处,发现还真是如此。

那个家伙,确实是强势到了极点的性情。

“不过这样的人,其实也最容易对付不过了。”

灵素仙子一阵吃吃的笑:“你嫁过去后,只需装得柔弱些,必能让他百依百顺。那个家伙,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叶凌雪却依然心系嬴冲的安危,哭丧着脸,摇着女黄冠的手臂道:“谁跟你说这些?师尊你这次不帮我,徒弟可就要当望门寡了。”

女冠哭笑不得,狠狠一个爆栗,敲在了叶凌雪头顶:“什么叫望门寡?你既然欣赏他的才华,那就该对他有些信心才是。怎可能会这么容易死掉——”

随即又螓首微摇道:“秦岭那边,我已看过。根本就用不着位师前去,你根本不知,那小子到底为武阳嬴与天庭,准备了什么样的阵仗手段。不得不说,你祖父挑选孙女婿的能耐,确实不错,只凭能力,世间少有人能及。就是为人太不知检点,以后少不得要沾花惹草,够你头疼了。”

正说着话,女冠忽又一声轻咦,遥目看向了东面的方向,而后一笑:“看来那边的战事已快结束,如今已有玄天境陨落,估计再不久就会有消息,你这丫头也可安心了。”

她在几千里外感应玄天境之死,至少延后了一个多时辰。此时此刻,只怕京里许多大人物,早就已得知了那边的详情。

“玄天位陨落?”

叶凌雪的面色有些发白,嬴冲的麾下,只有一名玄天位。谁知此刻死去的,不是那位安国府的太监副总管张承业?

“定神!”

女冠神情有些无奈,她这徒儿,本来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儿,可如今却越来越显愚笨了。

她干脆手扭住了叶凌雪的耳朵,把徒弟的脸搬转过来,然后指了指亭外。

“仔细看那边!嬴冲真要输了的话,他能这么悠哉游哉?”

叶凌雪注目望去,只见那数百步外,她的祖父叶元朗正负手行走于长廊之中,神态闲适,脸上微含着舒心笑意。

她仔细想了想,随即也果然就放下了心,眸中现出璀灿光泽。

照着她这祖父的性情,真要是嬴冲有什么意外,此时必定会先一脸沉痛的表情到她面前,通知她叶凌雪以后要守寡了。

再若没接到消息,这时候也该呆在书房里,继续等候。

可即然这位,还有心思在这大雨天四处走动散步,那就分明是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总不可能孙女婿死了,这位还能高兴到这副模样?

此时唯独不知,这一战最后到底是如何收场?能使叶元朗开心至此,想必结果超出许多人的意料。

叶凌雪投过去的热切目光,叶元郎自然也感应到了,不过他却完全没有为孙女释疑之意,继续兴致盎然的在这长廊中行走,欣赏着周围的湖景。

在这大雨倾盆之时观园,别有一番意境。

“听说凌雪方才,扇了别人耳光?还将今日请来的女眷都赶了出去?”

叶元郎一边信步从容的走着,一边好奇的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是哪家的女子不开眼,去招惹她?”

此刻能追随在武威郡王身后的,也只有王府总管叶墨生:“是有一位女客人出言不逊,非议安国公,小姐她闻言后将此女当众掌嘴,因此惹动了众怒。最后小姐说你们这些人既看不起我夫君,那么我又何需待见你等?将诸女赶出此园。”

又道:“那女子姓冯名玉,是太常寺部一位六品博士之女。月前她一位叔父,被牵扯入兵部空仓案,今日应当是受了别人的挑拨。”

叶元郎闻言,却不禁一声大笑:“原来如此,打得好!尤其这一句,真不愧是我叶元朗的孙女。既然你们瞧不起,那我又何需待见你们——这火爆脾气,倒真与本王幼年肖似。”

“小姐她的风骨,自非常人能比。”

叶墨生面上微显无奈,有些违心的应着,随即又问:“此事可需老奴处置?一个卑微小官的女眷,竟敢在王府内挑衅我叶家嫡女,真可谓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那可未必,这事是上官家那个小丫头做的吧?无需太过认真。否则倒显本王没有风度,与她一个小辈计较。”

叶元郎笑了笑,浑不在意:“稍后知会嬴冲一声即可,雪儿是他的妻子,也是为他出的头,这件事自然需他来应对。”

叶墨生微一凝思,便也点了点头。这件事让嬴冲来处置,确是再合适不过。

只需再有两个月,以那时安国府的声势,估计安国公大人只需向上官家稍一示意,蔡国公府就会主动先将那对父女捆起来,任由嬴冲下刀。

“可以老奴观之,四小姐她的性情,也确实该改一改了。”

叶墨生又委婉的劝说:“四小姐她如今在咸阳城里,真没几个知心朋友。便是她的几位姐姐,也待她不亲。”

他是真心担忧叶凌雪,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这女子间的事情,本不该由他这个王府总管来置喙多嘴。

“改什么改?这样挺好的。在外野惯了的鹰儿,哪里可能与笼中豢养的雀儿相处得来?”

叶元朗却不乐意,猛一拂袖:“且她既有了这样的丈夫,那又何需去让着别人?受别人的闲气。从今往后,也只有别人来求她让她!”

叶墨生闻言一楞,定定看了身前这宽大背影一眼,先若有所思,而后一声失笑:“王爷之言有理!”

——那位国公大人,既然能够在十五岁时,就已近乎赤手空拳的方式,在朝中打出一片天地。这样的人物,以后大约也不会让四小姐她,受了别人委屈吧?

夫荣妻贵!今日所有离四小姐而去者,日后迟早都将环绕在小姐身边,阿谀奉承,曲意逢迎!

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又何需小心翼翼,去在意那些卑微人物的心情?

“其实本王现在,更想看看嬴家那个老东西的表情。”

叶元朗的心思,明显不在孙女儿的事上,而是满含期待的看着那乌云压顶的天空:“武阳嬴氏的天,快要塌了。不过在临死之前,那位只怕会发疯——”

叶墨生闻言,顿时默契的一礼:“老奴这就遣人去武阳,监察嬴氏动静。”

——整整二十余天位,武阳嬴两大玄天境之一,都战死鼓风山。嬴氏的那位族老若得知,的确会发疯的。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以安国公大人的手段,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那位就这么从容不迫的一步步走来,然后不经意间,就使武阳嬴落入到绝境!

之后数月,那接二连三的后手,便连经历过无数风波诡谲的他见了,也觉毛骨悚然。

这个局面,武阳那个老东西,已是无论如何都掰不过来的。那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奋命一搏。

如此一来,王爷他也可了一心结——

二一五章废物垃圾

鼓风山顶,嬴冲感觉自己快成了驯兽师。自从他说出那句之后,这嬴唯我就彻底没有了理智,仿佛一头蛮牛,一直横冲直撞。甚至都不再注意躲避那些吸血藤,那虎牙枪迅猛狂烈,就似一**永无止境的浪潮,持续不断的澎湃冲击。那一身气元,则似永不会衰减,永不可能有消耗殆尽之时。

嬴冲需要很小心,才能使自身这艘小船,不在这翻天覆地的血色风浪中翻覆。需要全神灌注,才能化解嬴唯我的每一招枪式。

他的速度,已经不足以成为优势。好在他还有着常人难及智慧,此时维持着龙视术的黑白视界,总能先一步,预判出对方的动作。

失去理智,并不意味着这个家伙好对付。此时嬴唯我收枪出枪都已成本能,每一式都千锤百炼,直臻化境,反是毫无破绽。

而此时的嬴冲,竟然还作死的时不时出言,对嬴唯我挑逗讽刺着。

“这就发疯了?是被本公说中?你已心灵有瑕,对自己信心已失,所以不得不弃紫衍神气决,转而去修血灵无极**?”

这一句之后,嬴冲就感觉到嬴唯我的枪势更沉,速度更快,气势也更为狂猛。

哪怕他无休止的使用雷走术,使用惊雷二十四枪的加速法门,也仍是倍感艰难,越来越难以应对,那虎牙枪的枪锋。

可在要这时候正面与这嬴唯我搏杀,绝非明智之局。此时这头血兽,无人能撄其锋。

“本公也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将你击败,败落到连紫衍神气决都无法维持的地步?”

见对面沉寂,嬴冲继续嘲讽的笑着:“不肯说么?不过无所谓,本公大约能够猜到。是夫差吧?你败给了他?就不知用了几招?还记得七年前父亲训斥你,说你狂妄自大,根基浮躁,心性不坚,至少需七年沉淀,才可有与夫差一战的资格,你却很不服气。是那之后,你私自去挑战了夫差?”

“给我闭嘴!闭嘴!”

嬴唯我怒声咆哮,此时他的赤虎甲外,已经缠绕了数十条吸血藤。他嬴唯我的速度,却依然能在这刻再加速两成,终于捕捉到了嬴冲的身影,血牙枪卷刺而出,如血海怒涛般,湮灭一切,然后又发出‘崩’的一声重响。

当枪影交错,嬴冲的‘摘星’甲踉跄着飞退数丈,胸中翻江倒海,口中亦一阵腥甜。而紧接着,他就又觉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正从对面压迫过来。

上古秘武?

嬴冲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就使用云龙隐,使他身影连带摘星神甲,都立时虚化。然后一片犀利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枪劲袭来,带着无尽的血焰,将嬴冲身后近万丈地域,都硬生生的削平了三尺!

嬴冲见状亦是浑身一寒,忖道嬴唯我的这一击,横扫万人军阵都不成问题。

他现在虽毫发无损,可那磅礴浩瀚的枪意冲击,却也让他神念颇不好受。

不过此刻的嬴唯独,既然打不到他,嬴冲也就干脆停下手,双手抱于胸前,继续放着唇刀舌剑;“嬴神通他确没看错你,你这样的渣滓,怎么可能是夫差的对手?”

“一身武道修为近乎全废,所以就去转修了血灵无极?投靠了嬴元度,背叛将你一手养大的义父,逼死义母,就只是为向他们摇尾乞怜,让你能够修成这门烂大街的功法?你还真够废物的,居然能被人吓破了胆。害了几万人命,吸了那么多的血,看来也没能让你强到哪去。”

“住口,给我住口!你懂什么?”

嬴唯我双目赤红,虎牙枪疯狂的向嬴冲抽打过去。不能伤及嬴冲本体,可那强横气劲,却将他两旁的地面,抽到尘土飞扬,地面坍塌。

“你根本就不知,那夫差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个世上,没人能胜得了他!没人能赢!”

“没人?”

嬴冲不由想起当初‘安王’见他时的言语——十九年后,吴王夫差因疏忽大意,死于楚国项羽之手。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夫差虽强,却已压不住天下英杰。

十年之后,6续踏入皇天位境的英杰,至少有二十人之多。

摇了摇头,嬴冲冷笑不已:“我只知嬴神通与夫差三战皆负,却仍屡败屡战,从不气馁。而沙场之上,他可从没赢过我父亲,两战皆败,从此大吴元气大伤,从此与大国无缘。再看看现在的你,甚至都不是本公的对手。”

远处的叶云紫一阵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难道是准备就用这张嘴,击败嬴唯我不成?

看起来还真有可能,她已看到嬴唯我气喘吁吁,一身血焰虽还在燃烧着,可那气势威能却再无法往上攀升半点。

——已至顶点,接下来就该由盛转衰。

这头血兽,已经快被那家伙的话给逼疯。

“所以说了,废物就是废物!不管你装得有多强势,有多乖张,可依然还是个被人吓到功法全废的垃圾。”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时间,眼看三十息时间将至,‘云龙隐’将要结束,便又将邪樱枪架好,准备应敌。

这次他不准备再以虚实变化之法伤敌,对方是武道宗师,这样的方法绝不能再使用第二次,否则就太过冒险。

可就当摘星甲的身影,开始虚转实之时,他却是微微愣神。只见那嬴唯我这次并不对他动手,而是如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猛然往叶云紫的方向急扑过去。

那叶云紫也是措不及发,对面嬴唯我身上虽是捆着数十条吸血藤,可速度依然是快到了毫巅,超出了她的反应极限。

此刻闪避已是不及,叶云紫仓促之间,只能招出了兵器。原本翠皇甲配备的长剑‘翠歌’,此时赫然已变化成一口三丈铁铩(古代兵器的一种,前为长剑,后为枪杆)。

那血腥狂暴的气息,已扑面而至。可叶云紫却毫无畏意,十年苦修得来的战斗素养,使她本能的就先想着该如何御敌,而非是慌张逃遁。

“给我滚回去!”

一声轻叱,叶云紫手持铁铩斩下,瞬时剑气四溢,似如一道宝绿色的飞虹,将那血腥气血强行破开。身周更有无数的吸血藤拔空而起。在她的操控之下,如浪潮般往对面的血兽冲击。

而仅仅须臾之后,双方就似流星坠地般轰然击撞。叶云紫手中的‘翠歌’,在交锋的一瞬间,就已被砸飞脱手。而一双还未完全愈合的手臂,更是被那虎牙枪,硬生生的再次砸断!

叶云紫的身影抛飞,七窍溢血。可此时那嬴唯我的冲击之势,却似分毫未减。依然狂飙猛进的奔行着,甚至还超越过她往后抛退之速。

二一六章早逝之谜

眼见嬴唯我那血腥狂暴之气,已再扑面袭来,叶云紫不禁面色惨白,眼透绝望。

——她不怕死!可却知自己这刻,一旦被嬴唯我追及,那就绝不是‘死’那么简单。

这个人,是要喝她的血,要吃她的肉!只有如此,才能使嬴唯我的血灵无极**,再次恢复到全盛状态。

正因其已濒临绝境,所以无论秦山剑派也好,她父亲叶秋也罢,此人都已毫不在乎,只求先恢复自身,不择手段。

一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个怪物‘吃’掉!叶云紫就觉头皮发麻,心中惊悸。这种样的结局,她宁愿被人凌迟处死,也不愿面对。

“记住了,今日除了赌约之外,你还欠我三条命!”

雷光电闪,嬴冲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叶云紫与嬴唯我之间。摘星甲两丈多的身躯,此时宛如不可动摇的巨山,横亘在叶云紫的身前。

为何是三条?

叶云紫奇怪自己怎还有心思想这些,随即就觉愧疚。她明白嬴冲原本的打算,以更快过嬴唯我一筹·的速度身法,不断的诱使这头失去理智的凶兽虚耗力气。直到嬴唯我无以为继,气力衰竭之时,再图谋反击。

此时每多拖延一刻,嬴冲的胜算就添一分。嬴唯我勃然大怒,却只能徒劳的狂攻乱打。而那些吸血藤,则时时刻刻,都在抽取着这头血兽体内的气血元气,纠缠嬴唯我的身体。

可今日就因她的存在,使嬴冲本来必胜无疑的战术,彻底破产。对面嬴唯我的气力,虽已开始由盛转衰,可暂时仍处于顶峰状态,依然是难以力敌,不可正撄其锋!

而紧接着,叶云紫就见嬴冲的星焰枪,枪刃正微微下垂,引来亿万计的雷电,在星焰的周身汇聚。更有一股金色的,仿佛龙一般的气息,盘卷着摘星甲的身躯。一身气势,仿佛能力拔山河!

而此时在叶云紫看不到的正面,嬴冲的瞳中正泛着金色、

施展了‘龙力术’这门的本命神通之后。他就只觉浑身肌肉忽然鼓起,似有股使不完的力量,蓦然灌注入体内。

不过嬴冲却未分心,几乎全神贯注于‘龙视术’的黑白视野,不断预测着对手的血气走势,下一步的变化。

而也就在嬴唯我的血光,激撞到身前两丈的刹那。嬴冲忽然出枪,这一枪不但气势万钧,更一往无前,绝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一银一红,两杆长枪瞬间交撞,然后爆发出了无数的火花。二人以肉眼难极的速度,交锋了四十余次,最后都不约而同,将力量集中在了一点。这一刹那,天地间又是‘轰’的一声震鸣。地面瞬间下沉了十尺,那排卷出来的罡风,更将叶云紫排卷到了三十丈开外才能立定。

“总算是能捉到你了,这一枪,滋味如何?”

四面席卷的风沙之中,传出了嬴唯我的哈哈大笑声:“你终究还是心软了,跟你老子一样!这个时候,你还去救这个女人?她区区一个小天位,能使我恢复多少气力?”

当那沙尘渐渐消散,叶云紫只见嬴冲的一身银白色神甲,几乎已被嬴唯我的血红枪影彻底淹没。

那血兽似已忘了长枪的用法,只将手中的虎牙当成棍棒使用,不断的怒砸出去。可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裹挟万钧之力。

而对面的摘星甲,却只能强自支撑,不断的踉跄后退,勉力维持着枪架不散。

眼见嬴冲明明已力不能支,却依然不曾闪避挪移,也不用那虚化之术,只与嬴唯我正面抗击对撞着。叶云紫不由双拳紧握,用贝齿死死的咬住了下唇,嘴角溢血都不能自知。

她有心想飞空离去,以免再牵累嬴冲,可却发现嬴唯我枪势,有意无意的遥指过来,封锁虚空,根本就不容她脱离。

而此时在半空中,嬴月儿则有些无语的抚住了额头,心想自己千防万防,结果还是难抵天意!怎么到最后,形势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虽然是看不到那翠皇甲里的叶云紫表情,可却大致能猜到那此女,此刻是何等样的心情。

只需看那翠皇甲头部的千里镜,片刻都不肯离开嬴冲身影,其实就可知一二了。

嬴月儿却是恨不得揪住叶云紫的耳朵大骂,你真当嬴冲真是为救你才这样做?人家是看准了嬴唯我疲态已现,时机已至好不好?你只看那家伙依然是蛮力十足,却没看到此人,其实速度与反应都已大不如前?他这样是谋略,是骗人懂不懂?只是欲以此人磨刀石,磨砺自身的武道而已,与你无关。

再说还有我呢!还有月儿月儿!他嬴冲哪怕输了,也没有性命之险。此刻的嬴唯我,月儿只需一拳,便可将他轰灭!用得着你自作多情?

气哼哼的将手抱于胸前,嬴月儿的面色阴晴不定。有心扑下去,强行接手此战,将嬴唯我直接打灭了事,可却又知这一战,对嬴冲而言至关重要。

这不止是嬴冲一直以来的夙愿,是他的执念心魔,也同样有益于嬴冲的武道成长。

此时此刻,嬴冲已有十成胜算,绝不会容任何人插手——哪怕是她这个女儿也是一样!

心中微叹,嬴月儿只能放下此念。而也就在这时,她忽又心中微动,看了那上方一眼。

只见距离她这里大约两千丈处,正有三道如星辰般的光华亮起,似如光电,横越虚空。又好似在这三道光华之前,所有的时间空间,都不能成为其障碍。

而再当这三道璀璨耀眼的光亮消失,嬴月儿就见那高空中,那头正被嬴宣娘与嬴完我等人围追堵截的巨型风狒,身躯忽然就往下栽落。似失去了力气,生死不知,只能见其背部脊柱处,正好排列着三支长箭,彼此间相距二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落星三叠?”

嬴月儿的眼中,亦亮起了一抹光华,而后忍不住一声惊叹:“真不愧是女武神!”

心想她要是能有这样的射术就好了,前世之中,嬴冲召来的英灵虽非妇好。可父王他一身箭术,亦同样修炼到了极致,距离登顶只差一步。

可惜她的灵魂核心,光只是承载父王与项羽的枪术拳法,就已不堪重负。已没有足够的空间,再为她再添一门最顶尖箭术。

可随即嬴月儿又兴奋了起来,此时千雪的中枢元核,正是由嬴冲模仿九月的武道意蕴,与她联手制成。而在她看来,千雪的实力,其实还有大幅度提升的可能。只需这次嬴冲的武道修为能更进一步,再修成那射日决中的落星三叠,以此为基改进千雪的中枢元核。那时千雪这具机傀,不会比现在的九月差上多少。加上嬴冲许诺的那些零件,她的身体材质,也不会弱于她现在。

——一名实力接近大天位的神射手,哪怕权天强者,亦难忽视。

要是能就此生成灵智,该有多好?

低声呢喃着,嬴月儿目中微现期冀之色。

千雪的中枢元核,材料都与她相同,自己可以生成灵智,那么千雪她也一定可以!

到底会不会呢?

咬牙轻笑,嬴月儿忽然又一个闪身,御空而行。不过片刻,就来到了距离鼓风山,大约四十里远处的地面。

此处赫然正有一座法阵在此,里面是一位面无血色的瘦削青年。看那虚弱不堪,面无血色的模样,已可与嬴冲‘交相辉映’。

嬴月儿见状,不禁柳眉微凝:“郭先生,你可以收阵了。”

此时此刻,已无人能再威胁到安国嬴家的阴阳士与玄修,这座阵自然也就再无关紧要。

“收阵?”

郭嘉睁开了眼,目内依然清澈有神,先望了嬴月儿一眼,就自嘲一笑:“刚好我这里,也快支撑不下去。”

此时他只简简单单一个收阵的手印,就使这方圆百丈内的赤红灵光,都开始散化消失。

可就是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印决,似乎触动了什么,使郭嘉忽的一阵剧烈的咳嗽,直过了好一阵才舒缓了过来。

郭嘉似不甚在意,又专心致志,继续操纵收拢着这些地脉之灵,将之一点点的归入到了地底。

当做完这些之后,郭嘉再抬起头时,就见那嬴月儿,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郭嘉不解,却依然笑意盈盈:“让月儿小姐见笑了,郭某从小身体不好,玄修入门之后才有些改善。”

说完这句,他又若无其事的望向那鼓风山的山顶:“月儿小姐既然能放心至此,那么想必主公那里,也快了结?”

“郭先生你——”

嬴月儿欲言又止,可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而也顺着郭嘉的目光看不去:“是快结束了,最多不过一百息!”

心想郭嘉的身体,一定是有什么异常,否则不至于在十几年之后,就早早逝去。

那本是她父王的全盛之时。麾下文臣武将,俱都是一时之选。不但文臣璀璨,将星汇聚,安国嬴氏,亦渐有天下第一武阀之称。

那个时候,没人能招惹嬴冲,也没人可使郭嘉发生什么意外,可到底是何缘故?

二一七章失魂落魄

ps:下午五点第三更。

※※※※

一百四十里外,嬴元度的脸色煞白如纸。时隔三刻,不但确证了张太玄已经身死,两家数十天位,也都6续陨落消亡。

而此时那暴风之中,就连费惊神,也都已没有了声息,

至于嬴唯我,他已不抱什么希望。既然这个时候没逃出来,那么这位安然脱身的可能,就已小而又小。

而旁边的孙星官,亦是神色灰白。他早已止住了道法,此时只用眼深深往那暴风深处看着。片刻之后,轻轻一声叹息:“龙腾于空,从此之后,此子再不可欺!安国嬴崛起于世,你我两家,日后有的是麻烦。”

道完这句,孙星官就收起了阵坛,然后转身就走,顺便提醒着嬴唯我:“大将军还不走么?可莫要以为你身居左领军大将军之职,他就不敢杀你。难道大将军还以为,那嬴唯我还有机会逃出来?”

嬴元度却犹自不敢置信,这一战最终,竟是他们全灭了局——

半晌之后,嬴元度才反应过来,然后猛一抱拳:“还请孙兄,想办法帮我救出唯我!只要他能够活着出来。那么年前你们天庭所提之事,我嬴氏都尽可答应。”

武阳嬴氏元气大损已成定局,可只要嬴唯我还在,就仍可稳住阵脚,仍可与嬴冲抗衡。

“年前之事?”

孙星官眼神微动,年前之时,天庭曾提出将几人送入武阳嬴氏,以嬴氏族人的身份,安排入左右金吾卫或者禁军六部中供职。

此事对一年后天庭的一桩大事,至关重要——

不过当深思之后,孙星官却苦笑出声;“嬴兄你想太多了!这个时候,便是古时那些混沌金仙也难救得他性命。”

一边说着,孙星官一边踏上了马车。不过就在上车之前,孙星官又忍不住提醒:“我若是你,这时就该想办法,如何防族人叛离,尤其要小心那昔年‘阅微堂’弟子。否则嬴冲那竖子,日后更难钳制。”

此时武阳嬴虽损失了数十天位,可嬴氏还有近三万族人,其中不乏天赋上佳者。

世家大族的底蕴,就在于他们的族人,基本都能够修习世间最顶尖的筑基功法,打下远比寻常武者雄厚的根基。这使世家子弟的成才率,要远超寒门庶族。

嬴氏许多人只需有足够的丹药灵石供应,其实都有望天位。如今无非是因族中的诸多天位,占住了财力,使他们得不到足够的资源而已。

尤其是‘阅微堂’,这个由昔年向葵儿出资建成的善堂与族学,专一收拢嬴氏族中的孤儿与穷困子弟加以照顾,又从各方延请名师教导文武。

五年前向葵儿身死,‘阅微堂’亦烟消云散。可那些出身‘阅微堂’,受过向葵儿接济照拂的赢氏子弟,却天然更亲近于嬴冲。

这些人若叛离而去,武阳嬴氏未必就有覆亡之灾,可却能使嬴冲底蕴大增。后者经历这次大胜之后,也会有足够的财力,供养更多族人,登顶天位。

“阅微堂?”

嬴元度却是默然不语,眼神阴沉无奈。他不是不知这位,可却完全无可奈何。

要想阻止族人叛离,谈何容易?嬴冲那一脉,本就是武阳赢氏的长房,也是族中最核心的嫡脉之一,只因人丁单薄,才从五代之前开始,渐渐失去在族中大权,

可如今嬴冲另立一族,那些族人却都是有现成的借口,追随长房,名正言顺,无人可指摘。

严格来说,那位其实并不算是叛族,而只是将长房之外的族人开革出门——

他要不想众叛亲离之事发生,那除非是将这些人,都提前斩尽杀绝。可如真这么做了,武阳嬴氏不用嬴冲出手,也会自己土崩瓦解。

看着嬴元度魂不守舍的神情,孙星官不禁微微摇头,再懒得理会这位。烂泥扶不上墙,他亦无可奈何。

可就当孙星官踏入马车的刹那,里面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在他眼前闪耀。定目看时,就只见车内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正御剑而出!瞬间着甲,气势凌厉绝伦,已经填充住了他所有的视野。

孙星官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激发了随身一枚灵器,在身周凝聚出了一层层的土元灵障。

可这只能挡住身前这道剑光片刻,在孙星官的的身后,一匹翼龙驹的腹下,也忽然穿出了一人。同样是须臾间就使墨甲覆盖在身,一把铁矛,直接从他的身后处捅入进去,又瞬时一搅,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全数捣碎。

“什么时候——”

孙星官的眼神错愕,不解自己的飞车之中,为何藏有着这两名天位境杀手。可瞬即他就已明白,对方定是在自己施展道法,无法分心之时,早早就潜入到了这车内。只等他将阵盘收起,就可暴起杀人!

众所周知,一位玄修练气士的最强大时刻,恰恰正是他们身据法阵之时。

而方才他心神虽未松懈,可绝大多数心力,还是在关注着那暴风之内,那可能道理的追杀。却全未想到,真正能杀死自己的大敌,就潜藏在他的身侧。

“光明神教!”

看着眼前这具墨甲上的徽记,孙星官的目中隐透不甘怒火,可仅仅就在下一瞬,他的头颅就被那道炽白剑光强行斩下!

嬴元度神情惊悚的望着一幕,接着却是想也不想,直接御空遁逃。倾尽所有的气力,只求远离此间,

他依稀间可感应到身后,那其余三名天位玄修,几乎都是同一时间气息暗灭。这使他更不敢回头,直接就从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枚蓝色灵石,捏碎之后,整个人立时瞬间挪移,至十数里之外。

之后嬴元度又不惜动用损伤命元根本的秘术,在短短十个呼吸内飞驰出二十里之遥,似如风驰电掣。

“逃得好快!”

就在孙星官的尸体之旁,谷云舒略觉讶然的,看着那嬴元度的背影。而后吹弹可破的脸上,略含哂意:“这样贪生惧死之人,居然也能窃据一国二品大将军之位?真正是可笑!真亏他,也是一位大天位。”

“我看此人倒也不是畏死,只是担忧他死之后,武阳嬴氏的形势更难支撑。”

一个青袍人影,此时也御空而至,在谷云舒的身侧落下,声音清冷的问着:“可需我将此人除去?”

虽说那位已跑出了几十里外,可依然还在他感应之内。要想将这丧胆之人除去,轻而易举。

二一八章你可真蠢(第三更)

“用不着,这是嬴冲的麻烦,与我光明神教无关。此人好歹也是身据二品左领军大将军,杀了之后,麻烦太多。”

谷云舒毫不犹豫的摇头,又悠然道:“且法王难道就不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多给他留些对手才好?如有可能,我甚至还想将那嬴唯我的命留下。”

此时的嬴冲,有武阳嬴氏的纠缠,还不足为惧。可一旦这位脱开了身,那就必是大秦国内的一条大鳄,举足轻重,影响朝野。

公孙远止不置可否,淡淡的看了谷云舒一眼,而后就唇角微哂:“不杀也可,随你心意便是.”

谷云舒早知这位性情,并不在意,转而又好奇的问:“里面的那位,还没死么?安国府麾下这么多天位在,又有张承业嬴完我这等强者,要杀那血兽岂非轻而易举?”

“要杀他自然简单,可他们并无围攻之意。似有人在那鼓风山巅,独战嬴唯我,不容旁人插手。那位阴阳士以暴风将鼓峰山附近几十里全数遮蔽,安国府之人亦不欲我等靠近。本座既不被待见,那也没必要再在里面待下去。”

公孙远止随口解释:“不过大祭司倒是还在里面,欲一窥那山顶究竟,到底是何人能与血兽放对。不过我不看好他,那位阴阳士实力不俗,不会给他机会。”

当这些话道出时,公孙远止浑不上心,可谷云舒却是吃了一惊。

想到这独战那嬴唯我之人,莫非就是那嬴冲?是了,定然是他无疑!

——能令安国嬴那诸多天位,都甘心听令成全的,也只有此人了。且以那位安国公的性情,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必定会想办法,亲手斩下嬴唯我的人头。

可他竟然已有了这样的本事,能够与那头血兽正面抗衡?

这多半应是用了些别的陷阱手段辅助,可即便如此,也够让人吃惊的。如此说来,当日在国公府中,其实并非是嬴冲全部的实力?

有心说起事,可谷云舒随即就又想起了她当初在安国府,对嬴冲发下的誓言。

除非是教中另有人发觉,或者真相传开,否则她永不能向旁人提及,不能对比人说那位的真正面目——一个以十五岁之龄,身证中天境的盖世英杰!

她现在倒是真希望,那位大祭司能够突破封锁,窥得里面的详情。

以如今安国府的势力,嬴冲再隐瞒自身修为其实已无必要。他既然这样做,必定是有所图谋——

※※※※

虎牙枪再次呼啸着怒砸而来,嬴冲力不能支,摘星甲不得不再次踉跄滑到了十丈开外。

此刻他一身术法凝聚出的‘龙力’,已经就被嬴唯我打散,不得不再次施术恢复。

不过嬴冲浑身肌肉,却都已开始了抽搐,隐隐刺痛。

毕竟是以术法借来的力量,并非嬴冲己身所有。且他现在本体,也还只是一个区区八阶武修而已,只比同境修士强上一些。激战到此刻,他一身肌体已经难以负荷。

可即便如此,嬴冲也依然是毫不动摇,倾尽自己体内每一分力量,每一分元气,与嬴唯我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并不一定每一枪都要硬挡不可,只务求将自身习得的枪术,舒展到极致,在嬴唯我那排山倒海般的枪锋下,穷尽一生所学,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这是与霸王枪内截然不同的战斗,而是真正穿行在生死之间,跳跃在刀锋之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彻底败北,一个应对失措就会使他性命终结,哪怕嬴月儿,也来不及救他——

“还记得你小时候么?你这小子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当时我还笑你来着,”

与嬴冲相应,嬴唯我越来越挥洒自如,也越来越是自信。

“可等你长大以后,我与义父可都没想到,你会变得那样的心狠手辣。只可惜了,你终究是本性还在,还是跟你那父亲一样的蠢不可及!”

又是‘锵’的一声闷鸣,嬴冲手中的星焰枪几乎脱手,口里也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团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仙元神甲‘摘星’,换成等阶低一些的墨甲,只怕都要被嬴唯我震散了骨架。

不过他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越来越不堪。不但一身气力,都快被击溃,也因浑身肌肤崩裂,口中吐血之故,吸引了数十条吸血藤的‘关注’。

尽管‘摘星’甲内外封闭,外表并无伤口。可他身上的伤势,迟早会将要这些吸血藤引来。

不过到这时刻,也是该结束了。他虽有心以这嬴唯我做自己的试金石,继续印证淬炼自身武道,可这一身**,却已快濒临崩溃。真要落到一身血肉崩解的境地,那就真的是愚蠢透顶!

好不容易等到这咳血稍停,嬴冲又深深一个呼吸,这才轻笑出声:“蠢不可及?你是在说你自己?你嬴唯我,好似忘了什么?怎就不感应看看,这周围还有什么变化?”

此言一出,赤虎甲内的嬴唯我,就已面色微变。他周围风暴仍在继续,毒雨还在肆掠,可武阳嬴氏与天庭两家的天位气息,此刻却都已荡然无存。

一个都没有!包括了张太玄,也包括了那费惊神——

甚至之前,那两位在万丈云空之上大战的两位权天境,此时也再没有了声息。

只有嬴冲麾下,高达十位的天位修士,在四面八方,远远窥看着。

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确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从这里逃离!

“所以说了!你嬴唯我还是个废物,即便你投靠了嬴元度又如何?那武阳嬴氏,迟早要毁在本公的手中!修了这血灵无极**,还是难免一死。”

趁着对手气势稍滞,嬴冲努力的喘息着,试图恢复,口里则继续笑:“你在后悔了?悔不当初?”

虽是隔着一层墨甲,可嬴冲却能感觉到嬴唯我的悔意,至于到底是后悔没能及时逃走,还是未能将他斩草除根,又或为五年前那次背叛悔不当初,他就不得而知了,也无需得知——

倒是对面的一身气势,还有那气力,越来越是衰落。那虎牙枪砸来的速度,至少比之前消减了一成。

而就是这仅仅一成,就令嬴冲感觉压力大减,轻松了数倍。不过他心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野兽临死之前,往往也是最疯狂之时!

“你可真蠢,被人说几句,就发了疯。”

对面的赤虎甲内,传出了一声闷雷般的低沉咆哮,嬴冲却仍不知收敛,语气反倒是更显傲慢,对嬴唯我轻蔑之至:“你今天逃不掉的,终究还是要死在本公手里。怎么样,要不要弃械投诚?只要向本公跪下求饶,本公说不定就能饶了你性命。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就赌一赌本国公现在的心情如何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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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章生死之决(第四更)

“求饶?”

嬴唯我却‘嘿嘿’的冷笑,带着绝望与歇斯底里,之仅仅片刻,嬴唯我就又一声咆哮:“杀了你!”

那音浪排开,震荡数十里方圆。而那赤虎甲外,赫然也爆出了无数的血雾。身影动时,嬴唯我人甲都化为血影,嬴冲只抵挡了一击,就已感觉承受不住。被那巨力冲击,内脏肺腑几乎被震碎。

幸在他早有准备,身躯滑退三尺,及时将嬴唯我这一枪化解。

“化血**?”

嬴冲眼瞳微凝,而后就又现出了兴奋之色。化血**是《血神经》内一门自残根本的神通,且效果超出同类法决。可将一身数十年的寿元,都聚于一次爆发,使自身的实力飞跃一到两个层次。

可此时在这庞大压力下,嬴冲却非但不觉惊恐,反而是战意激昂。

一银一红,瞬时光影闪烁,激撞交锋了足达二十余次。连续的铿锵声响,也因高度重叠之故,仿佛化为一声。

仅仅接到第二十三枪的时候,嬴冲手中的摘星,就已快把持不住。虎口溢血,四肢酸胀。

也就在这时,赤虎甲的甲身之外,赫然现出了一个个无比诡异的符文。使虎牙枪扫荡之处,一片片的虚空寂灭。

“雷走!”

嬴冲一声轻哼,身影瞬闪后退,却依然未能完全避开这式诡异的上古秘武,摘星甲的臂甲,几乎被那虎牙刺穿。本来坚不可破的甲胄,此刻竟是完全无法抵御,抵抗那血色枪锋的刺击。

——这还是交战以后,摘星甲第一次受创。

而紧接着那嬴唯我又是一个瞬闪,出现在嬴冲身前,赤红的枪影,又一次带着那湮灭之力,呼啸而至。

嬴冲先是双眼微眯,接着却有笑了起来。他知晓嬴唯我之意,是打算是旁人来援手之前,与他同归于尽。

这位也确实能够做到,如此近的距离,快到了极点的枪术。哪怕是他那位得了广成子传承的仙姨,都难将他救下。

而在笑声之后,嬴冲的一身气力,也在这刻全数爆发。死亡的威胁,并不能使他畏惧屈服,反而进一步,使他体内所有的潜能,都在这刻被他提聚掌握。

接下来嬴冲不再去抵挡,同样一枪刺出,一往无回!

——夺命三连环之夺魂!

二人对刺,嬴唯我那诡异血枪,瞬间就又撕去摘星之外大片的鳞甲。不过嬴冲运用‘夺魂’时身影下沉的动作,也是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本身要害。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星焰长枪,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同样穿刺到了嬴唯我的胸前。邪樱在枪身之上流淌着,瞬间使星焰的枪尖处,又包裹上一层黑色。

那嬴唯我淬不及防,****竟被直接透穿,随后一大片的血气,都被邪樱汲取夺走。

“给我去死!”

再一声咆哮,嬴唯我根本就来不及去理会自己的伤势,就又再一枪刺出。只因此时,嬴冲的星焰枪,已早早横越虚空,穿行而至!

——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仍旧是对刺,无论嬴唯我,还是嬴冲,都无防身之意。那一银一红两道枪影,竟然是如平行线般的交错而过!

而后血液喷洒,嬴冲整个左肩连带喉侧,都被那虎牙枪给轰碎。显现就被轰断了脖颈。不过他的邪樱,却也再一次,透入到了嬴唯我的心脏之内。

身被重创,嬴冲的意识昏眩,可却一阵哈哈大笑不止:“有意思,再来!”

摘星甲外狂风四起,星焰枪则似如流星,以不死思议的速度,第三次穿刺往前。

——夺命三连环之升仙!

那嬴唯我目中血红一片,也是想不想,就亦第三枪疾刺!使那滔天血焰,隐约在他身后聚成了一头巨虎,戾气深重,爪牙锋锐,

——血灵无极,赤虎噬天!

两道枪势,再次在空中交错。嬴冲却是眼睛眨都不眨,瞳孔里全是疯狂与执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哪怕天塌地陷,哪怕身亡在际,这一枪他都不会收回!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看是那虎牙枪,先刺穿他的心脏,还是他手里的摘星,先搅碎对面嬴唯我的脑袋1

三十丈外,叶云紫则是错愕难当的看着这一幕,心想怎会如此?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嬴冲明明已有诸多强者为奥援,明明就能够轻松将这嬴唯我解决。可最后却为何会选择如此激烈的方式,沦落到与这亡命徒,以命搏命的地步?

简直就是愚蠢透顶——

心中暗骂着,可叶云紫的眼眸,却是完全失去了焦距,只瞳孔里隐约散着微光。

她知这一刻,嬴冲那骠勇无畏,悍不惧死的身影,已是深深印入到自己的心灵深处。

永生永世,都难遗忘!

而此时周围的诸多天位,早在二人第一枪生死对决开始之刻,就已纷纷飞空而至,意图阻止,却都来迟一步。

光阴如电,只是三百分之一眨眼,两道枪锋都已各自刺到了对方的身前。二人的枪势,看似都岿然不动,锐气十足。可嬴冲的眼里,却已现出了笑意与嘲讽。

他看到了,看到了嬴唯我的动摇!

——那可能只有一丝丝不到的迟疑与畏惧,却使得那虎牙枪的枪势,不再那么凌厉,不再如之前的迅疾,也不再似嬴唯我鼎盛之时的可怕!

而下一刻,就是‘轰’的一声炸响,嬴冲的星焰枪,再次穿透了赤虎的胸甲,也将嬴唯我的头部捅穿!

接着又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嬴冲让开了自身的要害,任由虎牙枪将摘星甲的左腹甲片撕碎。

到了这一刻,嬴冲是再压抑不住心绪,一阵狂声大笑,只觉无比的快意,酣畅淋漓:“你怕了,你还是怕了!嬴唯我你果然是个废物,垃圾,渣滓!”

“当年你被夫差吓破了胆,今日又不敢与本公以命搏命,你说你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软蛋,你跟我装什么横——”

此时嬴冲每说一句,他的摘星枪,就会狠狠抽打那赤虎甲一次,使无数的碎片纷飞,血光四溅。

嬴唯我被他捅穿头颅,虽因血灵无极**之故,一时不至于死,却再无法操纵赤虎反击。只能任何嬴冲抽打鞭挞着。

“不是要与本公同归于尽?可最后你怕什么?这一枪捅过来,本公就与你一起死啦!最后到底在想什么,在想着向本公求饶?对不住,本公麾下,绝不收你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

“可还记得十岁我武脉被废那年,你跟我说了什么?说废物,一个手指头就捏死你!可现在谁是废物,谁捏死谁?”

“投靠了嬴弃疾那老东西,你从此前程似锦呢,可看你现在的卵样,似乎也没强到哪去?”

“嬴神通看错了你,可嬴元度他也一样看错了你!”

“起来啊,再起来啊?你不是号称血虎,打不死的血虎嬴唯我?再跟我再战上一场?”

一连数十击打,嬴冲几乎就用星焰枪,将那赤虎甲抽成了碎片。双手亦被那反震之力,震到虎口与臂膀,都血液淋漓。

然后嬴冲越来越平静,从嬴神通身亡之后开始积蓄他胸中的压力,怒火,郁恨及疯狂,都渐渐宣泄一空。反倒那神情气爽,痛快惬意之感,又使他沉醉,

而就当嬴冲枪势稍停之刻,嬴唯我的身影,就再一次化为血光飞空而去。此人伤势已更为沉重,意识根本无法恢复,此时逃遁只是本能,本能的要离嬴冲越远越好!

嬴冲冷笑,他也不去追,直接把手中长枪掷出,精准无比的将嬴唯我那肉团一般的身影,强行钉在了地上。而那附体于星焰之上的邪樱,则在顷刻间,就将那嬴唯我的残余血气,都全数抽尽吸干。

彻底了结了此人,嬴冲就觉一阵浓郁的疲惫感袭至。也直到这刻,他才惊觉自己先前的疯狂之举。

面色变幻着,嬴冲最后自嘲一笑,一个意念,将摘星神甲收起。

现出了身躯之后,他先是看了距离他最近的叶云紫一眼。这使后者吓了一跳,之前嬴冲最终胜出,固然使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可之后嬴冲的歇斯底里与疯乱,又让她害怕好奇。

嬴冲却没怎么在意叶云紫的反应,之后又把目光,扫向了那如群魔乱舞般急扑过来的吸血藤。

——之前这些藤蔓,是他的克敌利器,至少牵制住了嬴唯我,至少两成的实力。

可到现在,此物却反而成了他自己的麻烦。现在他一身伤痕累累,正是这些吸血藤们,最喜欢的可口食物、

幸在只片刻之后,张承业就已首先赶至,带着他的身影冲飞而起。接着是嬴完我嬴宣娘与嬴月儿。

嬴冲心中微松,就又感觉自己的意识,竟又是一阵昏眩。

情知自己只怕就要昏迷在即,嬴冲忙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吩咐:“我昏睡之后,安国嬴氏一切大小事务,都由郭嘉郭先生代为主持。离开之前,尽量毁去此间的痕迹。那光明神教夺取‘元机丹’之事可以配合,却无需太尽力,一定需避免伤亡,也不得与绣衣卫及皇家之人正面为敌。还有京城,尽快将这边的消息,通知嬴长安等一众人等——”

他接下来还想再说些事情,可眼皮却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人事不醒。

而在他身前,嬴完我与嬴宣娘都面面相觑,眼里既有埋怨,也有苦涩,可更多的还是内疚。

二人谁都没能想到,在嬴冲那轻狂不羁的外表下,藏着如此疯狂的情绪。这五年之间,嬴冲背负的压力,竟是沉重至此——

二二零章此情追忆

就在鼓风山一战彻底了结的一个半时辰之后,咸阳城嬴长安与方珏,依然在大理寺那那间厢房内端坐着。

夜色渐深,二人却都是泥塑的菩萨般沉默枯坐,不发一语,亦无离去之意。桌上的酒菜已换过了数次,却都是纹丝未动。

直到一只可日飞万里的六翅迅鹰,从旁边窗户的缝隙里穿飞入内。嬴长安才‘活’了过来,身手敏捷的一只手将那疾飞过来的鹰儿抓住。又以娴熟到超人想象的手法,将那竹筒的信笺取出。

打开一看,嬴长安就微一愣神,然后脸上就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六翅迅鹰是由夜狐培育,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可这上面的文字,未免有些夸张了——

“是国公大人的消息?那边的战局,到底如何了?”

方珏对这份消息,也同样是望眼欲穿,等候已久:“到底是嬴是输?国公大人现在可还安全?”

只要嬴冲还在,那么这一战哪怕输了,安国嬴氏也不会就此倒下。

嬴长安却不答话,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端起了身前一杯酒,直往嘴里灌下,而后才一阵哈哈大笑:“如此战绩,神乎其神,当浮一大白!”

方珏心中微松,就知这必定不是什么坏消息。不过他却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战绩,能当得起‘神乎其神’四字评价?

好在嬴长安被他的目光逼迫,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信笺丢了过来:“此战国公大人以自身为饵,引武阳嬴氏与天庭四十余名天位入府。再以天位阴阳士做法,招出暴风毒雨,使之全灭。嬴唯我,张太玄,费惊神三大玄天位,都悉数战死鼓风山,尸骨无存。”

方珏灰白的眉头不禁一挑,却仍旧按捺着心情,将信笺所有文字,一句一句的仔细看完。良久之后,他胸中的焦灼担忧烦躁之意尽去,只剩下了喜悦:“好!好!此战大妙!振奋人心。国公大人他,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虎父佳儿!如此一来,我安国嬴氏全盘可活!”

这一战之后,他们安国嬴氏才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有了这样的威名,不难吸引那些豪杰名士,与那些真正的人才投效。

朝中有能力有远见的小世家与寒族官员,也会真正将安国府纳入到视野中,投靠依附。

最重要的还是财力——他深知赢氏族中详细。不出意料,这一战之后,安国府的财力,必会较以往丰厚数倍。

“谁说不是?”

嬴长安笑盈盈的吃着酒菜,这菜虽已冷了,可吃在嘴里,却反而更胜似美酒佳肴,滋滋有味:“如此一来,老夫倒也可放心了。这提心吊胆的滋味,真不好受。只是大人此举,还是太冒险,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待大人回京,老夫都定要劝谏不可!”

之前嬴冲底蕴不足,不得不以身犯险,可今日之后,就再不能如此了。

见对面絮絮叨叨的模样,方珏不觉失笑。今日这位,一直都比他镇静从容得多,可其实嬴长安心里的压力,担忧,一直都不比他少吧?只是之前克制住了而已。到了这时,反而比他更失态,

而思及此处,方珏便又神情一肃,慎重的端起了酒杯:“为国公大人贺!”

嬴长安的神情微凝,心潮澎拜,而后也同样郑而重之的举杯相应:“也为贺我安国嬴!为吾等贺!”

安国嬴氏大兴,他嬴长安的抱负,他的雄图壮志,才能得以施展——

二人饮尽,方珏就又拿起了几个菜碟,放在旁边食盒之中,又端起了酒壶往门外行去。

嬴长安先觉诧异,而后恍然:“你这是要去找嬴放鹤?他有伤在身,可喝不得酒。”

“我知道,可正如你言,闻得此讯,怎能不浮一白?他是嗜酒成命之人,只怕见面之后,一定会嚷嚷着非要喝一杯不可,”

方珏失笑,健步如飞的继续走着。他是大理寺正,可以自如出入于这里的刑狱之中,带些酒菜进去不在话下。

“他在牢里孤身一人,想必等得比你我还要心焦,我就不陪你了。”

“扫兴,你去便是!等到他升官之时,老夫必要他在轻云楼,好好请上几桌不可!”

嬴长安哑然失笑,而后待方珏离去之后,又开始失神。想起几日之后,就是嬴冲的大婚之期。

——这场婚事,无论如何都需大办不可!要展出安国府的威势。可只凭他们两个的夫人,他有些放心不下。

※※※※

襄国府,王籍立在火盆之旁,眼神黯淡将手中一****帕,丢入了到了身前火盆里,然后这么眼神灰败的,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火焰燃起。

旁边的一位女子见状,不由错愕不解:“国公大人,你这是为何?”

他记得此物,是王籍最珍视有加,爱如性命之物。可此时的王籍,却任由此物,被那火焰无情吞噬,燃成灰灰。

“还能为何,此情可待成追忆了而已——”

王籍面色有些发苦:“我王籍正室空悬,等了她整整十年之久。可如今她就要嫁人了,甚至都已记不得我。既如此,留之何益?”

那女子一听,就知这位说的是叶家四小姐叶凌雪,心想这锦帕原来是那位之物,怪不得之前王籍如此重视。

又不禁腹诽,十年之前,叶凌雪才只是五岁吧?当时的王籍,则已十四,已经略通人事了。

居然为一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女孩,专情至今。不得不说,她家这位国公大人还真够可以的,口味也颇为独特。

再仔细想,这家伙诱骗她的时候,自己才几岁,十岁不到吧?半懂不懂的时候,就被他追到手了。

“可我前些日子,还听大人自信满满,说什么意中之人,夺来就是。哪怕是师弟,你也不会让的。小小安国府,如探囊取物。”

女子很是不解的问:“怎么好端端的,就又说此情可待成追忆了?”

“你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籍瞪着眼,狠狠的回过头,却见那女人眼中,毫不掩饰那讥讽与幸灾乐祸,顿时心中发虚,有些无力道:“菱儿你又在生我的气?”

这位名为卫菱纱的女人虽是他的八房妾室之一,可其父却是一家大宗派的太上长老,便是他也不能随意呵斥。

“难道不该?”

卫菱纱挑了挑柳眉:“其实我倒是更好奇,能将我夫君逼到这地步,不得不放弃一生挚爱的安国公大人,到底是位何等样的英雄人物?贱妾真想当面感激他呢——”

自嫁来襄国府的几年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王籍如此狼狈之时。也头一次知晓,王籍会对一个人如此的忌惮。

二二一章四十耳光

“你胡说什么?”

王籍一声轻哼,脸色发青:“本公只是暂时奈何不得他而已,最多四年之内,本公必要他好看!”

可一当想及四年之后,叶凌雪估计孩子都已生下一堆了,他又觉丧气,心如死灰。

这场痴恋,看来注定是没有结果。他知道叶四小姐的性情,哪怕是他杀了嬴冲,叶凌雪也不会选择再嫁。

不过他倒不会以为,四年之后嬴冲就会丧命。只看这次鼓风山那家伙应对就可知,此子对于元机丹,根本就毫不在意。

卫菱纱见状,倒也没再出言嘲讽打击这位了,只是眼珠微转,想到嬴冲那样的人物,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一见不可。

——那必是一位不逊色于她丈夫,甚至更胜一筹的英杰!

王籍却浑然不觉自己妾室心思有异,神情有气无力的问着:“行李都准备的如何了?”

这是想要岔开话题,他不打算说叶四了,这是他心中的疮疤。

“听管家说已经差不多了,最多还有两天。”

那边卫菱纱,也是魂不在舍的随口答着:“话说回来,你真准备回襄阳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这咸阳可比襄阳好玩得多。”

“不灰溜溜的回去,难道还要留在朝中,被人嘲笑围观?”

王籍依然未发觉又异,神情依然颓唐消沉:“与其站在明里,被他防备针对,倒不如先隐到暗中,等待时机,”

他算是看透了,只要他还在咸阳一日,那个家伙就绝不会放弃算计自己与襄阳王家。

而此时王籍的眸中,又闪过一丝精芒。心想师弟啊师弟,这次我二人的过节,可没这么容易就了结。

退回襄阳,可并不就意味着他王籍,承认失败。

现在的嬴冲几无破绽,安国府则小而强悍,难以真正撼动。虽也不是没处下手,可却难以动摇嬴冲的根基,所以如今时机未至。

真正出色的猎手,都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能对猎物一击致命之时到来。

※※※※

同一时间,城东李副都御史府。夜色渐深,可城内依然是大雨磅礴。

当李哲春心情愉悦的从马车之上走下时,却发现门口处,有一个他熟悉之极的富态人影,正在那五级台阶之上矗立着。

那人穿着一身金黄袍服,身份尊贵不可言。可这刻竟不入府躲避,就这么外罩着蓑衣,站在门外淋雨。直到他到来之后,才目光略有不善的往下方看来。

这位周围也没几个随从,只有寥寥四名带刀护卫,大雨之中身躯却都如精铁铸成,一动不动。

“王爷?”

李哲春微觉吃惊,忙疾步上前大礼拜见,然后又目透怒火的扫向周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当奴才的?怎就不知将殿下接入府?”

周围的管家与门房等诸多奴仆,闻言都是哑然无言,有几位意欲解释,却被李哲春凶横的目光逼迫,不敢说话,

“也不关他们事,是寡人执意要在此处等你。”

福王的声音,略显冷淡:“今日本王来你这里,是只问一事。是何人让你自作主张,拘拿嬴放鹤下狱?又无故施以酷刑?”

李哲春闻言,却觉一阵懵懂。

此事他在大朝会的数日之前,就曾特意向福王请示过。那时福王一言不发,不置可否,而他按照以往的经验得出结论,则以为是这位已经默认——

心中暗觉古怪不妙,李哲春略略筹措了一番言辞,才小心翼翼的回道:“那日下官请示过殿下,并未得殿下答复,便自作主张了。”

可就在李哲春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是‘啪’的一声清脆重响.当那火辣辣的痛楚传来,李哲春就彻底惊呆。可这仅仅只是开始,紧随其后,福王就又是第二掌扇过来。

这时李哲春已能反应,却不敢抵抗,只能任由福王狠狠抽打。而后者身体虽肥胖,动作却有力而敏捷,连续四十个耳光,都用不到小半刻,也未喘过气。

直到李哲春的面上发肿,唇角处地溢出了血丝,这才止住。

停下之后,福王冷冷的看了这位一眼,就又拿出了一面锦帕擦着手。刚才他用力极大,手上也沾了不少唾沫鲜血,让他颇为恶心。

而接下来这位语声,也是慢条斯理:“可知我今日为何打你?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李哲春被门前自家众多奴仆所注视,只觉颜面无存,恨不得钻入到地里。好在现在已入夜,接近宵禁之时,街上行人并不多。

不过想必到第二日,这事必定传遍咸阳。

“殿下这些巴掌,是打给安国公看的?”

李哲春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其实他如今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殿下是责下官下手太重,私报公仇?”

“嗯!还不算是太蠢,需记得本王,这是在救你的命。”

福王一声冷哂,却又略含无奈:“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为何如此?说与你也无妨。今次鼓风山之战,嬴冲大胜,武阳嬴氏二十余名天位全灭,嬴唯我陨亡。且另有一家江湖势力,损失更胜于嬴氏。而安国府上下,则几乎毫发无伤。”

李哲春几乎惊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福王。他心中感觉这简直是在做做噩梦,可脸上的痛苦却不能作假,也知从对面这位口中吐出来的消息,决然是真,不容他怀疑。

“可是殿下,可——”

“可什么可?你是想问,即便如此,也无需对你当众责打是么?”

福王将染血的手帕,丢到了一边:“就在这两日,咸阳城里的粮价,已经上涨了一成。而这还仅仅只是咸阳附近。”

李哲春一时不解其意,皱起了眉头。他想不明白,咸阳城粮价上涨,与自己被揍又什么关联?

“不明白?也对,若不是本王无人可用,怎么会用你这蠢货!”

福王哂笑出声,接着是再无停留之意,径自往他停在不远处的王府座驾行去:“那百里家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插手了,尽早脱身为妙。虽说是现在还没法确定,不过他们家贿赂你的银子,都要尽快抛开干系!无论是退回也好,还是捐献也罢,哪怕丢到大理寺门前都成。否则便是本王,也救不得你性命!此外再准备准备,你这次染上一身骚,无论如何都难脱身。若然运气不佳,北方阳江沿岸真到了那地步。那么以嬴冲那小子的性情,不在你身上出够气,是绝不会罢休的,你如今怎么对嬴放鹤,他日后就会怎么待你,少不得有顿苦头吃。右都察院也趁这段时间尽早安排,你这位置,那时怕是保不住。只看最后能否使他消气,容你左迁他职——

说到这里时,福王已在车里安坐,隔着窗户再冷冷看李哲春:“如今你我最好是祈祷!祈祷这北方大雨能够停下。阳江那些堤坝是什么模样,你身为右副宪,比我更清楚。如今之所以都安然无事,是因前任河道总督李春遗泽。百里长息那厮太放肆,手也伸得太多,哪怕这次有惊无险,也必遭众怒。”

这位来的突兀,去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根本就不顾李哲春的挽留。

而当这位的车队离去,李哲春也顾不得被扇青肿了的脸,孤身立在雨中,只觉浑身发寒,额头则冷汗涔涔。

他已经明白了几分,心想这雨要是不停,只怕这绝不是自己,再向嬴冲跪一次,就能够解决。

——北方大水,难道会是真的?前十几年不都没事么?怎会如此?

二二二章三杯足矣(第三更)

同一时间,在咸阳宫内御书房,天圣帝放下了手中绣衣卫的奏章。△面上含笑,似激赏,又似欣慰。

“朝天,去给朕去拿壶酒来!”

他语气不容置疑,可米朝天闻言后却仅只白眉微扬,身躯纹丝未动:“陛下你饮不得酒。”

不但喝不得酒,便是那些荤腥之物,每日也最好是限量。否则那旧伤每发作一次,便减寿一载——

“只是浅酌而已,三杯足够。”

天圣帝莞尔,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奏章:“看到这样的好消息,岂能不饮上一杯,以示庆贺?”

米朝天面无表情的扫了那御案一眼,而后轻声一叹,镇重其事的问;“果是三杯?”

“三杯足矣,待朕与冲儿都大仇得报,再喝个大醉不迟!”

天圣帝笑出了声,竟是气度爽朗豪迈似少年之时,又感叹道:“葵儿她如地下有灵,此时真不知会是怎样的高兴。”

米朝天微微动容,不过却又一声冷哼:“陛下能三杯满足就好,可不要得寸进尺了。”

至于那‘大醉不迟’,米朝天只当没听见,那除非是他不在了。

书房之外自有服侍的太监宫女,故而米朝天只是走出门吩咐了一声,就又转回了书房。

而后就见天圣帝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着书案,直到许久之后,那酒被送到了他案前,天圣帝才回过了神:“武阳嬴氏重创,天庭实力大减。朝天,接下来这一步,你说朕该怎么走才好?”

米朝天心知其意,费惊神与张太玄二人之死,固然是使绣衣卫那边压力大减。可接下来天圣帝的每一步,仍不可行差踏错,只有如此,才能挽狂澜于既倒。

也只有他们这些,身处大秦风暴中心之人,才可深深体会,这次安国公大人,为天圣帝带来了怎样的惊喜。

双方的势力胶着,如今每一个筹码的增减变化,都可左右天平。而新近崛起的安国嬴,无疑是份量十足,可以左右大局。

至于天圣帝的询问,他却不怎么在意,这位其实早已有定见,无需他来置喙。

“建言献策,陛下该问刘雪岩刘先生才是。”

虽是这么说着,可米朝天接着就又道出了‘不过’二字:“不过奴婢以为,武阳嬴氏既已被安国公大人重创至此。那么这个在宛州的钉子,无论如何都该顺势拔了才是!”

宛州紧邻雍,扼北部诸州之咽喉,有良田一百三十万倾,民户二百余万,可供养大军六十个镇。

无论从何种意义而言,此地都至关重要。

“武阳嬴氏么?”

天圣帝不置可否的一声呢喃,而后就手端着酒杯,冷冷笑了起来:“那个老东西,他也有今日——”

那语中浓郁道化不开的恨意,竟令这烧着火盆的御书房,气氛仿如寒冬。

米朝天抬眼看了天圣帝一眼,就又重新阖上,毫无意外。

向葵儿是天圣帝至今为止唯一挚爱所生,也是他最喜爱也最欣赏的孩子。正因此故,陛下对那嬴弃疾深通恶绝。

天庭与武阳嬴氏之间先顾何者,米朝天根本不用去细想,就能回答。

陛下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太久,久到连他也不忍拂逆。

——哪怕明知那天庭更为危险,近日在暗中的动作也更频繁。

“那就是武阳嬴!”

天圣帝将这杯酒,缓缓倒在了身前,这是祭他的葵儿——

而后天圣帝的脸上,又现出了笑意:“米伴伴放心,朕知轻重。且这一次,可能都用不到朕出手。冲儿他可是从小到大,都不曾让朕失望过。”

※※※※当嬴冲再次恢复意识,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那辆飞车里,

一睁开眼,那边嬴月儿就已察觉,回过头眼神怪怪的笑着:“醒来啦?恭喜了,拼命三郎,新年以来第一次哦?”

嬴冲不由无语,想起了去年自己昏迷高达四次的经历。不由暗暗磨牙,下定了决心,这一年绝不能落到如去年那样不堪的地步。

“说的什么怪话?”

一声轻哼,嬴冲转而扫视着周围。发现这车内,就只有月儿,小小还有九月三人在。

小小在猛吃着东西,月儿眼神冷讽,只有九月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嬴冲顿觉心寒,转而去看自己的伤势:“我昏迷了几天?这里是到了何地?”

仔细看伤之后,嬴冲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这摸样还真是有些凄惨。

接下来几天就是他大婚之期,到那天自己多半恢复不了。他怀疑那天自己能不能有力气完成房事,都是个问题。

“已经整整三天了!如今已快到了复郡地界,”

嬴月儿继续冷着声音道:“涂山瑶是古时远近闻名的名医,可便是她,也用了整整三天,价值至少四万金的药材,才把救醒过来。还要加上几滴广成灵露——”

“确实是名医,佩服!佩服!”

嬴冲微微颔首,赞叹有加。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上这伤确实有点不一般。被嬴唯我捅出来的几个洞,自然是属于重伤的范畴,可其实他的体内,也早已在与嬴唯我的交锋中千疮百孔,一身经络几乎寸寸碎裂。

错非是由涂山瑶这样的名医,他说不定又要断个一两条武脉。

嬴月儿见他惫懒的模样,顿时气结,直接就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嬴冲也知过火了,当下忙又支开了话题:“对了?我那仙姨呢。她在那里?”

说起广成灵露,他就想起了母亲的那位师姐虞云仙。这东西,也只有他那位仙姨才有,

九月则先是楞了楞,才想到这位口里所谓的‘仙姨’,必定就是几日前出手的那位权天境。

“你是说那位出自广成一脉的那位太乙真仙?当日她将那人击退之后,就已悄然离去了,并未与我等见面。只遥空给了你几滴广成仙露,助你恢复了伤势。这位倒是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风范——”

说到这后一句,九月的语中不禁透出几分讽意。她现在是受天地之制,实力大不如前。

当年在生之时,她妇好可也是堂堂皇天位来着,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帝天位,在道门中可算是大罗金仙!

“她是不愿见我。”

嬴冲苦笑了一声后,就继续打探着消息:“光明神教那边究竟怎样了,元机丹最后落到谁的手里?”

嬴月儿懒得答他,最后还是九月为他解惑道:“此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听郭嘉先生与张义总管议论。光明神教虽有我安国府之助,可最终仍未曾得手。那枚元机丹,最后落入一位名叫萧远山的玄天武修之手。还有这一战,战况颇为惨烈。光是天位,至少就死伤了六十余人。”

二二三章仙都洞天

“六十余人?”

嬴冲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这元机丹的争夺如此惨烈。他自己这边,虽也折了四十多个天位,可却情况特殊算不得数。

尽管那元机丹除了可以恢复伤势之外,还有延寿,易筋换骨的效果。可死伤六十多人,这也未免太夸张了,那些天位有必要拿性命去拼?。

还有萧远山,这又是谁?以前他可没听说过。一个玄天位,应该很有名才对。

难道是来自异国?在大秦国内,并无萧氏著姓。

“是六十余人!”

九月点了点头,再次肯定道:“据说除了元机丹之外,这次还曝出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身上,携带有一枚损坏了的寻舆盘。此物与上古仙都洞天有关,也是这枚元机丹曾经的出处。其实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其中详情,你可去问郭先生。”

“仙都洞天?”

嬴冲眼中微透释然之色,心想怪不得,天圣帝不愁那区区一颗元机丹,不能引诸世家与江湖人物入局。

仙都洞乃是上古道家传说中,三十六洞天之一,是古时二十几位太乙真仙的洞府。

道家所谓‘真仙’,也就只相当于现在的权天位,太乙真仙,则相当于权天圆满,半步金仙的样子。

这样的人物,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不罕见。

不过据说那个时候,可不比现在,灵力之盛远胜过现在十倍。许多好东西,都不是如今能有的。比如那元机丹所需的那些药材,这个时代无论如何都寻不出来。

而在上古之时,那些练气士大能,制作了无数的奇宝异物,无不威能浩大——就比如这次他从嬴唯我手里缴获的捆仙绳,权天位都能被它捆住。

至于‘寻舆盘’这种东西,却是从两千年前才有的墨家之物,可以锁定某地方位,只需在距离在周围千里之内,那舆针就可直指出之前锁定之地的方向。

惊叹了一番,嬴冲就摇了摇头,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没有继续参与的意思。只对元机丹有些在意,不过这东西已被人夺了去,那就算了。

不过他有预感,此事没这么容易了结,应该还有后续——

接着嬴冲又眯起了眼:“嬴元度死了没有?那几位天庭的玄修,可曾留下?”

九月知晓嬴冲,是急于知晓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倒并未有不耐之色:“好像是走掉了,光明神教的圣女说是追之不及。倒是那几名在场的天位玄修,都无人生还。”

“追之不及?”

嬴冲冷笑,什么追之不及,是想给他留点手尾吧?那光明神教是什么样的德性,他还能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昏迷之前他还交代,这次配合可以,不过却无需出太多力气来着。

反正这次的合作,双方本就是虚与委蛇,勾心斗角。

想到这次元机丹没落到光明神教手中,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就想要幸灾乐祸。

不过片刻之后,嬴冲的脸色,就又转为哂笑:“没死么?看来李倾城那家伙,是真以位本公这次死定了。黑市那几人所谓的一诺千金,也不过如此——”

九月听到这句,却有些不明其意,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与她关系颇佳的嬴月儿。

嬴月儿本不想说话,可眼前这位是例外:“李倾城是咸阳城大帮乘风社的社主,咸阳地下暗城的三位城主之一。这次嬴冲他在黑市里下了二十几万金的订单,买嬴元度与那几位玄修的命,可结果都没动静。”

九月对这人名与乘风社的名字都不甚感冒,不过却大约听懂了,简而言之,就是嬴冲的几十万金丢到那黑市里,却被人给吞了。嬴冲对于嬴元度那几位。其实也早已布置,可因意外变故,最终功败垂成。

此事颇令人郁闷,不过嬴冲倒也没怎么在意。回到咸阳城之后,他自然会让当初收他钱的那几位,连本带利把他的钱吐出来,顺带名声败尽。

只唯独让他头疼的,是那嬴元度居然安然走掉了,这可真是个麻烦。

嬴冲原本之意,是不愿牺牲部属。不打算让自己属下这些人,沾上那嬴元度的血。以免陷入刺杀二品大员的麻烦,被朝廷通缉追博。

可这样的安排,却反而给了嬴元度一线生机。有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左领军大将军在,武阳嬴氏就有了继续掀风作浪的本钱。

所以此时他最恼火的,还是咸阳暗城那些人,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可事到临头却发现,这些人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听话。

这应当是李倾城的手笔,那乘风社的社主,对他怨气颇深。

看来那黑市对李倾城的顾忌,也更胜过他这位安国公。

“真是头疼呢——”

嬴冲揉了揉额心,最后也不顾自身的伤势,从座榻之上起身坐直:“帮我将郭先生请来,我要见他!”

※※※※

当郭嘉闻讯到来的时候,九月几人都避让到了车外。九月倒不是刻意避嫌,而是这位曾经的女战神,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感觉无聊厌烦而已。她的生前,已经经历太多。

至于嬴月儿,理由也是同样,她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嬴冲的伤势。吴不悔说要给嬴冲炼制几枚伤丹,可以使他恢复伤势,也不知现在炼得怎样了。她打算先去看看究竟,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嬴小小倒是有些好奇,有心再打听个八卦,却被嬴月儿强拉了出来。这小家伙口风倒也还算紧的,可有时候说话不经脑袋,不经意间就会漏出马脚。

错非是当时只有那炼神壶,才能瞒过静池剑斋之人,嬴冲是绝不会将嬴小小带到壶里面的。

为此嬴月儿不但让小小赌咒发誓,甚至不惜在它神念之内留下了符文禁制,总之是以各种样她能想到的方式防范,却仍觉放心不下。

而今日嬴冲与郭嘉所议之事,必是极为紧要机密。嬴月儿哪里敢让这家伙旁听?这使嬴小小很不开心,出去的时候一直嘟着嘴。可惜没坚持太久,当嬴月儿从小虚空戒里,拿出一大把的甜点之后,这位就已破涕为笑。

此刻在车内,嬴冲却觉情形不妙。对郭嘉的到来,他原本颇是期待,可当这位真正进来以后,他就是心中微沉,

只见这位面色青白冷淡,眼神亦是平静无波,透着几分疏离。

嬴冲眼神微转,就已俯身一拜道:“这次是我错了,定不会再有下次。还望先生见谅一二,莫要弃我而去。”

郭嘉微一愣神,而后就似笑非笑道:“学生这里倒还未有离去之意,可若大人总是如此,只会将那些良将贤臣,自绝于门外。我等为国公大人效力,是为将所有梦想期冀,都寄托于大人一身。可大人若有个万一好歹,那教我等如何自处?难道国公大人就只管生前,不顾死后大水滔天?这可非是仁主之道。”

嬴冲一阵心虚,口里唯唯诺诺的认着错。他在事前虽有安排,可四皇子嬴仇万这个人选,未必就能使他的门人所接受。

这一次,确实是他不对。不过即便再来过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不但是为磨砺自己的武道心志,也是是为仇恨,是为心魔。最重要的也是后二者,嬴唯我是逼死他母亲向葵儿,最为关键的人物之一。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人继续逍遥自在,必定要手刃仇敌,才敢快意。

见嬴冲的态度诚恳,确有悔过之意,郭嘉才神色稍霁:“国公大人勇猛无畏,是我等臣下之福。可自古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绝不可因此自峙。国公大人要亲手杀嬴唯我复仇,学生不反对,可当时大人与嬴唯我的对枪,又有何必要?大人若只是一位武者,自然是值得称赞,可大人终究是当朝安国公,是我等的主君,也是安国府数万大军之主——”

一直说了小半刻钟,这倒不是因郭嘉话多,而是郭嘉每说片刻,就会一阵轻咳,这使嬴冲微微凝眉。感觉他这首席谋士,恐怕身体方面真有些不妥。

而眼见郭嘉略有些口干舌燥之意,嬴冲忙又忙狗腿的,将一杯茶端到了面前,这使郭嘉忍俊不已,噗嗤一笑:“罢了,只希望大人能记得今日之诺。没有必要,绝不可轻身冒险,”

随后郭嘉又直入正题的问:“大人唤学生过来,可是为武阳嬴氏之事?那边国公大人无需担忧,只管安心养伤,准备婚事就可,我已说服完我大将军提前上任,又请嬴宣娘将军带张义等人,去了解县。”

嬴冲眸光微亮,忖道自己昏迷之前,将所有事务都交托给郭嘉,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这位真不愧是未来‘安王’的第一谋士,哪怕事前未得他示意,也仍是准确的抓住了安国府接下来的核心要务。

那就是财力,杀人之后还需要夺财,才能真正挖断武阳嬴氏的根基。

二二四章无双猛将?

在嬴冲记忆里,武阳赢主要的收入来源有四,一是田租,在武阳郡十九县共有着近三万三千顷的田地,年入可达五十万金。

——这些田除非是如另一位‘安王’的所作所为,驱流民攻伐,否则很难打击得到。

其二十武阳嬴在各郡县盘下的门店,不但有上千间之多,且都在闹市之内。每年收入亦是三十万金往上。

其三则是嬴氏掌控的一段阳江水道,整个宛州段七百余里的河道,如今都在嬴氏掌控之下。

每年经过的船舶,都需给上交给武阳嬴一笔平安钱,极盛之时一年总数可达百万金。

你想不交?那就对不住啦,阳江这一段,天位水妖足有八十余位,更有水匪十数股,很轻松就可让你血本无归,船破人亡。

且武阳赢征收这变相的过路税,哪怕朝廷也是默认的。嬴氏拿了这笔钱,就需镇压河道,不使水妖作乱。

其四则是垄断着宛州大部分的油盐生意,以及各种灰白收入,每年收益亦可达七十余万金。

相较后二者,嬴氏族中那点田地收入,其实仅只能算是小头而已。也正因此故,武阳嬴氏才能供养得起那数目高达五十人的天位,以及族中万人私军,及两万人的‘护院家丁’。

——这所谓‘护院家丁’,其实也是私军部曲,只是嬴氏不得名义,只能将其中的大部分,都藏在各处田庄。平时是护院,可战时却可汇聚成军,足有一师之众。

而此时郭嘉的布局,就是针对武阳嬴的财力根源。

左屯卫军大将军掌握元州府兵,而元州与紧邻,正可为安国府奥援。除此之外,解县封地的两镇私军也需整顿一番,才可对他们的邻居下手。

如今武阳嬴实力大损,安国府凭借大胜余威,还有手底的这些实力。可能没法将嬴氏那些生意抢夺过来,却可轻而易举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半分其财。

这位大谋士的所有安排,都正合他心意,唯一不妥的地方,却是输在了这位,对武阳嬴氏的那位族老并不怎么熟悉。

不过也真是难为这位了,以嬴完我与嬴宣娘的性情,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他婚礼的,这毕竟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为说服这两位,郭嘉必定是废了许多功夫。

“如此甚好,不过——”

嬴冲眼中微现苦笑之意:“在回京之前,我想先去一趟解县封地。”

据月儿之言,他们已经快到复郡的地界,那么距离咸阳,不过也就两天路程。距离他封地也近,疾赶一些,还是能在赶在婚期之前,回到咸阳的。

郭嘉闻言顿时皱眉,不过却未第一时间反驳,而是很有耐心的问:“去解县的理由?还有不到六日,就是大人的婚期。”

“先生是不了解嬴弃疾此人!不知这位到绝路之事,会是何等的肆无忌惮。”

嬴冲同样耐心解释着:“五年之前的时候,我母亲向葵儿,几乎就从他手里夺取了族中一应大权。可此人随后不久,却不惜冒险,勾结敌国,出卖了我父。如今武阳嬴氏危机临近,很难说这位最后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只是宣娘一人回去,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这是当日,他斩杀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时,王佑对他亲口所言。别人王佑都不能确定,独独这一位,王佑却是一口咬死。

嬴弃疾年近一百一十,为延寿无所不用其极。武阳嬴高达三百万金的岁入,有近一半都是用在此人身上。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可这一百二十万金中,有近一半都是浪费在一些其实对延寿无用的东西身上。

嬴弃疾却心安理得,认为只自己一人,就可撑起武阳嬴氏,所以他占据近半岁入,乃是理所当然。

除此之外,甚至还寻来了上古邪魔留下的《血神经》的抄本。每年都会挑选那些资质绝佳着,取其精血。

而当年大秦神鹿原战败,父亲嬴神通身死,嬴弃疾可谓居功至伟,也是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好在这位还有些理智,并未对族人下手。

“原来如此——”

郭嘉已经明白了过来,却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六日之后,就是国公大人的婚期,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武威郡王府的脸面,对我安国府而言,也同样是至关重要。国公大人不可太过轻忽。解县封地那边一时半会应该无妨——”

不过话说到一半,郭嘉就知嬴冲并未听进去,当下一声叹道:“不若就由学生,代大人你去一趟如何?”

“郭先生你?”

嬴冲一阵心动,不过却还是摇头:“不太安全。”

他真正担心的,是嬴弃迹这个近在咫尺的权天位,郭嘉与嬴宣娘几人无法应付。至于他那位仙姨,也随性的很,这次肯出山听他一次摆布,就已很是难得了。

——也没有名义,除非他能将武阳嬴氏的收入抢来,以五十万金的俸禄,真正雇请这位入府供奉。

故而如今,他麾下只有嬴月儿,才可真正震慑住此人。偏偏后者,不能离开他二百里外。

嬴冲是打算趁着身边诸多强者都还在,设计再重击武阳嬴氏一次,甚或将嬴弃疾直接击伤击毙,如此才能保万全。

按炼神壶那石碑记载,两个月后,自己封地中的民户十室九空。这还是武阳嬴氏实力并未大损的时候,嬴弃疾就已使出这样的绝户计。

如今嬴氏被他重创到这地步,嬴弃疾只会更为疯狂。

可一旦成婚,他至少有二十天时间,必须呆在咸阳城,不能动弹。

“我知国公大人之意,关键是对抗那嬴弃疾可对?”

郭嘉却似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良久之后就又笑问:“不知国公大人可信我?能否容郭某调度三百五十万金?若能如此,学生或能助大人,化解掉这一疑难。”

“先生何出此言?”

赢冲眼神疑惑,三百五十万金,刚好是一尊全新的乾元甲的价格:“如能使解县转危为安,本公又何惜这三百五十万?有什么办法,先生尽管道来便是。”

“说来也是国公大人的洪福,两日之前,郭嘉助光明神教争夺元机丹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旧友。得知那位至今无主,仍为游侠之后,便欲将此人,引入国公大人麾下。”

郭嘉笑着道:“这位是魏国人,年仅二十五,就已是大天位境修为,天赋超凡绝俗,更兼勇猛无双,力大无穷,在魏国境内声名远扬,很受魏国诸多王公世家赏识。不过那人的要求却有点高,至少需一尊乾元阶的神甲,才肯为人效力,所以至今无主。这次他是为元机丹而来,刚好还在大秦境内,距离此间不远。国公大人只需舍得这笔银钱,那么郭某有七成把握,说服他来投效。”

二二五章虎痴虎神

嬴冲则觉诧异,心想哪家王公世阀,会为一个只听闻过名声的区区大天位,就丢出三百五十万金?

这个世上所谓的天才,不要太多——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无论谁人招揽部属,都会首先观察一二,不会将三百五十万金,都立时压上去。

换在平常的时候,嬴冲根本就不会理会这种事情。不过既然是郭嘉的旧友,由这位谋士亲口推荐,他倒是多出了几分耐心。

他知这位虽还未真正认可自己,却绝不至于这件事上坑他

“可这大天位,是否太低了?”

他要的是忠诚可靠,且能够对抗嬴弃疾的强者,为此哪怕付出五百万金,都心甘情愿。

这笔钱他现在也能拿得出来,直接找商人借就是。不客气的说,自从鼓风山战后,他现在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借贷额度的极限,自然远非是以往可比。

可问题是这笔钱花出去,是否值得?三百五十万金这个价格,一些实力一般的玄天位境,都可招揽来了。

“且这一时半会,也没法为他寻来合适的墨甲吧?”

一个大天位境,又没有乾元阶神甲在身,让他如何能够信得过?

“这点国公大人倒是无需忧心,此人虽为大天位境,可因身具上古异族血脉,天赋异禀之故,一身实力可匹敌玄天境。且我知他最心仪的一具乾元神甲,刚好就在大秦境内。学生入咸阳之后,也曾去看过那套神甲,确非寻常可比。深信此甲若由他驾驭,便是那些积年的权天境,也难胜他。,”

见嬴冲神情微变,似有心动之意,郭嘉哑然失笑:“这可是关乎学生性命之事,错非是对其有信心,认为此人可以抵挡嬴弃疾,学生也不会在这时候举荐他。至于这位的姓名,他叫许褚。有这人在,至少可支撑三日三夜不败,待得他元气耗尽之时,国公大人多半也已到了——”

※※※※

郭嘉所言之事,嬴冲还是答应了下来,三百五十万金,只是为了郭嘉。

他想得简单,那具乾元墨甲就在咸阳城内,而许褚被郭嘉说服之后,还是要前来咸阳,与他见一面的。他要见一见这郭嘉口中的猛将,那许褚也会过来看看,他未来的主公是何等样的人物。

那个时候,他自可知这许褚,究竟能不能胜任,是否有资格与那嬴弃疾抗衡。若是不能,那就再另谋他法不迟。

至于三百五十万金,就当是为一位无双谋士,丢到水里。既然已做出了承诺,那么无论许褚最终办不办得到,这句话他都不会收回。

不过嬴冲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在郭嘉被关二十七及李观潮二人护送离去之后,嬴冲就放出了一只六翅迅鹰。

这是在联系天工坊,论到对大秦境内各尊墨甲的了解,自然无过于天工坊的两位坊主。

而不出一个时辰,这只迅鹰就飞了回来,带给他想要的消息。

“乾元神甲,‘虎神’么?”

嬴冲看着这回信上的字迹,眼神渐显凝重。他知道郭嘉,为何说那许褚驾驭此甲后,有资格与那嬴弃疾抗衡。

只因这甲,实在太过怪异。乃是七十年前,一位名叫藏锋的神工大宗师,为咸阳十大墨坊之一的宝工坊炼制之甲。

这本是其毕生最得意之作,耗费整整二十余年时光,花费了无数珍惜的材料。

品阶虽只是乾元阶位,可所有人都以为,此甲的战力,甚至超过了许多乾元战甲!

整个图纸的设计,堪称惊世,是那藏锋追求极限的产物。几乎放弃了对天地元力的掌控,无限度的增进强化这神甲的近战格斗之能。使得这虎神,不但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超越于仙元甲之上的防御之能,极限时虎神爆发出的力量,也至少可达三十万牛!

——这是哪怕仙元甲都无法办到之事。嬴冲的‘摘星’,也只有这个数量的三分之一而已,哪怕变化成邪皇,也只堪堪及得上这数目的两分之一,最高上限才只二十万牛。

而这仅仅还只是‘虎神’甲本身的实力而已,理论而言,这甲主人的本身力量,也可得到虎神甲的大幅加持。

可自从这‘虎神’炼成之后,此甲就一直空置,无人问津。只因几十年来,无人能够驾驭‘虎神’,哪怕只是抬抬手臂都无法做到。甚至那些玄天境,权天境,也只能是望而兴叹。

只因那位神工大宗师藏锋有几处计算失误,要催动这甲,本身至少需要五万牛以上的力量。

需知武修到小天位,一般是百牛之力,中天位则是千牛,大天位是万牛力量,有些天赋异秉之人,力量超出,也不会超出这数额太多。

比如张义,亦是身具天赋之人,可小天位境之后,力量也只是一般人的一倍半左右,再就是身体的强度,虽也超出不少,可仍未至两倍之数。

所以能在大天位而身具五万牛力者,简直闻所未闻。

而到了玄天位与权天位,武修在力量方面都不会再有增长。玄天境这个境界之后,提升的只是自身元神,以及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对大道的体悟等等。

也就是说,要驾驭这尊‘虎神’甲,便是那些权天境也很难做到。

故而这‘虎神’,不但使藏锋一世英名丧尽,也使得宝工坊虚耗了近五百万金银钱,在墨坊中的排名,几乎跌出前十,元气大伤。

“最心仪的墨甲,竟然是这尊‘虎神’甲?有意思——”

换而言之,那许褚在力量方面很有自信,自信到认为他能驾驭虎神!)身居大天位境,而有五万牛力么?真能做到的话,那也确有资格越阶而战,

甚至大多数的玄天境,都不是其对手,这时间居然有人,能天赋异禀到这个境地。

思及此处,嬴冲笑了起来,目光中总算多出几分期待。

不得不说,这位若真能驾驭虎神的话,那么这一甲一人,就就确有抗衡嬴弃疾的实力资格。

至少力量与速度方面,许褚可以反过来压制。只需许褚的武道造诣不是太差,战力确可直追权天境了,会是嬴弃疾最头疼的那种存在。

哪怕仍胜不得那老东西,也可牵制,使那位无法为所欲为。

许褚唯一差的,估计就只是元气量,大天位较之权天,还是不如远甚的,所以郭嘉才有三日三夜之说。

且这甲,估计也用不到多少钱。原本宝工坊当初的制作费用,大约是五百万金出头的。原本是欲凭着‘藏锋’的名声,越阶战力的噱头,卖上一千五百万金的,结果一降再降。

到几年前宝工坊主在私底下给人开价二百万,也都无人问津.如今这甲只能摆在宝工坊的大门内,用来装点门面。三百五十万金的报价,只是唬人而已。估计他开个百五十万金,宝工坊就会开开心心的把这甲给他送过来。

恰好这时,吴不悔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后面则跟着嬴月儿,

嬴冲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月儿,你可知许褚此人?”

“许褚?是虎痴将军啊?”

嬴月儿状似随意的说完这句,然后就意味深长的看着嬴冲,不肯再说话了。心想是郭先生举荐的么?她父亲那一世,可没有这么快。

嬴月儿虽是默然无语,可嬴冲却已大约明白了。他知嬴月儿不肯说的人物,一般是三种情形,一种是不愿说或者不肯说;一种则是未来会影响到天下大势,不能从她嘴里吐露,否则必遭时序因果之力反噬;最后一种,则是实力强横高绝之辈,这些人都是未来的皇天位,又或权天境中的佼佼者。

很明显的是,这许褚就是最后一种,未来有希望问鼎皇天境者,潜力大到可怕。

这丫头谈及程咬金与左贤王老上的时候都很随意,可说到‘许褚’时,却只说了一句虎痴将军,再不说其他了。

“虎痴么?”

嬴冲呢喃着念了一句,心想这位既然以‘虎痴’为号,那必定是勇猛绝伦之辈。

这一次,他多半是又捡到宝了。

“多虑伤神!”

吴不悔将汤药放在嬴冲面前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嬴冲的思绪:“你如今元神虚弱,正要静养为上。这些事情,还是过几日再想不迟。”

嬴冲讪讪一笑,很干脆的将那伤药一口饮尽。

可吴不悔接下来,却又将一大一小两个药瓶,放在他的身前。

“小瓶里的丹药内服,一日三粒,大瓶中的药粉外敷,每天都得清洗换过。”

话音微顿,她状似不经意的问着:“听说主君打算将婚事推迟,先返回封地?”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被郭先生劝住了,就此作罢,”

嬴冲浑不在意的,把一颗丹丸丢到了嘴里,然后‘咯崩’有声的嚼着:“因有紧要之事,不得不回去一趟。不过如今得郭先生引荐,另有人可以代劳。”

对于自家身边的英灵,他并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嬴冲唯一不想九月与吴不悔二人得知的,就只有玄宙天珠与炼神壶内的那座石碑。

吴不悔闻言摇头:“看来主君你,是真不在乎这场婚事,也不在意那位未来主母?”

嬴冲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大概吧,本公未来的妻子,无论是谁都无关紧要。不过这次真要是因我之故推迟了婚事,本公也会很内疚。”

可这些话,却引来吴不悔一声轻叹;“你既不喜欢,却又为何要娶她?嫁给主君你这种人,真是女子一身最悲哀之事。”

说完这句,她就不理会愣神中的嬴冲,径自一人走了出去。而旁边嬴月儿,则是气鼓鼓的盯着嬴冲看。

...

二二六章意神突破

ps:这里说个Bug,开荒时间算错,嬴冲婚期是两天后,不是先前郭嘉说的六天。前文已修,万分抱歉!

※※※※

吴不悔的态度,使嬴冲颇为惊奇,不过当他回想这位大禹之妻的生平之后,倒也释然了。

心想就这方面而言,他与大禹倒是蛮相似的,眼里只有江山社稷。至于美人,并非是不可或缺。

而在得知了这‘虎神’与‘虎神’的详情之后,嬴冲就暂时安心下来,开始专心一意,全力调养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自苏醒之后,嬴冲自己就可行气疗养,搬运气血,再配合吴不悔为他配制的汤药与妖丹,这一身伤势的恢复,就陡然增速。

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嬴冲就已能从床榻上站起身,蹒跚行走了。

不过吴不悔也说了,为防万一,这几日之内,他都最好不要与人动武,仍以静养为宜。

嬴冲并不在意,他估计自己,也没有与人动武的机会。明日就可到咸阳,谁会不开眼在这地方对他下手?

到了午时,嬴冲便连这一战损耗的元神念力,也恢复了大半。而正当他准备再次进入炼神壶,继续自己每日的修行功课时,就见嬴月儿,忽又提着一个魁梧异常,浑身黑毛的人形事物,走入到了马车内。

嬴冲定目细看,就发现这是一只正在昏迷状态的风狒,浑身插着金针,贴着符箓。前者是为制住风狒的修为,使其昏迷,后者则是为限制住此妖的体型。

“这是费惊神?”

嬴冲颇为惊喜,他以为费惊神死了,却原来嬴宣娘与嬴完我等人,只是将此獠重伤制住。

有这位在,那霸王枪从此就可再不受限。

“除了他之外,还能是谁?”

嬴月儿踢了踢身边这肉山般的兽躯道:“云真子的本事,也只能是这样了,再缩不下来。”

嬴冲失笑,能将本体二十丈的巨型风狒,缩至三丈左右,那云真子的道法,已是很不错了。

他心知月儿之意,当下毫不犹豫,就一只手抓着嬴月儿,一只手触着那费惊神的身体。然后一个念动,就带着月儿与这大妖,来到炼神壶内。

此时这壶内,因关二十七给他带回来的‘太虚神石’之故,已经扩张到了二十三丈方圆,面积大为增长。

而嬴冲在壶外虽是重伤在身,可壶内却是生龙活虎。

而一当这‘身体’恢复到了全盛状态,嬴冲就发现了自身的变化,实力似大为增长了。主要是大自在玄功,虽因武脉未复之故,不能再晋阶,却发生了质的变化。一身气元,更如臂指使。

还有那龙丹,竟然是在蜕变之中。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要进入大天境了——

说到这个,嬴冲就颇为奇怪。心想这身体,真的只是自己体内的镜像而已?难道这龙丹也能镜像复制不成?

不过他不知炼神壶的详细,也就只能按‘安王’与月儿所说的那般以为了。

进入了壶内,嬴月儿就迫不及待的提着费惊神,要去布阵血祭那霸王枪。

这方面嬴冲帮不上忙,只能在旁等待。

此时他干脆潜神观照着体内,体会着自己一身所有的变化,足足一刻,才若有所思的睁开眼。

“原来如此,不止是修为,便连肉身也似蜕变了。不过增长最多的,还是意神决,我的神念——”

此时嬴冲一个意动,就将旁边装着嬴月儿本体的木盒,凭空抬了起来。惹得嬴月儿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嬴冲吃了一惊,心想这意念外放,可是只有天位玄修才能办到的事情。别看那些施展道法的玄修,在天位之前以可调用天地元气,形成道法,可那也仅仅只是用‘内元外感’的手段而已。

可这次他,却能直接将自身念力,放出体外——

这门专用于修习神念的特殊法决,应该是晋阶了。可嬴冲完全不知,这到底是何缘由。

只能臆测,心想自己的状态,莫非就是意神决中记载的,所谓打破的玄牝之门,见得古神?

玄,乃幽远微妙之意;牝,则是只女性的阴*户,是生养之器。玄牝,也就是微妙化生之意,代指所谓的天地根与谷神,将生殖器作为“道”的象征。

所以道书有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而谷神中的谷,意谓山谷,空虚;因道的状态类似虚无,所以称其为谷,而‘谷神’,也同样代指由道质和道性所构成的大道,也可谓大自然,是天地万物的源头。谷神不死,因其从不失灭,

而玄牝之门,则被道家玄修们,用来比喻通向大道之途,意为通向巨大深远的而不可见,却又神秘而可以生产万物之虚无的门户。

练气士中无论是哪家流派,都深信每个人体内,都拥有着与谷神联系的通道,也就是所谓玄牝之门。

而修士到了玄天境往上走的时候,就是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每提升一阶,距离那谷神也就更近一步。

嬴冲猜测,这多半是在自己与嬴唯我激战之时,极限的压力之下,使他无意识的打破了这门,短暂的与大道根性贴合,见得了‘谷神’,从而使自己的修为大增。

到底实情是否如此,他仍不清楚。详细的原理,他嬴冲更说不上来,也无法推测出所以然。

不过仔细想来,也就只有这个缘故了。

嬴冲无意深究,只知这是件大好事。元神之力增长,可使他在面对高阶天位时,更显从容,不至于被他们的意念压迫。

除此之外,在霸王枪内,他也能呆更久的世间,亦可炼化那些阶位更高的神甲。

不过他显然是错估了这意神决提升,神念外放之后,对他是何等的意义。

那嬴月儿原本也是没怎么在意的,等到嬴冲把她的本体放下之后,就没再理会。可瞬即之后,嬴月儿就又身躯僵住,猛回过头,眼神吃惊道:“念力外放,你的意神决已经突破了?”

“看来是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并没在意。只心想这意神决突破之后,自己或可尝试一番,按照意神神决的法决,自己虚造一条假脉,冲击九脉武尊。

——这也是邪樱传承,最大的优势所在。

还有墨甲,黑市里有这好几十套乾元阶的墨甲。主人已死,却无人出手炼化内中的血脉,所以价格低廉。其中不乏一些品质上佳的墨甲,售价才一百万金不到。

不过他随即就发现,嬴月儿眼里,竟是透着狂喜之意:“居然会这么快?”

嬴冲微一愣神,不解的看了过去:“有问题么?”

不过看这丫头这惊喜的神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二二七章突破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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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大了,不过是好事!“|

嬴月儿也顾不得费惊神与血祭了,直接闪身道嬴冲面前,用手指点着嬴冲的眉心,仔细感应着,而后呢喃:“还真的突破了,意神决第二境!”

意神决共有三境,第一境有九个层次,对应武道九阶。第二境,大约就相当于小天位到大天位之间。

且看起来,嬴冲还不像是刚刚突破的模样,这家伙的神念,极其的强横,竟已不逊色许多中天境玄修,应该是到了意神决第二境的中品境界。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仅仅一夜,就连续跨过了数个台阶。

嬴冲则更加不解了:“突破之后,除了假脉之外,还有何好处。”

“自然是天位!”

嬴月儿神情兴奋:“神念外放,是所有天位练气士的特征,意味着打破天地玄关,元神出窍。而你现在修行的意神决,就是元神出窍,甚至玄牝之门的捷径,可不单单只是凝聚假脉而已。”

见嬴冲微一挑眉,他已明白月儿的意思:“捷径?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可顺势突破天位?”

嬴月儿又摇头解释:“自然不可能是现在!不过几天后就是你结婴之期,可以作为突破的期冀。那时我有办法,让你一步成就天位。嗯,就是花钱多一些,要大约一百三十万金的药材。你这一世,居然首先成了灵仙境的玄修,可真是古怪。这人世间的造化,果真奇妙,”

“真的能突破天位?”

嬴冲的眼神迷茫,心想他这辈子,居然也到了登顶天位之时了么?

且非是他最擅长的武道,而是玄修一道。

需知练气士的寿元,可要远长过武修,同样是权天位,这个时代的练气士能活过二百五十岁,可武修则最高也只一百五十岁而已。

不过随即他就又清醒过来,笑着道:“这确是好事。不过一百三十万金,没必要吧?天位玄修,对我而言,大概也没什么用?”

他又不修道法,哪怕修成天位玄修,对自身的战力,也不会有太多增加。

自身的练气修为,看来迟早要突破天位的,只是时间稍稍慢些。

为了这事,就花上百万金,没必要吧?

嬴冲也听出来了。嬴月儿说到这最后几句时,语气明显有些心虚。

这丫头不擅说谎,能突破天位应该是真的,不过月儿多半另有所图,有着假公济私之嫌。

“怎么没用?突破之后,你那龙力术与云龙隐,就可使用更多次,且调息的时间,也可减去至少四分之一。”

面对嬴冲质疑的眼神,嬴月儿略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不愿与嬴冲对视。

其实云龙隐半刻时间使用一次,还是五分钟(注:古代与分钟对应的时间单位是‘字’,感觉很拗口,所以直接用现代的分)使用一次,对于嬴冲而言,确实没有太多的区别。可只要对母亲大人她有用,那就足够了。

“百三十万金又不多,且那门秘法完成之后,父王你不但能成天位,对你也好处多多。可恶,我说你到底要不要?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只能按部就班修到天位啦!那时我想帮都没法帮了。哼哼,你知道天地玄关有多难突破不?好多人都卡在这里,以后你求我都不成。”

“百三十万金不多?你这丫头,还真敢说啊——”

嬴冲唇角微抽,更加的感觉不对劲,月儿实在太殷勤,连‘父王’二字都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

且一百三十万金不多这话,也真亏月儿说的出来,那可是整整十三套小天位神甲!也可为他招揽至少两位大天位级别的强者入府,岂不比这小天位玄修划算?

需要这一次鼓风山之战前的所有花销,也不过才百万金而已。而相应的,这次收入可说是微乎其微——

思念至此,嬴冲却觉心中一阵抽疼,感觉无奈。

这一战的收获,确实远低于预期。武阳赢氏与天庭四十多个天位,几乎全死在了毒雨之中,而这些人的墨甲,也大多都被腐蚀重创,甚至溶解。

事后清点,发现只有三套坤元阶的神甲还可使用。这都是关二十七兄妹的功劳,提前出手将那三位大天位刺杀,没让这几具坤元墨甲,彻底损毁在毒雨之中。

不过三套地元甲,都需要大量的材料与墨石恢复。总计要花上至少四五十万金,还需他炼化里面血脉印记,几乎也就相当于二手坤元墨甲的价格了。

啊对了!还得论功行赏。不止是关二十七二人,其余几位也同样需酬以厚金。

相应的是,这次嬴冲最大的收获,就只有张太玄留下的‘含象’神甲。此甲是仙元阶位,造价至少三千万金,是荆州九真观穷二十余代的积蓄打造而成。

这东西既然落到了嬴冲手里,就自然没有还回去的理由。除非是九真观,拿出价值相等之物来向他换取。

——因是宗派功法传承之物,这甲名为仙元,可战力也就是乾元阶而已,大概能换个**百万两黄金的样子。

不过嬴冲不打算这么做,一来九真观估计拿不出这么多钱,二则因九真观与广成子传承,可谓是一脉相乘。所以这东西,虞云仙也可以用。

问题是嬴冲暂时无法将之炼化,哪怕是他意神决突破之后也不能。除非是他神念力量,修到了第二境的上品,可以比拟大天境,才或可一试。

所以暂时而言,这尊三千万金的宝贝,他只能放在小乾坤戒内,日常看看眼馋,其实并没什么卵用。

其次就是捆仙绳了,这是上古金仙炼制成的法宝,也可价值百万金。不过嬴冲没打算自己使用此物,也不准备卖掉,而是准备交给云真子。

他打算用这宝贝,抵了云真子的十二年的供奉。需知捆仙绳这东西,也只有在玄修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

别看之前那一战,嬴唯我轻易就将这宝贝制住,使之无法为患,可要换成是一位正经的大天位级玄修主持此宝,只怕嬴唯我当即就要被捆住。甚至他的‘云龙隐’,亦难脱身。

尤其是玄修性命兼修之宝,最是可怕,很难防范,许多时候根本就无法抵御。

捆仙绳赐给云真子,一来可省下每年八万金,二来也可使这位的实力,大幅度的增长。

可如今每年八万金对他而言,只能算是蚊子肉了。嬴冲估计自己接下来的局面,他需动用的金钱,至少达数百万金之巨。

想到光是招揽天位,就得准备至少十套以上神阶墨甲;郭嘉那里,也要至少百五十万金,嬴冲就觉神经衰弱。

月儿这厮,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为了一个提前进入天位的机会,就花上百万金,嬴冲真心感觉不值得。

“还是感觉不划算,嗯——”

正打算拒绝,可嬴冲却忽又想起了一事,心中微动,语气忽转:“能不能过一阵再说?最多我晚些服用灵息洗元丹,结婴之期等到一个月之后。一个月后那些粮也该卖了,你不能总让我借贷,利息很高的。”

这是想到了之前,他从邪樱枪内,看到的特殊奖励三。这次邪樱枪给他恒定的术法之一,就需消耗海量的法力。

且月儿此举固然是另有目的,可自己能突破玄修天位,毕竟也是件于己有益的大好事,

嬴月儿略有些失望,不过到底还是从他这里要到了承诺。她生恐这家伙变卦,还抓起嬴冲的手拉了拉钩:“说定了一个月,不许你反悔!”

见嬴冲点头,她才又欢欢喜喜的回头去布阵了。

而嬴冲则收敛心神,继续检查体内的变化,其实已没什么好查的,基本的情况都已掌握了。只唯独还有那内丹阵的变化,让他有些疑惑,捉摸不透。

可嬴冲到底非是玄修,半晌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只知龙丹蜕变在即,而丹阵里的阴阳金丹,本质亦发生了不少变化。可变化在何处,他就说不出来了。

总之是可喜可贺,只需等嬴冲身体伤愈之后,他这一身实力,至少可在纸面上提升了三倍有多,

不过在嬴冲想来,他与嬴唯我这一战中最宝贵的收获,应是自己在武道方面的提升。几种武道势意,他自信都已能掌握,且有了极大的升华。经过实战的磨练,他对枪法与诸多秘武的掌握运用,亦再非之前可及。

不过这些,他都暂时无法去体会尝试。只能等到血祭费惊神,使霸王枪恢复之后,再以神念入内,以实战检验了。

而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就转回到了邪樱枪。

之前他苏醒之后不久,就第一时间看了那‘任务面板’,发现里面又有了变化。

不出意料,里面又出现了一个特殊奖励,不过却是奖励三——斩杀乾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百五十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雷走术’或四阶道法‘幻影术’永久加持一次,二者可任选其一。

这奖励之丰富,当时就令嬴冲难以置信。一百五十滴‘妖元灵露’,是之前几次特殊奖励的两倍有余!

而五阶玄门道法‘涅槃真火’,则更让他吃惊。不止是因此术的玄奇,也因此这邪樱枪的奖励,出人意料,异于常规。

二二八章涅槃真火

现在的嬴冲,已不像是一开始在百骨神庭的时候,对玄门道法一无所知。最近他多少读了些道家典籍,知晓了许多玄门练气士的常识。知晓这世间,每个人都可永久恒定九种术法,不过品阶最高不能超过四阶,只能限定于金丹之下的法术。

而这一次,邪樱枪却打破了规律,竟然在奖励之中,出现五阶的恒定之术。

至于那‘涅槃真火’,正是凤凰一脉的本命神通,是能与云龙隐比较的顶级术法。

这自然不是那门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天位之术‘涅槃’,而只是‘涅槃真火’。不但能够身化火焰,在三个呼吸内,获得近乎‘云龙隐’般的效果,还可用这‘涅槃真火’伤人,杀伤力相当于自身实力的三倍,可以越阶伤敌。

此外更可助人恢复伤势,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在三个呼吸之后,从新恢复如初。

此术可谓是攻防俱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堪称完美,无法挑剔。唯一的缺陷,就是嬴冲并非凤凰一族,所以法力消耗大了些。且一天施展的次数,也视本身修为而定,最多也就只九次,

至于那‘幻影术’,也是不错的法术,能够制作出几个惟妙惟肖的幻影出来。形影气息,甚至神念特征,都可以假乱真。

亦可活学活用,在战斗时幻化出更多的星焰枪,使对方难以分辨出他真实意图。

而这仅仅只是‘幻影术’的效果之一而已,其余还有无数种变化无数的诀窍,并不只限于化身,总之是一门极其实用的术法,

这个奖励,嬴冲苏醒的时候,就有领取之念,可因本体伤势不轻,不适合恒定术法,所以特地等到他元神之力恢复部分之后,再来这壶中领取这次的恒定之法。

原本是他选择的‘幻影术’,此术既实用,消耗的法力又少,本该是最适合他的。

只是嬴月儿之前的话,却让他改了主意。也幸亏是这丫头说的早,否则他领取‘幻影术’之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花百三十万金这个冤枉钱的。

嬴冲是心想他这次,若真能一步登天,证就灵仙的话,那么法力方面他不但再不用愁,还会有很大的余量,足以支持‘涅槃真火’而绰绰有余了。

且嬴冲可是听说过,这‘涅槃真火’对墨甲也有用。许多道武双修之人,都会选择这门术法修习。

‘涅槃真火’拥有的是记忆,可以提前记忆住,施展这门道法之人与随身墨甲最完好时的状况。

然后当‘涅槃真火’燃烧完后,就会使人与甲,恢复到最佳的状态。自然,之前损耗的元气与道法,不包含在内,否则就真是近乎无敌了。事实是伤势越重。这门术法所需的法力也就越为庞大。

想象一下,在他与嬴唯我的激战时的最后阶段。那血兽好不容易才将自己伤重创,可当‘涅槃真火’燃烧,他与摘星甲就又恢复如初,那嬴唯我多半会绝望抓狂的。

不用担心法力的话,那么这‘涅槃真火’无疑比‘幻影术’强大的多。

总之嬴冲准备先恒定这个术法试试,如果不行的话,以后还是可以换的。

一个人确实只能恒定九种道法没错,嬴冲是十种。可他要是对现在自己身上这些道法不满意的话,日晖还是可以再更替的。

只需这邪樱枪,能够吞噬更多的妖魔之血,就可为他加持术法。

当嬴冲的意念,在那任务面板上的‘领取’二字上点了点,立时就感觉到一股焰流涌入身体,往眉心处汇聚过去、

整个过程顺风顺水,也没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动静。大约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已完成。

那焰流最终在嬴冲的眉心处,形成了一颗‘火种’,日后要施展的时候,他只需以意念激发这火种就成。

不过在使用之前,嬴冲首先得将涅槃真火激发至少七七四十九次以上,让这火焰,记忆住自己身体的一切。

再若是还要加上随身的墨甲,那就必须得一百零八次不可。尤其他的仙元甲摘星,可能一百五十次都止不住。

他如今能够使用七次的涅槃真火,也就是说,这门神通进入实用阶段,至少需二十几日后。

此后还需时时加以‘更新’,否则嬴冲每日淬炼肉身的成果,很可能就被‘涅槃真火’给还原覆盖了。

领取了‘涅槃真火’之后,嬴冲的意念,依然还是在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徘徊。

这里面除了这特殊奖励外,还有其他两个变化。

其一是师门任务一——汝已掌握惊雷枪决,枪法从此登堂入室。然则天下间强者如云,绝不可骄矜自满。练习惊雷二十四枪三万次,幻雷枪三万次,尝试将惊雷二十四枪合而为之,习得‘雷池瞬空’,奖励一门秘武‘回天法’。

那‘回天法’几字之下还有注释——回天法,由周武王姬发所创之奇术,共有回天三境,第一境强身健体,无论何等境界习之,力道内元体质皆可增五成以上;第二境可恢复旧伤,积蓄元力;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资质。此法可传于外人,不受门规之限。

也就是说,这法门他可以自己修习,也可以传给别人,不在邪皇传承的限制之内。

这回天法的第一层好理解,无非就是锻炼肉身,使一身力量更加的强横,体质也更强健。

——增五成之力,就秘法而言,这可极是恐怖。换在身具真龙血脉嬴冲,又或张义天赋异禀之人身上,力量就至少可超出同阶修士四倍到六倍有余。

再如换成是许褚,那就更加的超人想象。驾驭‘虎神甲’需五万牛力,许褚再修行‘回天法’,却能增至七万五千牛!

第二境恢复旧伤,嬴冲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能将人体内所有的旧伤,比如武脉被废这样的状态都恢复?

至于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资质——这岂非就是那元机丹的翻版?使人回到元胎状态,蕴养先天真元,改善自身的修行天资。

就不知这门秘法,修行的难度怎样?看起来似不太容易,可哪怕只修成第一境也好。

嬴冲很是期待,可一时半会是没法完成的。两门枪法,练习三万次,看来这一年时间内,他是别想完成了。尤其他继承国公后,日理万机,时间可没以前那么悠闲。

反倒是将那惊雷枪二十四式合一,他如今倒也摸到了头绪。这并非全因与一战,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从老上与月儿那些学来的一招残式,让他窥得了部分惊雷枪的奥妙。

总而言之,这是个他必须用一年时间来完成的任务,所有奖励暂时就不用去想了。

二二九章再遇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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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樱枪的第三个变化,是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二万四千人之军,战将十二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人仙战将一位,或将大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乾天境!

原本嬴冲以为,这次就再没之前那样的好事,不可能这任务一出现,就是完成的状态。毕竟他现在麾下,那战将十二员虽是满了,可那‘二万四千人之军’,哪怕将他家所有的护院家丁都算上,也至少差了二千余人。

可事实却与嬴冲想象的相左,这个任务依然是完成状态,他就只需要领取奖励就可。

嬴冲心中奇怪不已,想到莫非是自己正担任着镇将的神策军第五镇,也被算入其中?

这可能性不大,可若邪樱抢,只是把李广与其部分亲信算上,那也足以振奋人心,

这么一来的话,能算如他势力内的军队就广大了——似嬴宣娘与嬴唯我,都各自有着两千人的亲军。这也是他可以调用的势力。

还有北方的李靖,同样也可算是他的附庸,以及最近十几位投靠在他们门下的六七品武官。

换而言之,自己日后就再无需为此发愁。不用只在自家的部曲私军上想办法,在朝廷军中发展,也是一样。

这令嬴冲苦笑不已,后世那位天佑帝向他下手,看来还真是理所应当。

这岂非是诱惑他在大秦军中栽培势力?当权倾朝野时,谁会信他嬴冲没有谋反之心?

偏偏这奖励,让嬴冲没法拒绝——这次只是奖励大天位级战将,那么下一步,任务需求的数量再翻倍时,这奖励只怕也要顺势升到乾天境等级?

嬴冲也不准备拒绝,鱼他想要,熊掌他亦不准备放弃。

要想复仇,就需掌握更多力量不可,至于二十年后的灭门之灾,嬴冲自信他能化解。

只是——

“可这英灵遗物,本公该到哪寻?”

这又是一件让嬴冲颇觉无奈之事,英灵战将,自然是宁缺毋滥。否则邪樱枪召唤英灵之能,就毫无意义。

在嬴冲看来,这些英灵的武道造诣,至少需不次于妇好,有资格越阶而战,否则还不如花点钱,去请些武修供奉回来。

然而古时有资格成为英灵之人不少,可能够与妇好比肩的,却真没几个。这些人的遗物,就更难寻得。

只能待返回咸阳之后,再想办法打探了。且不止是为这一次,日后的英灵召唤,也得预先筹谋,不能像今次这样的仓促。

不过这些事,必须得在暗中进行不可。不到不得已,绝不能让他人得知,更不可宣之于众。毕竟这世间,能够召唤英灵的神器,可不止是邪樱这一件——

他曾听嬴月儿与九月谈起过祖龙之争,又想起‘安王’说起,他日后曾据有半壁天下。想必二十年后,必定是天下大乱。

且邪皇传承也极其敏感,更见不得光。故而这些事情,嬴冲不得不防。

就比如这次与嬴唯我之战,他之所以不愿被人窥见,就是担忧自己施展的惊雷枪法与夺命三连环时,会被有些人识穿了路数,从而窥破他邪皇传承的身份。

问题是现在他的枪法造诣,还不足以在这枪法之外,另创一路。

说到这点,嬴冲就不得不佩服嬴唯我。这个家伙的武道天资,的确是上上之选。

嬴唯我最后与他对招的秘武‘血灵无极,赤虎噬天’,分明就是此人自创而成。

这招并非是传至于上古,却有着几乎不逊色于夺命三连环的威能。只可惜嬴唯我心灵有瑕,性情不够坚韧。否则此人未来之成就,不会逊色于嬴冲之父嬴神通。

“我这边已经好了!”

嬴月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嬴冲的思绪。当嬴冲睁开眼时,就发现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阵法,正围绕着霸王枪布成。

可这阵只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注灵之阵’,只是规模较大。而阵法的另一个核心,就是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

嬴冲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嬴月儿:“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血祭么,这又是什么鬼?

“又不是真的血祭,父王他才不会用这种邪门之术。我说血祭只是比喻而已,效果差不多。再说了,血祭霸王抢的阵法,月儿既不会,也创不出来。”

嬴月儿抓起了费惊神,往无名鼎方向一丢。这二者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可当费惊神的三丈身躯,被丢到那无名鼎上方时。那鼎竟忽然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直接就将费惊神的妖躯,给强行吞入了进去。

嬴月儿笑嘻嘻的拍了拍手,然后先指无名鼎,再指霸王枪:“炼化,返灵,吸收,就是这么简单!”

※※※※

为赶婚期,嬴冲的这三辆飞车的速度极快,全不惜翼龙驹的马力。当嬴冲苏醒后的第二日夜间,就已到了咸阳城外。

不过在入城之前,他的马车就被人堵住。这使嬴冲不得不暂时停下修炼,从炼神壶里退出来。

“是王籍?”

嬴冲斜目扫了窗外一眼,然后就一阵发愁。外面是王籍的车队,这位已准备返回襄阳。

今天绝非巧遇,事实是这位正等在这里,要与他见面。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有伤在身,只怕会被这家伙瞧出端倪——

略一思忖,嬴冲便吩咐道:“给我拿个香囊过来!再请玄真子过来一趟”

他将身上的伤略略整理,又换过一身全新衣物,戴上了香囊。此时玄真子也到了,这位一看就猜知到了嬴冲的用意,不等他吩咐,就是一个术法,洒在了嬴冲身上。

一身清爽之后,嬴冲才走出了车门。却并不下车,只是在车辕处,朝着不远出道口等候的王籍遥遥一礼,摆出了一副懒得应付的神情:“明日就是嬴冲的婚期,需急赶回府准备,无瑕与襄国公说话。今次本公就无礼一次,不下车了,还请见谅!襄国公如有什么事定要找我谈,可以长话短说——”

说到一半,嬴冲才似想起了什么,捉狭的一笑:“襄国公明日不来喝我的喜酒么?”

王籍本来还过得去的脸色,顿时转为铁青。可这句话,却引得王籍身边一个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嬴冲才注意到这女子,发现还真是个美人儿。笑起来异常的好看,也不知是这家伙的哪一房妾室。

“罢了,本有些事关的嬴神通大帅的话,要与你详叙。可既然安国公没有兴趣,那就算了。”

旁边女人的神态,更使王籍难堪,这使他恼羞成怒,直接将一个账本丢了过来:“这是本公寻来的账册,你可仔细看一看,”

二三零章祭告祖先

嬴冲半信半疑的将那书册接过来,然后随手翻看着。只片刻之后,他心中就已微惊,转而目光阴寒的看向了王籍。

可惜这位襄国公,根本就不给他反悔前言的机会,同样是笑着一抱拳:“内中一应详情,以师弟之智,想必一看就可得知。本公就不打扰新郎了,告辞!”

这位说完后转身就走,只当登上马车的时候,才似想起了一事,笑道:“对了,五个月后就是嵩阳书院的年考。孙师让我转告,说你得空之后去见他一面。还有孙师交代,安国公你如今好歹也算是嵩阳书院的学生,这次年考,无论怎样都不能缺席。”

嬴冲不禁再一楞神,心想孙师他要见自己一面,不知是为何?

他其实对孙师也想念得很,师尊虽是将他开革出门,可其实正如王籍之言,那位只是恨铁不成钢,对他自暴自弃的恼恨而已。昔年孙师为他开小灶,几乎是手把手教他兵书战策的情景,嬴冲还历历在目。

当初嵩阳书院迫于压力,要将他退学的时候,孙师亦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为此与书院翻脸。是他自己放弃,才最终离开了书院。

自继承国公府之后,嬴冲早就想拜访这位老师,可一来是确实没什么闲暇,二来是嵩阳书院那地方,他是真的厌烦。

他第一次体会举目皆敌这种感受,就是在五年前的嵩阳书院。错非还顾忌孙师,他几乎就发誓,这一生不再踏入嵩阳的门庭。所以天圣帝下旨,让他进入嵩阳上院天班之后,嬴冲虽未拒绝,却未有一日前往。

年考么?四月的确是年考之期,这可真头疼。不过到那时候,他应该已彻底解决北方诸事,返回襄阳了。

再当嬴冲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那王籍的车队已经扬长离去。于是他又看了眼手中的账本,而后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家伙,估计还是不甘心,这次又打算把自己当枪使。

不过这家伙用的是阳谋,自己哪怕明知此点,也不能避免。

当嬴冲回到了车内,发现嬴月儿几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他却是神情凝重的微摇了摇头:“先回府再说!”

这件事情,他刚好一并去问嬴定。当初他答应祖父的事情,如今已做到了,虽没能带回嬴唯我的人头,可却是亲手将此人诛于枪下。

嬴冲很期待,这次见面之后,嬴定到底会跟他说些什么?

也就在嬴冲一行人,终于回到咸阳城内之时,王籍在他马车中笑问卫菱纱;“这嬴冲你也看过了,感觉怎样?”

“一般般,才见面不到半刻时间,都没跟他说上话,能有什么感觉?”

卫菱纱先一声嗤笑,然后又若有所思道:“只觉这个家伙,似乎很是骄狂。”

那家伙全程都是高傲骄横,一副很瞧不起王籍的模样,不屑理会似的。就像似书院里那些有一点成绩,就鼻子翘到天上去的学童。

很难让人相信,就是这位在朝堂争斗中,打败了她的夫君王籍。

“骄狂?你若这般以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骄横自满这种事情,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可独独我师弟他绝不会有。这家伙做出那副模样,应是另有目的,我猜他大约是想赶我尽快走人。”

王籍替嬴冲解释了几句,就若有所思的笑道:“很有意思,菱纱你方才没发觉么?他身上的沉香,似有些浓了,似乎还特地请了玄修在他身上使用道法,只为欺瞒你我的神念感应。”

“这么说来,还真的是。”

卫菱纱回思了片刻,也微微颔首道:“那沉香确实是浓了些,男人身上很少见,也有些道法痕迹在。夫君你的意思,是说他在刻意掩饰什么?”

更使她惊奇的是,她夫君王籍对那嬴冲,居然是这样的了解。

“除了这以外,再无其他的可能,那必是嬴冲不欲本公知道的事情。”

王籍浑然不觉,似笑非笑:“可惜了,我是等到离开之后,才反应过来,否则——”

否则此刻,他说不定就能窥破嬴冲的一个秘密,且多半是与这次的鼓风山大战有关。

他此时几乎就想调转马车,再去看看那家伙的究竟了。不过却知嬴冲这一次,必定不会再见自己,也追不上了。准备婚事,给了他最佳的借口,可以避在府中不见。

至于明日婚礼之刻,那位新郎官,只怕也已将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消除,无需指望。

可他到底是因何故定要用沉香,遮掩住自身的气味?莫非是身上有伤?

鼓风山这一战,嬴冲只是作为一个逼迫天庭与武阳嬴出手的诱饵而已。那家伙麾下强者十数位,又是使用毒雨克敌,何需亲自下场不可?

除非是——

王籍想起了自己部属的奏报,神情越来越是凝重。鼓风山之战,张太玄与费惊神身死落败的过程,都清清楚楚,许多人都瞧见。只有嬴唯我,身处在暴风最中央处,无人看到这位最终的下场。

且在费惊神被俘之后,那暴风又持续了整整两刻时间,这才散去。且当时张承业等人,大多都在外旁观,也阻拦着其余强者进入。似那光明神教之人,就不得不早早从风圈之内退出。

甚至静池剑斋的两位玄天境,都不得靠近。

可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与嬴唯我激战,最终将此人诛杀的,难道就是嬴冲本人不成?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籍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心想不可能吧,那个家伙现在有这么厉害?

如他猜想是真,那么哪怕是嬴冲这一战,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本身的实力,也绝不会弱于中天位。只有如此,才能有手刃嬴唯我的可能。

而他王籍号称嵩阳书院三十年一遇的武道英才,到如今也只是中天境圆满,想要入大天位,还需花上不少时间。

可那家伙,比自己年轻九岁,就可与嬴唯我正面放对了?以前嬴冲在嵩阳书院称霸的时候,武道天资似也不是太出众。那家伙真正仗以横扫书院的,是他的兵法,非是武道。

不会吧?怎么可能?绝对不是!定然是自己想多了。那家伙多半只是因嬴唯我的袭杀,避之不及所以不慎受伤。

可这样的伤势,又何需隐瞒?

王籍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却在想。无论是否嬴冲将嬴唯我击杀,自己都该寻个机会,逼迫那家伙出手一次,探其虚实不可了——

五月之后的书院年考,倒是个一个不错的时机。甚至这五个月内,也有机会可期待。

※※※※

当嬴冲回到安国府内,就见嬴福嬴德等人,正带着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在前面等候着。都神情兴奋期切,又有几分对嬴冲伤势的担忧。

嬴冲下车后看了第一眼,就眼神微亮,用力拍了拍嬴福几人的肩膀:“你们几个不很错。修为看来都大有长进了。”

他离开咸阳,才只不到十天而已,可这四人给他的感觉,却与之前很不一样。

这应该是服用了‘妖元灵露’之后的功劳,可效果不至于这么明显。

“是安西伯爷指点之功。”

嬴福一向老实,可这时仍抬起头,看了看嬴冲的脸色:“十日前老伯爷突然起意教我等习武,嬴福受益极多。”

“祖父?”

嬴冲微觉意外,随即就冷笑了起来。然后也不顾伤势,大踏步的走向了内院。

此时并未有下人通报,可他就是知道嬴定此刻在何处。待得嬴冲来到后院祠堂之时,果见祖父嬴定就在里面,正神情肃穆悲苦,将几根线香插在了他父亲嬴神通的排位之前。

嬴定背着身,就已发现了嬴冲到来,却声音淡然:“回来了?先过来拜一拜你父亲吧。出征前后告祭先人,是我武家传统。”

嬴冲神情肃穆恭谨,收摄心神,也走到了祠堂中,接过嬴定递过来的线香之后,一套大礼参拜。

做完这些,嬴冲却又神情专注,定定注视父亲嬴神通与向葵儿二人的排位长达一刻时间,这才转过了目光:“嬴唯我已死,孙儿幸不辱命。”

“我知道!且知那畜牲,多半是你亲手斩杀。”

此时嬴定看似平静,可眼眸深处,却是波澜微兴。

——这就是他的孙儿,天纵之资不逊乃父,十五岁就能手刃仇敌,斩杀玄天境的少年英杰。

“事前老夫可真没想到,冲儿你还真能办到此事。不但杀了嬴唯我,更重创了武阳嬴氏与天庭。对了,我听嬴福说你受了些伤,伤势如何了?”

“少废话!”

嬴冲神情不耐:“我今日来寻你,可不是为听你说这些。当日的承诺我已办到,该你守约了老头。当年幕后那些人,你到底知道多少。”

嬴定白眉微皱,而后一声轻叹。心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怨不得孙儿态度如此不逊。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说与你听!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这个势力,崛起于**十年前。如今七国很多朝堂之人与江湖人物还不怎么清楚,可在七国君王,与诸多世阀眼中,却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敌。势力庞大,覆盖七国,声势实力皆已胜过了四大圣地。”

二三一章封神三千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说与你听!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这个势力,崛起于**十年前。如今七国很多朝堂之人与江湖人物还不怎么清楚,可在七国君王,与诸多世阀眼中,却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敌。势力庞大,覆盖七国,声势实力皆已胜过了四大圣地。”

说到此处,嬴定又语气微顿,仔细看着嬴冲的神情道:“据我所知,这天庭如今网罗有天位三千人,权天境至少二十位。嬴冲你,还打算与他们对抗为敌?要复你父之仇?”

昔年他从老友处,打探到这天庭详细之时,只感绝望——

嬴冲闻言,亦微微动容,随即却又冷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便是死了,本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心绪毫无半点动摇,哪怕是之前没有邪樱枪在手的时候,他也打算拼尽自己一切,去向仇敌报复。难保身死,亦在所不惜。

可如今得邪皇传承,麾下势力渐起,自然更没可能放弃。

不过说完之后,嬴冲又反问:“三千人,这是真是假。”

——天位三千,这未免太夸张了。一国之天位,也不过如此。大秦号称强秦,可以一国之力敌关东,可朝野间的天位,也仅只万人左右。其中只有三分之一,三到五千人,直接间接的在为朝廷效力。

“自然是真,嬴冲你可听说过上古十二神器?”

嬴定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祠堂,也错过了嬴冲眼中,陡然显出的惊容。

“十二神器,或源与太古年代,或炼成于天地元力鼎盛之时。每一件都有着撼动一界之威,毁天灭地之能。古时天地间的两次大灾变,据说就是源于这二件上古神器间的争斗。而如今已知的神器中,就有轩辕剑,昆仑镜,蚩尤盔,山河社稷图这几件。世上知晓此事的人极少,不过这些年,已经6续有几件开始现世。而封神榜正是其中之一,此物正如其名,能够‘封神’,可将人名列于榜单内,使榜中之人的修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更可延寿,入榜之人,可多活三五十载。甚至若肯受封神榜的主人制约,还可以灵体存在于此世,只是修为要掉落一境。”

“竟有此事?”

嬴冲口里这么说着,表示惊讶,可心里却已信了。

嬴月儿曾对他说起过,那十二神器皆各有奇能,邪樱枪虽好,却非是十二神器中最顶尖。

他那时听了还有些不信,可这刻听到封神榜的能力才知,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存在。

能将榜中之人的修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么?相比较而言,邪樱只能复活一到两个英灵为己所用,简直就是逊毙了,根本就无法比较。

似是感应到了嬴冲此念,那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此时又一阵嗡鸣,向他表示着不满。

“可若那封神榜真有此能,这天下间的强者,甚至这七国,岂不都尽入其囊中?”

“确实是这道理!不过据说是封神榜中的神位有限,只得三百六十五人。且入榜之人,并无需听从封神榜主人之命。要从榜中移除很难,他们只是略受封神榜的附属神器打神鞭制约。”

嬴定摇着头,说出他知道的一切:“如今封神榜与打神鞭,各自掌握在天庭那两位帝后之手,一位自号天帝昊天,执掌封神榜,一位则自称王母元姬,掌握打神鞭。又册封五方神帝,部属星官及五行诸神各据一方。而我大秦,正是天庭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辖地。”

“金天愿圣大帝?”

嬴冲只觉好气又好笑:“一个草莽人物,居然也敢称大帝?”

便是天圣帝,也不敢自称大帝。

“是荒诞了些,可这世间任何人手里若能掌握着三五百天位,那也就有了称孤道寡的资格了。”

嬴定不以为然的回头,神情凝然道:“我虽听说天庭五部之间明争暗斗,五部对于天帝之命,亦多有不从。两位帝后之间,亦有矛盾。可这天庭势力,依然强大到超出你我想象,冲儿你可明白?尤其是那五方大帝与昊天元姬,都是当世之中,最接近皇天位的存在。甚至那二位帝后,可能已至皇天境,绝非现在的你能抗衡。”

嬴冲不置可否,存神细思了片刻,而后就又问道:“天庭是为何而建?有何目的?又因何害死我父?又受何人制约?他们既然有这样势力,那么天庭碾死你我祖孙,不过是弹指之事。”

知道了这些,他才能知自己,该怎样应对这庞然大物。

“他们的仇敌很多,四大圣地与各大教派,就容不得他们。七姓三十六家,亦忌惮甚深,有意针对。又与光明神教,弥勒教这样的邪教为敌。至于天庭的目的?你问我也无用,可能是为复兴道家玄门,也可能是要争夺天下,为重建古时的那个天庭。老夫只知大约一百年前,那昊天元母还都是田里的放牛娃,偶得这两件神器之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谁都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图谋。倒是他们要害嬴神通的原因,老夫略知一二,”

嬴定说到这里时,语声渐显阴冷,似藏深仇大恨:“据说那位西方金天愿圣大帝,与神通吾儿着有深仇大恨。且神通鼎力助天圣帝,也被天庭忌惮。他挡了别人的路,那些人自然会想办法除他。”

“那么此人姓甚名谁?总不至于,只有一个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称号?”

“老夫实不知,天庭之人的姓名,一向神秘。你太高看你祖父了,当年以老夫手中的势力,能打探到这些,已是极限,”

嬴冲深深一个呼吸,深深记下了‘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这几字,随后又问:“还有了?我知天庭被绣衣卫钳制,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可办不到。”

“其二是儒门!”

嬴定能清晰感应到身后嬴冲的震惊讶异,可他语气依然坚定不移:“这不是你想向中的一二人而已,而是大秦之内,几乎所有的儒门世家,其中也包括了政事堂的两位宰执。”

嬴冲不禁深吸了一口寒气,眼神不解:“我知那时天圣帝正在清查天下田亩隐户,激怒了各地世阀,所以五年前关东诸国来攻,边境之军,大多都按兵不动。只有父亲他提二十万军弱旅,与关东六国殊死搏杀。可这与儒门,似乎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

嬴定冷冷的笑:“你可知鲁国儒门中有一个预言,当大秦一统天下之日,必定会焚书坑儒,灭尽儒门!又有人说,他日断绝儒家道统者,必为赵秦两国。”

嬴冲皱了皱眉,而后一声轻哼:“危言耸听。”

语含不屑,这个老家伙,是在骗谁呢?

二三二章先祖之怨

嬴定闻言也不恼,反是笑了起来:“这可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其缘故。你可知我嬴姓的先祖是谁?”

“先祖?乃飞廉与恶来。”

嬴姓出自于赵氏,是殷商之臣。飞廉与恶来父子,同为纣王效力。

之后恶来遗留下来的族人,又因纣王之子武庚发起的三监之乱而分为两支,一赵一秦。

秦氏一族,到了恶来五世孙秦非子的时候因擅于养马,而被周孝王重用,可因其出身,又受大周权贵群臣之忌,最终举族上下,都被赶到了关西恶地。名为册封一国,其实是只为逼着他们去送死。

那时的咸阳,可绝没有现在这样的繁华安宁,不但诸蛮环伺,更有无数的妖族为祸。

几千年中,嬴氏族人伤亡无数,筚路蓝缕,才开辟出了这可匹敌关东的强秦!

直到一千年之后,嬴氏逐渐站稳脚跟,那东周期冀嬴氏一族为其抵挡胡狄,这才正式认可大秦,成为中原诸侯之一。之后又与七国,均分天下。

思及此处时,嬴冲不由感觉古怪。之前没想这些的时候,还没觉没什么,可这时却回过未来,那妇好她,岂非就是他嬴冲的远亲?同为颛顼的子孙。

只是嬴氏的血脉较远,在大商时也逐渐沦落,远不如商朝皇室的子姓尊贵。

“正是恶来,我秦氏乃殷商玄鸟之民,颛顼之苗裔。那么你又可知,那儒门是何人的传承?”

嬴冲刚想说是孔子,可最后又若有所思的改言道:“是周公旦。”

儒门崇礼,而‘礼’正是缘于周公旦。此外周公旦受封鲁国,儒门源于鲁,而鲁之国史《春秋》,正是从周公旦而始。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明白了祖父嬴定之意。确实,这个世间若说痛恨儒家鲁国,恨到要将之覆灭,并且焚书坑儒,断其道统者,非秦赵二国莫属。

他们这二国,可都是恶来的后人所建。

“既知是周公旦,那你也该明白缘由,大周伐商,本为不义之战。昔年大商倾举国之兵伐东夷,又与妖族死战,却被大周趁虚而入,灭亡了社稷。而飞廉恶来,皆为大商之忠臣,因抵挡周朝大军,而被周武王斩杀。事后为使大周能据天下正统之位,东西二周皆文过饰非,在史中反将我等的祖先,诬为奸佞。此事周武王与周公旦或不屑为之,可他们的后人,却是前赴后继,在粉饰祖先上面,都用心已极,”

说起此事,嬴定倒是并无太大感觉,只嘲讽的笑:“你说若有朝一日,赵秦之帝统一了天下,还会否认可周公旦后人书写的史记与经文?还会否容那儒门之人存在?”

嬴冲心想还真不能,换成他是天圣帝,在统一七国之后,也要毁去儒门的经典与传承,勿使其流毒后人。

这可不止是为报复,也是为嬴姓的正统。奸佞之后,岂可为帝?岂能容那些儒门之人,继续蛊惑人心,

儒家的经典《尚书》,是怎么说他们祖先飞廉与恶来的?说是——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这句话虽是说的纣王,可那奸宄二字,正是指飞廉与恶来父子,以及辅佐纣王的一应臣子。

可那‘暴虐于百姓’一句,真是荒唐可笑。那时的百姓,可不是指如今的平民,而是国中的贵族豪门,每一家都是有着千千万万的奴隶,无数的田产物业。

纣王兴农商之事,又欲改革,改奴隶之制为封建,以增国力。又提拔飞廉与恶来这些寒门之人于朝堂,以制卿贵权柄。

可也正因这些举动,将‘国人百姓’们得罪个遍,从而在东周入侵之时,倒戈相迎。

纣王是有着远见的明君,可行事太急,覆亡自有起因,可却绝没有儒家说的那么不堪。

而为纣王效力的恶来父子,更非是‘奸宄’一类。曾经为纣王效力,讨伐东夷,立下赫赫战功。

又有《春秋左传》,说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古之恶来,从自及也。

反正有什么需要用恶人来比喻的地方,都拿他们的祖先当做靶子。

儒门对当年商周之战的前因后果,往往避而不谈,或者一笔带过。凡是必须提及‘纣王’‘恶来’之处,则无不是诋毁有加。又将酒池肉林这些夏桀之罪,套用在了纣王身上。

更为其定下恶谥,贱仁多累曰纣,残义损善曰纣——

他这几年读儒门经典,看了这些之后,心中也觉不平,不太舒服。不过并未往心里去,毕竟只是一家之言,无需太过在意,

可若是换成他为帝王,那必定会行这拨乱反正之事。未必要焚书坑儒,可却不能再任由那些儒人,肆意污蔑他的祖宗。

不能让百姓以为,嬴姓真是恶人之后。

“所以我大秦,只专用法家,而排斥儒门?”

“专用法家,那是因法家之策更实用,可也有部分缘由,是源于先祖的恩怨。”

嬴定说到这里时,又轻声一叹:“可惜一千七百年前,我大秦国内法家势力太盛。其时秦章帝为制衡法家,在朝中引入儒门弟子,不到二十年,就蔚然而成大势。此举虽暂时平稳了朝纲,可却无异于引狼入室。历经三世之后,大秦内儒门势力渐兴,后世几位君主心生悔意,想要将之驱逐都不可得。所以几十年前,嬴弃疾欲举一族,投入儒家怀抱,又要世继他与王氏联姻,老夫是一力反对。至今武阳嬴氏族中,也对此意见不一。”

在他看来,别人都能投儒门,就只唯独嬴氏不可。

“原来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可随即又冷笑:“可你这些话,还是危言耸听!这些人说到底,不还是为的天圣帝清查天下田亩隐户,把他们给惹急了?”

真正是说笑了,那时的秦国国势,还远谈不上是一统天下吧?且大秦之儒门,早已与儒道正统有了区分,岂会为那鲁儒火中取栗?

嬴定闻言却不怒反笑,略觉欣慰,他的孙儿有着自己的见解,并非是人云亦云之辈。

“冲儿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人下手的真正缘由,或是因神通与天圣帝之举,让他们狗急跳墙。可这次对神通出手的世阀,并无法家兵家及墨门,你又该如何解释?”

嬴冲楞了楞神,仔细思索着自己了解到的那些仇敌名单,然后渐渐的,面色就转为铁青。

确实,这次兵家与法家之人,最多只是按兵不动,坐视旁观。只有儒门的几位,真正下了黑手。

而道完这句之后,嬴定又摇头说道:“冲儿你是不知,五年前天圣帝的声势。五年前的他,可是有着圣君之称。内除豪强,北拒匈奴,东败诸国,拓地三千里。更有神通安石这样的名将贤臣为其左右臂膀,所以无往而不利,在他有生之年,或不能统一天下,却定可为大秦,铸下一统七国的根基。可如今,神通吾儿身死,王安石亦不得不辞去宰辅之职,出关东去。错非是有天圣帝力保,他几乎就无法活命。再有,你可知当年的天圣帝,是被何人所伤?”

嬴冲不禁微一挑眉:“是何人?”

他对此事一直好奇,可涉事之人都讳莫如深。自母亲向葵儿死后,就无从打探。

可如今听嬴定的语气,似乎也知这件事的详细因由!

“是当代太学主!当年的儒门,可是参与了夺嫡之争。”

嬴定冷笑:“你可莫要小瞧了鲁儒,那位太学主对秦境儒门的影响。许多儒门世阀的子弟,可都曾在他的座下听过讲,求过学。”

嬴冲闭上了眼,平息着心内的惊涛骇浪,良久之后,又神情平静:“可王安石是儒家弟子,管权也是儒家之人!儒门之中,亦有真正的道德君子,忧心万民百姓疾苦的圣贤人物。儒门八派,各自不同,不能一以视至。而儒门诸圣,本公独尊荀子。”

又道:“世家崇儒,是因儒门之礼,使他们高据于人上。儒门所谓的教化,只是教化万民安守本分,要使寒门庶族乃至百姓万民遵从他们的礼,再不能逾越。这些人只是盘在儒门大树上的藤,可不能算是真正的儒。”

心想孟子传下的所谓‘浩然正气’,只是自我催眠而已。那些修成浩然正气者,哪里一定就是心正了?

“随你怎么想,可老夫觉得那儒门,就只是肆意污蔑我等秦人先祖这点,让人有些不舒服之外,其余教义倒还算不错。我赢氏也是世族一员,是皇室之亲。按照他们那一套,那么我等的后辈,子子孙孙永生永世都可保荣华富贵,有何不可?老夫实在不懂你与神通,何需定要为天圣帝与那些贱民张目不可?他那一套,迟早会毁了我们世阀。”

嬴定对此明显不甚在意,且很看不惯嬴冲这一套:“不过若你真要为嬴神通复仇,那就需定要小心儒门。这一代的太学主,二十年前就已至权天境圆满,又据有儒门圣器,实力可比肩皇天,曾与夫差战而不落下风,只以一招落败,可也阻了当初夫差北攻淮泗之举。而据老夫所知,上古除那十二件神宝之外,还有三十六件圣器,其中有七件被儒门掌握,俱都威能浩大,直追轩辕剑与封神榜,冲儿你定需小心在意。”

二三三章绝不原谅

“太学主?这一代的太学主,我也久闻其名,”

嬴冲亦不敢轻忽,任何人有‘太学主’这样的敌人,都不会大意轻心。

“对了,入城之时,王籍给了我这个账本,你可知此事?”

他随手就将袖中的书册取了出来,递给了嬴定。后者略翻了翻了,不多时就看到了里面,嬴冲特意用笔标出的一部分。

——天圣二十三年二月二十,收朝廷交割一百三十五万金,用于苍武军墨甲修缮。

天圣二十三年三月四日,所有墨甲交割,总计耗费银钱二十四万金。

其余还有无数细节,包裹修缮墨甲所需的一应用度。然而这明显是偷工减料,应付而已。

朝廷用来支出的一百三十五万金,是用来修缮苍武军那三千六百尊墨甲,可结果只花了十分之一不到。其余的银钱,皆被贪墨。

苍武军是嬴神通的两支直属边军之一,而在这次修缮之前六个月,才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是万兵坊的私账?那王籍是从何处寻来?”

嬴定目中隐透怒容,而后随手就将手中的账册,丢给了嬴冲:“此事你该向天工坊主求教,此事也与他们有关,他二人应该能替你查清楚。几年前天圣帝有意扶植天工坊,挤压了万兵坊的生意,之后又有感于兵部贪腐,有意令神通兼职枢密院副使,负责清查兵部所有兵甲供应。可惜还未来得及,就爆发了神鹿原之战,”

嬴冲微微颔首,即便嬴定不说,他也会向天工坊主询问此事。嬴神通夫妻在天工坊有一成股份的事情,还有他们两家的交情,便是嬴定也都不知情,远比常人以为的亲密。

而此时嬴定又问:“王籍居心叵测,你可知他目的何在?”

“意在恒祥号,据我所知,那万兵坊是恒祥商号的产业,”

据说襄阳王氏与恒祥商号,为争夺边地茶贸,在襄阳附近斗到不可开价。襄阳王氏是地主,占据不少优势。可恒祥商号之后,却也有诸多世家,皇亲贵族,树大根深。

嬴定闻言,不禁欣慰一笑,他这孙儿,真是冷静到超乎他的想象。哪怕是恨火攻心,亦不曾失去理智。

“你既心中有数,那就无事了。今日老夫该说的都已说尽,当年之事,就到此为止吧。这两家势力的详情,需得你自己去打探。”

说到这里时,嬴定又轻声一叹:“你如一意要对那天庭与儒门复仇,那也使得,算上老夫一份便是,绝不会使你失望。只唯独那武阳嬴氏,嬴氏生我养我,无数族人待你祖父有恩,老夫绝难舍弃。今日也厚颜待他们向你求情,嬴弃疾与嬴氏族人,并不能一体视之。”

“啰嗦!”

嬴冲全不为所动,眼神冰冷:“本公自有分寸,无需老头你来置喙!”

嬴氏族中,确有些好人,也有许多确实无辜。

然而他至今记得,母亲下葬之后,牌位被嬴弃疾以寒族商人之女为理由,拦在祠堂外时,那些族人们的嘴脸。

向葵儿出嫁从夫,嬴神通愿对族人好,向葵儿自然也就对嬴氏一族上下尽心尽力。

逼迫嬴弃疾消减用度,究竟是为谁?又为何要辛苦筹集钱财,去救助族中的那些老弱孤寡?难道他的父母,还能从中得什么好处不成?

可其时站出来,为向葵儿说话的人,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人咬上几口,来讨好献媚那嬴弃疾。

可既是如此,他嬴冲又何需管这些人的死活?

最让他不可原谅的,是向葵儿被逼自缢,也与这些他所谓的族人有关。

只因当时族中突然有了一个流言,说是母亲她主持族中庶务,贪墨了钱财。于是三万嬴氏族人,群起骚动。

然而可笑的是,事后嬴氏诸房翻遍了账本,都没能寻到向葵儿贪墨族产的证据,反而这些年多有补贴,数量达数十万金。

反是向葵儿身死之后,许多人日子渐渐困苦,有些都活不下去。

可这也没令他们又感恩之心,接下来是他武脉被废,母亲她留下的嫁妆,也几乎被夺走。

错非是有童渊这些父母老友6续赶至,威慑了武阳赢,使那些人不敢太过分,此时他已一无所有。

可即便如此,四年来解线封地的一应收获,也都被嬴定‘奉献’给了族人。他一个子儿,都没能拿道。

而向葵儿在族中,依然还有着‘毒妇’之称,在他自立一族之前,牌位都不得与嬴神通并列。

所以他恨嬴氏,也恨嬴定,恨嬴神通——

恨这两人软弱,对族人毫无节制的包容。当时不能痛下狠手,反给了嬴弃疾反扑之机。

“冲儿你心中戾气,未免太重。老夫也知你因葵儿之故,怨恨——”

“我说够了!你没听见?”

嬴冲目中越来越是清冷,最后更是一声哂笑:“老头你既然一力要劝,那倒不妨说说看,给出本公一个原谅他们的理由?这五年以来,嬴氏一族只需有任何对得住本公与母亲的地方,那么本公就只诛嬴弃疾,再不究其余人等!”

嬴定皱眉,此时张口欲言,可接着却又哑然无语。他想说嬴氏族人中,还有人心向着向葵儿,比如那阅微堂弟子。

可这话他说不出来,心想那些阅微堂的学生,只怕也是恨不得武阳嬴氏亡了才好。

安国嬴氏的族谱,是由他在主持。可这些天前来京城,欲反出武阳,入安国嬴氏门庭者,比比皆是,其中大半皆为当年阅微堂的门人。

正因受过向葵儿的照拂,所以这些人在族中也不受待见。

而至于其余,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嬴冲见状,却不禁哈哈大笑,放肆张狂,眼神狰狞。心想嬴定居然也找不到借口,便连他这把嬴氏一族传承视如性命的祖父,竟然也找不到任何让他手下留情的理由,当真是可笑的很!

“既然没话说,那就算了。你孙儿这一辈子,非要拆了那武阳嬴氏不可!总要让那些家伙从此也跌落泥尘,体会一番本公当年是何等心情,才觉舒心快意!他们不是蔑称我母乃寒门庶族么?我便要让他们从此沦落寒门,也尝尝母亲当年,是什么样的滋味。”

“嬴冲,你~!你放肆!”

嬴定气得胡须飞扬,可渐渐的,当他与嬴冲毫不相让的赤红目光对视,神情却又黯淡消沉,最后自嘲一笑:“算了,你自小时起就极有主见,如今更是翅膀硬了。老夫估计也说你不动,随你吧。最后只有一言相告,天圣帝之所作所为,都与当年帝辛相仿,你要追随他,那就千万得小心,莫要落到我们祖先,恶来飞廉一样的下场!”

帝辛既是纣王,大商的后人,自然不会承认纣王这样的的恶谥,不过嬴定似是气愤已极,说完之后,就是一个拂袖,动身直往自家院落方向行去。

二三四章大婚当日

嬴冲默默看着这位身影,心想他母亲向葵儿到底怎么死的,这位还没跟他说了。

可随即就已想明白了,这位其实已经说的明白,那定是出自天庭儒门的手笔,且多半与那太学主有关。

五年前嬴定被嬴唯我拦截,并无法接近母亲的居处,所以不知详情,也没有实质的证据。此时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猜测,此中详细,只能由他嬴冲来详查因果。以嬴定的能力,实在办不到。

可随即嬴冲的唇角,就冷冷斜挑,他这又不是审案,哪还需什么证据?

他相信嬴定的人品,还不至于在这事上对他撒谎。总之不管详情如何,自己先将秦境之内几个顶尖的儒门世家,都全数打垮便是。太学主他虽是鞭长莫及,可这位既然对秦境之内的情形关注有加,那么他总有再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自然就能知晓详情了。

默立良久之后,嬴冲也走出了这后院祠堂。刚出院门,嬴冲就见嬴月儿坐在旁边的一间房顶上,晃着小脚,神情悠闲。

“你又与曾祖父他吵架啦?”

直到见得嬴冲走出来,嬴月儿才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到底说什么了?我看他气呼呼的出去了,连路都走不稳。”

嬴冲不愿说刚才的事情,顾左右转而言他,支开了话题:“那封神榜,如今可是在天庭的手中?”

“你知道了?“

嬴月儿的眼珠,顿时水灵灵的一转:“你祖父他告诉你的?看来曾爷爷他还知道得蛮多的。”

“封神三百六十五人,更能复生死者,封为神灵。”

嬴冲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在嬴定面前毫不露怯,可其实对封神榜的能力,还是颇为心惊的:“这应该只是封神榜的能力之一吧?我怎么感觉邪樱,根本就比不上人家?真的是同为十二神器之一?”

他才说完这句,邪樱就又嗡鸣了起来。

“封神榜确不是全盛状态,他们还没寻到封神台。”

既然嬴冲已经得知此事,那么嬴月儿说起封神榜的时候,就再无顾忌:“一旦这三器齐全,那个时候,封神榜真的能封神。类似泰西之地的神灵,以及佛家的那些菩萨。至于说邪樱枪在这方面不如,一是这东西也同样没到全盛。二来则是需得看你怎么认为了。”

“嗯?不妨说说看。”嬴冲有些不明其意。

“你说九月她,要是恢复皇天位时的状态会怎样?”

嬴月儿笑嘻嘻的说着:“再还有吴不悔,她要是到了生前全盛之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嬴冲不由扬眉,吴不悔是权天位境界的阴阳士。到了这个等级之后,以阴阳士之能,多半已可翻天覆地。

似鼓风山那一战,吴不悔都无需借助毒雨,就可将那在场数十天位轻松覆灭。甚至那张太玄,费惊神等人,都无法近身。

如此说来,那天庭虽是人多势众,可在这二位面前——

“土鸡瓦狗!”

这是嬴冲唯一能想到的词汇,鼎盛状态的吴不悔与九月,哪怕天庭来个三五百天位,也一样不惧,

不过,他想到要将二人提升到这个境地,只怕也不容易吧?说不定要诛杀个五六十位玄天境甚至权天妖修,才能办到。

还有那对帝后,以封神榜招揽的强者,只怕也非弱手。

“可别小瞧了封神榜,那东西还是很厉害的,尤其三器合一之时。且我听父王说,那昊天昔年也网罗了好几位潜力无穷的强者.五方五帝俱为一时之雄。在十五年后天庭势力极盛之时,他与项王几人,联手对付起来也很吃力呢。”

嬴月儿也善意提醒着:“反正三十年后,天庭依然还存在,只昊天重伤在父王枪下,生死不知。”

嬴冲只想知道那位‘西方金天愿圣大帝’死了没有,不过想到月儿知他真正仇敌是何人。

既然没提起这位,那就定然也是说不得。

“对了,我曾听你说,这邪樱枪昔日是由周武王所得?”

想到昔年邪樱枪,很可能就是周武王诛杀他先祖恶来之器,嬴冲就觉心情复杂,

“姬发他是得到过邪樱枪,可那时邪樱枪的原主,却是帝辛。那一战,邪樱败了。而后这枪,就又被姬发转交给了他弟弟姬旦。”

嬴月儿面对嬴冲的注视,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我是怕你吓到了,其实邪樱枪在龙争之时,就只有在商汤武丁的手里,才赢过一次。”

嬴冲失笑,他倒不怎么在意战绩。他不是安王,现在可还没有造反争龙的心思,至于以后,那就看下一任的皇帝,是否年号‘元祐’,又是否有除他之意。

总之自己,不能对不住天圣帝。

而紧接着,他的心情就又振奋了起来:“我想到这次的英灵召唤,该用何物了。”

此时在大秦太庙之中,藏着好几面前朝大商留下的玄鸟旗,说是先祖遗物。

嬴冲之前去过几次,以宗室的身份,随同天圣帝参拜过。知晓那几件东西,此时都无人看管,也没人在意。

估计他只需给点钱贿赂太庙值守的太监,偷换出一面就可。此事也无需自己出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那大天位境的武魂石,也不用忧心。这次邪樱枪未做这方面提示,显是无需此物,召唤英灵之时,邪樱枪自然会提供武魂。

错非是心知自己新婚在即,嬴冲都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着手。

不过想到‘新婚’二字,嬴冲又有些惆怅的,看着这四处张灯结彩的国公府。

要结婚了,意味着他嬴冲真正长大成人,可此时他既感期待,又觉忧愁。

※※※※

见过了祖父嬴定之后,嬴冲又接待了嬴长安与方珏,还有这二位的夫人。尤其后二者,为他主持婚礼,劳苦功高,所以嬴冲是感激有加。

也在见了这二位之后,才知他不在的时候,许多仪式都已完成了,他想要推迟婚礼的想法有多可笑。

比如说‘安床’,择定在三日前良辰吉日,由数位好命人将新床搬至到风水师选定的位置,然后再由好命婆负责铺床,将床褥、床单及龙凤被等铺在床上,并撒上各式喜果,如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及红包等等。

再比如说女方家里的陪嫁,就在昨日上午的时候,就已由武威王府那边送了过来。包括了一应的田产房契等等,除此之外,还有衣服饰品,桌椅柜橱,瓶瓶罐罐之类,以及各种寓意吉祥之物——剪刀,寓意蝴蝶双飞:痰盂,又称子孙桶:花瓶,寓意花开富贵:鞋,寓意白头偕老:尺,寓意良田万顷。

据说武威府那边,准备的极为周全,让安国嬴仅有的几位长辈,都很满意。嬴定那家伙,在他回来之前,都笑了一整天。

不过这些礼仪,原本该是由新郎官在场的,可嬴冲有要事外出不在,就只能由嬴定去捉了一只公鸡来来代替他出面。

这让嬴冲很是无语,自己怎么就成了一只‘鸡’了?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家畜?家里不是还养了几头六翅迅鹰?

这天晚上,嬴冲也破例没有进入壶中修行,而是倒头大睡。可能是许多大事,都已落定,所以精神松懈之故,也可能是因自身的伤势。嬴冲这一觉睡到天昏地暗,直到寅时末(早五点),才被嬴月儿给唤醒。

按说这很不该,可嬴冲却自己知自家事,并不以为奇。这些日子他背负的压力,确实是大了些,直到如今才勉强站住脚跟,可以稍稍放松。加上以前没日没夜的习武,身体确实是有些疲乏。

好在这一觉之后,嬴冲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身上不用涂药,再没有药味,伤处也已收口,血腥气用普通的香囊就可压住。

他猜知王籍昨日可能猜出他情形有异,可他并不在意。他要瞒的,只是自己使用惊雷枪这些‘邪皇传承’这一点,并不是要瞒自己有伤。

昨日的情形,只是故布疑阵而已,那家伙无论怎么想都无所谓。

而起来之后,嬴冲人就如木头一般,被嬴长安方珏的两位夫人使唤起来。怎么结婚他是完全不懂,也一直都是不闻不问,此刻就只能任人摆布。

先是‘梳妆打扮’,一群人在他身上,套了一身大红的衣袍,接着脸上也被涂脂抹粉。可惜他脸太白,怎么抹粉都遮不住。

然后出门接亲之前,还要去祠堂告祭先人。着是为通知祖宗大人,有新人要入咱们府里了。

——这本来也该是几日前做的,可因嬴冲外出之故,同样拖延到今日。

这时薛平怪与庄季二人都已赶至,便连周衍也是稍晚些时候到来。这三人是自告奋勇,来充当他御者的。

古时贵族迎亲,除了新郎之外,还需身份相尽之人为其驾车。如今也是一样,如今嬴冲骑马在前头,这三人就得给新娘驾车。除此之外,还有代新郎应付亲朋,以及为新娘浇水盥洗(洗手)的责任。

嬴冲颇怀疑这三位的本事能否胜任,可想到他现在也别无其他的兄弟好友在,偏偏最靠谱的嬴完我也去北方赴任了,就只能委托给他们,然后让张义他们小心照看着。

二三五章根系渐深

此时除了薛平贵三人之外,还有不少以往与嬴氏亲近的官员达贵到来,虽未重现当初摘星择主大典时的气象,可却已略成气候。

嬴冲看在眼中,却是略觉奇怪,抽空询问嬴长安;“这怎么回事?武阳嬴氏,现在可还是有着两位二品大将军,嬴弃疾那厮也还在呢。”

虽说武阳嬴才被他重创,可至少表面看来,现在的武阳赢还是很风光的。两位当朝二品,军中与朝中大小官员百十余位,不愧为大秦境内的第一等世阀。

这些武阳嬴氏的附庸,怎会在这个时候就倒戈?来他这里卖好?就不惧嬴弃疾与赢元度雷霆震怒么?

嬴长安却是言简意赅的答着:“几日前国公大人给京兆府的七人举荐名单,据说都全过了。其中几位前去京兆府报备问答的时候,便是寇府尹也称赞有加。”

嬴冲挑了挑眉,心中暗道古怪。他那个举荐名单,正是为即将到来的乡评准备的。

按照九品官人法,新春之时就开始由地方郡府父母官这些‘小宗正’来评选人才,到年末之时定品。上一年他没能赶上,这次却不能错过。

不过这只是他的投石问路而已,根本就没指望这些人能够一次通过。原本以为还需费些功夫的,却没想到那位新任府尹寇准,会如此大方。

“武阳嬴树大根深,可也同样僧多粥少。其实若早知大人在京兆府,有如此能力,我也让奉国他参加这次乡评了,而非是直接出仕。”

嬴长安笑了起来,想起昔日他被嬴冲打动,也正有‘僧多粥少’这缘故在内。

“且如今看来,我安国嬴也不像是一时半会就倒下的摸样。投靠过来,有什么不好?”

嬴冲闻言,则是几声轻咳:“他们就不惧本公,早早就没了命?”

他这摸样,倒非是装模作样,而是伤势所致。

“怕什么?只需国公大人能与夫人产下嫡子,又或者从族中收养一位宗子,我安国嬴自然就能稳如泰山。且看大人对于那元机丹毫不在意,想必是定有方法。”

嬴长安的神情,倒甚是笃定:“如今只需有安国府在,安国嬴氏就倒不下来。嬴元度他们想拿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便吧,稍后让魏参军整理下名单给我,看看里面是否真有可用之人。”

就在他离京之前,已经上本举荐魏征,成为安国府的吏曹参军,正该为他处理此事。

至于今日来的这些人,无非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人物。不过嬴冲倒也不介意,他恨的只是武阳嬴。只要武阳嬴氏倒了,这些附庸只需官声青白,那么接纳过来都无所谓,也正要他们这些喽啰用来壮自家声威。

“至于秦奉国与方介,也不用担心。他们与魏征三人,本公已向翊阳郡报备过,在那边参加定品。京城这地方,太显眼了。当初向报备安国嬴籍贯籍贯的时候,本公可是写的雍州。今次九品官人,以他们的能力,都可定上三品。”

翊阳郡是临近咸阳的大郡,也同样是雍州的辖地。如今政事堂空缺一人,而雍州牧正是争夺这位置的一个有力人选。这个时候,正是求到他的时候,绝不会不给他面子。

事实是嬴冲并不止举荐了这三人,还有阅微堂出身的二十几个出色人物,他也准备一并报上去。数目大约是七成武人,三成文士。

如今雍州牧与京兆尹都不会成为他的障碍,而管权为人方正,不至于在此事上特意照拂他,却定会使安国嬴门下,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所以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推上一批人,为日后的安国府打下根基。

只没想到此举,会引来这样的连锁反应。

可惜的是,此时王猛一心只想当好管家,似未定下心为他效力。而郭嘉也明言,哪怕是日后真正奉他为主,也同样不会出仕,只会成为他私人的谋士。否则这两位,才是真正大才,可能在乡评之中,争得魁首的。

只要能力足够,嬴冲不难捧他们直上轻云。

嬴长安闻言,却是惊喜莫名,感激不尽:“为叔代犬子与方介侄儿,多谢国公大人照拂!”

能够从幕府出仕固然是好,可只要能在九品乡评中定了上三品,那么他那孩儿,就更是前程无量。这时他是愈发感觉,这安国嬴正欣欣向荣。

在以前的武阳嬴,嬴长安根本就不敢指望。

就在二人闲话的时候,府中一切终于准备妥当。于是安国府一众数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可当来到正街时,骑在翼龙驹上的嬴冲,却发觉情形有些不对。

这两旁已是人山人海,无数人在街道两旁围观,几乎快将正街塞得水泄不通。

这倒不怎么稀奇,武威王府与安国公府两家顶级权贵的联姻,自是震动京城。便是以前皇子们的婚事,也因低门娶妇之故,都没可能如此隆重。

且嬴冲也听说了,昨日那嫁妆送过来的时候,真是十里红妆。陪嫁一百余抬,轰动了整个咸阳。惹来万人空巷,绝不能算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嬴冲看周围那些人的眼神,却觉浑身发凉,浑身起了鸡皮。

此时周围都是嘈杂之声,根本就听不清楚这些人说话,可嬴冲只看这些人的眼神,就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真好运呢,居然娶了叶四小姐,那可是咸阳城里最有名的大美人——”

“明明就是个恶霸纨绔,居然还能有这么好命,不但抱得美人归,以后还可得武威王照拂。果然人不同,命不同。”

“据说他是强行闯到别人的闺房,坏人了那叶姑娘的青白名节,让人家不得不嫁给他。”

“我听说武威王府的叶四小姐,不但是个大美人,更是皇后命呢。听说这位以后,本来注定是要当皇后的。只可惜,她嫁给这纨绔子,以后全城全毁啦——”

“要我说,武威王府也太软了些,就该抽死他,怎能让他逞心如意?”

“据说这次武威郡王府的陪嫁,就有着三千顷田庄?真是便宜他了。”

“这样的人,不该恶贯满盈?果然那佛门报应之说太假。这样的人,怎就不被天打雷劈?”

“做尽了坏事,偏偏还能逍遥富贵,可见这老天爷的眼,也是瞎的。”

“这个就是新郎官啊?咸阳四恶之首?长得居然还可以,看起来蛮英俊的。”

“就是脸色白了些,身子骨太弱,好像死人似的,这是沉迷酒色,亏了身子吧?”

“就是这人,近日在朝中陷害忠良,百里总督他,都快被罢官了。还有好几位大官被下狱了,听说都官声不错。”

“陛下是圣明之人,怎么就偏偏要听他的?让这样的奸佞当道?”

二三六章灵机一动(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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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些眼神各异之人,嬴冲不禁唇角微抽,然后就向不远处的嬴福勾了勾手指,后者急忙靠近,而后就听自家国公大人道:“去京兆府衙门与左右金吾卫那里唤些兵丁过来,把街道两边看住。跟那些大兵说,今日能护得本公平安,每人赏银三两。”

他是心想这个时候,要是两边有人将菜叶子臭鸡蛋之类的东西丢过来,那就很不美了。周围这些人,多半会群起响应的。为保险一点,还是叫人把两边的人群都看住才好。

嬴冲意识清醒,知晓自己在咸阳城里风评恶劣,没人愿见他好。可今日自己不但抱得美人归,更结上了武威郡王府这一强援,遭人羡慕嫉妒恨,绝不奇怪。加上结怨于百里家,多得是人想给他捣乱。

尽管他对今日这场的婚事,其实不怎么在意,只是任由摆布。可也不希望在自己成婚的时候,被人人喊打,被咸阳百姓当众谩骂唾弃,那可就太丢人了。

其实他也很冤枉,那次闯入叶凌雪闺阁是被人陷害,中了那叶老郡王的算计。可这时候,他该到哪里说理去?

还有百里长息的事情,这些人是眼瞎了吧?以为那位是大清官?阳江这些年之所以没有水患,可是全靠着前任河道总督李春的遗泽。

所以百姓之眼,真是难辨忠坚,轻易就能被流言左右。李春这人清廉自守,就只因任期之内,把阳江两岸的百姓与世家都折腾得惨了些,尤其后者出人出粮,将之恨入骨髓。

于是这位就被人冠上了贪贿罪名,丢官下狱,好在天圣帝英明,没有真正问罪。可最后这位,仍旧是郁郁而终。

之后的好处倒是全给百里长息得了去,十几年中小修小补,就使阳江平平安安,两岸数年丰收。不但贪墨了两千余万金的银钱,更在民间积累了极好的官声。

嬴冲不明白,那阳江两岸的百姓也不想想,他们那时再苦再累,总比如今大水临近,从此要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好。

由此可见,以后他嬴冲要做什么事,绝不能顾惜这些蠢货,也需有不计毁誉的但当才可。

百姓太愚,绝不能以这些人为依靠。

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嬴冲感觉孔子的这一句,还是很有道理的。民心民意,终究是操纵于权贵豪族之手,不可不在乎,也不能太在意。

其实祖父嬴定他想错了,他嬴冲可非是真的为这些平民们好,而是想要他们,能够更老实些而已。

一个天天被这些无知草民漫骂之人,又岂会好心为他们张目?

当世世家都太过贪婪,迟早会遭反噬毁了自身。只有重新定下规矩,让那些饥寒交迫之人有了活路,他们这样的世阀也才有活路可走。

儒家一味的只让人们守礼,又能有什么用处?

嬴福的动作神速,没过多久,就已经叫来附近兵所里的一些兵丁,来维持秩序。接着不久之后,京兆尹府也派人赶至。

这使嬴冲暗暗舒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已经望见人群中有人拿起了烂菜叶,再犹豫着是否砸他——

也暗暗感激,心想寇准那老头,还是蛮给他面子的吗!这次又承情了。

接下来是右金吾卫,同样派来了近千人,只有左金吾卫不见踪影,这也在情理之中,

嬴世继那家伙,已经主持左金吾卫事务长达数月了。这使他颇为唏嘘,昔年他就是从左金吾卫请兵,平息了田庄叛乱,

嬴冲坐在翼龙驹上,就这么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着。他一边愤愤不平的为自己的遭遇与狼藉声名感慨着,一边还分了心,去参研那惊雷二十四枪,要怎样才能合而为一。

周围的那些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围观的猴子,极其的不自在。所以他刻意不去看,以这种方法逃避。

又颇为幼稚的想着,这些人云亦云的家伙,以后迟早让你们好看!要你们知晓谁忠谁奸。

直到两个时辰后,迎亲的队伍,才终于到达武威郡王府的门前。

嬴冲终于精神微振,心想总算熬过了一半。接下来是接亲的礼仪,首先要拜过叶四小姐的父祖高堂,再迎新娘上娇。

不过那武威郡王府的门,却被人堵住了,不能进去。

嬴冲没奈何,首先是让人发红包,收买叶四小姐的这些亲戚。可依然是有人不依不饶的守在了门前,居然还有人抛出了试词题目考较,要让他对诗,就今日之景赋诗一首,又或者写一段诗,来赞新娘子的美貌等等。

嬴冲瞠目结舌,心想自家又不是儒门文人,咸阳城里谁不知他嬴冲不学无术?

这些题目,他其实也不是答不上来。可嬴冲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在有意为难,要看他嬴冲笑话!

嬴冲不禁无语,心想武威郡王那个老货,怎就会纵容这些人胡闹了?这婚到底还要不要结了?

好歹两家也都是大秦的世阀,严肃一点成不?咱就不能像儒家那样,严肃端庄,有礼有节?

——嗯,他倒是忘了,叶阀是兵家之人,不太讲究这个。可既然是兵家,学什么儒家的名节啊混蛋?只是闯入了闺房,就非他不嫁?

又狠狠瞪了眼武威郡王那扇威严庄重的大门,嬴冲心想是不是干脆让张承业出手,直接打碎了它,直接进去带人走?又或者直接掉头离开?

可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只因此时嬴冲灵机一动,立时捂着嘴一声轻咳,然后这咳嗽声就止不住似的,撕心裂肺。整整将近小半刻钟,都能没止住。

如此一来,却将门前这些人都吓住了,看到嬴冲这一副脸白如纸,风吹即倒,又咳嗽不止的模样,都心道不妙。

此时此刻,说这家伙下刻就要死在武威王府前都有人信。即便没死掉,只是假装昏倒在这里,也会是个轰动整个咸阳城的笑话。

双河叶阀逼昏新郎官?这嬴冲固然丢脸,可双河叶氏从此也没脸见人。

于是嬴冲咳了不到半刻,门前那些人就又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已不成气候,安国府的迎亲队伍当即一轰而入,气势如虹的进了王府。

在冲进去之前,薛平贵还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只有嬴月儿,很是不满的凑到了嬴冲身边,语含抱怨:“你可真坏!坏简直透了!”

“我哪里坏了?”

嬴冲随口应付:“早点把你娘娶回家,不是很好么?”

“可对母亲她不好。“

嬴月儿好歹知晓‘母亲’这二字不能在人前说出,所以也束住了声音:“她以后被人奚落的,说她是嫁给了一个随时要死的病秧子。”

‘母亲’最初嫁给父王的那几年,受人白眼轻视还没够么?委屈了好些年,每次宫宴聚会之时,都成了别人笑柄。

哪怕嬴冲受封安王,情形也只略有些好转。却需****操劳,去为嬴冲处理那些他无瑕理会的庶务。

甚至后来嬴冲篡秦而立,自封秦安王的时候,母亲她也早死了,一生就没有享到过嬴冲的福分。

二三七章蠢蛋舅哥

“并没什么两样!我今日不这么做。他们难道就不会编排我,就不会去笑话你娘了?”

嬴冲冷笑:“真想要让他们闭嘴,除非是本公真能如那安王所言,受封郡王亲王,权倾朝野,让你娘扬眉吐气。”

待得他手握重权,铲尽仇敌之日,这天下的虫儿,谁敢吱声?

嬴月儿眼中微转,竟无言以对。心想她爹的口才,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果然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中,挫败无数大敌的人物。只凭一张嘴,就骂到嬴唯我几乎发疯。

她嬴月儿,完全不是对手——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是大自在玄功的后遗症发作了吧?看起来不太对劲。

当踏入到武威王府的正堂时,嬴冲的面色就严肃了下来,首先是向叶元朗行礼敬茶。这老头对他蛮亲切的,一副越看越满意的模样,当嬴冲跪拜完后敬茶,还拉着他说完许久的话,又给了他一个个大大的红包。

嬴冲忍不住用意念感应了一下,发现这老头还真够大方,这红包里面竟是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的金票。

接着是叶四小姐的父母,叶宏博与其夫人。叶宏博待他也仍是亲热已极,不过似因嬴冲在门前闹的那么一处,稍有不悦,言辞中略略敲打了他几句。

再就是丈母娘了,这位亦是端庄秀丽的女子,可就是面相稍老。明明年纪比叶宏博小四岁,可看起来年纪还要大些,头发花白,似未老先衰。虽是看嬴冲的眼神不满,可待他也是慈祥和蔼,语气姿态都并未有丝毫的怠慢。而言辞间则更是语重心长,字字嘱托嬴冲,要她善待女儿凌雪。

嬴冲一看,就知他丈母娘,也是位聪慧人儿,是真正在为叶凌雪着想。

他事前听说了,这位对这桩婚事也极度不满。可如今既然木已成舟,不能阻扰,也没将气发泄在他的头上。

而此时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有叶宏博身边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此时这位正如一杆标枪似的站立,竟似将嬴冲视做杀父仇人也似,已经怒瞪了他半晌。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若然视线能够杀人,他嬴冲已被分尸数段。不对,是被凌迟处死了!

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敢对他横眉竖眼的?

嬴冲纨绔性子来了,不禁心中叫嚣,这副鬼样子摆给谁看?换成其他地方见了,看我踩不死你。

正这般想到,他就听叶宏博介绍着:“这是犬子凌德,是凌雪她的四哥。”

叶凌德?

嬴冲挑眉了看这位一眼,心想原来是小舅子,怪不得脸色会这么臭。这么想着,他却是满面笑容的一抱拳:“嬴冲见过四哥!”

那叶凌德闻言冷笑,同样抱拳回礼:“不敢不敢!”

这句道出,嬴冲就乐了,这位是说不敢做他的四舅哥么?叶宏博也听了出来,在叶凌德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就已是一声轻咳,放下了茶杯,以示警告。

在不远处嬴月儿见状,则是暗地里‘吃吃’的笑。心想这就是她四舅舅年轻时的模样么?

三十年后的叶凌德,对她父王崇拜到了极点,视之为神,说东不西,绝无二话。可在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却喜与二舅舅一起与父王作对,对父王不待见到了极点,前后判若两人,她现在算是见识到啦。

见得那叶宏博的模样,叶凌德面上青气一闪,可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冷冷瞪了嬴冲一眼后,却又展颜一笑道:“我陪妹夫他去接凌雪。”

说完这句叶凌德就走过来,也不待嬴冲拒绝,就手似铁钳般强抓着他的手臂往后院走。至于叶宏博,这次却似是没看见,任由叶凌德施为。

嬴冲心想看这四舅子这副模样,多半是没好事。接着果不其然,就有一丝丝真元异力从他的手腕处探入进来,竟然是直攻他断去的巽脉。

嬴冲双眼不由微眯,心想这家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已武脉已复?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处于叶宏博的授意?

想起刚才叶宏博的模样,嬴冲就是一笑。心念微动,就将维持巽脉神念之力散去。

他这是心情不佳,有意逗弄这家伙。这两父子,把他嬴冲当成什么人了?

那叶凌德探得他巽脉里的情形,就已眉头大皱。接着又把真元散开,散向嬴冲的四肢百骸。

可惜全无所得,嬴冲将一身大半的修为,都藏入到丹阵之内。一身修为还是如以前四阶武师时的模样,只是肉身方面强横到有些玄乎。

不过他估计这点,叶凌德一时间半刻发现不了,他也不会给这家伙,无休止查探他身体详情的机会。

只是须臾,叶凌德的真元,就又引动了嬴冲的伤势,惹得嬴冲又咳嗽不止,撕心裂肺。这使得周围之人不禁侧目,神情担忧不解,而嬴冲则是顺势苦笑道:“之前在外面一时不慎,被一个畜生冲撞,受了些小伤。到如今好没好完全,还请四舅哥四舅哥手下留情,也见谅一二。”

不过叶凌德却并未就此松开手,反而是握得更紧了:“别叫舅哥,我叶凌德担不起。本将不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让祖父他答应将叶四妹妹下嫁于你,可本将与我二哥,都绝不会承认着桩婚事。凌雪他日后的夫君,绝不会是一个连命都快没了的纨绔无赖!”

只是这话,他却也不敢被旁人听了去,只能收束着声音,只有嬴冲才能听闻。

至于他口中的二哥,正是指他的嫡亲兄长叶凌武。在叶府第三辈中,他叶凌德是行四,而叶凌武则是行二。

“啧!我说四舅哥啊,如今三书六礼都已议定,本公与叶四小姐已是明媒正娶,你说这些,不嫌太晚了?无论你与那二舅哥承不承认,其实都无足轻重,不关紧要,说这些有用?”

嬴冲失笑,眼含嘲意。他一向听闻叶宏博的两个儿子英武,年纪轻轻,就在边疆创出偌大的名声。此时都已有了问鼎天位之望,是叶家的千里驹。

而如今一见,却觉是见面不如闻名。只有这维护妹妹的心思其心可嘉,可其行太蠢,让人不忍直视。

“也罢!本公今日就给你个颜面怎样?你如真不满意,就直接当这众人只面说一声,那么本公绝无二话,现在转头就走如何?”

叶凌德一楞,而后就目透怒火道:“你敢!”

事已至此,嬴冲要是转头回去,那么凌雪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叶凌德,也非得被父祖两位一起联手打断腿不可。

叶凌德的本意,只是想威胁这家伙,不得在婚后去碰凌雪。只需能拖延个一两年,他与叶凌武就自然能有办法,为这场婚事觅得转机。凌雪她能保得青白之身,以她的美貌与叶府家室,亦不愁再嫁。

原本以为这人只是个厮混在京城的纨绔无赖而已,哪怕安国府最近在朝中有了一点声势,也必是靠了武威王府与叶宏博荫庇,还有那天圣帝的包容。自己只需吓他一吓,就定可使之听命,手到擒来。可此时真正面对嬴冲,他才觉棘手。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不太好拿捏。这一副无赖嘴脸,真使人生厌。

“有何不敢?”

嬴冲却在想着,自己是否韬光养晦得过了些。在朝中展露的锋芒,还不够凌厉?

这叶凌德怎就敢来威胁他?到底是这家伙太孤陋寡闻了,还是自己行事仍显低调?又或者是这家伙太蠢了?

心想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嬴冲眼珠子一转,有继续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更逼出了一滴滴的冷汗。做出一副似开口想说什么,又强自忍耐的摸样。

这使得更多的人察觉异样,加上之前嬴冲的言语,都纷纷若有所思的看向叶凌德还有他的手。不过后者却只是一声轻哼,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压低着声音道:“你武脉碎断,偏又继承了摘星神甲,都已经活不了几年,为何就定要坏我家小妹青白不可?你嬴冲想要什么,我们兄弟都可给你,只求你莫让她日后受苦。”

这是恐吓不成,就改为怀柔了。

嬴冲恍然,已经猜到这家伙的目的了。心想这家伙的武道天资高是高了,可却半点都没继承到叶宏博与叶元朗的聪慧精明。

武威王府的后辈,要都是这副摸样,那就真是前程堪忧。

看起来也似人才凋零的模样,叶宏博的两个儿子,虽勇无智。而长房的那位嫡长子,看起来似忠厚老成,可本身却武道平平。

虽非是不能习武的废物,可看来那位一辈子,都别想达到其祖的高度。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一叹:“要说这场婚事,本公也不太愿意。可既然木已成舟,难道还能让本公做那禽兽不如之人?”

叶凌德闻言愕然,不知嬴冲所说的‘禽兽不如’到底是何意。

可借这他就面色微变,只见嬴冲竟是手抚着头,脑袋一歪就向他的身上倒了过来。好在半途又‘清醒’了,身影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二三八章冷对千姝

此时嬴冲的异状,不但附近之人看在眼里,远处叶元朗的视线,也向叶凌德投望了过来,目含警告之意。

叶凌德对于父亲叶宏博并无多少尊敬,可对这祖父,却是敬崇有加。哪怕这次小妹的婚事,正是祖父他亲手所定。

不远处的叶府嫡长孙叶凌空,更是神情难看的一声轻哼:“凌德!”

叶凌德神情讪讪,终还是放开了嬴冲的手。他算看出来了,自己要是执意不放,他身边着家伙就有胆真的昏过去。

他总算是还知晓轻重,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对叶府,还是对他妹妹凌雪,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手才松开,就感觉后悔了。只见嬴冲,正眼含嘲讽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神色十分俏皮。

叶凌德不禁深深一个呼吸,勉强压住了恼怒,面上虽在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本人所见之无耻混账,以你为最!”

他自幼就因父亲之故,日夜勤修武道。后来也是在军中与行伍之人相处,这一身真没见过这样的惫懒之人。

对咸阳四恶,之前也只是略闻其名,从没想过自己会与这位有什么交集。

嬴冲那边一听,就觉很是得意:“过奖过奖!咸阳城里,都说本公乃四恶之首,盛名之下,自然无虚。今日之事,小儿科而已。日后有机会,再让小舅哥见见本公撒泼打滚的真正本领。”

叶凌德只觉胸中气闷,心想我可没夸你!他恨不得这一刻,就一拳暴揍到这人脸上去,可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你该庆幸,今日我那二兄没能及时赶回,否则——”

否则现在,这家伙就已被揍到起不来身。他那二兄的火爆脾气,比他更盛。

不过他话并未说完,只因叶凌德发现嬴冲的注意力,根本就已不在他这边。就在他们说话斗嘴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叶凌雪的闺阁傲雪居前。

再次来到了这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地方,嬴冲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再向上方二楼,那个由自己身躯砸出的破洞处望去,他发现那墙壁已经补好,再看不到丝毫痕迹。

可当想起那日夜里,他看到的那具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嬴冲却是不自禁的心中微荡,生出了旖旎之念。

喉咙里咕咚一声,嬴冲压制住了心火,心中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心想那样的美人儿,以后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么?

之前他有心挣扎,逃脱开这命运。可如今既然命不可改,这场婚事也已成定局,那么自己就该好生待她才是。

安王那一世,最终以悲剧了局,他虽有望一统天下,可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儿。换成自己这一世,只望能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嬴冲不认为自己,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女子。可夫妻之间的相处,未必就定需要互相爱恋不可,能够相敬如宾就成了。

微微一笑,嬴冲此时亦深深一个呼吸,往园内踏入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傲雪居,不过这次的嬴冲,却没被人一脚踢飞。而接下来的过程,也还算顺畅,并未再出什么变故。

只是嬴冲很快就觉情形不对,这傲雪居内的女眷,实在是少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照他想来,在叶凌雪这里,必定还有着一群姐妹,朋友,亲戚与妯娌什么的,估计还要狠狠的为难自己。

可事实却是恰恰相反,这里除了叶凌雪头覆着红布,端坐于床沿之外,就只有几个女性长辈在此。便是她的几个堂姐,此时也不见踪影。

至于那几个讨要喜钱的小辈,可以将之忽略。

这又是为何?

嬴冲不禁挑眉,有心询问左右,不过他旁边的叶凌德,实在不是个询问究竟的好对象。

不过好在还有薛平贵,就在嬴冲将叶凌雪迎出叶府,送入花车之时,他这善解人意的好兄弟,就凑到了他的耳旁道:“我曾听人说,几日前你还在秦岭那边生死不知的时候。叶四小姐为你之事,与一群咸阳城里的名嫒贵女们翻了脸,看来这是真的。”

“翻脸?”嬴冲有些不解了,尤其奇怪的是,这叶凌雪居然还是为自己的事情?

“据说是有位小官之女,与人议论你嬴冲的劣迹,所以被叶凌雪给揍了,当众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嗯?”

嬴冲目光微凛,自己被人议论并不奇怪。可竟敢当着他未来妻子的面,真是胆大包天,也太不将他嬴冲放在眼里。

不过更使他惊奇的是,叶凌雪她居然有这样的气魄。

又心中隐动,自己这一世,有嬴月儿与炼神壶之助,定要强过‘安王’不少。在‘安王’那一世,他的安国嬴氏,也必定还未成气候。

可在此时,自己不但稳住了脚跟,安国嬴更展开了枝蔓,使朝中任何势力都不敢轻视。

可即便如此,也有人敢当面给叶凌雪难看。那么在安王那一世之时,自己的妻子,又受过怎样的委屈?

怪不得,刚才嬴月儿会那样的不满——

“那时有许多蠢货,都为那小官之女打抱不平。结果这叶四小姐也没再忍,直接就与她们翻脸了。我可真没想到,她竟然肯维护你到这地步,居然就能将那一群手帕交,都事如无物。冷对千姝所指,而面不改色。”

薛平贵似开玩笑似的说着,眼中却含着艳羡:“嬴冲啊嬴冲,你这家伙,这次可能真是福气大了。”

不但美貌倾城,更有着不同凡俗女子的气魄。这样的良缘,他几辈子都难求来。

嬴冲也神情愣愣,仔细看了那已坐入大红婚车中的叶凌雪一眼。忽然又觉得,那‘安王’会喜欢这女人,还真不是没有理由。

“夫妻一体,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嬴冲的双眼眯了眯,目中闪着冷芒:“那个小官之女的父亲是谁?究竟何方妖孽?”

叶凌雪已经做了她该做的,那么他嬴冲,也不能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小瞧了。

“太常寺博士冯明之女冯玉。”

薛平贵微微一笑,他知道接下来这冯明冯玉,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可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顺便提醒你一句,这位太常寺博士,以往是三皇子的人,可如今已经是蔡国公府上的座上客,很得上官惊神的看重。”

嬴冲心想这又是一个‘惊神’,蔡国公上官惊神,正是之前诛杀‘八玄神君’,使他从百骨神庭脱身的那位柱国大将军。

他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官小青?原来是那个蠢女人。”

此事有些麻烦,主要是上官惊神那次出手,自己多少需领受些人情。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六品官而已,他有的是办法处置。

二三九章红颜恩重(第三更)

接下来这迎亲队伍返回安国府,也是在两千兵丁护送之下。嬴冲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可接着当望见人群中那些眼神艳羡,却又不敢造次的家伙,却又不禁有了几分得意。

直到回至安国府,都没出什么事,而待得一切礼仪都搞定之后,赫然已是到了日落之时。

此时安国府内早已人山人海,门前挤得水泄不通。虽说安国嬴还声势未显,宾客不多,仍不被人重视。不过只一个武威王府,就足以震动咸阳,使安国府内无数勋贵云集了。

嬴冲安置好了新娘,就来到前堂应付客人。这时就又显出他身体‘虚弱’的好处出来,那些客人并不敢过份逼他饮酒。所以一路敬酒之时都是浅尝辄止,意思意思就算了事。只有其中几个对他际遇实在羡慕有加,恨不能以身相替的公子哥儿,仍欲胡搅蛮缠。

可这时候,就显出薛平贵周衍庄季三人的本事出来,薛平贵表面待人谦和,彬彬有礼,谈吐高雅,可暗地里却是一肚子的坏水,从来不会吃亏;而周衍的混账无赖,全不下于嬴冲;庄季则是酒量无穷,突破天际,灌个两三桶不在话下。

有这三人当御者,其实是福分,反正嬴冲在他们保驾护航之下,是一路横扫。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望见大厅中二女时,就为之一沉。一个是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黄熙风,一个则是花月楼的头牌花魁林依语。

望见这两道靓影,嬴冲莫名的就生出了几分心虚之感。这二人都曾是他的‘红颜知己’,一个以前想嫁他最终被他婉拒,一个则是曾欲求娶而不可得。

接着嬴冲又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心想他又没做什么对不住人的事情,何需如此?

不过在自己的婚宴上见得这两位,感觉还是怪怪的。

除此之外,嬴冲也觉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熙风这丫头,不是已经从军去了?还在边军中凭本事,混了一个四品镇将的职司,官位不在他嬴冲之下,羞煞了所有男儿。

可这位彪悍的女汉子,到底是何时回的咸阳城?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有林依语,他没给花月楼下帖子啊?可这女人,到底怎么混进来的。

这样的场合,请一个青楼女子出席,确实影响不好。这不是他歧视林依语的出身,而是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无论是对于安国府还是林依语本人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事,也会使武威王府颜面受损。

且他现在是叶凌雪的丈夫,首先需顾及的,应是自己妻子的感受,而不是一个外人的想法。

——这就是外人!他并非薄幸之辈,可既然当初林依语不肯答应他的求婚,那么两人事实上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反而是嬴冲对她颇有照拂。

可在这时候,林依语上门,却将他的妻子置于何地?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悦,使嬴冲眉头大皱。那边林依语虽是眼含深情,目光幽怨,嬴冲却干脆看都没看那林依语一眼。

他哪怕日后妻妾成群,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叶凌雪的新婚之刻,做出让她心里难受之事。

而此时堂中还有一女,正是那叶云紫。嬴冲目光淡淡扫望了一下,就也没怎么在意。这女人应该是从秦山剑派那边回来了,准备遵守与他的赌约。

这也意味着他麾下,又多一个综合战力可比中天位的强者,可喜可贺——

而相较于这堂中的几位红颜,嬴冲更在意的,还是这满堂的达官权贵。安国嬴虽已雄起,却根基浅薄,正需人脉。

而双河叶阀乃兵家世系,平时与之关系深厚的也都是兵家之人,正是他可放心结交的。

说到底,相较于红粉美人,他嬴冲更喜江山社稷。

当敬到黄熙风那一桌时,黄熙风并未说什么,只是神情黯淡的拿了一大杯酒,然后先干为敬,一口吞了下去。

嬴冲一边惊讶于黄熙风的小小樱唇,居然也能做出这样豪气干云的动作,一边也不让庄季代酒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满的,同样豪饮了下去。

敬过了这位昌西伯府的三小姐之后,嬴冲向另一席行过去时,旁边的周衍就不禁遗憾的轻叹:“真可惜了!其实我觉得黄三小姐她蛮好的,也是嬴冲的良配。当初你娶了她可多好?”

嬴冲没搭理,薛平贵却幸灾乐祸道:“说到这个,我听说你母亲近日,准备向昌西伯府家提亲来着。周衍你你实不用羡慕嬴冲的——”

“当真?”周衍面色煞白,眼神惊悚,血色褪尽。真要娶了这个女汉子回来,他周衍不活了。

此女的武力与剽悍,他都深有体会。

嬴冲听了却觉不满:“背后非议女孩,可非是君子所为!”

他虽不想娶黄熙风,可却也容不得别人轻贱她。

薛平贵听了哑然失笑:“先不说你嬴冲是否君子,可在下倒是真没有非议黄三小姐的心思。这件事可是真的,我在绣衣卫里打听到的消息,据说双方都快交换庚帖了。”

周衍眼前一黑,立时‘咕咚’一声,整个人昏倒在了地上。这使得周围之人措手不及,顿时一阵哗然慌乱。

嬴冲错愕不已,责怪的看向薛平贵。此时他这个最该晕的人没晕,反倒是周衍这家伙被吓晕了。薛平贵则摊了摊手,表示无辜,他也没想到周衍,会反应这样的激烈,他只是实话实说来着——

嬴冲摇了摇头,正欲让人将周衍抬走休息,可接着却是面色一变,看向一旁。只见两道寒光,骤然闪现。却是两个客人拿出了两把骨质匕首,一左一右的向他袭来。

不过这二位才有动作,张承业与月儿就已各自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将这二人制住。

此时满堂宾客,一旦大战起来,必定会波及死伤。故而两人都是仗着强横武力,以迅雷之势,强行镇压。

嬴冲面色铁青,又觉疑惑,这二人不过就只是两个九阶武尊而已,居然也来刺杀他?

这个念头才闪过,嬴冲的神念,就又感应到几点凌厉气息,从不远处袭来。斜目望去,只见那是几枚色泽乌黑的飞针。

而就当嬴冲准备有所反应之时,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飞扑了过来,拦在那几枚飞针之前。随即她整个香肩都被打穿,人也被那飞针的巨力冲带着,抛飞到了他的怀里。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打出这几枚飞针的刺客,已被九月的一箭,强行钉在了地上。

嬴冲则抱着怀中,那已昏迷过去的软玉温香,眼神疑惑不已:“依语?”

这个飞身为他挡针的女子,正是林依语。

二四零章俯仰无愧

新房之内,烛飘摇。◇↓房内的酒席已冷,可新郎却迟迟未至。

叶凌雪端坐床沿,并无反应。可她的侍女幽香却忧心忡忡的,看着那窗外:“小姐,你说国公大人他会否被那狐狸精迷了去,要纳他做妾?”

这句话道出,旁边一个嬷嬷就拿眼狠狠的往她一瞪。这样的话,岂能在小姐她面前说得?哪怕是真有可能,也绝不可说!

幽香也是一阵心虚,不过她如今,真不知小姐她执意嫁给嬴冲这样的人,到底是对是错。

那个林依语对国公大人情深意重,甚至不惜为其挡那毒针,似乎只要稍有些情义的男子,都会好生善待林依语。

可今日嬴冲要是把那女人留下来,那么明天小姐他,就必定会是整个咸阳城的笑话了。

可问题是,以那位国公大人的性情,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时叶凌雪,则是依然头覆红布,藏在袖内的双手死死的握紧。心想那林依语救了嬴冲的性命,是否真的?嬴冲他,又会如何抉择?若是嬴冲,真要纳那女子为妾,自己该如何自处?需装出贤淑良徳,接纳此女么?

一丝丝的苦涩滋味,开始在她的胸内蔓延。叶凌雪眼神先茫然了一阵,片刻之又恢复了清明。

心想这条路是她选的,人也是她自己看中的。俺么无论结果再苦再涩,都需自己咬牙承受,

她又忆起了数月前回京途中那一幕幕,渐渐的叶凌雪竟又自嘲笑了起来。夫君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都亲眼见过,难道她还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的夫君,表面看似混账无赖,可其实却是位顶天立地,明辨是否,能俯仰无愧的男儿。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都定有其缘由,也绝不会使她失望。

※※※※

安国府正堂之内,嬴冲面色铁青,仔细看着胡不悔给林依语疗毒。不愧是名医,只是这片刻时光,胡不悔就已经止住了毒素蔓延,使林依语的脸上,有了血色。过程中,甚至都未解开林依语的衣裳。

而此时因刺杀之故,安国府的这场婚宴,只能草草收场。在这正堂之内,如今只有寥寥几人。

嬴定饶有兴致,月儿的眼中则快要喷出火来。

嬴冲摇了摇头,有些神经衰弱:“老头子,我说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看热闹不行?”嬴定嘲讽的一笑:“如今能看孙儿你头疼,也是老夫一乐。”

自从那夜祠堂里,嬴冲毫不给他面子以后,他算是彻底恨上了这个孙儿,太不敬老了。

嬴冲一声嗤笑,再看月儿,然后就没理会,心想这丫头没直接扑过来咬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能指望她现在消气。

接着当他目光,再看向嬴福的时候,后者是羞愧万分的一俯身;“是我等的失职,且至今为止,都不知他们是怎么混入进来。所有客人的身份来历都仔细查过,除了那些个朝廷重臣之外,其余客人一应墨甲兵器之类,都由我安国府统一保管。仙师云真子事前更是布置过法阵,所有七阶以上的武修与兵器之类,都可感应收缴。可真没想到,今日会出这样的疏漏,请国公大人降责,我等甘心领受。”

——今日幸亏是有惊无险,所有与宴之人都毫发无损,否则这国公府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又想及这场婚宴中,要是被一两个天位混入进来,那真不知会是何等样的惨况。

“无事!”嬴冲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等第一次做这等事,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这安国府内,当年他父母留下的亲信,大多都被嬴世继驱逐出去。之后府里的护卫,又大半都被其带走。

而嬴福这几位,虽是他身边之人,可以信任无疑,可在经验方面还是有所不如。此时的府里,并无老于此道之人坐镇,这也是一大隐患。

嬴定也嘿然说道:“老夫说句公道话,这次刺杀,成功性本就不大。真正的天位修士,反而混不进来。”

嬴冲闻言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今日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能够真正刺杀自己。这么做,只是另有所图。

他已命夜狐详查,又让人禀告了绣衣卫的王承恩大使。想必不久之后,就会知道这些人的根底。

而此时胡不悔那边,终已处理妥当,长身立起道:“她身上的毒已制住,性命已暂时保住了,三个时辰内无忧。不过要想为她起针拔毒的话,至少需二十日时间,且最好能换个场合。”

至少不能在这群大男人还在的时候,为这林依语驱毒。因需药浴之故,这女孩必须赤身**不可。

嬴冲轻舒了口气,接着却微眯起了眼,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她修为如何?”

曾经朝夕相处,他如今却觉看之不透。

“普普通通,四阶武师的修为。肉身虽有异样,可并非是近乎高阶武修那种,也非玄门修士。”

虽是这么说着,胡不悔眼中却略显迟疑。她查探到的结果是这样没错,可不知为何,此女的体质,却给了她些许异常之感。

“原来如此!”

嬴冲略一思忖。而后就决断道:“府里近日购得三颗‘命神丹’,取一颗给她服用。尽快把她送出府去,在城东另租客栈安置。”

‘命神丹’是一种丹药,可以救人性命,无论什么样的重伤绝症,服用此丹之后,都可吊住命元气机,维持十二个时辰不死。所以此物,极其的紧俏。

嬴冲自继任安国府以来,就在收购此丹,可如今存量也不多。

“还有胡夫人,也劳烦你随她去一趟,为其驱毒。”

这句话道出之后,有人意外,有人不解,有人则感理所当然。至少嬴月儿是消气了,眼中恢复了些许暖意,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愧是未来的父王。

不远处的叶云紫,则是柳眉大皱:“怎能这么做?她对你明明情深一片,你却如此待他——”

心想这女孩为嬴冲,都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不要。可这嬴冲却无情无义至此,竟然都容不得林依语在府中养伤。

“胡说什么?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只是我嬴冲家臣,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嬴冲一声轻哼,没好气的说着。他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林依语的舍身相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是否别有所图,都还一概不知!他有顾惜之意,却绝不敢在这时候贸然收纳,且此外更有一人需要顾及。

这个时候,哪怕被人骂一声薄情寡义,也无所谓。

他已有些后悔把叶云紫招揽过来了,这丫头跟叶凌德一样,脑袋里面估计全是水。

“速度动身吧!看她的情形,越早驱毒越好。”

叶云紫却是义愤填膺,一个闪身拦在了林依语面前,为她打抱不平道:“我不准!你们要把她送出府,那也至少得她毒愈后再说,”

嬴福几人本来是要去安排马车侍女的,可这时却都是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而九月胡不悔见状,则是忍俊不止,掩唇噗嗤一笑。

嬴月儿则又用一双杏眼怒瞪嬴冲,心想就是这个家伙,硬要把叶云紫这白痴招入府,真是个麻烦!

嬴冲头痛欲裂,揉着眉心:“叶小姐,我知你心善。不过你可知你这样的做法,叫你那堂姐日后如何自处?”

叶云紫微一愣神,一时没想明白。嬴冲则嘿然冷笑:“你的意思,是想要在你堂姐新婚之刻,他的丈夫的心思却用在旁的女人身上?让她明日,被咸阳城里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又可知本公现在若把她留下来,那就定需纳她为妾不可了?”

叶云紫眨了眨眼,恍惚间已明白过来,自己要把林依语留下来,似乎真有些不妥。

“可,可她对你用情至深,纳她为妾,似也没什么——”

“没什么?新婚之夜,就做出纳妾之举?”

嬴冲实在是懒得解释了,可旁边这几位,包括九月在内,都在津津有味的看他笑话,竟没一个愿意帮忙的。

只是看叶云紫的情形,还是无法理解他将此女留下,对安国府,对武威郡王府,尤其她堂姐叶凌雪本人,是何等的影响。

也对,此女草莽之人,这一系的叶家,脱离朝堂已久。自己这么说,估计是对牛弹琴。

心思一转,嬴冲就换了个说法:“叶小姐这话奇怪,她对我情深意重,那么嬴某就定需回应这份情义不可?本公对妻子她也用情至深,不忍做对不起她的事,叶小姐这是在逼本公移情别恋么?”

见叶云紫闻言愣住,嬴冲眼里顿时满含嘲讽。

“且不说这次是否可算救命之恩,即便是,本公要偿还此恩,也无需以身相许不可。我以重金偿之,难道就不是报答?日后为她寻一得意郎君,一生逍遥富贾难道就不是报答?可她今日要是还呆在安国府内,日后还能嫁给谁?”

叶云紫微微蹙眉,又感觉嬴冲之言,大有道理。接下来也就没再拦着几个侍女过来,将林依语的娇躯抬走。

嬴月儿也是平静下来,发出了一声轻哼,这时叶凌雪若还要拦着,她就要动手了。不过她父亲一张嘴上的功夫,可从来就未使人失望过。

此事她却未注意,叶云紫目光,正幽幽望着嬴冲,若有所思之余,又眼神复杂,有几分失望,也有几分惊佩,

嬴冲同样是浑然不觉,处理完此事之后,就直往那后院行去。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林依语的伤势,可却更知此刻那新房中,还有个人儿在等着他。

新婚之夜,哪怕只为礼仪,也不可让人枯候。

二四一章风云突变

此时安国府外,百丈高空之中,素如雪与戚弱水正隐在虚无之内,俯身下望着。

“这合欢教之人,可真是演了一场好戏。”

戚弱水似笑非笑,看着那安国府内:“可我观那嬴冲城府深重,未必就会上当。光是她今日,会出现在安国府,就已很可疑了。”

“未必只是演戏——”

素如雪见解不同:“师姐方才,不是让人查过那几个刺客的来历,似与合欢教无关?她若真的心系此子,那么今日现身安国府,亦是在情理之中。”

且此事与她们何干?合欢教与这安国府的事情,静池剑斋实在管不着,也无需理会。

她在这里,只是关注无面天君的下落,

“如雪啊如雪,你怎就如此天真?即便这几人与合欢教扯不上关系,也未必就不可安排。那些贱妇老谋深算,今日之事真是出于她们安排,又岂会留下明显的线索?无非是故布疑阵而已。”

戚弱水对合欢教很是鄙薄,可旋即就发现素如雪其实兴趣缺缺,当下微一摇头:“你我二人,可实在是无聊得紧,居然有时间,关心起别人的家长里短了。也罢,就只当是看戏好了。我猜那嬴冲,必定会将那女人留下——”

合欢教女人的魅惑之能,她深晓厉害。且传言中的嬴冲,亦是一个贪花好色之人。咸阳城里有关这位强抢民女的传言,就有着十多起,哪怕这位心有疑惑,也仍会将人留下。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安国府的大门洞开,几辆马车6续行出。戚弱水神情微楞,她虽无法看到马车之内的情景,却能感应到车内,那林依语的微弱气机。

那个家伙,居然还真把这妖女送出来了?不过看起来,却是保住了命

素如雪亦微一扬眉,深深看了那安国府内一眼,而后淡淡道:“看来师姐你,又猜错了。”

戚弱水的眼里,却反是有些佩服:“都说叶府的女儿嫁给这嬴冲,就似如一朵鲜花插在了牛屎上。可如今看来,也未必就如此。嬴冲此人,其心如虎,看来这节操也还不错。她虽没有做皇后的命,可如今看来,却未必就比嫁给皇子差了——”

素如雪这次却没有反驳什么,反而是暗自颔首。心想这嬴冲所为,倒也像是个男儿。

也就在二女议论之时,十数里外,返回武威郡王府的途中。叶宏博正在问他的次子:“今日你真感应无误?他武脉依然断裂,修为仍只四阶?”

“你儿子还不至于笨到辨不出他修为的地步,”

叶凌德冷笑:“可惜时间不够,我不能完全查探详细,不过应该是假不了。那家伙气血亏虚,我看他绝活不过四年。且有伤在身,数日之前,必定曾受重创。”

叶宏博听了,却无丝毫不满担忧之色,只是若有所思:“重创么?此事有些古怪。不过如此也好。”

“也好?我看父亲你是很高兴?”

叶凌德的眼里,透着怒容:“你是想只要那嬴冲死了,凌雪她就可替你掌控安国府?四年之后,只需小妹她有一男半女,又或者收养个宗子,那么安国府与他手下那些势力与天位,都可为你所用?可父亲你又否想过,小妹她却要为此守寡一生?”

他今日去安国府后才惊觉,那小子的身边,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心想多半是那赢神通留下,竟然遗泽至今。

而听得这句,旁边的叶二夫人,亦是面色惨白,呼吸起伏不平。

“随你怎么想,”

叶宏博全不为所动,手拂着胡须,“为父亦曾阻拦过此事,意图退婚。可她却只钟意于嬴冲,如之奈何?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且这场婚事,也是由你祖父一手操持,与为父无关。且为父如今也私以为,嬴冲此子,确是再适合凌雪不过。凌德,你这是要怪为父?”

叶凌德呼吸急促,最终还是平静下来,目里却依然含着冷哂。这件事情,的确是怪不到他父亲头上。可叶宏博之前欲将叶凌雪送入皇宫,不一样是将她推入火坑?

也就在此时,有人匆匆策马赶至,在窗外低声道:“禀侍郎,安国府已将花月楼林依语送出安国府。不过人已无事,似保住了性命,”

叶宏博闻言失笑,对着自己夫人道;“看看,我们家这女婿,还是蛮懂事的,知晓轻重,大节无亏。哪里像是外人所说的纨绔荒唐?”

叶二夫人无言以对,只能强笑了笑。不过她神情到底还是轻松了下去。她之前真不敢想象,嬴冲若真要将那女人留下的话。自己女儿日后,会经历怎样的流言蜚语。那时的凌雪,必定会成为整个京城贵女的笑柄。

叶凌德则是感觉郁闷无比,就他而言,倒宁愿嬴冲将那林依语留下,让妹妹她伤透了心才好。

他一直都不解,以叶凌雪的冰雪聪明,怎么就会喜欢上嬴冲这样的混账子?便是父亲选的王籍那家伙,也要比这嬴冲强上无数倍!

※※※※

同一时间,蔡国公府,上官小青的闺宅。

“这没想到,嬴冲那个家伙,居然还真能绝情至此。”

此时嬴冲将林依语送走的消息,也同样送到了上官小青的手里,这使得她颇为失望。

“这次还真是便宜她了!总算是没被人看了笑话。”

在上官小青旁边的几个闺蜜,也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嬴冲要真将这青楼女子留下,那明日就真是热闹了。”

又有人出主意道:“要不要帮一帮这个林依语?那天在武威王府,真是不爽极了,她怎么就敢那样?”

上官小青摇了摇头,她现在已没有了去对付叶凌雪的心思:“大家都散了吧!夜色已深,估计没好戏看了,”

正如叶凌雪所言,她现在的对手,可绝非已是嫁入安国府,掉入到泥坑里的叶四。在旁边看看热闹可以,却没必要亲自下场了。

而也在这时,上官小青忽见一个魁梧人影,正脚下大步流星的走入了她的闺阁。

“父亲!”

见得上官惊神到来,上官小青有些讶异,忙起身盈盈拜下。

上官惊神却有些不耐,微一拂袖,示意这闺阁内的诸多贵女全数散去。然后未等这些女子走出门,上官惊神就已是一声冷哼:“你是如何招惹了那嬴冲?还没嫁去当王妃了,就以为自己可无法无天?明日清晨,你亲去那太常寺博士冯明府中一趟,让他自己请辞!告诉他,他要想保住性命,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

上官小青闻言,面色不禁煞白一片,眼神不解。而那些尚未踏出闺阁的贵女们,则都身躯微震,神情讶色失色。

尤其诸女中的冯云,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则摇摇欲坠。

二四二章我要揍他(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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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

上官小青不解,更怒火填膺。尤其是那些女伴们回头看过来的异样目光,更让她难受,脸上烧红一片。

“那冯博士有何过错,就定要他向朝廷请辞不可?父亲要我这么做,总需一个理由!”

“有何过错?”

上官惊神一声冷笑:“几日前武威王之事,你以为能瞒为父多久?”

上官小青气息微窒,随后仍强自抗辩:“就因为此事?那是叶凌雪的不对,且我们上官府,又不会怕了他们。”

上官惊神万分失望的看着女儿,不禁微摇了摇头,他头一次发现,自家的女儿,竟然是一个如此愚蠢之人。

居然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分不清楚,将她嫁入皇室,真的妥当?

“那么我且问你,那冯博士是因何故,敢在叶凌雪面前,议论安国公的是非?”

上官小青不答话,上官惊神却眼神冰冷:“她是仰仗你上官小青,是仰仗为父与我蔡国公府!可又是谁允你上官小青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假上官一族之威福为自用?”

听得此言,上官小青的娇躯顿时轻颤,她父亲的后一句,尤其那‘即将出嫁的女儿’这几字,宛如晴天霹雳,打在了她的心头肉尖。

良久之后,上官小青深呼吸了一口,仍不肯就此服气:“父亲大人你,就这么畏惧那双河叶阀?”

“畏惧双河叶阀?呵,本公确实对武威郡王忌惮有加。”

上官惊神自嘲一哂,眼里的失望之色更加浓厚:“可你仍未明白,叶凌雪她既已出嫁,那么此后她一生之荣辱,就再与双河叶阀无关,武威王府也顶多只照顾帮衬一二。所谓妻凭夫贵,她如今的一切声名地位,都只系于其夫君一人。能为她出头的,也只有她的夫君——”

上官小青初时茫然,可听到最后时,眼中却渐渐显出不可思议之色。

——父亲之意,莫非?

“所以本公这次心忌的,可非是双河叶氏,而是叶凌雪她的丈夫,安国公嬴冲!”

“怎么可能?”

上官小青之前虽有意料,可当这些话从上官惊神的嘴里道出时,她却依然难以置信。

父亲居然会忌惮嬴冲?那个混账纨绔?被咸阳所有人都鄙薄有加的那个短命鬼?开什么玩笑?

父亲上官惊神可是当朝蔡国公,一品柱国大将军!

“你可知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他快要跨了!正是出自这位安国公的手笔。百里家覆亡之后,安国嬴在三法司内,至少可据七分之一天下。”

上官惊神心想道这样的势力,他何苦为冯明一个区区六品小官,且是新投入他门下之人去得罪?

哪怕是那位安国公,真的就只能活上四年,也依然是一头不可轻易招惹的病虎。

且双河叶与上官家同属兵家,两家因此内斗,岂非是让人瞧了笑话?

更不可纵容了自己的女儿,尤其日后她要嫁入皇家,更需谨慎有加,如履薄冰必可。

摇了摇头,上官惊神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只是随手将一份柬帖,丢在了上官小青的面前。

“此事安国公他已经下帖于我,还算是给了本公一个颜面。否则他若真要冯明父女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弹指间而已。既是如此,本公不能不报之以桃。”

说到这里,上官惊神又冷笑:“且那冯云,实在是胆大妄为,毫无教养。当朝三王九公是何等样的身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诸王不及也!便是你日后那夫君,见了嬴冲之后,也需毕恭毕敬。未能登顶之前,都需小他一头。冯云她一个小官之女,居然就敢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妄议其是非!此等无知之人,居然出自本公门下,当真是让人见笑了!你那些朋友,也没一个懂事之人。”

此时上官小青已经双眼含泪,胸中气闷,只觉无比的委屈。银牙死死的咬着唇,双手则紧紧的扣入肉内。

父亲之言让她难堪,尤其是那诸多女伴,还未离开之时,更让上官小青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钻入地里。

不过她又强自支撑着,拿起了那份柬帖打开。发现里面还夹着一份奏折,内容却是吏部的一份保举名单,涉及到两位六品朝官。这名字她略有些熟悉,应当是她父亲门下之人。

只一瞬间,上官小青就已明白过来。这是一场交易,那位安国公是以此帖先礼后兵,试探上官家的反应。

而她的父亲,则并不愿因那冯氏父女,与安国府为敌。

“——还有小青你,若还有半点记挂我上官家的养育之恩,若还顾忌着几分你丈夫前程,日后行事时就需三思一二。你连什么人可以结交为友,谁不可为敌都不清楚,只知招灾惹祸,那么本公要你这样的女儿有何用?二皇子他娶了你,真是不幸。”

说完这句,上官惊神就再没管上官小青,大踏步的走出了这闺阁。而他身影才刚踏出院门,就见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正眼含忧色的走过来。

“似你这样,会伤她心的,是否太过?冯明那边,又何需她亲自前去不可?女孩家的脸面,总需顾惜一二,”

“今日伤心,总比日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好。至于冯明,她自己做的事情,总需自己负起责任来。只有真正痛过,才能知敬畏,”

上官惊神冷笑,然后又眼神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夫人:“以后少让她与护国公府之人交往!你自己吃的亏,难道还不够?又要连累女儿不成?”

那贵妇的脸上,顿时也面如白纸。护国公府林氏,毕竟是她的娘家。

※※※※

当嬴冲踏入到婚房的时候,只见侍女幽香与几个嬷嬷都欢喜无限。

“国公大人可需服侍?”

幽香细声细气的问着,只因嬴冲毫不犹豫就将那狐狸精送往府外的举动,让她对嬴冲好感倍增。

之前在虎踞堡的时候,本就很敬佩了,如今则更甚。此时无论为姑爷做什么都愿意。

嬴冲则略有些疑惑,他感觉这侍女的声音体形,都似有些熟悉。不过却未细想,直接就一个拂袖,示意房中几人退下。

让通房丫鬟服侍更衣,他父母没教他这个规矩,这四年嬴冲也没这习惯,以后的安国府也不会有。

待得众人离开,嬴冲就直接走到窗旁,用一柄玉如意挑开了红盖头。瞬时他就呼吸一窒,近距离看叶凌雪那倾城绝世的美貌,哪怕是久历花丛如他,也是震撼不已,有惊心动魄之感。尤其此时,叶四小姐的脸上烧红一片,羞涩难当,更显可爱。

可惜——

“娘子可觉饿了?”

嬴冲扫了旁边才刚温过一遍的酒席一眼,却是没什么胃口,他之前酒都喝饱了。不过他的新娘,可是在这婚房里饿了一夜。

叶凌雪却有些慌张的一摇头:“妾不饿的,倒是相公你,不吃些东西?”

当相公二字道出口时,叶凌雪只觉自己的头顶,已喷出蒸汽。又想自己说不饿,岂非是急迫的要催他早点上床?

“那就算了!”

嬴冲果然是瞬势一拂袖:“夫人既然不吃,那就把妆卸了,早点睡吧!哦,对了,还有交杯酒。”

当下拿了两杯酒,与叶凌雪交臂喝过,而后笑道:“祝我夫妻二人和乐美满,白首不相离。”

叶凌雪感觉脑袋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半晌之后才忙起身开始卸妆,却显笨手笨脚,不但脱衣的时候出错,衣带差点打结,头发也差点就被梳妆台上的栅格缠住,

嬴冲看得摇头,有些后悔让那些侍女嬷嬷提前退走了。这女孩皮相不错,就可惜出身武威王府,有些娇生惯养了,脱衣服卸妆都不会,好没用。

叶凌雪好不容易搞定,走到嬴冲的面前,正想说妾给夫君宽衣,才发现嬴冲早就脱得只剩下中衣了。

这使叶凌雪更面红耳赤,眼神游移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于是又铺床叠被,然后当她将最后一张白布拿在手里时,又纠结了起来。

按说这东西是该垫下的,以证贞洁。可她清白已失,没可能有落红的。也不知道嬴冲,到底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不过还未等他想明白,叶凌雪就觉身躯被人一拉,被嬴冲一把拉到了床上。这家伙还嘿嘿的笑:“别想了!房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伤在身,没力气做这个。”

今天确实是把他给累到了,忙了一整天,又出了晚上这样的变故。既伤体力又伤神,真的是撑不住了。连揍人的力气都没有——

叶凌雪闻言先舒了口气,而后又懊恼起来,同时也有点小失望。她又不是很想做那房事,而且这个家伙,居然没第一时间把自己认出来。

又想起嬴冲说有伤在身,叶凌雪有些担心,隐蔽的摸了一把嬴冲的脉搏,才发现此时的他确实有些虚弱。

外伤可能已是痊愈,可内里元气亏虚,

而此时嬴冲,忽又一笑:“过些日子,那位四舅哥估计还得寻我麻烦,那时我多半要狠狠揍他一顿的。今日就先提前禀知夫人一声,那时你可别生我的气。”

今日错非是他有内伤在身,不能动手,早就让那叶凌德好看了。不过没关系,最多三天,他就可恢复些元气了。

叶凌雪则双眼微张,心中不满,想着嬴冲为何要揍她兄长?可随即就想起了叶凌德的性子。

自家那位兄长,在昨日她出嫁前的时候,还喋喋不休,苦口婆心,要劝她回心转意来者。

估计在她那里碰了钉子之后,今日就来寻嬴冲的麻烦,似乎是做了什么过份的事,让夫君他生恼了。还有她那二哥,脾气更为火爆,一直都让她很是担心,据说近日,就在返回咸阳的途中。

这两个人,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这样纠缠下去,确不是办法。

心中思忖了片刻,叶凌雪就又微微笑了起来:“你要揍他们可以,不过却不许伤他们!”

以嬴冲现在的本事,应该能做得到。她那两个兄长虽是人杰,可在嬴冲的手底,只怕都撑不过十合。

二四三章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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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冲闻言却觉意外,翻过了身,看着叶凌雪的眸子:“奇怪,你不该担心,他先把你相公我给揍了?”

此时咸阳城里挑任意一人出来,问他安国公与叶宏博家两位公子间谁强谁弱,估计谁都不会选他。双方之间,判若云泥。

“我那两位兄长定然不是夫君对手,还请夫君手下留情。”

叶凌雪心想他们能赢得了才怪,她可以隔着嬴冲的肚皮,近距离的感应她的那颗金丹。

不但阶位提升了,品质也与之前大为不同。几乎就已接近她尝试冲击天地玄功前的最鼎盛之时。那么相应的,嬴冲自身的修为,也必定该突飞猛进才是。

说不定那龙丹,都已接近大天位境了、

这话使嬴冲疑惑不已,也不知这丫头哪里来的信心,对他信任满满的样子。又感觉叶凌雪的声音有些耳熟。难道自己以前见过,没可能啊?

不会是估计自己必定会被她的兄弟痛扁一顿,才故意这么说反话吧?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她可就要失望了。

“对了,夫君如今虽武道过人,盖绝同代,不过能否先隐瞒世人一段时间?大约一年左右。”

一边说着,叶凌雪一边心想这家伙真蠢,这都认不出来?也罢,她也不指望了。

“隐瞒武道,可这是为何?”

嬴冲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凌雪:“别人可是在说你相公废物,夫人就不想扬眉吐气?还有你怎就知我武道过人?”

叶凌雪微微摇头:“相公且答应妾便是,日后凌雪自会向你解释。”

她不能说,此时若嬴冲武脉已复的消息泄出,安国公再无寿元之忧。那么她那父亲叶宏博,必定会生出别样心思。

她至少还需一年的时间来布局准备,才可不惧叶宏博的逼迫。否则她那两位兄长与母亲,都将沦为叶宏博的人质棋子。

“本公答应你也无妨。”

嬴冲却觉无比的古怪:“只是别人要来寻麻烦的话,本公我也无可奈何。”

——就比如说叶凌雪的那两位逗逼兄长,他仍心念念的,想要揍那叶凌德一顿。

“放心!”

叶凌雪噗嗤一笑:“我那两位兄长素来口紧,即便得知之后,也不会与人乱说。相公你要教训他们可以,只需注意场合便是。其实他二人日后在军中,也需相公你照拂呢。”

她的那位父亲,可不怎么靠不住。两个兄长与其日后被叶宏博操纵,还不如依附于自己的丈夫。

嬴冲则仍觉有无数的疑惑,可叶凌雪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了,此时小小打了个呵欠道:“累了,睡觉了啊!”

在闭上眼之前,叶凌雪又俏面微红,悄悄抱住了嬴冲的腰,把头挤到了嬴冲的怀里。感觉就像是抱了个暖炉,心想这人肉枕头倒还蛮舒服的,

嬴冲见她就闭上了眼,忙捏了捏叶凌雪的脸颊,要将她唤醒,他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呢。

可这女孩,也不知是装睡还是怎么的,一直都不肯睁眼。倒是那脸颊的柔嫩手感,让他有些流连不舍。

片刻之后,嬴冲只能无奈放弃。且他本身,也已疲惫的很,须臾之后就也也合上眼沉沉睡去。

※※※※

第二天,当辰时将至之刻,嬴冲就被人吵醒。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叶凌雪,正在笨手笨脚的独自梳洗更衣。

知晓接下来是要入祠堂告祭祖宗,嬴冲也不敢怠慢,梳洗穿戴了起来。后来实在看不过去,又帮叶凌雪梳理了下头发。

好不容易待二人来到祠堂门前,发现嬴定已早早在这里候着。

这位祖父先上下看了叶凌雪一眼,目露满意之色。然后又眼含鄙薄的把目光,转望向了嬴冲。

“哼,没想到我嬴定的孙子,居然是个禽兽不如之人。”

这家伙害他听了半夜的墙角,却全无动静。

叶凌雪没听懂,嬴冲的脖颈上却顿时青筋暴起。不过他还是强忍了下来。这个老头难道就不知,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法做那种事?

入祠堂后,拜过祖先,通告父母,然后叶凌雪,还要给嬴定敬茶。

其实嬴冲雅不愿意,可既然这老头跟他一起叛出了武阳嬴的门庭。那么这老头,就是他们唯一的长辈,礼仪上不可不敬。

叶凌雪敬茶,连累着他也要跪在嬴定面前。好在后者知他性情,又给了叶凌雪的面子,并未太过为难。

接下来嬴冲就带着叶凌雪,来到了正堂,而这里已有一大票人在这里等着。有魏征这样的国公府幕府官,也有九月吴不悔这样的天位强者,这些人都有着自己座椅,地位不同。此外就是府里的各路管事,以及一些有头有面的一等仆人,却都是站着。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叶凌雪其实早有预感,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召集这许多人?”

“此为安国府例行公事!朝廷十日一大朝,五日一小朝,我安国府的家臣,亦是五日一聚。”

嬴冲随口解释:“主持中馈,是你做妻子的责任,既然嫁过来了,此事就该责无旁贷。今日先认认人,再熟悉几天,五日之后此事就交给你了,夫人别跟我说,你没学过。”

他早就想甩这锅很久,每天光处理家务事,就至少耽误了他一个时辰的修行,有时候特殊状况,一天都别想安宁。叶凌雪的到来,无疑可使他轻松不少。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扫望了这殿内一眼,而后他目光,就在前面几人的脸上定格。

“敢问这两位是何人,可是夫人你的陪嫁?不给为夫介绍一二?”

叶凌雪刚欲说话,下面那位五十余岁的壮年男子,就笑着一抱拳:“叶山伯拜见国公大人!本人原为叶氏家臣,随小姐陪嫁至此,负责统帅小姐麾下一应家将护院人等。”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这个声音,他也好熟悉啊。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老来这种即视感?

摇了摇头,嬴冲又注意到此人的修为,很是古怪,像是介于九阶武尊与小天位之间的样子。

这未似是突破到了天位,却又未能完全踏入到这一境界,应该是突破时出了什么岔子,然后就卡在了这一地步,不上不下。

可看他中气十足,强壮无比,应该也不像是身体方面的缘故。

还有这叶山伯的名字,他也似乎听说过。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又眼神微凝:“叶山伯?二十年前,曾经立马横刀,率两千残卒,坚守火塞口三日三夜的叶山伯?”

那叶山伯顿觉意外,面现红光的仔细看了嬴冲一眼后,这才又深深一礼:“正是本人!国公大人居然记得贱名,我叶山伯荣幸万分。”

“居然真的是你?武威王他舍得让你过来,待本公可真是大方。”

嬴冲失笑,他知道叶山伯的特殊状态,到底是怎么来的了,那是火塞口一战,借助药物之力,强行突破天位,然后过度发挥的潜力的后遗症。

而他也毫未迟疑,随手就将一枚人元阶的武魂石抛了出去:“武威王他固然大方,可本公亦非小气之人。这东西给你,以后好生给安国府与夫人效力!”

叶山伯是叶凌雪陪嫁之人,那也可算是他麾下部属。本身武道造诣不错,又知统兵之法,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让人稀罕。

且他正愁找不到人统兵前往北境,辅助李靖一起守城呢。这叶山伯正值壮年,武道还可再进一步,又是老于军伍,正可信任。

“这次本公也有事要交托你办,事成之后,本公不吝以高官厚赏酬之。”

叶山伯接过那石头,他初时没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可仅仅片刻,他雄伟的身躯就是一颤,眼中不禁动容:“臣,敢不效死!”

今次他主动请缨来安国府,果然是没有来错!安国公大人的气魄,真毫不逊色于年轻时的武威王。

叶凌雪见状也只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嬴冲之举,颇有当面挖她墙角之嫌。可夫妻一体,自己的自然也是他的。嬴冲能看重她的家将首领,她也很是欢喜。

而此时嬴冲,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位中年女子。不过这位却是神情淡淡道:“本人姓阮名秋,凌雪她一直唤我秋姨。”

这话也颇有倚老卖老之嫌,嬴冲却没在意,反是笑着回礼:“见过秋姨,还请安坐!”

看得出来,此女其实不过四十几岁,就一个中天境而言,很是年轻。且叶凌雪她,对这阮秋似乎很是尊敬。

可嬴冲眼神,也同时古怪得紧。第四次,他是第四次感受到了熟悉之感。

一个叶凌雪,一个侍女幽香,一个近乎天位的叶山伯,一个中天境的秋姨——这个搭配,也好熟悉。

似是想到了什么,嬴冲的瞳孔顿时微凝。猛然转过了头,看向了叶凌雪。

被他目光灼然的看着,叶凌雪只顶了片刻就感觉支持不住,吹弹可破的面上再泛红晕,侧开了螓首,叶凌雪有些不安的抚着秀发:“夫君你看我作甚,不该先处理家务?”

嬴冲依旧是眼神意味深长:“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回京时,遇到一位跟踪成癖的红颜知己,她与娘子你很是相似,”

何止是相似?若在叶凌雪头上戴一顶帷帽,岂不就是那女人?

二四四章公府论政

叶凌雪也说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既觉欢喜,又感尴尬,羞涩之外,还有着一丝丝恼怒。只能强自一笑:“什么叫跟踪成癖?夫君你说的是谁?红颜知己?夫君还真喜四处留情呢。”

红颜倒是真的,可哪里知己了?

嬴冲莞尔,不过此时他倒无需在这刻,就定要证实这叶凌雪的身份不可。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对是错,明日等他元气稍恢之后,在床上征战一番,自然就可知晓了。

他相信自己,绝不会错认她的身体。

一声轻哼,嬴冲开始专心处理起了事务。几个月下来,他已老于此道,故而只用了寥寥一个时辰,就将这些杂务全数处置妥当。然后这一上午,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介绍叶凌雪认人。

这使叶凌雪讶异不已。心想她的夫君,对这些家务琐事,居然还真是了如指掌。

待得叶凌雪将所有人见过之后,嬴冲又挥了挥手。只是须臾,殿内绝大多数人都已退下,只剩下寥寥几位。

王猛首先站起出言道:“禀国公,那威王府之事,手尾都已妥当,只需改建之后,就可出租。”

嬴冲估计这言下之意,是问他要钱来的。之前他就已在这威王府一事上,花了至少十二万金了。

不过剩下用来改建威王府的资金,只是小头。相较于接下来的收获,不值一提。

“知道了,改建的一应资金,可先由工方垫付。事后验房之后,再来寻我安国府账房领取。”

嬴冲很是黑心的说着,他才不会在那些房建好之前,就把钱花出去。

不过他明显领悟错了王猛的意思,这位笑道:“这次威王府改建,并无需再用国公府一文银钱。不但不需,相反我国公府应该还有不小收获。学生前次亲往勘察之时,发现那府邸中,至少有名贵大木八十有余,总计价值十七万金,另还有三处墙壁,内藏金砖,价值大约十二万两。所以今日特向国公请令,在威王府改建之时,遣一支得力护卫看守。”

嬴冲神情愕然,心想这也就是说。那威王府的出租房还未建起来,自己就捞了一大笔的银钱进来,已经高过本钱了。

这个王猛,还真是他的财神啦——

这使得他精神微振:“嬴福,此事由你亲自带队,那些金砖大木丢失了一块,本公唯你是问!”

那嬴福忙起身领命,不过那王猛却并未就此退下,又凝声说着:“除此之外,学生与内务府商购威王府之时,遭遇天水周氏之人阻拦。不知因何缘故,周氏曾将威王府的价格,抬至三十五万金。”

“天水周氏?也就是说,他们明知是本公出手,也依然阻扰?”

说起天水周氏,嬴冲就想起那天昏迷了的周衍,也不知那家伙,近日究竟如何了?

心中担忧,不过此时嬴冲更在意的,却是天水周氏的莫名举动:“以你之见,此事是他们族中个人所为,还是阖族之意?”

“应是平凉候府出手了。”

王猛苦笑道:“所以学生无奈,只能去拜谒王承恩公公,这才将威王府拿下。”

嬴冲闻言冷哂,毫不意外。论财力他自然是远不如天水周家,可要论到与内庭皇家的关系。周氏却是拍马都不及他。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却又欠了那王承恩一个人情了。

“此事无妨,既然是平凉候府的手笔,那么这个人情,也就不得不用。王总管大可放宽心——”

嬴冲并不在乎,对王猛勉励有加。心里则是暗暗想着,这天水周家,难道是欲对他下手了么?

他知平凉候府,素来都是几个儒门世家的钱袋子,可其一族在儒门内地位不俗,为何就甘于当这马前卒不可?

接下来王猛却是心有不甘,又说了两件事,却都是与赚钱有关的。虽不似威王府那样赚钱赚到夸张,可一年下来,亦有三五万金的收入。

这使嬴冲笑意盈盈之余,目中却含着无奈。他知王猛之意,拼命的为自己赚钱,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在十年之后离去之时,可以无愧于他。

叶凌雪则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王猛。心想这就是夫君请托她,以总管之位招揽的人才?

看来还真是一位大才,这位在经营理财上的本事,真是少有人及。她也听说过威王府之事,王猛谨记着他身为叶氏陪嫁管家的身份,事无巨细都会向她禀报。

所以一个月前,她就知这件事的详细。王猛以威王府为根本的赚钱大计,同样使她惊艳。

就是不知,嬴冲为何会以这样奇怪的方式,来招揽此人?

王猛之后,才是魏征。这位吏曹参军同样毕恭毕敬的一礼,然后就将一本簿册,送至到嬴冲面前:“国公大人命臣查探散人天位之事,已有了眉目。如今共有身家清白,来历可靠之人九位。臣已将九人的姓名籍贯,乃至平生经历,都记录于此册中,供国公大人挑选,”

相较于之前的家中杂务,这两位说的才是关系国公府兴衰的正事。叶凌雪却兴趣寥寥,她在山中修行数年,几乎就养成了闲云野鹤的性情。可她也知为丈夫处理中馈诸事,本就是身为主母的责任,故而此时,只强打起精神听着。

好在几人没议多久,不多时就到了午饭时间。正当叶凌雪以为午饭之后,可以轻松下来的时候,嬴冲却又让人搬来了一大叠的账本,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凌雪的脸色,有些发苦。

“是我国公府这些年的账本,包括封地历年的收获支出。你是国公府的主母,哪怕不管这些,也该心中有数。”

嬴冲微笑,按说他不该这么早就将这些账本拿出来,可既然他的夫人,是百骨神庭与自己共患难过的那位,那么他自然也能够信任。

且他也曾听月儿偶然说起过,在‘安王’出征在外时,都是叶凌雪在为他料理这些活计。

不是有句话么?男主外女主内,他心安理得。

“可我才嫁过来不到一天。”

叶凌雪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不过很快就在嬴冲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败退了下去,对于跟踪嬴冲之事,她其实颇觉心虚。

“你其实该庆幸,如今我家没什么亲戚,否则那才是真累,”

叶凌雪一想也对,她那两个同样嫁入豪门的堂姐,当初过门之后可真就累坏了。光是接待各路亲戚,就已累得半死不活。

且她口里虽说不愿,心里却觉说不出的欢喜。她知嬴冲多疑,可今日认出她身份后,却肯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

接下来两个时辰,嬴冲并未就此离去,而是一直在旁陪着,这让叶凌雪颇觉开心甜蜜,心情大好。直到下午时分,有下仆来通报,说是郭嘉已经与关二十七等人返回府中。这使嬴冲大喜,急忙匆匆离去,准备迎接客人。

今日辰时从封地传来消息,说是武阳嬴氏异动频频,让他很是担心。

二四五章猛将许褚

“郭先生!”

嬴冲直接就大踏步迎到了前院,也就在他望见郭嘉与关二十七这一众人等之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位身形异常巍峨高大的男子。

此人大约三十五六的年纪,面貌雄奇,而那气度之昂藏伟岸,剽悍霸气,竟然的还要胜过嬴唯我数分。立在人群中,就似如虎立鸡群。

——没错是虎!不是鹤。

嬴冲眼神微亮,面现笑意:“这位可是许褚,许堡主?”

他知晓这位在魏国,其实并不是什么穷苦人。也是一个小土豪,手里良田三百顷,与族人数千聚而成堡,在魏国江湖之中,也算是一股不小势力。

可惜对方无心在江湖中经营,否则亦可成一方豪强。

“正是许某!”那许褚也同样上下仔细打量着嬴冲:“敢问可是安国公大人?”

他惊讶于对面这位的年轻,也不敢置信,就是此人一手重创了武阳嬴与天庭,使数十位天位折戟沉沙。

这位国公之名,他早已知之。之前数日安国府与武阳赢与天庭大战时,他就在一旁围观,那个时候毒雨已现,安国府近乎全胜。

那时他被大秦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现身的消息引开,可在元机丹争夺结束之后,就果不其然的听闻武阳赢氏全军覆灭的消息。

而许褚之所以答应郭嘉,愿为嬴冲效力,对好友郭嘉的信任是一因,曾见识过这安国公的手段是另一因,至于那具乾元阶的墨甲‘虎神’,反而居于其次。

按照郭嘉的说法,此人正是他久寻不得的明主。哪怕日后好友郭嘉因故离去,这位也仍是值得他效力的主公,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可这次见得这位年龄不到十六的‘国公大人’,许褚又不免有些生疑。

“正是本公!”

嬴冲哈哈大笑,加快了速度走过去,然后直接就伸出手道:“先来搭把手!”

此时摘星神甲,已现出在他身后,更使出了龙力术,加上真龙血脉的天赋异禀,他整个人的力量,已经激增至七万牛以上。

许褚神情微凝,就也毫不犹豫的伸手与嬴冲握住。二人力量交锋,周围顿时发出阵阵气爆,身下的土地,已经有渐渐下沉之势。

二人看似势均力敌,可许褚并未借用任何外力,反倒是嬴冲,只僵持了片刻,就已支撑不住了。

他有伤在身,这次的试探,本就是勉力为之。所以此时见好就收,主动后撤一步,将所有元力都全数收束,眼中是无限欣喜:“许堡主果然力大无穷!佩服佩服!同阶之中,怕是只有二三人可以与许堡主之力匹敌。”

这样的力量,足可驾驭那尊‘虎神’甲而绰绰有余了。不过嬴冲的话,后面似尾巴般跟着的月儿,却不甚赞同。

几十年后,能有许褚这等力量之人,至少有上百之数。不过‘虎痴’许褚,哪怕在这些天赋异禀的人里,也是极其出色。

许褚则觉疑惑无比,刚才二人较力时的情形,让他心惊,眼前这位少年国公,似乎是一位中天位?

可这是开什么玩笑!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成就中天境的。哪怕是小天位,也极其的罕见。

不过这份实力,应当不假!他眼前这位,确是如郭嘉之言,深藏不露,且胸有伟量。

“国公大人过誉,许某只是仰仗先人血脉而已,区区蛮力不足为傲。”

说完之后,许褚又深深一礼:“许某此来,是受好友郭嘉引荐,愿拜入安国府门下效力。这堡主之称实在贻笑大方,国公大人唤我许褚或者虎郎便可。”

他倒也是干脆利落,既然见面之后,这位少年国公的一切都使他满意,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那‘虎郎’,乃是他的绰号。只因少年时与人打架势如凶虎,于是乡人皆以虎郎称之。

“虎郎?能得虎郎效力,是为本公之幸,今日夜宴,必定要与诸位畅饮一番,以示欢庆。”

嬴冲先是大笑出声,随后又拍了拍许褚的肩膀:“时间紧迫。就别在这里浪费了,你我且先去取了那件虎神墨甲,再说其他。来人啦!给本公备车。”

那尊‘虎神’甲,他早已委托‘天工坊’买下,此时只需去拿回来就可。价格不贵,只花了一百八十万金,刚好在他的底线内。

且这次恰好他也有事,要顺便过去拜访一趟。

许褚微一愣神,而后面色略显古怪的问:“主公难道就不问我些什么?”

在他想来,这安国公即便要收纳自己入国公府,也需经历些首尾。除了考较他能力之外,必定还有事情需询问,至少需做到对他知根知底才好。

价值数百万金的乾元墨甲,哪里可能这么容易拿到手?

可嬴冲之举,实在是让他意外,只试过自己的力量之后,就直接带着他去取甲了。

且听起来,嬴冲在他还未来到京城之前,就已将那‘虎神’甲买下。

“天色已暗,有话上车再说不迟。”

嬴冲笑了笑,然后眼望向了一侧,一直不发一语的郭嘉:“本公是信得过郭先生,既然有郭先生举荐,那么想必虎郎的人品,定然也是信得过的。”

——有句话没说,此时哪怕这数百万金丢到水里,他也心甘情愿。可这些言语,并无需道出,否则就有逼迫之嫌。

相信以郭嘉的智慧,也定然能够猜到,

而许褚闻言,不由再次为之动容,目中微现波澜,郭嘉则是略含苦涩的一笑,这位国公大人一旦下定了决心要笼络某人,这手段可真让人难以抗拒。

嬴冲出行的马车,很快就准备妥当。而许褚在嬴冲登车之后,却又好奇的悄然询问着郭嘉:“国公大人他,似有伤在身?”

刚才交手,嬴冲的力量层次不假,可却气血亏虚,所以无法与他久持。且若他猜得没错,嬴冲之前的伤势,必定极重。

“确实受过伤,差点死掉。你既已入了安国府门下,那么此事也无需再瞒你。鼓风山一战,‘血兽’嬴唯我正是死于国公大人之手,是由其独力所杀。”

郭嘉心不在焉的答着,目光则向远处的二进院门望去。只见那边一位美貌倾城的少女,也正向这边眺望。

心想这就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么?咸阳城传说中的未来国母,如今则是踏入了众所周知的‘火坑’,成为安国府的夫人。

如今就不知此女,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

嬴冲的一切,都使他惊喜,除了那不该有的善心与悍勇之外,嬴冲具备着一个枭雄所需具备的一切。

而此时唯一使他不放心的,就是这安国府的内闱。

今次的争龙之局,乃是祖龙之争,所以分外的残酷。任何一个弱点破绽,都会成为败亡之因。

嬴冲乃是妖龙命格,在这场涉及整个中原的争斗中,本就是落后于人。他身份地位都不占优势,甚至不如那些草莽之龙,可以无拘无束、。所以接下来这十几年,就更容不得其他因素拖累。

而安国公的女主人,地位无疑至关重要,除了要主持中馈内闱之外,更牵涉到方方面面。

若能有一个贤内助,对于嬴冲而言助益莫大。可如嬴冲娶来了一个蠢女人,那他就只能再考虑一二,是否继续留在这里了。

听传言这应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可就不知实际如何——

而此时郭嘉却不知,他方才的言语,又在许褚的心内,掀起了一番怎样的波澜风浪。这位正定定看着马车内,目含惊佩之色。

心想这真是虎父无犬子,嬴神通之名威震关东诸国,便是他也有所听闻。

真没想到这位大秦名将之子,竟也是如此的出色!

※※※※

待得嬴冲那一行车队离去之后,叶凌雪就又转回了正殿。心想那位郭先生,就是郭嘉么?曾听王猛说起,那是他的师兄,也是嬴冲现在的谋士。智慧超绝,这次鼓风山之战,就是出自这位的手笔。

还有另一位昂藏伟岸的大汉,那似是一位大天位?许褚,以前没有听说过,应是异国之人。看来夫君的麾下,又多一大将呢——

叶凌雪原本还欲返回去,继续看那些账本的。那些枯燥的文字数字,她并不喜欢,可既然是答应了嬴冲,她就定然会遵守。且知自己日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这些账本打交道。

不过半途中,叶凌雪却被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你是,嬴月儿?汝有何事,要拦住夫人?”

旁边的侍女幽香,有些犹疑的拦在了叶凌雪的面前。她认得这位,是经常跟在嬴冲身边的小女孩,所以此时神情并不紧张。

嬴月儿却笑嘻嘻的,朝着叶凌雪屈膝一礼:“月儿见过母亲大人。”

“母亲?”

不止是幽香错愕,叶凌雪也同样惊讶莫名。心想自己才不到十六,怎么就有女儿了?

难道是嬴冲以前的情人所生?太让她伤心了。

诶?也不对啊,他们两人才一般大。

四四六章母女二人

“为何要叫我母亲?”叶凌雪满是疑惑的看着这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她心里滋生。

“父亲的妻子,不该唤母亲大人么?”

月儿的语气疑惑,声音则柔柔的:“我之前问过父亲了,他说我叫您母亲大人没错的。”

“原来如此。”

叶凌雪只觉怪异无比,忖道自己这就多了一个女儿?这时她又想起了之前从伏牛山回京,那个同样蒙着面纱的傀儡少女,

猜测这嬴月儿,莫非就是那个机关人偶?因由嬴冲亲手制成,或者他一手恢复,所以唤她为父亲?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可这少女言语中,透出的灵动与智慧,又怎像是一个机关人偶?

而就在她深思之时,嬴月儿又笑嘻嘻的凑到了叶凌雪的身侧:“父亲说了,那些账本明天再看不迟,他让我带你先逛逛这国公府。”

叶凌雪闻言柳眉微扬,看看这国公府么?她也正有此意。

※※※※

国公府占地大约是一百顷,也就是五百亩。看似范围广大,可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前任主人嬴神通一向节俭朴素,府里的一切都以实用为主,什么亭台楼榭之类,一概没有。只有嬴冲居住的翠漪园里,还有老安西伯嬴定的居处有一个小花园,算是府中风景比较优雅的所在。而其余光是一个演武场,就占了至少五十亩地。然后就是饲养翼龙驹的所在,同样占地五十亩。再就是府中家将与护院的居所,也是四十余亩地。

之后为那些家臣及天位供奉准备的院落,则是百亩方圆。整个国公府的结构,简单到过份,几乎一览无余。

后来嬴世继,倒是有心大肆修整一番,可惜那时他还未掌控这座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叶凌雪只是在这国公府内走了大约两刻钟时光,就已将这府里的各处建筑,都一览无余。

不过她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身边那位名唤‘嬴月儿’的少女。叶凌雪现在也无法确定,月儿她是否一具机关人头,只知二人问答之时,嬴月儿的智慧,与生人并无差异。

除此之外就是二人间的亲近感,可谓是无与伦比,似乎真是血脉相系,就仿佛此女,真的是她失散已久的亲人。甚至于她的心潮感应,感觉这就是她的女儿。

——那是玄修一脉才有的特殊直觉,心念至诚,所以通灵。她可以分辨出对自己好与坏的事物,而身边的少女,不但让她感觉亲近,也能使她心绪安宁。就好似曾经失去的宝物,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叶云紫?记得是我远房堂姐?这位如今也在给安国府效力么?你可知她为人性情如何?”(之前文误写叶云紫称叶凌雪堂姐,后经书友指正,前文已修)

“叶云紫啊?哼,那就是个傻白甜,在山里面呆得久了,又蠢又纯。不过男人说不定就喜欢她这样的。”

叶凌雪听了,不由抽了抽唇角:“那么九月呢?我看国公大人待她颇为亲近。那位阴阳士吴不悔,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九月是一个几百世都与人战不休的人妻,似乎与他丈夫有什么遗憾的样子。至于吴不悔,那是一位心地仁善的久旷之妇。母亲大人要小心了,前面那个不用管,后面这个却是狐狸精,说不定也会倾心于父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摇了摇头,叶凌雪又好奇的问:“月儿,我们以前可曾见过面?”

其实她最在意的,还是此事,心想这已不是普通亲人才有的感应,而是血脉至亲之间才有心灵相系。

可她不记得自己之前,与这少女有过瓜葛。

“见过啊。”嬴月儿点了点头,眼笑眯眯的说着:“之前从虎据堡回来的时候,就与母亲大人见过呢。父亲大人他认不得,可月儿很早就认出来了。”

说话之时,嬴月儿的眼眸深处,也同样是闪过一丝疑惑。她是父王制作的机关人偶,也一直很孺幕早已死去的‘母亲’。

所以此时在嬴冲离府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见母亲大人。可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在叶凌雪身边,她竟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浑身酥麻。

“我是说以前你~算了!”

叶凌雪叹了口气,她自己也不记得以前,曾与嬴月儿有过接触,便又转而问道:“月儿为何一直要蒙着面纱?可是有什么不便?”

“面纱啊?这是父亲的吩咐,他说月儿的脸,暂时见不得人,”

见叶凌雪一脸的不解,嬴月儿笑了笑,然后就背着幽香,对叶凌雪掀开了面纱:“娘亲你看,我现在长成这样子。嘻嘻,这是父亲大人他亲手制作的哦,你看像不像?”

她说的是大实话,只是这个‘父亲’,是指安王嬴冲。

叶凌雪却一阵变色,嬴月儿只是将面纱掀开了刹那,就又重新放下。可只是这一瞬,已经足可使她看清楚嬴月儿的面貌。

那竟仿佛是与她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哪怕说这月儿就是另一个叶凌雪,都会有人相信。

然后无数的念头,就这么在叶凌雪的脑海内升腾而起。使她面色赤红,头顶都差点冒出了白汽。

心想嬴冲为何要给月儿,配上自己的容貌?难道说那家伙,其实很早就喜欢自己了?一具机关人偶与自己如此相似,到底是意欲何为?

然后又发现不对,月儿的容貌,确实与自己相似。可若仔细看,会发现里面,也藏有着嬴冲的五官轮廓。她与月儿二人之间,其实还有着细微的不同。

可这却更使叶凌雪难堪,嬴冲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这里是谨身堂,嬴世继在的时候,曾改名叫玄虎堂。后来父亲承爵之后,就又改了回来,”

嬴月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叶凌雪的思绪:“这里是父亲大人日常习武之所,以后母亲你修炼道法的时候,也可来这里的。”

“谨身堂?”

叶凌雪一边遥目看着这座精铁制成的宽大殿堂,一边整理着思绪。而后她的目光,就又注意到这谨身堂的一座偏殿。

那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一个道人,似围着这一个角度倾斜的银盆,在捣鼓着什么。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符阵,往外扩展二十丈之巨,遍布着整个偏殿空间。

“那是何人?在做什么?”

当望见这符阵,叶凌雪心里就难掩好奇。便连嬴冲,也被她暂时忘在了脑海之外。

“那是府里的供奉云真子,正为父亲研究聚盐之阵。”

这正是今日嬴月儿,将叶凌雪引过来的目的。此时见母亲动问,便笑咪咪的答着:“父亲前些日子,得了一个聚宝盆,据说配合阵法,可每日产精盐六十石。可惜的是府中并无精研阵道之人,研究了几个月都没结果。”

叶凌雪心中微动,就轻移莲步,往这偏殿门内走了进去。

二四七章手笔惊天

当车队驶出安国府的时候,嬴冲就发现月儿与无面都不在车上。他心中只略一思忖,就知是怎么回事。当下哑然失笑,并不在意。

在前往天工坊的途中,他都在与许褚说话。这位是大天位境,身体强健,精力充沛,并无路遥疲惫这种事情,且也极为健谈。

二人聊了一路,可谓宾主尽欢,发现彼此性情都极其投契。嬴冲在咸阳是个纨绔恶首,许褚以前在家乡,也同样是个小霸王、什么斗鸡走犬,欺男霸女等等,二人都做过,恰能够说得到一起。反而是郭嘉,被他们冷落在一边。这位倒也乐得如此,他几日里赶了数千里路,明日又需动身前往嬴冲的解县封地,故而此时只闭目养神。

也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就已抵达天工坊的门前。嬴冲先是让这里的掌柜,直接将那具‘虎神甲’,送入到许褚的手中。再使人带着他们去演武场,试演这具乾元神甲的威能。

天工坊早已代他在此甲中,植入过他的源血印,故而此时,许褚只需滴入精血即可。

正式的炼化,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初步的驾驭已无问题。而许褚自己,也是迫不及待,欣喜到无以复加。他想看看,自己能否真正控制住这‘虎神’,此甲与他合力,又会是怎样的神威——

也就在那天工坊掌柜,把他们引入后院的一块宽阔校场,许褚开始覆甲在身,逐步适应这身神甲之时。嬴冲忽的心生感应,侧过头看,就望见一位一身白衣的清隽男子,正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这是你从哪里寻来的人物?居然能有自信驾驭虎神,真正是不凡。”

嬴冲神情微凝,而后毕恭毕敬的向这人俯身一礼:“侄儿嬴冲,见过泉叔!”

眼前这位,正是天工坊的坊主谢清泉,也是咸阳城内,有数的几位神工大宗师之一。

不但是他父母的好友,同时也是他嬴冲最敬重的几人之一。几年以来,错非是谢氏夫妇的暗中照拂,他没可能在咸阳城的地下,经营出那股势力。

这位泉叔也本可在他一无所知之时,将他父母在天工坊的股份全数吞下。可这几年中,天工坊每年都会雷打不动,拨付给他十五万金的分红,使他有了起家的资本。

虽说这谢氏夫妇,一直都在说他父母的恩情,永生都难回报万一,可这并不意味着嬴冲,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你这孩子,怎还是这么多礼?”

谢清泉仔细打量着嬴冲,而后一声感慨:“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果然虎父无犬子!鼓风山之战,真是叫人痛快!向妹妹她若泉下有灵,必定欣慰莫名——”

正说着话,二人就听身旁轰的一声震响,竟使这地方晃动不止。不止是令嬴冲为之侧目,谢清泉也诧异的看了过去。

这里的校场因时常要试演墨甲威能之故,所以特意以阵法加固过,便是一般的玄天位境,也很难撼动。

而再当谢清泉看清楚身旁的情形时,他的眼里,顿时满眼的骇然之色,

这校场之中,本来有一座巨钟,内布法阵,原本是用来测力之物。可这时候,那座巨大铁钟,竟然已被许褚的一拳,强行轰成了无数碎片!

这座巨钟的承力极限,乃是五十万牛——这也就是说,许褚与那具虎神甲的合力,至少已达六十万牛以上,才有可能将之轰散到这等地步。

可这还仅仅只是此人,才刚滴入精血时的力量。一旦这墨甲被他彻底炼化,达到神甲法相,甚或联血同脉的契合度。那么这一人一甲,至少可达八十万牛巨力!

——八十万牛力量那是什么概念?任何权天位只凭本身之力,都难接他一拳。而哪怕是借助天地元力,也少有人难达到这个高度!

二人都惊诧莫名,几乎都忘记了躲避。好在张承业及时反映过来,蓦然闪身到几人身前,随着他一手抬起,瞬时无数的砂石飞空乱舞,宛如一道坚实的墙壁,将那些铁钟碎片都尽数拦截。

“好一位壮士!不知他是何姓名?此等巨力,便是权天境也可抗衡了。藏锋大师留下的这尊墨甲,也果然了得。”

谢清泉清醒过来,就啧啧赞叹不已:“这就是你对抗那嬴弃疾的底牌?只以此人的力量而论,确可与之抗衡,就不知速度方面如何?不过我记得虎神甲的遁速,也是所有神甲中的顶尖之例。之前你灵姨还在为你担心,可如今看来,大可不用。加上云仙,你的实力足可压制武阳嬴氏而绰绰有余了,”

他口中的‘灵姨’,也就是他的夫人张九灵。

“他叫许褚,是我府中谋士郭先生介绍过来,能得此人之助,也确是本公之幸。”

嬴冲斜目看了郭嘉一眼,只见这位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测过力量之后,就是速度,‘虎神’甲不但力量过人,速度方面也是确实超群盖世。此时正快逾闪电,在校场之中穿梭着。

这遁速,绝不逊色于嬴冲已知的,任何一位权天境强者,且是无与伦比的灵活。

“许褚么?原来如此!这个遁速很不错,确能压过普通的权天位一筹。一般的权天位遇上他,估计很头疼。没有仙元神甲在身,只怕压他不住。”

谢清泉依然是‘啧啧’赞叹不已,心想这样的人物,确实可当成一个权天位战力使用了。

力量方面拼不过,又拉不开距离,若还不能拖延时间,等到这家伙自己力气耗尽的话,搞不好还得输掉。

“人固然是赋异禀,这甲也是惊世骇俗,只可惜,这甲的骨骼强度,还是差了些。使用时间超出一定时日,就定有崩溃之危,藏锋大宗师当初确实估算有误——”

谢清泉的目中,渐渐透着狂热之色:“你如今急着要这甲,应该是有用吧?这次事了之后,可让他带着这甲来找我。只需混入一些天辰星金,应该就能解决这问题。此物天工坊内恰好就有,我给你三成的优惠!”

天辰星金混入后,会使虎神甲,需求主人更大的力量来驾驭——不过这对于许褚而言,应不是问题。别说是现在的五万牛,便是八万牛力量都是无妨。

且天辰星金不但可加强虎神甲的强度,更可提升此甲的出力与速度。

嬴冲则忍不住又阵阵肉疼,他如今也是个机关师,所以深悉天辰星金的价格,

更知要混入天辰星金的话,那么相应的,这墨甲也需改造一番,几乎就与重铸差不多。价格方面哪怕谢清泉免去三成,也绝不会低于二百万金,

不过嬴冲毫无拒绝之意,能得谢清泉这样的神工大宗师出手,乃是许褚的机缘。这位泉叔,估计是看上了‘虎神’甲的构造了,所以见猎心喜,可这机会却是不可多得。

此外他更不会忽视,一位权天级别的战力,对于安国府的价值。

“可以!”

嬴冲微微颔首,又语气一转:“不过这次来泉叔这里,并非只是为取这虎神甲。”

“我知道,是为昔年万兵坊负责修缮苍武军墨甲之事?”谢清泉早已得知消息了。

“万兵坊是其一,其二则是我听说大秦早年缴获自光明神教的乾元甲‘五行旗’,此时就放在兵部的库房。”

嬴冲的目中,精芒微闪:“小侄欲将此甲买下,想问泉叔能否亲自出手,在二十日之内将此甲修复,顺便将之稍稍改造一番?”

“五行旗?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谢清泉疑惑不解,那‘五行旗’不但还未有人出手炼化甲内的功法印记,且光是修复,就需消耗至少六七十万金。

正因修复起来不划算,所以才一直都被丢在兵部的库房里蒙尘。

可随即他就见嬴冲神色执着,不禁苦笑出声:“那甲我曾亲眼看过,修复不难。不过侄儿你这次,是打算要倾家荡产么?”

一尊‘虎神’甲,再加上一尊‘五行旗’,怕不要三四百万金?

嬴冲则笑,没有大投入,岂能有大收获?他心中已开始期冀着数十日后他北上时,能够有所斩获。

所以接下来,嬴冲又笑着抛出一个震撼人心的交易:“除此之外,小侄还欲在二十日后,从天工坊提取六百尊五星级墨甲‘黑骑’,以及四星以下墨甲六千套,一应制式,都与边军相合。”

“取六百尊‘黑骑’?其余制式都与边军相同,那就是一镇之军了。”

谢清泉更加的疑惑:“你买这么多墨甲做什么?这么多军备,兵部那边报备时,怕是有些麻烦。”

他不怀疑嬴冲的财力,却搞不清楚这家伙的目的。

“报备无妨,我国公府按例本该有三镇部曲。我父在世时,只因顾及财力,才一直未能完成。”

——其实不止是这六百尊,加上国公府地下库藏的六百‘撼山’,应该是一千二百尊才是。其余五星以上,提供给军官与高阶武修的墨甲,也都已准备齐全,足可武装出完整的两镇私军。

二十几天后,他终究还是要返回封地,一方面与武阳嬴氏做个了结,一方面则是应付防备那些流民。

至于解县封地里的两镇私军,他却是信不过——倒非是全因这支私军部曲,已被武阳嬴掌控了四年之久,而是他们的墨甲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补充修缮过。

也不知他在封地的这支私军,还能剩下多少战力?又能否撑起,他在宛州的布局——

二四八章先揍一顿

咸阳东城门外,叶凌德正在一处凉亭中肃立等候。天色渐暗,已快到了锁门十分,这门口处穿行的人流,越来越少。也就在他望眼欲穿的时候,终望见一队骑士,在往城门处飞奔而至。

大约一百余骑,都是骑着最好的麒麟马,全身甲胄,满身征尘。马蹄声隆隆作响,仿如擂鼓。

“二哥!”

叶凌德不由精神一振,他第一眼就辨认出了他的二哥叶凌武。在那骑队中位于首列,穿着一身与众不同的银甲,与他相似的样貌,嘴唇上则是端端正正的八字胡。模样看起来既威猛彪悍,又稳重成熟。

叶凌德不由摸了摸自己仍旧光秃秃的嘴唇,有些艳羡的心想,自己也是该蓄胡了。

那骑队是令行禁止,须臾之后,当叶凌德的马在叶凌德身前停住之后,后面百余人亦都整齐的勒马止住,引发一大片‘唏律律’的声响。

“四弟!”

兄弟久未见面,叶凌武也很是欢喜。跳下马后就给了叶凌德一个熊抱,力气十足,使叶凌德差点窒息,四肢就如溺水之人,不停的挣扎抗拒着。

好半天等到叶凌武将他放开,叶凌德才缓过气来,面上却露着喜色:“二哥你,突破天位了?”

“天位?我都已在九阶武尊境卡了四年之久,如今突破有什么好稀奇的?”

叶凌武浓眉微轩,然后就直接问道:“小妹她现在如何了,已经嫁过去了?”

“嫁过去了。”

一说起此事,叶凌德就神色灰败:“这都已经是第二天,估计他们两个,都已洞房过了。”

一想到昨日小妹她那冰清玉洁的身子,被嬴冲那个混账玷污,叶凌德就觉心痛如绞。

“是么?她已经嫁过去了啊?”

叶凌武一阵失神,然后又问:“我在铁骑军那边听说此人无恶不作,荒唐纨绔,好色无能,简直就是一团烂泥。不过这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见过嬴冲,感觉这人怎样?”

“无能未必,无论祖父与父亲,都对他评价甚高,说是百年难见的奇材,不逊色于其父云云。我反正是不太懂,也不知他高明在何处,无非就是仗着其父荫庇,武阳王府庇护而已。可说他混账却是真的!我叶凌德,还从没见过似他那样荒唐无耻之人!光是他闯入小妹的闺房偷窥这事,就让人不齿。此等行径,与畜牲无异!”

叶凌德先有些恨恨的说着,最后带着哭腔,哽咽着道:“且我为他探过脉,那家伙只能再活个五年。你说小妹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她再过几年,就得为人守寡啊,我这颗心,哎哟哎哟——”

捧着胸口,叶凌德痛苦难以明状。

对面叶凌武的脸色,则是越听越是难看,浑身上下黑气升腾。使得后面一群骑士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后退出了数步。

“你这王*八*蛋!”

果然叶凌武怒不可遏,猛然一个巴掌摔在了叶凌德的脸上:“你既然知道那是个火坑,还要眼看着小妹她跳进去?”

叶凌德几乎就被这一掌扇晕,却并不服气:“兄长你这话太没道理,我叶凌德是王*八*蛋,那么二兄你与小妹,岂非也是王*八所生?还有什么叫坐视小妹跳入火坑?我叶凌德已经尽力阻挠,可祖父父亲,都看好这桩婚事,时时使人盯着我让我动弹不能。且那嬴冲不但重伤未愈,又重病缠身,碰不得,打不得。难道小弟我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死?”

“打死了岂不正好?”

叶凌武一声怒哼,抬起马鞭。似发疯了似的往叶凌德抽过去:“你叶凌德就是没胆!换成是我,早就当场把他抽死!”

叶凌德这时已展露出一身灵动身法,身影不断的变化闪动,不过到底不如天位境的叶凌武,时不时的就被那长鞭抽中。这使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大兄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需以德服人!你只说我胆小,就不说自己不顾惜小妹她死活?小妹她婚期明明就在昨日,你却推迟到今日才返回,这岂非是放马后炮?”

又为自己辩解:“要杀那嬴冲,你倒是说的轻松!他身边好几个天位,一根手指就可把你弟弟捏死,换成你也一样!”

叶凌武却反是更为暴怒,挥出的鞭影愈发的狂暴:“闭嘴!闭嘴!我叫你再说,我叫你再说!”

足足半天时间,这两兄弟才消停了下来。叶凌德已鼻青脸肿,就似夏天的哈巴狗似的喘着气。而叶凌武则是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叶凌德心中悲愤莫名,忖道近日无论如何都要突破天位不可,不然还得被这混账老哥欺侮。

等到他终于平复住体内气息,才好奇的开口问道:“为何会拖到现在?明明两个月前,我就让人给你传了消息。”

“是铁骑军节度使那个混账老东西!这几个月,他根本就不让我见人!”

一说起此事,叶凌武就觉郁怒难当。他能在小妹婚事之后的第二天赶至,其实已经是使得尽了浑身解数。

“定是叶宏博与他勾结!拦我见人还不够,居然还不准我外出。这次我是偷跑出来的,怕是违了军令。”

叶凌德微微一叹,他也同样是违了军令,这次回去之后,怕是要被降职甚至开革。

“倒未必是叶宏博,看来似祖父的手笔。”

“管他是谁!说这些无用,于事无补!”

叶凌武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目中透着精光:“当务之急,还是不能令小妹她受苦,我需先见他一面。”

“见他?婚都已结了,洞房也已完事,你我兄弟现在还能怎样?”

叶凌德神情却是消沉黯淡,意气全无:“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晚了,难道还能让他们退婚?”

此事不但叶元朗与叶宏博不会允许,对小妹她也全无好处。

“你这废物,退婚不成,却也不能让那家伙肆意妄为!”

叶凌武很是瞧不起的,斜睨了自己弟弟一眼,而后目里杀意阴沉道:“总而言之,先得把他揍一顿,让他知道了我们兄弟的厉害,再说其他!”

只有使嬴冲害怕了,才能使那混账小子心有顾忌,再不敢胡作非为。即便那是个活不到五年短命鬼,也需使他们的妹夫,在这五年中改邪归正才好。

叶凌德听懂了兄长的意思,也精神微振,却依旧迟疑:“道理倒是说的不错,不过他身边有天位数人,想要揍他,谈何容易?且妹夫他的身体,实在不好!”

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瓷器,打不得碰不得。一不小心把他打碎了,小妹她又如何是好?

“天位?我自有办法!”

叶凌武冷笑,至于叶凌德对嬴冲身体的担忧,更未放在心上。

他自有分寸。有的是办法让嬴冲痛彻心腑,身体却毫发无伤、

“你只需告诉我,在何处可以见到他的人——”

“哪里可见到他啊?”

叶凌德已被说动,此时深深皱起了眉:“两日之后,就是小妹她回门之期。不过时机不好。”

回门是指女子出嫁后,新婚夫妇按照礼仪,需在新婚的第三天后回岳父母家探亲。可那时武威王府内强者如云,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总之,你我这几天一起打探打探,此事急不来的——”

叶凌武闻言大为不满,可一想到叶凌德回来的时间仅比他早数日,也就只好作罢。

心想此事确实急不得,这几天他也需时间准备。

二四九章世阀根基(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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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嬴冲的马车,从天工坊门口缓缓离开时,此行一直都不发一语的郭嘉,忽然张开问:“国公大人之意,是准备对恒祥号出手么?”

“确有此意,恒祥号与天水周氏,都是秦境儒门世家最大的财路来源。我与儒门有世仇,日后可能是死敌。要想克敌制胜,那就定需先将这两家打垮不可。”

嬴冲微微颔首,却又神情微黯道:“可惜现在本公势小力弱,怕是奈何不得他们。只能先做些准备,日后不至于无备而战,”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不过要想撼动两家,必得在盐道上下手,此事不易。”

嬴冲闻言也是默然,这世间的贸易,以盐铁粮茶布丝为最大六宗。而大秦因地处西陲之故,最缺的就是盐。

而恒祥号与天水周氏,则是大秦排名前一前二的盐贩。他们所得之盐,或是购于齐鲁儒门,或是产于魏国盐池——那同样也是儒门势力极盛的所在。

所以他嬴冲要想打击这两家的盐路,可谓是难比登天,没有半点的可行性。

而只需盐路还在,两家的根基就还在,无论在商场上经历怎样的重创,都可迅速恢复。

“我听说青海有盐湖数百座,蜀地亦有盐井,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

说完这句,郭嘉又问:“殿下购置这么多墨甲,是准备要扩军?可兵源何在?”

在安国公的封地中,有民数万户。不过据他所知,此时解县封地之民,因武阳嬴氏历年造谣生非之故,并不太信任嬴冲——民心未稳,则军心难定。现在的解县,并非是很好的兵源来地。

且这一时半刻,那些新募之军,也难有多少战力。

“兵源是我父旧部。”

嬴冲从虚空戒中取出了几封书信,交付给了郭嘉:“我父嬴神通,光是‘权神威军节度使’一职就做了七年之久,之后又做了三年的洛州节度使,麾下府军十七万众,又有苍武军,射阳军,神威军,共二十万人。这些军伍,历年退役之兵达二十万人之多。此外神鹿原外围溃散之军,亦有七万。这些人中,仍有近半可用。”

后来关东六国联军攻秦,周围诸军镇坐视不出,洛州几乎以独力抗关东。嬴神通虽屡战屡胜,可最终却因人出卖,败于神鹿原中。

那一战,因嬴神通及神威军全力断后之故,外围诸军大半都保存了下来,使苍武军与射阳军根基未失。

此后大秦失地三千里,几乎被迫退入函谷关,也使无数洛州秦民涌入到关西秦境。这些退役之卒,也随之入关西,四年来大多都生活窘迫,甚至衣食无着。又因神鹿原之战,关西诸军坐观不救之故,许多人对关西的世阀将门恨之入骨。

而这些人,都是他最可靠的兵源。只需嬴冲能为他们,寻一安身之所,就可以部曲视之。

“那么国公大人扩军三镇。又意在何为?”

“分一杯羹!流民之乱难免,不忍冀宛二州田土荒凉。”

“学生明白了,想必大人之意,是为那些洛州世家?”

郭嘉笑了起来,北方大水,流民之乱已是无可避免。那时必定有无数的地方豪族与世家,被牵连波及。

而大乱平息之后,则定有无数的田地空置出来,足可养活数百万人而绰绰有余。

嬴冲此举,不但是为安置那些退役之卒的家属,也是瞄上了洛州那几十个,同样被神鹿原之战牵连到的世阀。

洛州地处关东,是大秦最兵凶战危的所在,那边的世家,几乎全是这几百年来新近崛起的将门出身。

五年前的嬴神通固然是被人捅刀,可这些洛州新晋世阀,不也同样是被人出卖?

这些人与嬴冲可谓是同仇敌忾,天然就是同一立场。

而一旦嬴冲能使这些家族,重新有了安身立足之所,那么日后这些将门,都必是他最可靠的助力。

思及此处,他就不得不佩服嬴冲的气魄与眼光,

什么是基业?这就是基业!二十万退役之卒,三十余家将门,甚至还有百万计的洛州失地之民。一旦嬴冲的目的达成,那么这位只需财力足够,就随时都可在冀宛之地,拉起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嬴冲根基薄弱之患,亦可一举弭平。

“明日动身去解县之后,我会为国公大人尽心筹备此事。”

郭嘉抱了抱拳,镇重其事:“也请大人,将王猛师弟借我一用!”

此事关系到安国府日后称雄秦境的根基,郭嘉的眼神,不禁略显兴奋。接下来无论是扩军,还是夺田安民,都容不得他不尽力。可只他一人,则仍力有不足,加上一个王猛,才能尽善尽美。

“正要借助他的经营之能!”

嬴冲笑着回应,而后又歉然的望许褚:“我与郭先生自顾自说话,倒是怠慢了虎郎,怕是会觉我二人之言枯燥?”

“怎会?”

许褚掩饰着目里的精芒,大笑出声:“我虽是听不太懂,却知国公大人与郭先生所言,必为振奋人心之事。能入安国府,亦为我许褚之幸!”

这二人中,郭嘉的谋略,他是素来深悉的,并不以为奇;可这位少年国公的雄才大略,他今日却也算是领教了,确是非同寻常。

而当他语出至诚的说完这句之后,就又手抚着指上的‘虎神’灵戒。此时许褚更迫不及待,想回到安国府中,将这尊神甲炼化。

当嬴冲回到了府里的时候,就得知了那聚盐阵已经完成了的消息。

他听闻之后,就立时赶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聚宝盆,正往外喷着仿佛白色细沙般的精盐。而旁边的云真子,则是唉声叹气,神色怅然的说着:“夫人她的阵道造诣,真让小修佩服到五体投地!小修研究此阵月余都未有头绪,她却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真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真不知夫人她,到底是出于何人门下?”

嬴冲心知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正为他悬赏的十万金飞走而惋惜呢。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手里又多出了一笔财源,每年多出几十万金的收入。

至于叶凌雪的阵道造诣,那更不用云真子说。能够在百骨神庭中,短短时间里构造出一个如此完美的丹阵,又岂同凡流?

接下来是设宴款待许褚与郭嘉等人,可惜这位虎郎心挂着自己的‘虎神’甲,并无心饮宴。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暗笑,于是很体贴的早早结束了宴会,任由许褚离去。

而随着夜色渐深,嬴冲再次来到自己婚房前的时候,却是神情略显踌躇,

二五零章洞房之夜

止步在婚房之前,嬴冲的眼神闪烁。那其实并非是迟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得知自己的妻子,其实就是百骨神庭里那个少女之后,嬴冲当时是惊喜莫名,又有着一丝小小的恼火。

虎踞堡之行,叶凌雪跟在自己身后的意图,想想就可明白了。这倒也没什么,女孩家想要看看自己未来夫君是怎么样的人,无可指摘,

可问题是这女人,竟一直都瞒着他,

不过当想起二人在百骨神庭里的共患难,还有凌雪毫不犹豫就把金丹渡让给他的举动,又令嬴冲心里柔情似水,爱怜有加,浑身更是说不出的轻松。

自己的妻子,无疑是他一生中最亲近之人,嬴冲的许多事,可以瞒过他那些部属,却很难瞒过与他同床共枕之人。

比如邪樱枪,比如炼神壶——

之前他不知叶凌雪是否可信,很是担忧,可这时却已心中有底。肯将金丹与一生性命,都托付给他的人儿,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叶凌雪哪怕不认同自己的作为,也必不会出卖自己。

而此刻在婚房之前,嬴冲则有些忐忑与畏惧。担忧自己对叶凌雪身份的猜测,只是他自己的臆想。害怕则是因嬴冲感觉他一旦再踏入这婚房,多半就会踏入到叶凌雪为他编织成的‘陷阱’里,再爬不出来。

正意念难决之时,嬴冲忽然心生感应。随即他眼中就开始现出淡金色泽,换成了龙视术的黑白视界。之后果不其然的,望见长廊处的一块墙壁有些不对劲,此时竟然还蠕动了一下。

嬴小小?

嬴冲认得那是无面天君的变化之能,不过这个小丫头最近,已经彻底沦为嬴月儿的跟班了。

心念稍转,嬴冲就冷笑了起来:“月儿,还不给我出来!”

一直喊了两声,嬴月儿才不甘不愿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眸中满含无奈。然后她一只手就同时揪着嬴小小耳朵,让后者吃痛不已。

要非是这个丫头不老实,变化成墙壁的时候还不忘吃东西,被嬴冲发现了破绽,她们两个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随即嬴月儿又有些不解的看着嬴冲:“你怎么发现的?难道是意神决?”

心想这意神决居然这么厉害?怪不得父王的灵念感应,是未来所有皇天位中的最强。

“叫我父亲!”

嬴冲唇噙冷笑,心想他不在的时候,月儿叫凌雪母亲大人叫的很欢嘛!偏在他面前,总是没大没小。

嬴月儿闻言嘟起了嘴,原本是打算毫不犹豫的将这无理要求置之不理的,可她随即就望见母亲的侍女幽香,正在远处好奇的看着这边。嬴月儿楞了一楞,就立时低头服软,从善如流的屈膝一礼:“月儿见过父亲大人。”

心中却不甚服气,这个家伙,怎么时机就抓得这么准?刚好就是幽香在的时候,分明就是故意的。狐假虎威,也不害羞!

嬴冲暗暗一笑。心情大好,面上却依然严肃冷漠的问:“从虎据堡返回之时,你早认出了你母亲?为何不跟我说?”

“月儿也想说的!”

嬴月儿撇了撇嘴,眼神更为不满:“要怪怪你自己,说你与我娘是命中注定,姻缘天生,不准我插手你与我娘间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可。哼!还说你疑心病重,只有如此,你才不会对我与我娘心生嫌隙,”

嬴冲微一扬眉,而后笑了起来,心想以前的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情,任何事都要怀疑再三。他很反感被人操控,换在一个月前的时候,若是知道嬴月儿意图插手他的情感,虽是未必就心生嫌隙。可心里多半还是会有根刺在,不太舒服。

——所以哪怕到至今为止,他还对那叶老郡王很是不满呢,总想着要找回场子。那天在武威郡王府被算计,自己迟早要报复回来。

“罢了,以后这种事,不可瞒我。”

嬴冲挥了挥手,而后就当着远处幽香的面,故作爱怜的,抚了抚嬴月儿的头:“记得了!安王是安王,我是我,或者有相似的地方,可也有许多不同的。”

——自从他亲手将那嬴唯我斩杀,一切都已不同了。胸中多了些自信,少了点疑心。

嬴月儿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嬴冲揉捏着自己头发,眼神则一阵惑然。心想什么不同相似的,这家伙到底在说啥?

还未等她想清楚,嬴冲就又笑了三声,大踏步的走向婚房。

当他走入自己房内的时候,叶凌雪正在眼神专注的看着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气质温婉贤淑,清雅如仙。

不过那稍显晕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瞳,还是将她的心情出卖了。

嬴冲看着她那如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颈,不由咽了咽口水,然后冷笑:“装什么装?你的书拿反了。”

叶凌雪闻言一阵慌张失措,仔细分辨着手中的书,接着就发现这书明明是正的。心知上当受骗,叶凌雪不禁又羞恼到无以复加:“你骗我!”

嬴冲见状嘿嘿的笑,这一刹那的感觉,就好像是亲手将谪仙天使拉入了凡尘,说不出的舒爽。

“骗你又怎样?”

他先一手将叶凌雪娇小的身躯抓起,扔到了床上,然后嬴冲的身影就直接压了过去。

叶凌雪慌张失措,心如鹿撞,勉强抵住了嬴冲的胸:“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认人啊!”

嬴冲神情认真,理直气壮道:“行周公之礼,乃是夫妻人伦。也要看看我家的凌雪,是否当初百骨神庭内的故人。”

只需云雨一番,他自然就可知身下的凌雪,是否百骨神庭中的那个女孩。

身体的记忆,可做不得假——

“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承认了还不行?”

叶凌雪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软化了,主要是嬴冲的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着,那指尖似含魔性,在她身体里点燃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那天是我啦!是雪儿。你别动,别摸那里!”

“承认了?承认了就好。”

嬴冲本来是打算吓她一吓的,他现在根本就没气力乱来。可此时当他看着叶凌雪那面颊烧红,衣衫凌乱的模样,腹下却是一团火热。那根棍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起来了,此时烧红似如烙铁。

只觉此刻他的妻子,比之平常时那端庄淑女的模样,还要更美十倍,更诱人十倍!

心知自己现在的身体,还不是能够恣意妄为的时候。嬴冲只能勉强压住了欲望,把手又收了回来,只骑在叶凌雪的小蛮腰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神不满。

可只看了一眼,他目光就有些慌张的收了回来。感觉现在的凌雪,每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都似在诱惑着自己。甚至那体香,也让他不可自拔,浑身着火。细细的娇喘声,更让嬴冲把持不住。

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尤物?

而第二个念头,则是想能得此女为妻,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微微失神,嬴冲只能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问:“原来真是故人,夫人你可知这该当何罪?”

“什么罪都没有!”

叶凌雪喘着气,没有了嬴冲的手作怪,她的神智就略略清醒,然后就发现了嬴冲的色厉内荏,不由笑眸如丝:“夫君是在责怪凌雪那次尾随么?还是婚前失身于你?说来妾也想要找夫君算账呢。”

“算账?算什么?”

嬴冲感觉不爽,双眼圆睁的盯着妻子,强硬道:“老实一点,别动。”

这时叶凌雪正一边用力推搡着他,一边扭动着身体,想要把嬴冲从自己身上掀下来,却不知她这刻每一个动作,都使嬴冲体内的****,更旺盛数分。

“凭什么就不能动?”

叶凌雪的动作更大了些,不慎将自己一片的衣裳撕裂开来,露出一大片雪片肌肤。她却依旧浑然不绝,奇怪的看嬴冲:“月儿她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容貌这么像我?还有那天在百骨神庭,你做得好事——”

挣扎之时,叶凌雪一不小心,就摸到了嬴冲腹下,那根有些烫手的铁棍。怔忡了片刻,叶凌雪就好似触电般的,将小手收了回来。

心想好大,比之在百骨神庭的时候还要大些,难道是真龙血脉的作用?不过这家伙,不是元气未复么?怎么这东西,会这么有精神?

暗道不妙,叶凌雪又抬起了视线,她触及到嬴冲那****燃烧的眼神时,顿时心中咯噔,警铃作响,此时的嬴冲,让她想起了百骨神庭里,这家伙失控发狂之时。

她心中已在后悔,可这时却已于事无补。果然下一刻,她胸前的衣襟就被嬴冲撕开,露出了一片雪白,还有那完美到不可思议,也诱人到极致的圣女雪峰。而嬴冲的身躯,也已强行压下,他毫不客气,一口就含住那樱桃色的尖端。

简直疯了!这家伙的伤还没好。

叶凌雪死命的抗拒,可接着就被嬴冲嘴唇与手带起的****给淹没。然后那最后的理智,也在嬴冲强行进入她身体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五一章像禽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赢冲就感觉到腰酸背痛,几乎就没法从床上爬起来。这是元气未愈,而又放肆纵欲的后果,使他刻骨铭心。

不过当他望见一旁,那依然似如烂泥般的叶凌雪,却又得意的一笑。

又暗暗警惕,嬴冲从来不知自己在****上,会是这样的疯狂。看来日后自己,必须得努力节制一二,

不过当回忆起昨日的销魂蚀骨,看着眼前人儿那诱人的身段,嬴冲又深深怀疑,自己能否做到。

他以前总听周衍说,娶了某某女子,必定会短命数年之类。那时嬴冲只觉好笑,可现在却是心生戚戚之感。心想有叶凌雪这样的妖精在,自己多半是克制不住的。

他今日几乎就不想再出房门,只欲再抱住叶凌雪云雨一番。可终究还是挣扎着起了床房,洗漱了一番之后,就往前院行去。

今日郭嘉与许褚,以及关二十七等人,都要再次动身前往他的封地解县,嬴冲不能不出面送行。

而当他一边感叹着这温柔乡消磨志气,一边疾步来到大门口送人的时候。却发现郭嘉与许褚等人望见他之后,都是神情古怪,一副想要笑又强忍着的模样。

嬴冲有些莫名其妙,其实之前他就感觉奇怪了。途中他遇到的仆人,都是一副神情绷紧怪异,然后当他走过之后,身后就一片笑声。

难道说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嬴冲心绪一动,就招引起了天地之灵,勉强在身前凝聚起一面水镜。

这不是道法,水系术法他没学过,不过体内夺自黑水神君的龙丹,加上自己真龙血脉,却使他有了这样的天赋之能。

再当嬴冲迎着那水镜一看,然后就发现自己的一双眼,赫然都有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望见此景,嬴冲的整张脸,瞬时也变成了青黑色。

“虽说国公大人新婚燕尔,可这房事也该节制一二才是。”

郭嘉强忍着笑,故作严肃的劝诫:“尤其伤势未愈之时,更需注意身体。”

心中则暗想,这位能够在这大清早的时候,从叶凌雪的床上爬起来给他们送行,已经是很不错了。

许褚则大笑,一副国公大人的心情我许褚很懂的样子:“属下昔年娶亲之前,亦曾与人大战过一场,那天夜里在婚房也差点爬不起来。国公大人年少,定性难免要差些。不过这夫妻人伦,人之性尔,只需日后大人不要沉迷就好。”

嬴冲已经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偏偏李观潮,也在落井下石,拍着手掌道:“原来如此,这就是酒色伤身,我明白了!”

关二十七,则是狠狠敲了敲自家妹妹的头。不过也斜眼看着嬴冲,叹息不止。

嬴冲感觉此刻自己,在外哪怕多呆片刻都是折磨,没脸见人。

好不容易把这群人送走了,嬴冲就急急的往回走,不过才刚到内院门外,就见吴不悔端着一碗药,在门口等着他。

这位先是看了嬴冲的面色一眼,而后一副早料到会是如此的语气,叹息道:“年少轻狂,总是难免。把这药喝了吧,应能使你恢复得快些。不过今日,切记不能再放纵了,一次两次无妨,再多就得伤元气。”

嬴冲心中悲愤欲死,直接拿过了药碗,一口饮尽。

而再当他疾步行到自己的翠漪园时,前面却又遇见了嬴定,这老头提着一个鸟笼,一边逗着鸟,一边很是惬意的从他身边经过。

“昨日倒像是个禽兽了,可惜,自不量力呢——”

当这叹息声消散时,嬴定的人也已远去。嬴冲不禁双拳紧握。脖颈处青筋暴起,恨不得将这个老家伙狠狠揍一顿。

不过他自己知自家事,知晓现在的他,万万不是这老东西的对手。

然后这一天,嬴冲就躲在自己房里,再没出过门。叶凌雪苏醒之后,初时不明其意,可随后被幽香提醒,也同样羞到一整天不敢出门。就在房里骑在了嬴冲的身上,用手狠狠掐着他的腰肉。都是这家伙,让她以后怎么去见府里的人?

不过叶凌雪也知此时,撩拨不得嬴冲,昨日一夜欢愉也使她有些怕了,并不敢过分。

直到下午,嬴冲感觉自己的一双熊猫眼已经恢复了正常,才从房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所以没法继续当鸵鸟,

——比如说为下一个英灵的召唤仪式准备。就在昨日,夜狐已将太庙里的一面玄鸟战旗替换出来,他也通过特殊的方式,辨认出这玄鸟旗上沾染的血液,乃是大商的一位名将孔宣所有。是传说中有着孔雀妖身,击败了大周近百万大军的名将。

而除了准备召唤英灵的用度之外,也需调集资金,购买兵部的那具神甲‘五行旗’。名将需配宝甲,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再比如嬴月儿之前所说的那个,可以使他冲击小天位境的方法,也同样需嬴冲费心。

这并不是只用他把一百三十万金调度出来就可以,还得安排可靠之人去收购,去一一买下嬴月儿那张清单上的材料。

两桩事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办下来的事情,而这次嬴冲在咸阳城,最多也就只呆上二十日时间,所以时间紧迫。

而接下来嬴冲,又得与叶凌雪一起去迎接圣使。朝廷准时发来了册封诏书,封叶凌雪为一品国夫人。

这是朝廷的礼仪规则,叶凌雪嫁给他之后,就可身列一品命妇。不过在此之外,天生帝另下了圣旨,册封叶凌雪为安柔郡主,以显爱重。她是武威郡王的嫡孙女儿,倒也当得起这封号,

同时嬴冲,也从夜狐那里得知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叶凌德与叶凌武两兄弟,在遣人打听本公的消息?”

此时嬴冲用脚趾头去想,都知这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由暗暗好笑,感觉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瓜子,都长到妹妹叶凌雪身上去了,真是笨的可以。

要打听他动向,都不知遮掩一二。真当一个国公府里的势力,是吃干饭的?即便他这边没察觉,绣衣卫那边,估计也会提醒。京城之内,所有皇室王府,三王九公的府邸,都是绣衣卫防范的重中之重。

尤其是在嬴冲,经历了两次刺杀之后,身边的防卫尤其严密。

摇了摇头,嬴冲肚子里就开始冒着坏水:“有意思!去泄个消息给他们,说五日之后,本公将往梨园一行。”

这本他预定的行程,一来感谢那位齐王借出的翼龙驹,二则另有两个客人要见。

而梨园除了是咸阳城中,最大的戏院之外。也是一片园林胜地,更是朝中权贵,最喜欢的密谈之地。

二五二章回门奇遇

凌雪被册封为安柔郡主后的次日,也就是新婚后的第三天,嬴冲带着叶凌雪‘回门’,回武威郡王府省亲。

而到了这郡王府之后,嬴冲才知自己妻子凌雪,在双河叶阀的亲戚中,是如何的不被待见。

除了叶元朗与叶宏博待他依然还算亲热,叶府嫡长孙叶凌空对嬴冲执礼甚恭之外,其余的叶府亲戚,对于叶凌雪的‘回门’,也只是应付而已,做些面子上的功夫,悭吝一笑。

甚至有不少人,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态度恶劣到了极点。

这让嬴冲恶心坏了,也颇为奇怪:“为夫以前与自己族里的关系,自觉已经够恶劣的了。可没想到,你叶凌雪比为夫还要更甚。”

至少他以前返回武阳之时,那些武阳嬴氏的族人,需还顾忌三分,不敢当面放肆。

“可能是凌雪在外数年,一直潜心修道,很少与族人相处的缘故吧?”

叶凌雪随口解释着,眼见嬴冲一副冷笑的神情,分明不曾相信,她不由暗暗摇头。有个聪明绝顶,奸诈似鬼的丈夫,似乎真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与伯父之间的争斗是其一,你也看出来了,这双河叶阀如今隐隐分为两派,彼此不合;其二则是叶凌雪自身的缘故,之前因谣传国母命格之故,族内有人厌恶凌雪,又有许多人愿与凌雪亲近,可如今凌雪未曾入宫,自然又使不少亲朋大失所望。其三则是前些日子,凌雪因夫君之事,得罪了她们。说起这个,凌雪还没感谢夫君,为我出气。”

她已知道了,嬴冲对冯家出手。昨日上午,那位冯玉冯小姐就已至安国府递帖求见。她那时不敢见人,也就婉拒了这位,

正因这冯玉才知,太常院的冯博士已经上书辞官,

虽说嬴冲的手段,略显凌厉无情,手段霸道,可叶凌雪听闻之后,却还是很欢喜,很窝心。

“还有了?”嬴冲心里高兴,面上却神情淡淡,似毫未在意。

“其他啊~凌雪性情直爽,喜得罪人,不得同龄女子喜欢也是一因。”

说完这句,叶凌雪就又斜睨了嬴冲一眼,目含深意。

嬴冲准确的捕捉到这一眼神,也知晓其意。凌雪是在暗示,剩下的部分因由,只能从他自己身上寻找了。

一是他这些年‘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让人鄙薄,这武威王府里面多少还是有些正人君子的;二则是因双河叶阀本身的地位,身为大秦境内,仅在皇室之下最顶尖的世阀,其族人皆眼高于顶。朝中除了同列三十六姓的几家之外,其余任何世家子弟,在他们眼中都不值一提。

——这些人会瞧得起他嬴冲才怪,尤其是在他破门除族,自立安国嬴之后。就门第而言,如今的嬴冲,除了一个世袭的安国公之外,其余皆一无是处。

三等世阀,以往都难入双河叶的门庭。

甚至有许多人,只怕还以为他嬴冲,是受武威王府的荫庇,才能渡过那诸般劫数,在朝中有立稳脚跟。

细细思来,嬴冲是分外的不爽:“一群鼻子翘到天上去的猪猡,我看你们双河叶氏这一代,是真没几个人才。”

叶凌雪闻言默然,嬴冲之言虽有泄愤的成分,可也点出了双河叶阀的实情。

如今叶阀家势看似还欣欣向荣,可其实除了叶元朗叶宏博之外,是真没什么人了。大伯父叶宏志中人之资,能稳住世子之位,全靠叶元朗的庇护。祖父甚至强令父亲他,不得修习武道,由此埋下了双河叶阀内斗的祸端。

而三代之中,固然有着叶凌德与叶凌武两个将星,声势不弱。可其实她这两个兄长,都难成帅才。而嫡长孙叶凌空虽也还算聪明,可武道天赋一般。遍数诸人,竟然无一位能成大器,可成为未来叶阀栋梁。

而嫡脉如此,旁支的情形,则更为不堪——

这真是让祖父他无可奈何,叶元朗一向重视人才,极力在族中挑选天赋上佳之人培养。

可几十年来,叶阀却似是将过往几千年的气运都用尽,一直没有能使叶元朗满意之人出现,

所以当初叶凌雪道武双修,齐齐踏入九阶时,祖父与父亲都对她投入太多的希望。

叶凌雪怀疑,这很可能是祖父他将自己许配给嬴冲之因。她深知叶元朗,对夫君他是何等的看重,

相较于族中的蠢货,她的夫君,才真是天纵之资。

思忖了片刻,叶凌雪就是一笑:“世上不开眼之人何其多也,又不止我双河叶阀一家,难道夫君你很生气么?”

“哼!”

嬴冲撇了撇嘴,发现叶凌雪对他的脾气,真是知之甚详。

虽说心中万分不爽,可嬴冲还是捏着鼻子,强忍了下来。反正在这叶府内,他也只是呆上一日夜而已。

不过有件事出乎嬴冲意料之外,原本他以为叶凌雪的两个傻货兄长,是必定要趁机来寻他的麻烦。

可结果嬴冲失算了,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都老实得很。哪怕是传言中,脾气最为凶暴的叶凌武,也并没故意挑衅他。只是全程青黑着脸,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不愿搭理。

反而是嬴冲,很快就找到‘回敬’这两位舅哥的办法。发现每当他与叶凌雪亲近之时,这叶凌武与叶凌德的神色就会有所变化,那是夹杂着错愕不敢置信,还有悲愤恼怒无奈的神色,精彩之极。于是嬴冲眼珠一转,就变本加厉起来。

“夫人,来吃一个!这荔枝好吃得很,你定然喜欢。”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将剥好的荔枝送入到叶凌雪的樱唇前,神情宠溺。

众目睽睽之下,叶凌雪极不好意思,可这荔枝已经送到她嘴边,也不好拒绝。只能张口吞了下去,然后那香滑的舌尖不小心碰到嬴冲手指,这更使叶凌雪面红耳赤。

口里含着荔枝,可叶凌雪却根本就感觉不到这果实的味道,只觉心里快要甜化了。

“味道可好么?”

“好吃呢!”

叶凌雪羞不可抑的微微点头,然后也给夫君削起了苹果皮,她知嬴冲喜欢吃这东西。叶凌雪曾武道九阶,此时修为虽废,根底还在。动作迅捷,刷刷两下就将果实削好,送到了嬴冲的手里。

这位却浑然未觉,她那两位兄长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他们家的妹妹,可从来没给他二人削过果皮!

不止这两位,其余几位女眷,也都是神情怪异,仿佛见了鬼似的。只有叶凌雪的母亲,神情平静安详,目里略透满意之色。

她能看得出来,这夫妻两人是真的琴瑟相合,感情极好。虽说传言中这女婿最多只能活个四五年,可他能待叶凌雪好,总是件好事。

嬴冲则是一边暗笑,一边腹诽着双河叶阀的奢靡。一颗荔枝果从南方楚国运到秦境的价格,怕是至少要花费五十两黄金,虽说对于年入千万金的双河叶阀而言,这钱真不算什么。

狠狠的折磨了一阵两个舅哥后,嬴冲就心满意足的携着叶凌雪,回她的闺房‘傲雪居’就寝。

可这时另一件使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了嬴冲的眼前。一位一身白袍,气质风雅的男子,忽然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年前你与王籍那一次交手,手段很是漂亮,可为何又要去招惹百里家?”

那白袍男子手持酒杯,讽刺的笑着:“据我所知,今日北方诸地已在放晴。这场投机,你嬴冲输了。”

嬴冲楞了楞神,仔细看了此人一眼,然后斜目看自己的妻子。

心想这家伙谁啊,到底是哪根葱?

这位说的其实倒不算错,近日北方地域确实是在放晴,这使咸阳城里的粮价应声回落。

可其实据他所知,阳江上游的冰层已经在融化。而他的阴阳士吴不悔断定,这必是另一位阴阳士的手笔。且如今南方又有大量的湿气北上,十数日之后,那阳江流域必定还会再有一场暴雨。

此时越是以人力干涉,十数日后那暴雨也就越为狂烈。

叶凌雪讪讪一笑,朝着这白衣文士敛衽一礼:“凌雪见过大姐夫。”

嬴冲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叶凌雪大姐叶凌梦的夫君,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裴德诏。

裴家是一家末流的二等世阀,族中历代都有人身据一二品高官,且与百里家关系深厚,几乎同气连枝,

而这裴德诏官位虽低,却极清贵,近年来翰林院已成大秦国的宰相备选。尤其这位,身兼右春坊,负责教导几位皇子读书,与大秦的未来几个继承人,都关系亲密,有着老师的名分。

嬴冲闻言却依然摇了摇头,全没搭理的兴致:“原来是大姐夫。本公之事,与你无关。”

他是真没想到,这次‘回门’,那叶凌武与叶凌德两兄弟,没来寻他的麻烦。反倒是这位,找上门来。

以裴家的教养,有些不该,嬴冲更不知这位,到底是哪来的傲气。只凭如今裴氏,一个通政使司的二品通政使?

二五三章不知死活

“你我是连襟,所以好心提醒你一句。”

裴德诏冷哂:“可知近日武阳嬴,又招揽了一位玄天位?鼓风山之战,看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那么致命。你放弃争夺左金吾卫,让嬴完我出任左屯卫军大将军,将一切都赌在了北方阳江大水上。可现如今大雨消弭,又该如何自处?所谓的安国嬴,若无一位能撑住场面的二品高官,终究只是个笑话。”

嬴冲挑了挑眉,拉着叶凌雪继续前行:“说了与阁下无关!”

忖道这家伙,真是个傻缺!北方暂时放晴,应当是百里长息的手笔无疑,只为拖延时间。

看近日那位河道总督的动作,分明是已准备抽身了,欲为百里家保存元气。可看来百里家的这几家盟友,都并不以为然,在百里家这个深坑里,反是越陷越深。真不知百里长息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几家如此信任。

至于眼前的这人,简而言之,就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银子的家伙。

与这样的人计较。嬴冲感觉很无聊,太失身份。所谓的世阀子弟,居然都已蠢到这样的地步——

“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裴德诏的声音,在后面阴魂不散:“即便北方大灾,嬴冲你又能取利几何?大秦与匈奴和议已成,嬴世继掌握的八万破虏军,也随时都可南下平乱。此时你那解县封地,腹背受敌,又何必要往死里得罪百里家?”

嬴冲闻言哑然失笑:“大姐夫这是欲为百里家做说客?”

“你要这么以为,也无不可!彼此都是亲戚,裴某不欲各家面子上太难看,”

裴德诏冷笑着回道:“其实我对国公麾下的那位谋士,很是好奇。新年前的兵部空仓案与京城大乱,鼓风山的毒雨,都很是精彩。想必这非是国公大人的手笔,而是另有其人吧?”

嬴冲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而后回过了头:“看来裴兄,很看不起我嬴冲?”

裴德诏有些意外,而后点头坦然承认:“难得你有自知之明,在本官眼中,你嬴冲就是个渣滓垃圾,不值一哂。”

叶凌雪美眸之中,顿时闪现出怒火,她当初就因听不得上官小青与冯玉等人非议嬴冲,不惜与在场的那些贵女全数翻脸。此时听裴德诏如此羞辱嬴冲,自然是没可能忍耐。

只是她还未有动作,嬴冲就已抬起一脚,猛然踹在了裴德诏的肚腹上。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裴德诏踢出了十丈之外。使周围目睹之人,都惊慌一片,纷纷围拢过来。

嬴冲却依旧不曾罢休,淡然踱步走到了裴德诏的面前,就用脚踩着裴德诏的头,冷哂道:“你视本公为渣滓,可本公亦视你裴德诏为蝼蚁。真当老*子咸阳恶首的名声,是吹出来的?今日本公给叶府面子,不会拿你怎样。换个场合,本公必定废了你!”

那裴德诏胸膛起伏,喘息不止。之后可能因身体较弱,也可能是被嬴冲羞辱而气怒攻心之故,须臾之后,这位竟就当场晕倒。

嬴冲见状微微凝眉,然后就果断的转身开溜。他没想到这家伙身子骨居然这么弱,看来比他这个病号还要不堪。

不过此时,叶凌梦已经随众人赶来,顿时花容失色,俏脸雪白,怒瞪着嬴冲与叶凌雪:“你们疯了?干嘛打人?嬴冲,你殴打朝官,可知是何罪名?”

“此人傲慢无礼,言辱本公,本公出手教训,有何不可?”

嬴冲毫无回头之意,只说话时拿出了一枚玉珠晃了晃:“说来本公还想参他一本,身为翰林学士,却不知礼仪,不敬上官。这等样人,岂能为皇子师?”

叶凌梦见状愣了愣,就知那是一枚录言珠。市面上很常见的一种东西,出自道家,只能录五六句话。

也瞬间就猜到,这定是她的丈夫,被这家伙给抓到把柄了。

微蹙柳眉,叶凌梦随后又怒目看向了嬴冲身侧:“叶凌雪!你还想不想与我们做姐妹?”

“无所谓!凌雪她有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本公都不放在心上。”

嬴冲冷笑,而后负手而去:“想要报复回来的话,尽管来寻本公便是,老*子奉陪。另外提醒一句,百里家不可信,不想被他们牵累的话,早早脱身为宜。算了,本公估计你们也不会信,不说也罢。”

这日嬴冲在傲雪居内睡得很香,而使他惊奇的是,叶凌雪也一样安之若素。并未因裴德诏与叶凌梦之事,而与他理论什么。

而当嬴冲好奇问时,叶凌雪却只是一笑:“出嫁从夫,夫君既然不喜欢他们,那凌雪以后就不与他们来往便是。”

她到现在,都仍在为裴德诏的话生气呢。与叶凌梦,也只是面子上的姐妹而已。

这姐妹不做了,她也乐得轻松。

虽觉嬴冲的举动不妥,太过粗暴,使叶裴二家面上难看。叶凌雪却更知自己的丈夫其奸似鬼,绝不是那种性格冲动之人。这么做,必定是有什么算计。

这使嬴冲既感意外,又觉高兴,抱着叶凌雪哈哈大笑,在床上打滚:“不愧是我家娘子,嗯,来与夫君再亲一个。”

这使叶凌雪哭笑不得,然后又使劲捏着嬴冲的腰肉。

不过第二日清晨,当嬴冲与叶凌雪出门之时,除了叶宏博与叶元朗这两位之外,叶府只有寥寥几人出来相送。而哪怕是那位嫡长孙叶凌空,也同样是不见身影。

叶元朗面色不太好看,叹息不止。不过对于昨日之事,这位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提半句,明显是回护着嬴冲这边,偏心到了极点,

叶宏博则更是笑意盈盈,浑不在意,对嬴冲之举似极为赞赏。对长兄叶宏志的那几个蠢货女婿,他一样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当日回到了安国府之后,嬴冲就继续有条不紊的筹备着。召唤英灵,冲击天位,购买神甲,此外还有扩军所需的墨石,也需找门路购买。

这些日子里他过得很充实,白天处理事务与修行,夜里则去陪着叶凌雪。夫妻二人间说说话,调调情,很是开心。

嬴冲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滋味,在胸膛内慢慢滋长——心想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心里满满当当的,白天每每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若这还不是,他就真想象不出,到底什么样才算。

他原以为这种滋味,自己可能终一生都没可能得到。

只有林依语的事情,让嬴冲分了些心思。夜狐查探此女身后,似乎有着一股势力,可底细还未查清楚。至于那几个刺客,却是另有其因,这几人来自魏国,乃是出自昔年嬴神通的一位仇敌‘信陵王魏无忌’的门下,应该是与林依语无关。

不过嬴冲并未去见此女,准备冷处理一段时间,等到风波平静了再说。

然后在回府后的第四日,嬴冲准时出门,兴冲冲的前往梨园。

二五四章沙袋在飞(第三更)

梨园同样位于城北,在这勋贵杂居之地的边缘,却面积广大,占地大约七百余顷。内中不但有戏台二十座,更有百亩规模的大型园林二十有余。

嬴冲先去见了那齐王,为那翼龙驹表示感谢。而除此之外,还有商量联手之事。北方的残局,他没可能一个人就吞下,需要一些人帮忙。

嬴冲读过史书,知道自己要想在朝争中百战百胜,那就需得团结一切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孤家寡人,是走不远的。

齐王对此也很感兴趣,不过二人才刚把所有事情议定,外面就有一人拜访。于是这位大喜过望,早早就将嬴冲赶了出去,接下来好专心陪那位美女客人说话。

嬴冲认得那女子,正是静池剑斋的戚弱水。他心知齐王就是这样的性子,故而毫不在意。只暗暗摇头,同样再懒得搭理这个色坯齐王。

不懂这家伙的房里,都明明有妾室二十有余了,怎么还是这****迷心的样子?那戚弱水再怎么蠢,也不会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吧?

——还有他那二十多房妻妾,这齐王应付得来么?就不怕有小妾给他戴绿帽?

“齐王这人,月儿你是怎么看的?”

嬴冲一边往外走,一边目含深思之色。他这次准备联手的朝中势力,共有二十余家,可这齐王赢控鹤,无疑是最重要的几家之一。

不过也不知为何,嬴冲对赢控鹤并不太信任,总是心有防备。

这句话他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指望从月儿嘴里知道什么。可接着却听月儿颇为认真的答道:“父王曾说齐王他是很有雄心壮志的人,而且才情手段都很不错。若非是生于皇家,他与齐王会是很好的朋友。”

很有雄心壮志?

嬴冲微一挑眉,他印象中的赢控鹤,可是纵情于声色犬马,几十年来逍遥而又荒唐。

正这么想着,嬴冲眼中就忽的望见了对面一人,思绪顿被打断,

仔细看了身前一眼,嬴冲就不禁一声轻笑:“哟,这不是非弟么?好巧,你现今也来逛青楼啦?”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堂弟嬴非,旁边还有着一群公子哥儿。以往这家伙苦修枪法武道,从不出现于这样的场合,也从不与那些世家公子厮混。

那嬴非也对这次的巧遇颇感意外。不过他却没嬴冲的城府,面色铁青:“你叫谁弟弟?已被我武阳嬴氏除族之人,有何资格与我称兄道弟?且这里并非青楼。”

“明白明白!”嬴冲同样也没与这位废话的兴趣,擦身而过:“既然来了,那就玩得开心些。你现在还是处吧?这里的姑娘,都很不错。”

一说起此事,嬴冲就洋洋得意,他现在有资格,对别人说这话了。往日里周衍几个,都喜笑他守身如玉来着。

那嬴非却是怒火狂燃,蓦然回身:“我迟早杀了你!”

此时他眼中,毫不掩嫉恨。实在想不通,为何那摘星神甲为何看上这废物一样的嬴冲?也正因此人,让他过往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此外更恨这家伙手段毒辣,使武阳嬴氏近来损失惨重。

嬴冲脚步微顿,而后失笑:“有这样的心志,那就不妨试试。本公那时,亦不会手下留情。”

“你在得意于鼓风山?”

嬴非唇角冷挑,目含讥讽:“小败而已,动不得吾族根基。三个月,我武阳嬴必让你家破人亡!”

嬴冲闻言也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而后大笑出声:“也好,那就看看三个月后,是我嬴冲家破人亡,还是你们武阳嬴从世家中除名。”

说完之后,就再没理会此人,径自朝他包下的‘怡安园’行去。

而嬴非则是死死的握着拳头,目光凛冽的看着嬴冲的背影。不过他身边的那些年轻公子,却并未与他同仇敌忾,反而颇有几人神情艳羡。

“好有气势!那家伙走路,有些像我父亲。不对,感觉他气势比父亲他还要重些。啧啧——”

“真不愧是我们这些人里的顶尖人物!据说那位如今在朝中,也是呼风唤雨,可与那些大佬抗衡呢!”

“这才是真正的人物,不闻达时是我们咸阳纨绔恶首。承爵之后,则同样能挥斥朝堂,”

“嬴非。你家这堂哥很了不得啊。最近武阳嬴,据说被他逼得很狼狈?”

对于嬴冲,这些同为纨绔子弟的家伙,其实还是很有好感的。

嬴非却面色扭曲,直接回身一个耳光,扇在了一人的脸上:“你们喜欢他,怎不跟他去?”

见周围都是一阵寂静,几人或畏惧、或冷哂、或不满,嬴非冷冷的挑唇,神情傲慢:“他也只得意这一时!你们可以看着,三个月后,我定要他跪下来哭!”

说完之后,他就再懒得搭理身边这些人,径自扬长离去。

※※※※

‘怡安园’占地一百二十亩,是梨园内最大的几个庭园之一。而梨园之所以能成为咸阳城最好的密会场所,是因这里鱼龙混杂,又能保证安全。

——梨园内不但有数十天位坐镇,里面还有几位玄天位玄修布置的阵法,可以抗击权天境武修攻打,又能屏蔽灵识,隔绝影音。二十年来,还从未有人因在梨园谈话而泄密过,也从没人在这里遇到刺杀之类。

嬴冲对齐王心有防备,可对这梨园却很是放心,毕竟这里几十年来的声誉不会作假。

进入园内时,这里面的仆人都已退离,嬴冲轻车熟路,直接行走到园中一个湖心小亭里。

不过还未等他坐好,就觉一道镜光,突然从湖中向他照射过来,嬴冲双眼不禁微眯,再当那光影消逝时,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周围嬴月儿与张承业等人,都不见了踪影。反是凉亭之外,两边分别站着一个叶凌德,一个叶凌武。

嬴冲只左右四望一眼,就大约明白了过来:“这是何宝物?”

竟然能够将他强拉入这特异空间,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也幸亏这里只有两个蠢货舅哥,换成十几个天位,他嬴冲性命难保。

“这是白云观的一件法宝‘魔天镜’,想不到吧?”

叶凌德神情得意,眼神很是轻蔑的看着嬴冲:“我说妹夫,你今日想要怎么死?”

叶凌武却冷声一哼:“时间不多!你跟他废话做什么?先揍他一顿再说,”

几日前在叶府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动手了,那个时候的嬴冲与小妹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模样,真是欠揍!

这位也是说到做到,一个闪身到了亭内,就猛地一拳就往嬴冲的脸上砸过去。

叶凌德见状,本来开口想劝叶凌武手下留情,这家伙只怕不经打,又晕了怎办?直到见叶凌武只用了一成之力,才稍稍放心。

然后下一刻,叶凌德的眼珠就差点掉了出来。只听‘轰’的一声重响,然后他二哥叶凌武整个人,就似炮弹般弹飞了回去。

二五五章龙虎天哮?

此时在现实中的‘怡安园’内,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年道士,正手持着一面青蓝色宝镜,一脸冷汗的看着眼前的湖心小亭。

亭内是一位年岁比他小一些的少女,一位身背长弓的红衣女子,以及一位老太监。

——这其实都没什么,发动‘魔天镜’的时候,他就已料到了这场面。自己身为发动术法的关键,必定会被嬴冲的随身护卫针对。

只是在‘魔天镜’护持之下,他并不担心这些人,会伤到自己。白云观的至宝,绝非是普通的武修能破,所以之前对这三位并不在意。

然而真当他动手之后,才发现大错特错。此时在那少女手心中,赫然现出了一点蓝焰,引动虚空荡漾;而红衣女子张弓搭箭之后,那箭尖亦现出了一点几乎无法目视的黑芒,遥遥锁住了他的心神,使年轻道人胆战心惊;甚至那位老太监,也不落人后,同样手里拿出了一枚紫金锤,顶端处现出了丝丝土黄色的电芒,竟仿佛是传言中的‘戊土神雷’。

这三个人,或是道武双修,或习有秘法,竟然无一例外,都有着在瞬间破解‘魔天镜’,并将他当场斩杀的能力。

这一刻的年轻道士差点就哭了出来,自己怎就信了叶凌武与叶凌德这两个傻缺的话?

也怪自己,动手之前就该查清楚才是,事前完全不知他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三人都并未立时出手。看过来的神情,反而是带着几分戏谑,怜悯,以及啼笑皆非。

“你是白云观的修元道长,守正道人的徒孙?“

收起了手中的蓝焰,嬴月儿神情颇是古怪的问:“也是那裴府裴德诏的侄儿?今日之举,是要为你叔叔复仇。”

“不是!与裴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修元摇了摇头,很果决的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只是受叶家两位叔叔之托,过来帮点小忙,他们以前对修元有大恩,推托不得。”

他虽是裴德诏的侄儿,可其实与这位叔叔不太熟。自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身份,可想而知裴德诏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几日前从也叶家这两个叔叔口里,得知裴德诏被那位四恶之首踢晕的消息,他当时还有些幸灾乐祸来着。

九月闻言失笑,也同样收起了弓箭。只有张承业略有迟疑:“这魔天镜的术法,不用破除么?”

“无此必要。”

嬴月儿轻哼了一声,然后就无力的把脑袋搭在了桌上:“他在里面估计玩得很开心,我们要救他出来,他多半还会不情愿。反正客人还未到,那就随他好了。”

“说得也是!”

九月微微颔首,她记得嬴冲,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教训那两个瞧不起人的舅哥来着,这次正好逞了他的心意。

“主君他确实是这样的性情。”

“所以那魔天境内世界刚好,把他们放出来,砸烂了这园里的花花草草就不好看了。”

说完之后,月儿就又想起了里面两个家伙,好歹也是自己的舅舅。自己放着不管,任由嬴冲折腾,真的好么?

可惜这念头只一闪动,就被月儿抛开在了脑海之外。据说她两个舅舅,以前也是被父王教训了无数次,这才俯首帖耳,从此对父王他心服口服。

这才第一次而已,应该不打紧——

而旋即嬴月儿又想起了母亲的事情,想着那天的异常感觉,这使她万分不解,已为此琢磨了好几日。

嬴月儿在走神,裴修元却是面色苍白。这镜内虚空的情形,他这个施术之人大概能够感应得到,所以不能不惊。

良久之后,裴修元才语气艰涩的开口:“敢问,安国公大人他,是已身登中天位之林?”

亭内的三人都未答言,只依然似笑非笑,神色古怪。

这一刻,裴修元也是哭笑不得。恨不得就指着那两兄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武道平平的小角色,居然敢去挑衅人家一个武道几乎攀入巅峰的中天境,岂非是自寻苦头?

心中又暗生波澜,想着那个众所以为的纨绔国公,居然已是一位中天位境,是朝中那些镇国柱国之下,有数的高人——

此事若然传开,咸阳城里不知有多少人会掉落下巴?

那叶氏二兄弟,已经号称天才,可似嬴冲这样的,又算什么?十五岁不到的中天境,那么三五十年后,这位又将是何等境界?

——权天位?还是皇天?

他的那个叔叔裴德诏,似乎真是惹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有这样的连襟亲戚可以攀高枝,居然还在往外推,他那三叔其实是蠢货么?

※※※※

此时魔天镜内的虚空,叶凌武被一股巨力冲撞,身躯直接就跌入到了十丈外的水里,掀起了滔天的水花。

远处的叶凌德有些合不拢嘴,心绪讶然难以置信,而叶凌武从水塘里冲天而起时,眼神中则满含着疑惑与暴怒。

甚至没停留半刻,叶凌武身影就又带起了一股狂风,再次冲入到亭中。心想刚才的事故,一定只是意外。

嬴冲这次却没正面出手,脚下一点,人影也穿出了亭外,而后任由叶凌武拳打脚踢,都不还手。可他身形却如柳絮,飘飘似仙,任是叶凌武如何疯狂的出拳,也碰不到他身体一星半点。

叶凌武打不到人,不禁烦躁不已,之后怒瞪叶凌德:“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动手打他?”

叶凌德这时已觉不对劲,心想一个才四阶境界的武师,就能潇洒自若的避开叶凌武的拳头?他叶凌德身为九阶武尊都做不到。

可嬴冲浑身上下,却是不漏半点的气息,就真好似一个普通人似的。

且他与叶凌武同仇敌忾,此时无论如何,都没有停手的理由。叶凌德当即就身影化风,来到了嬴冲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就一脚踹向了嬴冲的腰后。

他到底还记得这人是他的妹夫,故而这一脚留了至少七分力量。可仅仅下一刻,叶凌德就觉胸前好似被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似腾云驾雾般的飞腾而起,最后重重落在了水中。更有一股气劲,同时钻入到他的体内,不但封锁着叶凌德体内的气元,更使他痛楚莫名,程度还胜过几日前被叶凌武鞭打。

好不容易,待叶凌德将体内的异种气元化解除尽,冲出水面之时,却见他的兄长的叶凌武,竟也同样抛飞到数十丈开外。似乎是在他沉入水中之时,叶凌武被嬴冲当成沙袋一样殴打了数次,形状狼狈。

叶凌武也终在这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下清醒过来,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之人。那嬴冲依旧是平平凡凡,身形消瘦,似弱不胜衣,可这刻的叶凌武却已如临大敌。

尤其是回思方才种种之后,叶凌武的瞳孔渐渐收缩。

“天位!”

方才那几个刹那,嬴冲如电光火石般的出拳,完全超出了叶凌武的心念感应之外。

可他的胸膛,却已多出了六七个再明显不过的拳印、

这使叶凌武心内寒意森森,这家伙分明是手下留情。刚才他要想要取自己性命,只在弹指之间,易如反掌。

“总算察觉了?”

嬴冲坏坏的笑,眼神略含讥讽:“你们两个蠢货,刚才说想揍谁来着?”

说话之时,他只微一拂袖,就将身后意图偷袭的叶凌德一击扇飞,身躯以常人肉眼难辨的速度,撞在了后方院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深坑。

而后嬴冲又一个闪身,让开了再次扑击过来的叶凌武,而后右手在他头顶上轻轻一拍,就将后者又一次,强行拍入到了下方小湖中。

“好弱!”

嬴冲神色好整以暇,微微摇着头道:“你们该感谢凌雪,她让我不得伤你们。可本公真有些手痒,好头疼。”

他现在也只能在气劲上做些手脚,让两人吃些苦头,不能真正酣畅淋漓一番。

叶凌武闻言怒火攻心,也不再去思量二人间,到底是何等样的差距。身影再次拔空而起,一脚往上空踢击,竟引龙吟虎啸。

叶门秘武!龙虎天哮——

“给我去死!”

只是他身影才刚拔起三丈,嬴冲的身影,就已在他眼前消失,然后叶凌武的身侧处,就猛地有一股巨力轰至爆发。然后他的人,就又如炮弹般轰飞了出去。

——叶凌武见过大炮这东西,是由墨家制造的器物,威力虽不如千牛弩,可却力超百牛,声如惊雷,威猛无俦。

而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好似真的变成了一颗炮弹,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肉球似的轰飞百丈,因与空气摩擦之故,体外甚至还有了灼热之感。

这次他也没掉入湖里,而是整个人砸在了湖岸之旁,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刚被打晕过去的叶凌德,也被这巨大的轰撞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望见不远处,他二哥叶凌武躺在旁边不远的深坑里,正咬牙切齿,面色扭曲

二五六章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

半空中嬴冲踱步走来,看二人的眼神,就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你二人要为凌雪出头,其心可嘉,可为何偏要人云亦云?听信他人之言?难道凌雪就没告诉过两位救我,本公其实并非弱者?难道我嬴冲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之事,还不能使你等信服,以为本公配不上凌雪?”

叶凌德闻言时,嘴里不禁发苦,在叶府的时候,叶凌雪确曾数次向他说明,嬴冲的实力不弱,而且强过于他。

可那时可能因在叶府之内,说话不便之故,有些话说得不清不楚。而他叶凌德,则是自始至终,都没往心里去!

心想一个十岁时就武脉被废的家伙,能够强到哪去?

且无论叶凌雪再怎么明示暗示,他都不会想到,他这妹夫居然是个天位!而且至少是中天境以上,武道造诣极巅,战力超群的存在!

他能看得出来,嬴冲应付他们的几拳,看似简简单单,似乎只是速度快些而已。可其实是包含了无数的变化,使他们的潜意识都无法反抗抵御,故而也无法针对性的做出反应。

否则一个天位,哪怕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千锤百炼出的本能!

“你这家伙,真惹怒我了!”

叶凌武一声深呼吸,然后整个人再次拔空而已,眼瞳已现出了血色,无数的元灵在他的身躯里汇聚。

当这片虚空隐隐被一层湛蓝色覆盖的时候,叶凌武也握住了腰间的刀。叶氏的双河神刀,乃大秦境内排名前十的绝学,而叶凌武本身,亦是不折不扣的刀法天才。

此刻他那长刀还未拔出,就使这片虚空的气温骤降,令这片天地间的水汽,渐渐凝成了冰晶。

随着这寒气蔓延,叶凌武疯狂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显冷静,可他久久不曾拔刀,整个人静立不动,宛如雕像。

叶凌德正绝奇怪之时,却发现在叶凌武的下巴处,忽然有一滴斗大的汗珠滴落了下来。

叶凌德微微一惊,然后瞬时就明白了过来,眼里的惊意更浓,看向了叶凌武那青筋暴起的手。

心想兄长他,莫非是拔不出刀——

这一刻的叶凌武,脸上确实是已冷汗涔涔。捏着刀柄的手,几次握紧,却又松开,始终不能成功拔刀。

是枪意!对面这家伙的身上,正有一股狂烈如雷霆的枪意,在遥指着他。

不但压迫着他气势,更不断的冲击着他心神。使叶凌武感觉,自己无论以何种方式拔刀,都没可能成功。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刀出之时,他的手臂同时折断,然后自己整个人,会再一次沉入到湖底。

武道真意!这个家伙,竟然是已掌握了武道真意?他的这个妹夫,难道真是个变态?

明明年纪都比他还小五岁,居然就能身登天位,武道亦登峰造极——

“亲戚之间,动刀动枪怕是不太好吧?且即便拔刀了,你也不是本公对手。”

嬴冲坏坏的笑,目里略含期待之色:“二舅哥,其实人蠢无所谓,可没有自知之明,那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叶凌武呼吸起伏了片刻,目中就又再次现出了血色:“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骂我蠢!我跟你拼了!”

话音落时,叶凌武就果然悍然拔刀,瞬时一道寒芒闪现于天地。然而这口长刀才出半截,就又被嬴冲重新拍回入刀鞘,接着又是一记重拳,猛然轰在了叶凌武的脸上。使叶凌武的身躯,再次似炮弹般的砸飞,重重的撞落于身后的虚空墙上,随后他整个人,无力的滑落了下去。

嬴冲则是不怒反笑,心想这一拳才是真正舒爽了。之前都得控着力量,免得真打伤了他们两个。只有刚才那一击,才是真正的拳头到肉!

虽说事后凌雪多半会不依抱怨,可这家伙动刀了哦,不但动刀,居然还使用催发元气的秘法。

总之最后惹夫人她生气的,绝不会是他。

这一拳之后,那叶凌武就已彻底晕了过去,看来一时半刻已醒不来。

嬴冲微微摇头,一边心想这二舅哥未免太不经打,一边斜目看向了叶凌德。却只见后者嘴流白沫,双眼翻白,竟同样是昏迷了过去。

也晕了?

嬴冲不禁一阵错愕,他记得刚才,自己没用多少力气?而旋即就已明白过来。这家伙应是在装晕。

明白之后,嬴冲就不禁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心想这个四舅哥倒还有趣,识得时务。

听得嬴冲的笑声,叶凌武的脸,顿时不易察觉的红了红,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不过他却又心知,此时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醒来。

他不想白白挨打,明知自己既不是这家伙对手,又非是死敌,何必定要爬起来与之拼死拼活?这个妹夫,他就是想打人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二来则是丢人,想着自己与兄长自信满满,以为过来后可以揍嬴冲一顿,结果却反被妹夫给凌虐了,使他无颜去面对这一幕。

※※※※

当嬴冲提着‘昏迷’中的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从‘魔天镜’虚空里面出来的时候,裴修元又吃了一惊。

只因嬴冲并非是从正常的途径出来,而是在镜中世界身影虚化,然后须臾间就突破了‘魔天镜’的封印,来到了镜外世界。

——那应该是一种道术无疑,尽管裴修元,还辨认不出那到底是何种类。

也就是说,这‘魔天镜’其实根本就困之不住。而这位安国公大人,也很可能是道武双修!且道法上的修为,很是不弱!

嬴月儿则很热心的,检查着自己两个舅舅的状况。发现四舅舅叶凌德倒没什么,可二舅叶凌武却已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抱怨,嬴冲就出言堵住了她的嘴:“这家伙,他居然敢对我拔刀。这次回去,我定要跟夫人及叶老郡王好好说说不可。至亲间动刀动枪,像什么话?”

他是准备恶人先告状,让叶老郡王与叶凌雪无话可说。

嬴月儿顿时无言,只能为二舅叶凌武默哀片刻。心想以她听说的,母亲大人生前的性格,这次必定会让二舅好看不可。

二舅他肯定不知,父亲大人最厉害的其实就是那张嘴皮。每每把人挑拨到怒火攻心,失控动手,然后就正落他的下怀。

随手将叶家兄弟丢在了亭内一角,之后嬴冲的视线,就又扫向了那湖中的青年道士。略觉讶异之后,就又剑眉一扬:“你是裴修元,白云观的小道长?”

在此之前,嬴冲就探过叶凌武与叶凌德的底,知晓二人的一切详尽生平。得以知晓裴修元这人,与他两个舅兄交好,却没想到裴修元会从白云观里拿出了魔天镜。

二五七章你这蠢货(第三更)

“正是在下!小道修元见过姨父。”

裴修元声音恭敬的答着,他担心自己,也落到他两个同伙一样的下场,所以‘姨父’二字喊的很甜。

且任何一位年纪十五,就已是堂堂中天境的存在,都足以使人尊敬有加了。

“姨父啊?”

嬴冲心神有些恍惚,心想自己如今也是长辈了。淡淡一笑,他的杀意稍淡了几分:“裴家的人,今日是要为你叔叔报仇?”

裴修元听了后就觉心中微苦,自己又得解释一次:“并非如此,小道与三叔关系不佳,并无为其出头之意。修元此来,只是应两位叔叔之邀。”

“是么?”

嬴冲想了想之前看过的,关于这裴修元的资料。据说其人因出身之故,在裴家差点被废掉。是因叶氏兄弟路见不平,为他出头,才得以在裴家安然活到七岁。这一年偶遇道缘拜入白云冠门下,之后一飞冲天,年仅十七便成就了九阶玄修,距离天位只一步之遥。

这家伙与裴氏一族并不亲近,与那裴德诏之间,想必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为裴德诏而来,那也就无需太计较了。于是嬴冲又把目光,转向了年轻道士手里的青蓝色宝镜,兴致盎然的问:“这就是魔天镜?”

“正是!”

裴修元神情更苦,本是欲假装看不到嬴冲的好奇眼神。可随即当听得那蒙面少女一声冷哼之后,就知躲不过了。只能又恭恭敬敬,将这面宝镜送到了嬴冲的面前。

嬴冲把玩了片刻,就随手将这镜,丢给了远处也同样见猎心喜中的云真子,而后笑了起来:“有些意思!不过这宝贝,是你从白云观里偷出来的吧?可曾告知尊长?”

这面镜子,他其实看不太懂。可能凌雪她见了之后,才能尽窥其中玄奥。

“还请国公人海涵!”

裴修元面色尴尬,这事他的确没跟长辈提起。与叶家兄弟合伙跑过来打人,哪来敢跟师长说?

“海涵?是莫要告诉你家尊长的意思?可无论怎样,这件事你总需给我一个交代——”

嬴冲正说着话,就忽的心有感应,看向了门外。而仅仅下一刻,他麾下的一位侍卫就走入了进来,为外面的客人通禀:“国公大人,河道总督百里长息求见!”

“百里长息?是他?”

嬴冲微一挑眉,眼现讶色,自己今日可并未邀请过这位。

不远处的裴修元闻言,亦觉诧异。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他因随师尊修道之故,消息有些闭塞,可也听说过最近百里家,正与安国府斗得正欢。双方之间弹章不绝,互相撕咬。

据说如今安国府已居下风,安国府的好几位门人都被百里家弹劾下狱,正在问审,距离罢官不远了。

百里长息身为河道总督,百里家的家主,为何要在这时候见嬴冲?

“这位居然入京了?”

嬴冲则是冷笑,北方大水在即,这位河道总督不想着加固沿河堤岸,尽力化解灾情,反倒是置阳江两岸千万之民于不顾,悄无声息的入京了。

略略思忖,他就已有了决断:“请他进来吧,见见无妨——”

随即又觉不妥,嬴冲扫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两个舅哥,还有裴修元:“云真子,他们先交给你了,都扔到柴房里去。”

云真子心想这‘怡安园’里面,哪来的柴房?不过无所谓,只需丟开到远些的角落里就可。

当下他一个意念,瞬时就有一根细绳从他袖中穿出。似如活蛇,将裴修元的身躯瞬间缠住,然后又将他与叶氏两兄弟捆在了一块。

这使裴修元心中微紧,他一直小瞧了这个不声不响的道士。认为这天位玄修,对自己并无威胁。

可这时在他身躯被捆之后才知,这位居然也有着价值百万金的灵宝,且已性命兼修。刚才此人要想对自己下手,那‘魔天镜’也同样拦之不住。

捆仙绳有浮空之能,就这么提着三人跟随云真子走。只是云真子也懒得为他们废什么脑筋,直接将他们甩在了距离小湖三百丈外的一间雅室内,就又掉头折返。

这个距离,已经足可使这三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有捆仙绳在,云真子也不愁他们会逃离。

而此刻在那湖心小亭内,嬴冲也立起了身走出亭外。只见远处一位紫袍中年正大步行来,隔着二十步外,这位就已遥遥一礼:“下官河道总督百里长息,见过国公大人!”

嬴冲唇角微挑,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回礼:“河台大人你何需如此多礼?我嬴冲是晚辈,当不起的!”

※※※※

那雅间之内,当云真子走远之后,叶凌武就猛然起身,朝着叶凌德的头顶上猛地一拍,破口大骂:“你这猪脑袋!你在咸阳城里十几天,就打听出这些?他哪里废物了?哪里短命了?妹夫他要是废物,我们两个算什么?笨蛋?白痴?”

叶凌德脑袋一阵懵懂,然后就醒悟过来:“原本二哥你也在装晕?”

“不装晕还能怎样?难道要被他一直揍下去?他就只冲着我来。”

叶凌武一想起刚才的事情,就觉气恨。可能是因他身入天位,更耐打些,又是首先动手,所以嬴冲更多的时候,是在针对他。反而是叶凌德,并没吃什么苦头。

心中不甘,叶凌武干脆舞起拳头,劈头盖脸的朝叶凌德打了过去:“都是你这混账!混账!他刚才说妹妹都已提醒过了,你偏是脑袋里进水,要与妹夫他过不去。”

此时三人,虽是被捆仙绳制住,不能动用内元道力。可叶凌武的肉身之力还在,也一样是力道十足,拳风刚猛。

而叶凌德被揍了几拳后,就也勃然大怒:“别人都这么说,我怎知道?且妹夫他那死鬼样子,谁能看得出他已是中天位?你叶凌武能够想到?”

结果叶凌武的拳头非但没停下来,反而更沉重数分。这使叶凌德更难隐忍,突兀地一拳挥出:“我早说不要去找妹夫麻烦,是你叶凌武说一定得揍他一顿不可!也是你亲自去找的修元,现在又怪我?”

这一拳他用尽十二分力气,又是突然爆发,使叶凌武淬不及防,被直接轰中了眼眶。只是须臾,叶凌武的另一只眼睛,就也青肿了起来。

叶凌武怒火攻心,当下也不再留力,同样重重的一拳。锤在了叶凌德的脸上:“要不是你说妹夫他是无赖混账,是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又怎么会想打他?”

叶凌德胸中郁闷无比,口里狂吼出声:“那家伙是真的无赖!也确实是混账!他修为高些,难道就不能算是混蛋了?”

他二人修为虽是相差了一境,可叶凌武初入天位,境界不稳,被捆仙绳限住了内元后,也没比弟弟叶凌德强上多少。二人斗起来,竟是旗鼓相当之局,只是都没什么章法,只拳拳到肉的互相轰击泄愤,不闪不避,力道十足。

二五八章一言不合

裴修元在旁看着这两人‘乒乒乓乓’的互殴,只能是沉默以对。眼见着两人的脸,都渐渐肿得似猪头似的,更是不忍卒睹,

心想嬴冲都没把你们两人怎么样,结果你二人自己把自己给揍到不成人形。

感觉这两位的智商堪忧,裴修元摇了摇头,实在懒得理会。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灵光隐蕴的玉符,随即又手掐印决,从符内导引出一丝丝的道家元力。

这是白云观特有一门的秘术,能够将自身的道力,事先封存在这玉符中。只是储存的数量有些,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没法将这门秘术推演到极致。故而这张玉符里的道力,并无法使他从这捆仙绳的困锁下脱身。

不过凭此物逃脱虽行通,却足可供裴修元施展出好几个六七阶道法。

只见虚空中灵光一闪,现出一个圆镜形状,内中有几个水汽凝结的人形虚影。

之后随着那水汽越聚越多,这些虚影就越来越显凝实。仔细看去,赫然正是那湖心小亭之内的场景。

嬴冲正端坐于石桌一侧。而对面坐着的那位紫袍中年,不用想就知那必为当朝河道总督百里长息。

这时叶凌武与叶凌德也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都已快肿到睁不开,可还是像两头斗牛般互视着,呼吸粗重,似乎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直到叶凌德的视角余光,首先发觉裴修元的异常,不禁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鬼道法?”

“我当初留了个心眼,用魔天境在那小亭里面留了个秘法印记。”

裴修元随口解释,眸中含笑:“魔天镜乃我白云观镇教宝物之一,此物之玄奥,终非他们能想象。”

虽是这么说着,可他仍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个道法。毕竟那魔天镜,还是在云真子的手中,若被那个天位玄修察觉了异常,情形就很不妙了。

“偷窥他人言谈,此非君子之风。”

叶凌德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还是该维护一下自己的妹夫:“他即然将你我送到这里,那就是不欲我等听他与人私谈,修元侄儿此举不——”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镜中传出的嬴冲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你特意委托了裴德诏,到我这里为你说项?真不知你在那裴德诏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金银、”

镜中的嬴冲,正冷冷笑着,带着几分轻蔑:“你心中应当最清楚不过,以裴德诏的性子到本公面前。没当场翻脸就不算错了,又如何有能力为你说项?真是好计策,如今不但绝了裴氏与本公合作的可能,也令裴氏不得不与本公为敌。只是本公观那裴大纳言并非糊涂之人,只怕不会让河台大人你如意。”

通政使在最初时,正式的官名是大纳言。而通政司的职责,则是将‘下之建言上纳予三公,三公之谕向下宣诏’。这也是朝中一个极其关键的职司,乃是当朝大九卿之一,与六部及左右都察院,大理寺并立。

而听得嬴冲此言,对面的百里长息竟然也未否认,淡然道:“只花了区区三万两,只为阻裴氏数日。国公大人说的不错,裴大纳言确实慧眼如炬,此时多半已看穿了我百里长息的图谋。可那又如何?他能置裴氏数百年声威于不顾,向国公你低头?且如今裴家那几个子弟,都已陷入了进来,短时间内再没法从我这里脱身。他现如今,除了陪老夫站在一起,还能怎样?”

随着他这句话道出,正看着这镜中影像的叶凌德与叶凌武,就不禁面面相觑。这时才知晓,几日前武威王府夜间那场风波的内幕。

叶凌武楞了楞神,然后呢喃道:“听他们两个说话,怎么感觉裴大姐夫,似乎很蠢的样子?”

“他是被人借刀了。”

叶凌德一声叹息:“听起来,好似裴伯父他被几个子侄给害惨了,这就是所谓的‘坑爹’吧?”

裴修元闻言,则是面色变幻不定。毕竟是事关裴家,不能不在乎。

他与裴氏一族的关系虽不怎么样,可祖父裴让之待他却极好。故而这时,乍闻自家裴氏一族被百里算计,裴修元也不禁大皱其眉。

而就在他们三人议论之时,亭中的嬴冲正讥讽的笑:“不愧是百里河台,果然老谋深算呢,这手段真令本公佩服!”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辞章,只等这一任的河道期满,就准备辞去河道总督之职,从这泥坑中脱身。

可惜的是苍天不佑,这位实在太贪心了,在河道总督职上连续四任,终是召来了报应。

“安国公这是在怪罪老夫?要说罪责,也是国公大人你自己忍耐不住。”

“哈哈!本公少年心性,让河台大人见笑了。可脾气就是如此,改不了啦!河台大人你之所为,也可算是阳谋了。”

嬴冲心想他可没必要为裴家的那几个混账忍耐。裴德诏那家伙实在欠揍得紧,而裴氏的兴亡,关他鸟事。

大笑了数声,嬴冲就又恢复了正色:“这些废话,就先不说了。敢问河台大人今日突兀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是为向国公大人你请和而来!”

百里长息站起了身,朝嬴冲深深一拜:“老夫已知数月后阳江大灾,再难幸免,我百里家难逃衰灭之危。只求国公大人准备的弹章,能够晚上几日,给我百里家一线保存元气之机。”

嬴冲却并未因这大礼动容,仅是神情冷漠的再看了百里长息一眼。

心想好一位河道总督!这位既知阳江大灾难免,却不想着如何减轻灾情,只知在京中奔走,为百里家图谋后路。当真是视那北方五州之民如蝼蚁草芥,全无半点顾念。

其实今日这位但凡能有一星半点的悔意,有意图挽回大灾的举措,那么百里长息这句请托,他必定会顺势答应下来。

可现今——

此等****,正该受死!

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嬴冲面色恢复平静:“百里总督的这些话,似乎不该对我说?所谓墙倒众人推,一旦灾情发生,这满朝上下的权贵,都将盯着你百里长息,求本公何用?”

“国公大人这句话,莫非是在欺老夫糊涂?”

百里长息微微凝眉,有些不满:“国公大人你,无非是看上了阳江那些河道与郡县职司。可这次老夫也并是要让您停手,只是求你能宽限几日。只需待老夫,助那几位子侄上岸脱身便可,用不到多少时日。事后该国公的,仍旧是国公大人所有,老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诚如嬴冲所言,那时墙倒众人推,百里家这次想要存身不易。可河道弊案爆发的时间很重要,只需延后个十几日,结果就会大为不同。他可以将更多的金银转移,将更多的百里家子侄安排妥当,为百里家留下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此时唯一障碍,就是嬴冲。朝中的散兵游勇,他百里长息全然不惧,百里家几百年的积累,足可压制住那些不开眼的蠢货。可只有眼前的这位少年国公,让他忌惮有加,。

据他所知,这位少年国公从几日前开始。就已开始为此事牵线搭头,奔走联络,至少已与四家世阀有过密谈。而几方密议的内容,至今都难有人知。

而今日这位,准备在梨园会见的几位客人,更使他胆战心惊。其中的两人,放在平常时,都可使他忌惮有加。一旦这几人选择与嬴冲联手,他真不敢想象,百里家最后会是何等惨况。

在百里长息看来,今次也只有说动这位高抬贵手,才能使百里家保全一线生机。

“宽限?为何?”

嬴冲唇含冷笑,心想这事再拖延下去,那阳江两岸,又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对那些不识好歹的蚁民,他亦是反感之至。

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欲大秦国势受损,暴民作乱而已。

“河台大人不妨说说看,本公有何理由,要将你放过?”

“五百万金!一尊乾元神甲,加上神意坊二成实股!”

百里长息的言语,使人惊心动魄,可他的眼皮,却是眨都未眨:“只求国公你,能够宽限十日!”

嬴冲亦是面不改色,只淡然轻笑:“河台大人好生慷慨!只可惜,小子看不上。区区钱财,本公自有正道去取。所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本公以为这句俗语,说的颇有道理,”

他对这笔巨款,说不心动是假的。光那神意坊的二成实股,就可价值八百万金。那可是大秦境内,排名第三的墨坊!不但每年都能拿取数十万金的分红,影响力更可辐射军中,可以影响兵部与边军的大批武将官员。

只可惜,大秦国势衰落至此,已再容不得他们折腾反复。嬴冲也绝不会以为这一千四百万金的价值,高过了天圣帝对他的圣眷——那是他现在,唯一也最可靠的依靠。

二五九章话不投机

“也就是说,你我间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百里长息的面色,渐渐冰冷。他不解嬴冲为何会拒绝。拖延十日,分明于双方都有利之事。

百里家有人可籍此脱身,而灾情扩大,则可使嬴完我在平叛之时,获得更多的战功。也能让嬴冲在战后,获得更多的职司,更多的门人,更多的良田。

而仅仅须臾之后,百里长息就将眼前的这张脸,与生前的嬴神通,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心中恍悟,百里长息不由又冷哂出声,心想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一样的德性,贱到了骨子里!

“看来国公大人之意,是一定要与老夫斗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嬴冲笑了笑,抬起了茶盏:“话不投机半句多呢!河台大人,请吧——”

“好一个‘请’字!这是奉陪之意?”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尽显枭雄本色:“也提醒国公一句,这次我百里家确有倾覆之灾,可在倾覆之前,老夫亦有能耐拉人同入地狱!”

说完这句,百里长息就再不肯多留片刻,直接拂袖离去。

而嬴冲则是默默无言,端着茶盏,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苦笑着吩咐嬴福:“阿福,传本公之命,从今日起我安国府各处,都需加强戒备,小心防范。再通知魏征魏参军,那四名天位供奉,就这么选定了,请他尽快把人延请入府。另传信郭嘉王猛,这次扩军再增一倍,让他们小心北方。”

“再扩军一倍?”

嬴福闻言讶异异常:“这是为何?墨甲的数量怕是不够。而且国公府的规制,最多只能有三镇部曲,再扩军一倍——”

嬴冲一声叹息:“是不得不如此!至于墨甲,天工坊内可再追定二百尊。名义么,就先当成护院家丁好了,战时再转为民团身份。”

此前他母亲向葵儿在安国公府内留下的地下宝库中,本就有五星墨甲八百!

此外他近些时日的收获及老上叶宏博等人的礼物,零零散散也有五星墨甲四五百尊。其中部分已用于虎踞堡的部曲武装。可如今他手中还剩下二百尊左右,只是型号不一,很是杂乱。

有这千尊五星墨甲打底,再加上天工坊内定制的八百‘黑骑’,已足可武装出三镇之师。

嬴冲心想自己在解县的两镇部曲再怎么烂,也该留下些根底才是。那时四镇两万六千人的大军,应该能够凑得出来。

“百里家有供奉天位三十七人,可其中真正的高阶天位不多。看似强大,可对主公你威胁有限。即便要防范他们,也只需从天位境着手,何需扩军?”

此时九月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嬴冲:“国公大人,似另有所忧?”

——在她看来,仅仅只一个嬴月儿,就足以压制百里家,绝大部分天位了。

而如今嬴冲麾下,除嬴月儿之外,还有许褚与虞云仙,三个权天战力。

“确实有些担心,我只希望那百里长息,不会丧心病狂到这地步。”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了北面一眼,而后又一声叹息:“再让人持我信物,前往丰州紫光洞一趟,请我那虞姨出山。”

这次的事,要没有虞云仙帮手的话,他可能搞不定。只是如此一来,又要被虞姨白眼相待不可。

且财力方面,也真的是近乎枯竭了。情势发展至今,竟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这次北上,能够有足够的收获。否则这次,哪怕他赢了,国公府也将财力崩溃,一两年内都难恢复元气。

嬴月儿听得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到底在担心什么?父王那时对百里家下手,好像也没遇到什么凶险之事。不过那是在北方大灾后的第九年,百里家依然能苟延残喘,而父王却已掌握近半禁军,边军二部,权倾一时。

也就在这时,‘怡安园’的第二位客人,也准时到访。这一次嬴冲却不敢在湖心亭内安坐等候,而是走出了园外迎接。

一番见礼之后,双方就极其热络的在亭内分宾主坐下。

“这是谁?”

叶凌武颇为惊奇道:“你们看他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了。”

这些日子里,嬴冲给他的印象,是很冷很傲。在武威王府里从没给他好脸色,对于百里长息也是如此。可这时嬴冲对镜子里的青袍老者,却很是热情。

“我认得他,是雍州牧李东垣!”

叶凌德随口说着,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叶凌武只说嬴冲待这位热情,却没说那位雍州牧,也同样对嬴冲极其亲近——那非是对晚辈的和蔼,而是将嬴冲当成了平辈好友视之!

这两家之前,明明没听说过有什么交情。可此刻这二人相处,却仿佛是往年至交一般。

叶凌德心想这就是众人口里的纨绔无赖?可这位却已能在高堂之上,与雍州牧及河道总督这样的老辈权臣平等交谈,对子交锋。

这使叶凌德深深皱眉,感觉之前听族人说的‘嬴冲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双河叶阀庇佑’之言,只怕也不尽不实。

怎么看,这镜中之人,都不像是被叶阀荫庇的模样,否则如何能得这两大权臣如此尊重?

裴元度则是眼神定定不移的看着镜内,不敢走神。心想嬴冲与这李东垣见面,莫非也是要议百里家的事情?

若是这位雍州牧也欲参与其中,那百里家就真正是无半点翻身余地了。

他也必须提醒祖父,尽快从这个泥潭里面抽身。

而此刻在凉亭之内,雍州牧李东垣正游目四望。

“果然好风景!这梨园我素来久闻其名,而未见其形,今日算是托了贤侄之福,好生享受了这一番园林盛景。”

嬴冲闻言失笑:“伯父你一向公务缠身,哪有时间来这等地方休闲玩乐?”

其实是不喜吧?他知这位的性情严肃,更近于道学先生,一向不喜这种烟花地。

“你这话不诚,可是在心里笑老夫古板?可老夫礼部出身,日常也不得不装装模样,声色犬马,谁不喜爱?”

李东垣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似不经意的提起:“刚才可是河道总督百里长息来过了?我有一随从,望见他负气离去。”

“是这位!”

嬴冲微微颔首,直言相告:“这位欲求我延后十日,被我拒绝了。”

“延后十日?他这河道总督要是再当十日,那阳江两岸之民都不用活了。”

李东垣先是冷笑,而后眯起了眼,仔细看了一眼嬴冲。心想此子,果然是与其父亲一脉相承,哪怕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再怎么桀骜冷漠,可内里还是如嬴神通一般的仁善性情。

“此人无足为惧,老夫会全力助你。事关我大秦国势兴衰,老夫义不容辞!”

嬴冲闻言微一愣神,而后苦笑了起来:“伯父你这么说,接下来我倒不好意思再与您讨价还价了,”

二六零章廷推议政

“讨价还价?”

李东垣不以为然的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贤侄是将朝堂大事,当成了菜市场么?”

嬴冲闻言则安之若素:“抱歉了伯父!我安国嬴新立,基业初起,家底实在太薄,嬴冲不能不锱铢必较。︽”

李东垣闻言一声轻哼,神情不满,不过也未再说什么、站在嬴冲的立场,并未有错。

“四个上县县令职或者三个五品郡丞使,来换你安国公府支持,难道还不够?”

“可在小侄以看来,确实不够。”

嬴冲唇角微挑:“小侄以为,我安国嬴的价值,并不仅仅只有那区区三票而已。”

“并不只三票?贤侄就么有自信,几个月后的安国嬴,能够趁势而起?别忘了嬴世继,他如今担任破虏军节度使,若然挥兵南下,一样有能力夷平冀州民乱。”

“可要动用边军平叛,需得在朝堂中经历多少廷议争论?又怎及得我那大兄方便?”

嬴冲心想一两个月后,北方匈奴大军就将南下,那个时候的破虏军,能够动得了才怪,没被打残甚至全军覆没就算好的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能在这时候言明,只能笑道:“难道伯父你,信不过我那兄长的兵法么?”

李东垣摇了摇头,嬴完我的兵法,他自然是信得过。可在北方这棋盘之上,还有着其他不利于嬴冲的因素——比如那武阳嬴氏与刚才离去的百里长息,都不会乐见嬴冲成事。尤其后者,百里家覆亡在即,这位可是无论什么疯狂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只是看嬴冲的模样,依然是自信沉稳。而以此子之智,应当不会看不到自家处境之艰难。

深思了片刻,李东垣就已有了决断:“最多增一个郡丞,这是老夫最后的让步。你当知如今朝堂中的几位宰执,无一位偏向于你,”

此时的安国嬴,虽是在三法司中深耕,以御史监督朝政官员的权利,来耗动整个朝堂。可本身在三省六部及地方官府中的力量,依然是薄弱的很。尤其是政事堂,他李东垣上位,乃是两利之事。

所以这个条件,他自信已是极具诚意了。

可这句话,依然还是未令嬴冲动容,这位只笑道:“伯父确实是大方,可这些条件,还是低于小侄的预期。既然伯父感觉如今的安国府不值,那么这事不妨就再等等,两个月后再议此事如何?那时北方之事,差不多已尘埃落定。”

李东垣闻言凝眉,不解的看着嬴冲。心想哪怕再等上数月,也无非是嬴完我建下大功,封世袭侯,升任一州节度使而已。而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他预期的底线许多,也已将安国府的实力,高估了不少。这位少年国公,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向他索求那样的条件?

三任四品上郡郡守——哪怕是他升任宰执,要办到此事,亦不太容易。

原本他以为,之前嬴冲的开价,只是狮子大开口,等他还价而已。可此时看来,这位竟是十分认真。

不过当想及嬴冲的过往,李东垣的心绪又平静了下来。

等到两个月后么?也好!那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就让他看看,这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底牌,能让他应下那样的条件。

——一口气索要三个郡守职,这可不是现在的安国府,能够有实力吞下的。

“贤侄既然这么说,那么老夫就再等等无妨,此事也确实不急。”

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下来,李东垣又挑眉问嬴冲:“你这小家伙,人虽年轻,可胃口却着实不小。我如今倒是好奇,那位百里长息到底对你开价多少,都没让你动心?”

嬴冲略略迟疑,不过想着此事哪怕说开了也是无法,便笑着答道:“五百万金!加上一尊乾元神甲,还有神意坊二成实股。伯父以为如何?”

“也就是一千六百万金?”

李东垣灵思敏捷,瞬间就估算到大致的价值,而后倒吸了口寒气,心想这个价格,都足可买下七到八个郡守官了。甚至足以保证他,登上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此番那百里长息,无疑是出了血本,可这都没令嬴冲松口。

不过仔细想想,虽只是短短十天,可此时的嬴冲,确实值这个价。这一千六百万金,嬴冲若然接下,可就不仅仅只是延缓十天而已,还有着助百里长息压制朝堂的责任。

这一千六百万金,估计得用出大半,嬴冲最后,至多能得手七八百万金左右。

——可即便是七八百万金,其实也不算少了。很少人能有这样的理智,拒绝如此重金。

也由此可知,这位少年国公的心志,是何等的坚定。

思及此处,李东垣不禁一叹,心忖这果然是个难缠的小家伙,不可小觑。

“为何拒绝?那百里长息已很有诚意了。”

“嗯,伯父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怎说,假话又怎说?”

“实话是这场大灾动摇我大秦国本,一千六百万金比不得陛下圣眷,假话则是本公忧国忧民,怜那北方五州百姓生灵涂炭。我如此说,伯父可觉满意?”

李东垣闻言不禁大笑,心想这小家伙也不知是在闹什么别扭,语不对心。这两者,其实应是兼而有之吧?

他知一个月多前,嬴冲就已上奏给天圣帝,请朝廷注意北方水灾。又是十几日前,这位往北方各大善堂义庄,捐金三十余万。

前者使嬴冲失去大赚数千万金的机会,而后者则是安国府从本就不宽裕的银钱中挤出来。

可今日他若直接问了,这小家伙必定会嘴硬说不忍见国势沉沦之类的。

“不得不说,小侄你的性情,还真像是你父母。记得你小时候,别人都说贤侄你是小菩萨般的人儿。如今长大之后,看来也没变多少。”

嬴冲不由蹙眉,他最不耐的,便是听别人说这个,

三百丈外的雅室之内,叶凌武与叶凌德则是面面相觑,一连的迷糊。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样讨价还价的?”

叶凌武眼神茫然不解,却感觉自家妹夫真的很威风,言谈之间,就可决断几个五六品官员的人选。

叶凌德也是一阵失神,他听到李东垣说到‘政事堂宰执’几字,就大约猜到了。

“他们说的,应是廷推。”

裴修元虽是因修行之故,消息较为闭塞,可因常年在京,到底要比身边这两个家伙强些。

“我大秦之规,政事堂宰执人选如有争议,则由群臣廷推决断。而如今政事堂只有尚书仆射(宰相)与参知政事(副相)共六人,仍缺额一位。按律当于六月之前,补任一位参知政事。可如今朝中,包括雍州牧李东垣在内,共有五位人选,朝中几方相持不下。如到三月时,陛下与政事堂几位宰执,还是意见相左,无法决定,那就只能以廷推决断了。”

——所谓的廷推,也就是在朝廷遇重大政事,或遇有文武大臣出缺时,由陛下诏令群臣会商,以共相计议。一应决策,都以票数定夺。

廷推又分小廷推与大廷推,前者只包括在京的诸多三品官,而大廷推则范围广阔。

有资格参与其中的,包括所有在朝三品以上的实职官员。其中政事堂七人与枢密院五人每人两票,共计二十四票。六部尚书与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等大九卿共十票,还有他们的副手侍郎少卿副都御史等等十八人,亦是一人一票,加起来总数二十八。

此外还有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等等小九卿九人,加上十三州的州牧,十三位大中正,河道总督,漕运总督,宗人府宗正,一共三十七票。

所有三品以上文职的总和,是八十九票。

——这只是文职,武职方面票数更多些。三王九公中的三王,每人就握有着三票,九公则各有两票。

六位镇国上将,还有现任的四位州节度使,同样算是三票。而十二位柱国大将军,则只有两票。

此外还府军十六卫,禁军六部,总共二十二位大将军,以及边军二十四路,二十四位军镇节度使。

所有三品以上武臣加起来,这就是一百二十九票。而文武相加,则是二百一十八票。此外陛下本身的意见,可抵得九票。为何是九票?只因九为数之极而已。另有陛下指定的五位皇室亲王,各有三票之权,这是是九五之数。

七国战乱,大秦重武轻文,所以武职的份量,远超文职。而在廷推中,握有这二百一十七票的一百余人,都是大秦官员体系中,最顶端的存在。

一旦陛下与政事堂及枢密院政见相左,有事不能决,就需综合这百余位三品以上高官之议。

雍州牧李东垣这次要想成功进入政事堂,那就必须获得至少四分之一以上的廷推票选,才能成功从初选中胜出。

而此时的嬴冲,就握有着三票。安国公两票,左屯卫军大将军一票。这票数不多,却也不可忽视,尤其是小廷推,毕竟左屯卫军大将军虽是管辖元州府军,可名义上的驻地,还是在京城。

二六一章一肚坏水

“原来是廷推啊?怪不得他们说什么票数啥的。”

看着镜中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嬴冲,叶凌武心中略略不爽之余,又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心想他的妹夫,居然已能参与这等朝堂大事了,且与李东垣这等人物交锋,亦是挥洒自若,不显半分窘迫。

“不过这家伙,好像是狮子大开口了,那位李州牧会不会与他翻脸?”

“看来李州牧很看重安国公,且即便这位不满,也不会在此时发作,将安国府逼到对手阵营去。”

裴修元摇着头,而后他心神就是一紧,只因那镜中二人,又说起了百里家与北方大灾之事。

而无论是这二位,还是方才离去的百里长息,都不认为北方的水灾,可以幸免。竟与如今朝中的风向,完全相左。

以今日他的所见所闻,感觉裴家的处境,竟是四面楚歌。

叶凌德则想着后面李东垣的那些话,忖道自己的妹夫,真是别人口中那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的混蛋?只怕未必然。

人云亦云,果然是要不得。至少他从没听说过,有哪家的纨绔子弟,会拒绝百里家的千六百万金,得李东垣那样的赞誉。

※※※※

当嬴冲将李东垣送出梨园之后,又接待了三人。除了一位当朝大佬之外,其余二人亦家势雄厚,潜势力覆盖朝堂各个角落,一旦他动百里家下手,这几家都是很重要的臂助。

而待得这几位客人,都满意离去之时,却已到了傍晚时分。

也直到这时候,嬴冲才想起了自家的两位大舅哥还有裴修元,于是又让云真子,将这三人带回到他面前。

可当见面之后,嬴冲却是直接愣住。只见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都是脸肿得像猪头,身上的衣物也都是破破烂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嬴冲吃惊不已,好半晌才回过了神:“你们这是,自己打成了这样?亲兄弟之间,怎么就到这地步?”

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闻言,不由羞愧莫名。可要让他们认错,那是万万没可能的。于是都一声轻哼,齐齐偏过了头,避开了与嬴冲对视。可如此一来,二人的视线,又不可免的交触在一起,大眼瞪了小眼片刻,而后都再不爽的一声哼,各自把头偏往了外侧。

裴修元见状,不禁是满头黑线,心想以后自己以后,还是离这两个二货远些才好。而嬴月儿与九月,见状都忍俊不已,噗嗤笑出了声。

嬴冲则是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两位舅哥这副这模样,让我怎么向凌雪她交代?你们几个可得给我作证,本公可真没动手。”

他明明都答应过叶凌雪的,下手不能太重的。可这两人现在这模样,别说是叶凌雪不答应,那位叶老郡王都会找他来算账吧?

“与妹夫你无关,只是我看他叶凌德不爽!”

叶凌武是敢作敢当之人,只因鼻子也被四弟打肿之故,说话有些瓮声瓮气:“这家伙右眼无珠,就该挨揍。妹夫你武道高明,不但不短命,且修为高深。凌雪她能有这样的丈夫,我很欢喜。”

他对四弟的气,还没消呢!这时候相较于揍了他一顿的妹夫,没大没小且愚蠢到不可思议的四弟,在他的心中,无疑是更为可恶,是最该教训的。

心想他这个妹夫,明明就是很不错的人,正好与凌雪般配,结果偏被这家伙说成了混账。

叶凌德也同样冷着声音道:“不关你事!妹妹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清楚。今日我叶凌德是揍我二哥糊涂,他人蠢活该!”

虽说今日之后,嬴冲在他心目里的印象,已大为改观。可叶凌德自认为,自己已看出了嬴冲的阴险本质,这个家伙,还是个混蛋!

不过这时候,如何抵抗他二哥接下来的‘报复’,才是重中之重。

嬴冲则唇角微挑,对这两个舅哥,他是愈发的感觉有趣。又心想这二人,既然愿意在叶凌雪面前为他开脱,那么他们的伤势,倒也无需怎么在意了。

不过心念一转之后,嬴冲还是摇头道:“二位今日还是别回武威王府了,就随小弟回安国府暂住几日如何?待得养好伤后再回去不迟。两位舅哥这模样,只怕会使岳母担忧。”

两兄弟原本是不情愿的,可听到这后一句,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的娘亲本就体弱。若是见了他们这副模样,必定又要为他们伤心忧虑不可。

在安国府住几日,倒也无妨。尤其叶凌武,他自从返京之后,还没见过妹妹。

而此时嬴冲,又把目光转向裴修元,然后就手指敲着石桌上的青蓝宝镜,淡淡笑道:“至于裴贤侄,看在两位舅哥的面上,本公也不难为你。不过却需你以白云观历代祖师之名立誓,今日梨园的所见所闻,不得向外透露半句。否则——”

裴修元心中微紧,看向了嬴冲身前的那面魔天境。心知今日自己若不答应下来,只怕不但这魔天境要不回来,这位国公大人,多半还要通知家长,告知他的师门。

其实立誓无妨,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不对。可一想到百里家,与北方即将发生的大灾,裴修元就不太情愿——

眼珠微转,裴修元就又试探着问:“立誓可以,不过能否只限于国公大人的武道修为?修元从白云观偷走魔天镜之事,多半还是会被我那天罡师兄得知的。那时修元总需有些说辞,向师门解释一二。”

闻得这句,叶凌武与叶凌德都不禁凝眉。他二人即便再蠢,也能猜知裴修元的用意。可毕竟是交情深厚,在这个场合,两人都不好意思当面拆穿裴修元。

嬴冲则是眸中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面上却做出犹豫迟疑状,深思了片刻才微微颔首:“也可!就依你之意。”

裴修元顿时长舒了口气,心情轻松了数分,只是当面对旁边叶氏兄弟的指责视线时,面皮有些发红,暗暗羞愧。

可这次他不能不如此,哪怕是此举让叶家兄弟反感,也必须这么做。裴氏其他人倒霉都无所谓,他不会在乎,可祖父裴让之,他裴修元却不能不顾。

而此时的裴修元却全未注意,月儿及九月几人投过来的怜悯眼神。而云真子则是眼神讥讽的,挑起了唇角。

心想这叶家兄弟,固然是人笨了些。可这看似聪明的裴修元,也没聪明到哪去。这个家伙的术法,真当他就看不出来?

接着又想不对,这不是裴修元蠢,而是他们的这位主君,为人实在太过阴险才对。那位国公大人,就是一肚子的坏水。

...

二零二章出京之前

回安国府的路上,九月就在马车里,好奇的问着嬴冲:“裴修元之事,国公大人也是早料到了?”

“哪里可能?本公即便能猜到他们会向裴修元求助,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带来魔天镜。% し”

嬴冲失笑,心想这位,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只是看到了这人与镜,所以临时起意而已,”

九月微微颔首,心想也对,这事没可能事先预料。否则这家伙,就真的是其智近妖了。

“感觉这裴修元,也是蛮蠢的。”

嬴月儿手托着下巴,眼现鄙薄之色:“他真当云真子是傻的?不过那裴家,真能悬崖勒马?”

其实她也想见那裴德诏倒霉,她的父亲,自己可以骂得,却绝容不得别人辱骂。

“本公心意已尽到,裴家之后会做何等样的选择,那是裴让之的事情,与本公无关。不过以那位大纳言之智,料来非是只肯一条路走到黑的蠢货。”

嬴冲淡然说着,其实对这事,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至于裴修元,估计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之前那位,只是被他与那几位客人说的话吓住,所以不能正常思考。可如今事了之后,裴修元应当能看出他是有意为之。

可嬴冲这次,用的本就是阳谋,并不愁那家伙看出端倪。他所需要的,就只是借裴修元那张嘴转告而已。

且裴家肯回头的话,固然是好。可若一定要在这场风波里面越陷越深,与他为敌,那么嬴冲亦不惧。

只是顾忌老武威王叶元朗与这位是舅甥关系,且多年交好,所以给点面子。

而这天当嬴冲带着叶家兄弟回府之后,叶凌雪果然是对他没了好脸色。直到叶家兄弟解释清楚缘由之后,叶凌雪才对他歉意的笑了笑。

可接下来的情形,让嬴冲直接就目瞪口呆、只见叶凌雪回头就拿了一竿鸡毛掸子,追着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一通乱打。

她武道修为在冲击天位之时尽废,金丹也给了嬴冲,可身体素质还在,也能施展好几个加速的道法。又叫了嬴月儿及秋姨帮忙,助她围追堵截,一直追打到两个哥哥上蹿下跳,哀嚎不止。

嬴冲见叶凌武与叶凌德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惨模样,感觉挺可怜的,又有些歉疚,便有意代这两个家伙求情。只是他还未开口,就被叶凌雪圆睁的杏眼瞪了回去。

这番闹剧,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叶家二兄弟都躺在地上,动弹不能。这惨状使嬴冲不禁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他从来不知,自己这温柔小意的妻子,还有这么彪悍的时候,

之后几天,叶家两兄弟就在安国府的一间偏院里养伤。而嬴冲则依然是在为他的第二次出京之行准备着,然后每天下午都会出府,拜访嬴神通生前的几位好友。

所谓人死人情灭,当嬴神通与向葵儿离世之后,他们生前的那些人脉故交,都渐与嬴冲疏远。

可如今嬴冲不但成功承爵,更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情形又与以前大为不同。

且能与嬴冲父亲做朋友的人,也大多都与嬴神通志同道合。有些根本就无需嬴冲劝说,对联手之事,答应的极其干脆。

然后在新婚之后的第十七日,国公府内无论是英灵召唤,还是嬴冲冲击小天位的计划,都已6续完成。

也在这日傍晚,嬴冲带着两本奏折进了宫。他没把这奏章丢给司礼监,而是直接在面圣之后,将奏本直接递到了天圣帝的手中。

“拉练?”

天圣帝眼神怪异的,看着台阶下的嬴冲:“你的意思,是要带着镇的神策军第五镇,前往武阳做行军演习?”

他知道嬴冲的意思,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会异想天开。不过不得不说,这对兵力窘迫的北境而言,主意是相当不错。

“陛下不是一直埋怨臣不理会神策军军务?”

嬴冲面色恭敬,笑意盈盈的答着:“神策军虽是精锐,可因一直拱卫宫廷之故,久未经战事。长途行军,更是二十年未曾经历了。臣为检验神策军第五镇的战力,欲率军前往武阳,沿途一一尝试长途行军,野战操演,宿营布阵等等事项。还请陛下恩准!”

这个解释,主要是针对枢密院。要把第五镇调往武阳,总需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这事你不该来寻朕,只需告知左神策军大将军就可。”

天圣帝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第二本奏章,然后又唇角微抽:“把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之军职,调入神策军第五镇,这是为何?”

嬴冲心想这可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叶凌雪的枕边风。以他之意,才不想与这两个蠢货舅哥扯在一起。

然而凌雪她软语相求,百般温柔,嬴冲终究还是没有把持住。

可这时在天圣帝面前,嬴冲却是神色慨然道:“此二人颇为武勇,行军战阵受叶老郡王言传身教,极其了得。虽非帅才,却都可成勇将。如今他二位因臣大婚之故违逆了军令,按律当开革问罪。可臣思人才难得,故而举贤不避亲,欲调二人入禁军任职,以壮军威。”

天圣帝唇角微挑,这小家伙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可其实还是有着私心吧?

不过若嬴冲真的一点私欲都没有,他才会觉奇怪。

且相较于那些世阀填不满的胃口,可以毫不犹豫拒绝百里长息之请的嬴冲,实在是可爱得紧。

这不但在他容忍的范围内,更是他想鼓励的,难得这小家伙开窍了。

“朕准了!”

一口答应了下来,天圣帝又若有所思道:“他二人在边军,都为五品定远将军,一为旅帅,一为旅参军。也无需调入第五镇了,恰好神策军第二十六镇新建,如今还缺着几个将领。朕把他们调入进去统帅一旅之众,随你一起去武阳吧。”

嬴冲先是大喜,如此一来,这次随他去武阳的禁军,就至少有一万一千人之众,至少一千四百尊精锐墨甲。

接着他又心中微沉,天圣帝选择在这时候,不顾宫中财力贫乏,也要扩充禁军。显然咸阳这大秦的局势,已经风雨飘摇到使天圣帝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步。

又想到郭嘉的猜测,多半是真。天圣帝是真的有意,让他在禁军中培植羽翼,进而掌控京城。

“这二本奏折,不过是区区小事。你找米伴伴,一样可以给你办妥的。”

天圣帝神情转为严肃,他了解嬴冲,所以能猜到这两件事,并非是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可以说了,爱卿入宫到底是为何事?”

嬴冲闻言也停住了思绪,排除了所有杂念,再次一礼:“臣是为百里家与武阳嬴而来,欲请陛下一道密旨!”

“密旨?”天圣帝面色微变,目光也陡然凌厉了起来。

...

二六三章修为大进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在皇宫闭门落钥之前,嬴冲从宫门中走出。乐—文天圣帝的密旨,此时就藏在他的袖中。嬴冲的手紧紧握着,心想最好是自己猜错了,用不到这最后的手段。

涉及政务军务,却又没有政事堂与枢密院认可的旨意,那就是中旨,通常状况下并没有效用。

可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这样的密旨,却可为他的行为背书,成为临危应变的支撑,使政事堂与枢密院都无法指责。

不过嬴冲宁愿他预想中那个最恶劣的情形,不会发生。

而出宫之后,嬴冲就遇见了齐王赢控鹤。不由一阵诧异:“这都已经快宵禁落锁了,殿下这时候准备进宫?”

“本王这是不得已,左贤王老上都已出京返程了,我这个负责接待的,总需入宫禀告一声,回复交旨啊?且这都不怪你?”

赢控鹤说到此处,就有些埋怨的瞪了嬴冲一眼。要不是这家伙,赶在他之前入宫,再与陛下一谈就谈了近两个时辰,他需要等到现在?

嬴冲却是心中微惊,忖道老上要回返草原了么?仅仅失神片刻,他就又清醒过来,然后大笑:“哈哈!如此说来,果是小弟的错。老王爷勿怪!”

“老王爷?好一个老字!”

赢控鹤年轻的脸庞上,顿时浮起了一层青气,冷笑不已。不过这笔账,他且只记在心里,并未发作,转而问道:“听说你已准备北行?要去解县封地一趟?”

嬴冲闻言微觉讶然:“你知道?”

“那北城码头,一千八百尊墨甲,装满了四艘五牙船,又雇请了整个四海镖局护航,本王能不知道?”

齐王摇着头,口里啧啧有声:“还有四五千具三四星的墨甲,这是要去打仗啊?”

“也差不多了!没有投入,哪来的收获。”

嬴冲大后天就准备出京,家里正有一堆的事情,也就没打算再与齐王闲聊,当下一抱拳道:“小弟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来日回京,再与老哥快活戏耍。”

说完之后,嬴冲就大步走向了远处的马车。

而齐王则是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凝眉,而后又忽然开口提醒:“这次北行,务必要小心!”

眼看着嬴冲顿足,神情惑然的回望过来,嬴控鹤的唇角顿时浮起了莫名微笑:“这满咸阳城里,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你嬴冲的命。这一路可不要大意,别死在了外头。”

嬴冲眼微微一眯,而后也释然一笑,

以前是不知多少人在看他笑话,如今则是很多人想要他死,变化很大不是么?

可不知为何,今日嬴控鹤的言语,却让他感觉这位,似乎别有深意呢——

※※※※

嬴冲并没打算与他麾下的神策军同行,而是将圣旨转交给李广之后,又顺势把一应的行军军务,都交托给了这位宿将。

至于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在第二天匆匆上任后,就得率领一旅之众,随同第六镇一起出京。

这可真难为他们哥两了,天圣帝的禁军,都是从那些身家清白,有过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卒中挑选。所以二人统领的神策军第四十八旅,除了上下还未磨合好之外,综合实力并不弱。

可这群精兵悍将,也不是轻易肯服人的。二人想要真正驾驭住这一旅之师。做到如臂指使的程度,可不容易。

不过嬴冲也并不怎么担心,他这两个舅哥名下同样都各有田千顷,麾下各具私军精锐六百骑。将这二人的一千二百部曲,混入在这一旅禁军之内,不难完成初步的掌控。

尽管他感觉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的脑子笨了点,可对于他们统军的本事,却还是信得过的。

这二位虽是年轻,并无什么威严。却性情随和,豪爽大方,能够很快与部属打成一片,在边军的时候,每每临战时都能身先士卒,使部属愿从其命。且直感惊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这方面的本事,似乎仅逊于嬴冲。二人与他相较,只是输在了算计,于是二人的天赋,也就只能在与人搏杀及冲阵的时候起到作用。

所以嬴冲之前在天圣帝面前说的话,其实并未有错。这二人一辈子难成帅才,可却都是很不错的冲锋陷阵之将。

安排好了禁军诸事,又与李广商量好了行军路线。嬴冲第二日傍晚就带着包括嬴定在内的全家老小,踏上了停在北方水门码头外的官船。

原本嬴冲是不愿将祖父也带上,毕竟他回封地的目的,是要与武阳嬴作对。可这位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他没法阻拦一名大天位,与其让这家伙偷偷跑回去,还不如带在自己身边看着。

而这次嬴冲依旧准备走水路,从清江支流逆流而上。速度快的话,估计至多十日之后,就可抵达解县封地。

逆水而行本是不便,可刚好近日顺风,嬴冲租来的船只,又是以墨家法门制作的机关明轮船,所以速度不慢,可日行四百里之遥。

这也是为何,嬴冲不打算与麾下禁军一起返回之因,真要随着第六镇走,这一路安全是安全了,可至少需待一个多月后,才能抵达解县。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上船之后,嬴冲就窝在了自己卧室里,他这并非是欲与叶凌雪卿卿我我,而是才刚入小天位,不得不花时间,来稳定住自身的修为。

毕竟是通过秘术,以取巧的方式突破天位,尽管因当时材料充足之故,未留下什么隐患。可嬴冲在这一境界,还未能完全稳固下来,也暂无法真正掌控住自身的法力,此时还不能大意清心。

“这就是天位么——”

在炼神壶内,当嬴冲冥想收工之后,再次观照体内时,他眼中不禁再次露出迷幻之色,感觉极不真实。

五日之前,按照嬴月儿给出的那门上古秘术,他在谨身堂布下了一个规模宏大的阵法。在他的玄术修为,踏入七阶元婴境的同时,也以近乎填鸭的方式,为他灌注了一身磅礴道元。

这原本是拔苗助长之法,然而有叶凌雪的顾问改良,加上嬴冲本身的魂力本质,也早已突破了天位。最终还是按照嬴月儿的预想,他直接越过了两阶境界,登顶天位!

而自这日之后,他的体内,就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地玄关已通,他现在不但可神游体外,灵念感应之力大大增强,更能御气凌空;甚至还可操御天地之灵,用于改善自身的体质——这确实是道家中,所谓‘灵仙’的特征。而如今天位所能拥有的一切,他都已真正掌握。

——尽管还不能施展道术,可从他真正身登天位开始,这一身战力,就已迥异于往日。

意味着他日后与人对战时,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必将更胜之前数倍。运用‘假丹’时获得的力量,与自己真正踏入天位境之后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被他捅破了。

此外嬴冲的体内各处,也有着不小的异变。那颗龙丹,果然也如他所料,被‘灵息洗元丹’提炼纯化到了大天位境界。

再就是阵中的阴阳金丹,都双双提升到了天位的层次。此时甚至无需阴丹之助,他自己的阳丹,都可压制住丹毒丹煞的反噬。

——其实那黑水神君的龙丹纯化到现在,与他的*融合的程度越来越深。那丹毒丹煞,已经不剩多少了。

而大天位境的黑水龙丹,则是使他一身的力量,近乎十倍的增长!肉身更经历了自身道力踏入小天位时,以及龙丹突破后的两次淬炼,大幅度的强化。

此时此刻,哪怕是没有摘星甲的助阵,嬴冲的力量,也不会逊色于许褚多少。

除此之外,就是他现在元婴已成——这并非是指自己的体内,多出了一个婴孩,而只是道家一种象征性的说法。

玄门修为到了七阶之后,他就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元神,可聚散自如,可凝形化体,这就是所谓的元婴。

甚至那所谓的金丹,龙丹,也并非是真正的实体丹丸,只是元气结合神念,抱气成丹而已。

此时此刻,嬴冲的实力,虽没有许褚可以直接硬撼天位那么夸张,可也已非同小可了。

换成是现在,他再次遭遇血兽嬴唯我,那么哪怕不动用那些盘外招,他亦有办法战而胜之,且过程应该颇为轻松。

嬴冲甚至有自信,借助‘摘星’或者‘邪皇’,哪怕是遇到墨甲弱一些的权天位,他亦有资格一战。尤其是‘邪皇’甲,对他一身实力的增幅极其巨大,超过摘星不少。

龙丹之力,本就超越正常的大天位,错非这仍是假丹,还未被他彻底炼化,那么他对上那位只有乾元甲在身的嬴弃疾,也无不可。

自然,这些他能匹敌的权天位,绝不包括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那都是本身权天修为,又有着仙元墨甲在身,强得一塌糊涂的的变态。

...

二六四章大将孔宣

“这一百三十万金,换自己一个玄天位战力,似乎也算是值了?”

嬴冲心里这般自我安慰的想着,接着又一个意念,使得身周四方,现出了一丝丝的电芒。

他先极力尝试着,操纵着这些雷电变化,可仅仅须臾之后,嬴冲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这念头。转而从基础学起,以道力凝聚水液,然后变化小鸟,变化大雕,甚至巨像。又有一丝丝风刃在附近生成,由他的意念指引,来回穿梭,分裂聚合,

尽管他现在,哪怕是掌握住了自身的法力。也没法使用除恒定神通之外的道术,可嬴冲依然是耐心练习者,不骄不躁。

幸在他身具的真龙血脉,在这时候也能起到作用。几天下来,他对法力的掌握,已经略见起色了。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嬴冲又开始练习起了雕刻的功夫。使用最为坚硬的材料,强度可比拟乾元神甲的外壳,手中却只是普通的雕刀,

这次他准备雕的,是自己的模样。这是一种‘知己’的手段,通过这种方法,来了解自身。

不过那雕像完全不成人形,鼻子不似鼻子,眼睛不像眼睛——这并非是他在雕琢上的造诣退步,也非是材料太坚硬,而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下降了。

所以这雕刻,并不仅仅只是机关术与武道意势方面的修行,更可锻炼他对自身元气的操控力。

事实是自从进阶小天位之后,嬴冲就暂时放下了枪法箭术,也不再急于进入霸王枪内,体会自身实力的变化,而只一意专攻这雕琢之术与法力凝形。

——若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住,那么他再进入霸王枪实战,也无非是找虐而已。至于枪法,因元力失控而练的乱七八糟,亦毫无意义。

好在这样的日子,无需多久就可了结。只因这短短几天,嬴冲已经发现了自己除武感之外的另一天赋,正是对力量的入微操控!

他在根骨与经脉上的天资,可能并非是顶尖,就连算入上等也是勉勉强强,悟性亦只上中之选,差了那些宗派天才老大一截。可如今的嬴冲,亦有自己的优势。

依托‘龙视术’的算力,可以使他提前预判对手可能的动作,再配合他那精准的武道直感,嬴冲完全可做到料敌机先!

此前他在霸王枪内时就已尝试过,同阶境界的对手,他甚至可准确预判到两息之后。而这一成就,几乎使嬴冲横扫同阶境界的战魂。

只除了枪中那几个强横到不可思议的家伙,他仍旧没法战胜之外,其余已可横扫了。

至于对力量的入微操控,这不但能使嬴冲,更精细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也可使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那些外来之力,用最短的时间,将之纳为己用。

这也是他为何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将那颗龙丹之力完全控制之因。随着龙丹晋阶大天位,他在这方面的天赋,越来越凸显出不凡。

在这炼神壶内虚空,嬴冲完全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两仪七妙真火的火焰跳动时,才将他惊醒过来。

炼神壶全名为日月炼神壶,而依托炼神壶而生的两仪七妙真火,每到外界子午之时,焰力都会转为极盛。

嬴冲扫了那火焰一眼,才发现已经十二个时辰过去了,不由一声唏嘘感叹。

在这壶内修行,他心里并不觉枯燥,只是没有女儿在身边与他时不时的聊天说话,让嬴冲感觉有些不适应而已。

可嬴月儿那个家伙,有了娘亲就不要爹,宁愿天天呆在叶凌雪身边,也不愿进来陪他。

一声轻哼,嬴冲微一拂袖,意识就回到了自己在现世的身体。然后当他睁开眼时,就发现这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叶凌雪早已醒来,正在窗旁拿着一本道书,教导着嬴月儿。

当发现嬴冲醒来后,这位就目含异泽的看了过来:“奇怪了,为何夫君每次醒来,你身上的气息都有不同?我听说过在上古之时,有人创出一门梦中证道之法,睡梦中就可学习武学道法。该不会夫君你的修炼,也是在梦中完成的?”

以往她还以为这家伙是在睡懒觉,后来才知不对。只因嬴冲每一次醒来之后,都会有不同变化。

这家伙明明大多时间都是在睡觉,白天顶多在谨身堂呆上一两个时辰,再在那边修习一下箭术。可他的一身修为,确实是在与日俱增。且进步的速度,远远超人意想。

这使她好奇,嬴冲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可以在睡梦中增长修为?

嬴月儿明智的保持着沉默,只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这二者。涉及到炼神壶的事情,她也不敢乱说,这是父母两人的事情,也是他们之间的雷区。

嬴冲则是暗叹,所以说了,他的所有秘密,可以瞒得过别人,却决计瞒不过身边的同床共枕之人。

不过这件事,他早已有了考量,此时只略一思忖,就神色认真的回道:“我这不是在入梦,而是另有缘故。至多三个月后,这件事的详细因由,定会原原本本的告知于你。”

真正使嬴冲难为的,其实只是那石碑。尤其是上面记载的‘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等字。他真不知叶凌雪看了之后,会是何等样的感受。

所以嬴冲准备等到几个月再说,用三个月内,武阳嬴氏的衰落甚至覆亡,来印证石碑中的历史,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叶凌雪闻言不置可否,深深的看着嬴冲,仅须臾之后,她就又摇了摇头:“真不知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其实不告诉凌雪,也无事的,妾信得过夫君。”

说完之后,她又指了指窗外:“你既然醒来了,就去见见他吧。那位孔将军,已经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

嬴冲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窗外,然后就眉头大皱,语含埋怨道:“怎么早些叫我醒来?月儿你这丫头,回头再跟你算账!”

叶凌雪不知是否该叫他醒来,月儿这丫头。却是知道究竟的。结果这丫头,却完全不闻不问。

嬴冲匆匆整理了一番衣饰,就大步走出了门。随后就见一位穿着战甲的伟岸男子,正立在木栏旁,看着下方的江水,若有所思。

“是我嬴冲不是,劳孔将军你久候了!”

嬴冲大步迎了上去,眼前这位虽是他麾下的英灵。可就如他平时对九月及吴不悔二人的尊重一边,他对这位,同样尊敬有加,并不欲以仆从视之。

而近身之后,嬴冲就发现这位神情有异,当下笑道:“孔将军似乎心有所感?”

二六五章玄鸟之血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记得我身亡之前,这里还是妖族横行,夷狄盘踞的所在。可现如今,却已成我华夏之民安居乐业的盛土。恶来飞廉之后果然了得,居然在短短几千年内,就将这八千里秦川化为良田,数百万妖族,都剿灭一空。”

孔宣一声赞叹,可随后又自嘲一笑:“差点忘了,我如今也是妖族之身。”

孔宣在世时,本是人族武将,可当他以英灵现身此世之时,却反成了一个妖族。

这点使孔宣颇感可笑,又觉可悲。大商乃华夏正统,黄帝之孙帝喾的后裔,与八荒妖族皆为死敌,又怎会任命一个妖类做为武将?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胜者王败者寇。万年前他孔宣战死,大商败亡,也就只能任由后人评说污蔑,积毁销骨了。

此时唯一使他感觉庆幸的,是他这位主君,乃恶来之后,玄鸟之遗脉。帝辛使用的那口邪樱枪,也未落入仇敌后裔之手。

“前人筚路蓝缕,确实是使人佩服,我嬴冲引以为荣!”

嬴冲闻言笑了笑,语含劝解安慰:“后世传说,的确有太多的荒谬之处,不过这妖身,应当不影响孔将军才是。”

“确实无甚大碍。只是形式上的妖躯而已。本身功体,依然是源自于我身前,并未有太多变化。”

孔宣笑了笑,先是掌中现着一层氤氲灵光,然后那枚戴在它手上的灵戒也开始变化,最后在他的手中现出一把五色翎扇,一杆丈二长刀。

“这次来寻主公,就是想告知于您。这墨甲我已能完全掌握,使用自如了。看来妖体之所以难以驾驭墨甲,还是妖元有异,元神不足之故。而我如今虽是妖身,可功法神源,皆来自于生前之体,可以使用这墨甲无妨。”

嬴冲见状顿时神情一松,他之前也没想到,自己招出来的孔宣,竟会是孔雀妖体。也一直担心,自己总计花了近一百六十万金购买改造的乾元阶墨甲,最后会落到竹篮打水的结局。

“其实变化孔雀妖躯之后,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我这门五行神光,可以更胜先前。”

说到此处时,孔宣随手就一道五色光华,向远处几位值守侍卫身上刷了过去。然后就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几人身上穿戴着的四星墨甲,瞬时就失去了所有的灵力。

这使几名侍卫都错愕不已,眼神茫然不解的捣鼓着自己手臂上的墨甲铁手,可半晌都无法将之成功激活。

“这墨甲也是好东西,我如今一身实力,倒是更胜于生前了。所谓后浪推前浪,后世之人的智慧,真不可小觑。对了,主公给我的这尊甲,可有名字?”

嬴冲没注意去听孔宣对墨甲的感慨,只暗暗心惊的看着远处那一幕,心想这五色神光,果然是了得!

记忆之中,无论是传说中的孔宣,还是史书中的这位,都是玄门练气士忌惮至深的大敌。这位不但是道武双修,本身的功法,也是克死了练气士的所有道法,以及一应法宝灵器之类。

可如今看来,这位的功体,对于墨甲也是有着奇效。想象两位大天位境搏杀,孔宣只需一个五色灵光刷出,就可使对方的墨甲动弹不能,只能任由他凌虐宰割。

这种功法使出来,哪怕是权天位境,若然没有合适的法门应对的话,也要败于其手。

换成自己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涅槃真火’这门神通才可抵抗。‘云龙隐’的都不行,会被孔宣强行打散虚空隔膜,重新拉回现世。

只是这门功体,似乎也有着弱点,看孔宣刚才只一道五色神光,就消耗不小,一身气元,至少去了足足一成。可见这位的秘术,并不能肆无忌惮,一日中估计用不出几次。

——似这种恐怖功法,真要是可毫无限制的施展,那么大商也不会亡了。

思绪纷纷,直到孔宣发出了疑问声,嬴冲才清醒过来,而后也一声赞叹道:“好一个五色神光,玄鸟之裔,果然不凡!”

大商是玄鸟之后,而传闻中的孔雀,也同样是玄鸟的后裔。孔宣生前多半就是凭着玄鸟的血脉,才能修成这门仿于神兽孔雀的神通功体。

“你这具墨甲,原名为‘五行旗’。可如今已经历过神工大宗师亲自出手改造,使此甲的构造与兵器,都与以往大为不同。五行旗这三字,已不太合适。私以为此甲,可名孔雀或玄鸟,五色翎也很不错。不过到底如何命名,可随孔将军心意,”

“那就唤做玄鸟。”

孔宣对这墨甲的起名,明显不甚在意,这位接着又略觉奇怪的看着嬴冲:“说到玄鸟,我倒是需提醒主公一声。主公大人你体内既有了凤凰之力,那么为何不想办法,激发那凤凰之血?”

嬴冲挑了挑眉,神情有些不解:“凤凰之血?”

心想这凤凰之力,莫非就是指他新得的神通‘涅槃真炎’?

“正是凤凰血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炎黄二帝的后人,因世代通婚之故,都身具炎黄龙血。不过我们商人一脉。情形又有所不同。昔年帝喾的次妃简狄,在生下帝子契的时候,吞吃了一颗凤凰之卵。而这位‘契’,也就是我们商人的始祖。所以大商的嫡脉后人,除了龙血之外,也能身具凤凰之力。以臣之见,主公你既然能激发炎黄血脉,那么想必玄鸟的血统,也是极其纯粹,激发凤凰之血,应当不难。有了这玄鸟血脉之后,主公应当能更轻松掌控那凤凰之力。”

孔宣笑着解释完,然后又略有深意的,看向了嬴冲房内,那位端坐于窗旁的女子:“此中详细,我不太懂。不过我观主母她博学多闻,道法高深,此事你或可向她请教。”

嬴冲不由心神微凝,也同样往窗旁的叶凌雪看了一眼,而后失笑:“此事我会与夫人商议。”

语气中却多少含着几分敷衍的味道,他虽是被孔雀说得心动,可本身却并不抱太多希望。

毕竟似真龙血脉这种东西,如今连大秦皇室之中,也是极其少见。而玄鸟血脉,更是闻所未闻。

他自己能激发出来真龙之血,只是出于巧合,恰好因吞了黑水神君的妖丹,才能使龙脉显化。

自己本身的血统,应当并没有孔宣想象中的那么纯粹。

不过这件事,问问叶凌雪倒也无妨。说来自己之所以能觉醒真龙之血,夫人她才是居功至伟。

嬴冲心内也有万一的希望,想着说不定能成了?邪樱枪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为他提供‘涅槃真火’的加持。最后选定此术,必有其根基。

二六六章河道生变

“主公可能不知,臣因自身功体之故,对于玄鸟之血较为敏感。故而能依稀感应,主公血统之纯粹,或不在帝辛之下,”

见嬴冲神情凛然,终于动容变色,孔宣不由笑了起来:“除此之外,邪樱枪的天命革新,也与我玄鸟一脉所象徽的‘涅槃’,性质相合。昔年的邪樱,选择商汤,选择帝辛,并非是没有缘由。就如现在,他选择主公你一般。”

“涅槃?”

嬴冲目中,已经显出了几分凝重之色,仔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白手镯。

心想孔宣之语,应当不假。涅槃是指‘浴火重生’,与邪樱枪的天命革新,确实是性质相近。

且纵观邪樱枪的历代主人,居然一大半都有着玄鸟的血统,这绝非无因。

若真如其言,那么这件事,自己就该认真着手了。自己如真能激活出凤凰之血,那么他一身实力,应该又能激增数成。

“主公体内确有玄鸟之血,几乎不逊武丁。”

声如银铃,正是九月,这位忽从楼顶上方翩然飘落,目含哂意的看着孔宣:“不过这家伙与你说这些,却是别有深意。无论何事,主公你定需再三思量,不要被他蒙骗了才好。”

孔宣闻言,神情却坦然如故,朝着九月躬身一拜:“晚辈孔宣,见过国母!”

这位妇好,正是他孔宣与嬴冲正儿八经的祖宗,也是大商的开国之母。所以孔宣对这位,态度自是敬崇有加。

可九月见状,却万分不耐的一挥手:“彼此英灵之身,少来这一套。你我皆是人死之后的执念所聚,与那些怨魂并无本质区别,生前所谓的辈分身份,对你我而言全无意义,如今的时代,也不合适。今日只是欲提醒你一句,既然已身为英灵,那就该遵守我们英灵的规矩才可。能否完成生前遗恨,一切随缘。此事全凭主君自愿,不可强迫,也不可诱导。”

嬴冲闻言,不由又心中微动,皱起了眉头。被九月提醒,他才想起邪樱枪的天命既然是革新,那么自己一旦获得了玄鸟之血,是会使这‘天命’更为强烈?

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只怕是非代秦而立不可了,他可不愿对不住天圣帝——

孔宣却洒然一笑,并不以为意的再次朝九月深深一礼,表示受教了。不过尊敬归尊敬,该反驳的话也一定需驳斥:“九月大人您误会了在下,孔宣并无劝诱之意,只是提醒主公,该掌控的力量,还是得尽早掌控才好。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能主宰自身命运?且主公大人,应当知晓臣的遗愿是什么吧?孔宣与她二位的情形,可是截然不同。”

嬴冲微微颔首,他知孔宣之意。这位的愿望就在现世,只要他的权势地位,达到一定程度就可完成。不用逆转未来,更无需他一统天下不可。相反九月与吴不悔的执念,却必须借助那‘玄宙天珠’,才能达成。相较而言,孔宣反倒不会刻意引导他走入争龙之局。

只是在未能彻底明了争龙之局,十二神器之争与玄宙天珠间的联系之前,孔宣的话,他最多只能信一半。

不独孔宣如此,九月与吴不悔也是一样。可惜那安王,一点这方面的线索都没给他留下。

“这些话,可否待稍后再说?”

九月一声轻叹,再次打断了嬴冲的思绪,这位向前方的河面指了指:“我刚才望见三十里之外,似有些不对劲,怕是有麻烦到了。”

嬴冲顿时神情一凛,也看向了前方江面,目中现出金黄色泽。

他知九月修习射术,目力惊人,可观百里之外的蝇虫翅纹,可测数十里外的灵元流动。正因这份强横瞳术,嬴冲才能安心将船队的哨望之责,委托给了这位。

而此时的嬴冲,则是分外庆幸自己的小心。他的龙视术,同样窥得三十里外的沿河两侧,元力流动似有异常。因当是有武修与练气士潜藏其内,一身功体干扰了那一方地域的元气所致。

这些人的隐蔽之法,都极其的用心。可到底还是瞒不过九月,也同样骗不过他这门由真龙血脉增幅的‘龙视术’,在他的黑白视界中一一显露出了形迹。

嬴冲又眯着眼,扫望了一番四周,连那河底与天空都没放过,而后冷笑出声:“果然是有麻烦,至少天位十七人以上,其中大天位至三人。”

——这仅仅只是他的龙视术窥测到的,还有人因距离过远,又或修为更高,以更高明的秘法隐身也未可知。

且这个距离,最多一刻时间,双方就可接触。

“我虽看不到,不过应该不止是这十七人。”

此时孔宣的周身,亦有一层五色灵光笼罩。孔雀一脉,并不以目力见长,却自有着嬴冲与九月不能及的神通天赋。他现在可以感应十里之内的所有五行之灵,将这些灵力,当成他的‘眼睛’

“船上还有内应,总共两人,皆为人仙~嗯,这个时代,该说是中天位!其中一人在第二艘船中,另一位就在我们下方舱底,无缘无故,却都已穿好了墨甲,蓄势待发。”

“也就是十九人?好大的阵仗!”

嬴冲‘嘿’的一笑,猜测这船队周围,只怕还有两位玄天位存在,甚至权天境都有。

经历了鼓风山之战以后,安国府的实力,想必已能使世人警醒。没有足够的实力,不会有人敢轻易对他出手。

而如今这大秦境内能拿出这样的天位阵容,又非要杀他不可的,除了天庭与百里家之外,也没其他人了。

不过天庭最近才刚损失了二十多名天位,又被绣衣卫捕捉到了痕迹,短时间内自顾不暇,应该没精力来寻他的麻烦。

故而他唯一需要怀疑的对象,就是百里家。那位百里总督,还真是说到做到。那次会面后才几天?这就准备好对他下手了。

不过这时候想这些于事无补,眼下还是需以应敌为要。

毫不迟疑,嬴冲就微一拂袖,吩咐远处的侍卫传令。而仅仅须臾之后,嬴定连同张承业云真子几位,就都已6续齐聚于船舱甲板之上。

不过除祖父嬴定之外,诸人之中,却又多出了几个新面孔。总共三位,都是嬴冲新招入府之人。且无一例外,都是中天位强者!

嬴冲的目光,在这三人的脸上一一闪过,目中波澜隐聚。

这三人中,最左边的那位,名唤柳羿,墨甲‘穿云’,只听墨甲之名,就可知这位擅长射术。之前嬴冲见过,此人之箭,确实百发百中,虽缺变化,可却势大力沉,尤擅穿甲,曾得九月赞誉为‘射法不俗’。

而身材最高大魁梧的那位,则名叫徐力,墨甲‘巨灵’。同样是特征明显,身高丈二,修行的功法则是大力武神决。嬴冲曾经与这位试过手,一身力量几乎接近大天位,强悍无比。只可惜这位力量是大了,潜力堪比许褚,可其身法远没有许褚那样的灵活迅捷,也只喜以力量碾压对手。不过若配合重甲,正面作战,这位倒是一把好手。而他的‘巨灵’神甲,正是嬴冲针对这位的特征特意买下。此甲高达三丈,不但甲坚可比仙元阶,力量方面也是强横之至,极端更超虎神。

至于最后一位李政,却是那位前任河道总督李春的族人,也可算是世阀出身。

不过如今河东李氏困窘,原本的四等世阀,不但未因河道总督李春崛起,反而大伤元气。

这位修为至中天境,却在李氏族中得不到足够资源供养,只能另谋生路。一身水系功决高绝,双刀造诣亦是可谓出神入化,配合嬴冲为他买来的‘弱水’神甲,战力要高过寻常的中天境。

只为招揽这三人,嬴冲就花了整整七十五万金。就他们实力而言,倒也值得.

不过三人中,除了出身世阀,更在乎家声的李政之外,其余两人,嬴冲仍不知是否能信。

世家招揽家臣供奉,本需一段时间观察试用,认为可靠之后才会赠予墨甲。

可因安国府根底太薄之故,嬴冲已顾不得这些,只能先将人拉来再说。

而如今临战之刻,他也不得不予以倚重,也只能信任魏征的眼光。

“那两名内应,当是四海镖局的人手,嬴福你去去通知总镖头左若海。他们的人,由他们自己解决,我给四海镖局半刻时间。不过为防万一,还请祖父大人,从旁看顾一二。”

只因事涉财雄势大的百里家,四海镖局未必可信,嬴冲并不敢有丝毫大意。而以祖父嬴定之能,足可镇压这两名小天位而绰绰有余。便是那四海镖局之人心图不轨,这位也可及时反应。

“云真子可速配合吴不悔架设法坛,依旧由九月及千雪二人负责护法。至于其余诸位,都由孔将军指挥调度。河道前方那些人,如能震慑,使他们知难而退最好,不能的话也无所谓。遇袭之后,可尽量以保全自身,杀伤对手为要,船中货物之类,不用太在意。”

二六七干脆利落(第三更)

“也就是说这次,我等以稳为主?”孔宣隐有所悟的问。

嬴月儿闻言不禁撇了撇唇,她更想把那些人都引过来,好好教训一顿!算来她都许久没与人动过手了。

尤其是之前嬴冲花了足足二十万金,从沈万三那里买来了各种样的上古机傀零件,使她这具身体,得以进一步强化完善之后。嬴月儿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试试身手。

不独她如此,千雪也是一样。她一手创造出的这具人偶,也已达到了大天位境。除了几个机关零件仍有缺陷之外,其余都已尽善尽美。甚至它的灵魂核心,也由实力大进的嬴冲,再次出手‘更新’过。如今急需寻一两个对手,看看这次提升后的效果如何,

“孔将军之言不错!如无必要,无需在此地与他们分胜负。”

嬴冲目含讥色,冷冷望了前方一眼:“这个地方,不太合适。”

不到万不得已,嬴冲绝不愿在这里与对方决一死斗。尽管他的安国府,近日来实力大进。船上也有包括四海镖局在内的十数天位,战力强悍。

可相应的,这里也没有鼓风山那样的地利。

毕竟这个地方,是对方选中的战场,没有猫腻才怪!天时,地利,人和,没一样站在他这边。

“臣明白了,必不负主公之托”

孔宣一笑,当即就穿好了‘玄鸟’神甲,踏空飞腾而起。不过他才飞空升起,就又听嬴冲以密语传音提醒:“将军你那门秘术,除非是事不得已,绝不得动用。”

他指的正是五色神光,这神通除了西方身毒国那位传说中的佛母之外,也就只有孔宣在商周之战时曾施展过。

在这之后,就再无人能施展门道武双修的秘法。故而这门神通,固然是威能浩大,可也同样是这个时代的禁忌。

一旦此术现世,那么孔宣与九月的英灵身份,还有邪樱枪,都将暴露无遗。

“臣谨尊君命!”

孔宣笑着应命,依然是神情自负,战意盎然。哪怕是没有五色。他孔宣之能,亦非是寻常武者可以比较。

几尊神阶墨甲间,自有传音通讯之能。也不知这位说了什么,其余的诸多天位,亦都6续着甲在身,随之飞空而起。

剩下的人,也纷纷行动。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立时就开始布置起了阵坛。

其实二人施法的法阵,早已刻录在船舱第五层的主厅里。只需把遮盖的毛毯掀起,将灵石填入就可。

此阵却是出自叶凌雪之手,比之他们二人的本事,又高明不少。吴不悔才在阵中站定不久,天空中就隐有雷云汇聚,狂风乍起。

此时九月,也同样浮空而起,到三十丈高处搭弓张箭。目显灵光,遥目看着数十里外。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千雪,同样是半弓状态,气势惊人。

“那个孔殇,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

诸人之中,只有嬴定仍旧留在了嬴冲身侧,这位正有些狐疑的看那孔宣背影:“我只怕非是他对手——”

高明的武者间,许多时候都无需交手,只凭一身气息与武道意势,就能辨别彼此的高低上下。

而在嬴定眼中,这个名唤‘孔殇’,才入府不久,就被嬴冲委以重任的家伙,武道境界明显高过他整整一个层次。

“你本来就非他之敌!”

嬴冲毫不给面子,心想这位若动用五色神光,那么嬴定估计连一招都撑不过。

而后他又不耐的斜眼瞥了过去:“还不去办事?你既然一定要跟过来,那就别想当个闲人。”

嬴定一声轻哼,还是穿上了他的‘地龙’甲,语含抱怨道:“你都这么有钱,啥时给你祖父的这身地龙,也升到乾元阶?”

他孙子这些日子花出去的钱,总计至少六百万金,让他眼红不已。

“母亲她本有此意,后来神鹿原生变,只能作罢,”

嬴冲神色平静,淡然言道:“且你这身地龙,迟早要传给嬴世继,本公又何必浪费这银钱?”

他这祖父在安国府光吃饭不出力,哪怕没有嬴世继,他也不会浪费这二百八十万金。

这笔钱他与其花在嬴定身上,倒不如给张承业更换乾元神甲。

“你这小混账,老夫现在可是你安国嬴氏的祖宗!”

嬴定不爽的破口大骂,不过他却也未与嬴冲争辩,同样飞身而起,身形矫健的翻下了船舱。

嬴冲则懒得没理会,又让人给他搬来了一张椅子,就这么大刺刺的坐在了五楼的船头处,遥望前方。

其实这次,真正为云真子及吴不悔护法的,是他本人才对。九月千雪两人箭术惊人,只是护持在此的话,实在是浪费她们的才能。

所以嬴冲已暗中将她们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孔宣。这里只需他一位,加上功成身返后的嬴定,就足可保证他麾下的两大练气士安然无忧。

“不用秋姨她出手么?”

叶凌雪在嬴冲身后问着,神情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水下:“定要小心水下暗流!我记得有一本水经注记载,上古之时,这里的水下曾有一处水眼,通往九幽地底。我担心他们通过这处古时的水眼做文章——”

“无需担忧,孔殇他心中有数。”

嬴冲面色平淡,这件事孔宣早就给他提过。这位在上古之时为证武道,曾以赤足走遍四海八荒,对秦川地形可谓了如指掌。尽管万年来沧海桑田,变化极多,可大体框架仍在。

“至于秋姨,只需守在雪儿你身边就可。如今反而是雪儿你的安危,让我很担心。对了,那颗金丹,我要何时还给你了?”

在嬴冲想来,只需他将阴丹送回,叶凌雪就能恢复天位修为。他现在反正也用不到了,只凭阳丹,就可镇压丹毒。

以叶凌雪的阵法造诣,那时必定能有自保之力。

闻得此语,阮秋不由斜目看了嬴冲一眼,目中含笑,这个姑爷,她如今是越看越满意。

叶凌雪也同样心中一暖,脸上现出了甜丝丝的笑意:“没那么简单的,那道丹似有异变,与我预想中的不同。夫君——”

正说着话,他们身下方的船体,就发出了一阵轰然震响。使整个船身,都为之晃了晃,

这一震之后,下方就彻底没有了声息。嬴冲神念感应,只觉船底处那人的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在前方第二艘船中,却遇到了些变故。只见一具伤痕累累的黑色墨甲,强行破开了船壳,从内穿飞而出,直往江面坠去。可随即船内就又有两条镰刀锁链紧追袭至,将此人的双臂四肢,都死死的缠住,随后又是一道赤红飞矛袭来,将这人的身躯,一举洞穿!

二六八章实力惊人

见得那百丈外的情形,嬴冲不由满意的一笑。

大天位境的‘钩天死镰’左若海,中天位的‘地矛’左重山,这四海镖局的左氏兄弟,果然是实力不俗!其余四位小天位境的镖头,也同样是身经百战,动作利索。

这几位亲自出手除奸,也使他彻底放下了心,至少这四海镖局,并未曾与百里家勾结。只需内部不生乱,那么百里家想要成功截杀他们船队,可谓难如登天!

他也没看错人,不枉他每年近五万金的银钱供养。

此时藏在暗中那些人,都已惊觉生变。可这时双方的距离,仍是高达二十余里。

而随着内应身亡,这些埋伏的天位,已经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到底是继续隐伏,等待团队靠近,还是直接现身出来,跨越二十余里攻打船队——这些人似还无法做出抉择。

在嬴冲的龙视术中,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变化与犹疑踌躇。不过最终,那几名天位躁动的气息,又逐渐平复了下来。

“果然,他们还是准备借用那水眼之力——”

叶凌雪冰雪聪明,一看前方毫无反应,就已心知对手,并未被这两大天位之死震慑。

而这些人埋伏的位置,也不能不使人心生警惕。

“要凭借地利,他们估计会失望!”

嬴冲冷笑,感受着这越来越是狂猛的大风,目中含蕴着莫测之色,

也就在下一刻,船队顺风航行了数里之后。所有的五艘船。赫然都飞空而起,离开了水面,至百丈高空。在狂风的托举下,往岸旁横越而去。

叶凌雪见状,不禁失笑。心想有天位阴阳士跟在身边,果然是方便好用。只需借风力,将这五艘船吹上河岸。那么哪怕船只损耗,也不愁里面的货物遗失。

而无需顾虑船内的那些墨甲之后,所有人都可专心作战。

幽香却是神色微忧:“可是,若他们那边也有天位阴阳士怎办?”

这术法一旦被破解,他们会不会直接摔下去?

“多嘴!”

叶凌雪冷声训斥了一声自己的侍女,接着感觉还不够,干脆用手揪起了幽香的耳朵:“这种事以后别问,场合不对,那就是扰乱军心知道不?小心夫君他哪天‘咔嚓’一刀,把你给斩了。”

幽香不禁啊呀呀的呼疼,不过也知自己确实是多嘴了,这句话她本不该开口。

嬴冲那边倒不怎么在意,他又扫了一眼天空,目中并无半点波澜:“天位阴阳?可能会有,不过几率不大。”

百里家并未供养有天位阴阳士,只能临时花重金去请。这倒也没什么,百里家二百年来一共七位河台,二十四任,家中银钱巨万,并不缺这财力。

可问题是天位阴阳士,因自身没有防身之能的缘故,除了那些受世阀供奉的几位之外,其余人等不会轻易参与他人之间的仇杀恩怨。

且这次北域两千里大雨稍歇,至少是四位以上的中天境阴阳士联手,或者两名大天位才能办到。事后也必元气亏虚,三五月内难以作法。

嬴冲很难想象这时候,百里家还能有其他的阴阳士人脉可以调用。

果然接下来天象一直无有变化,直到五艘船飞上左岸时,那充斥于天地间的狂风,也依然肆掠如故。

而此时十数里外的那些天位,亦是再坚持不住。纷纷显身,各运遁法,似如流光般的逆风穿行而来

“白痴!”

上空处传来九月的清冷笑声,随即一道黑色的流光,蓦然从她弓上射出。只在须臾之间,就已横空十七里之遥。而紧随其后,千雪与柳羿这两人,也6续开弓。前者的射法,一切皆模仿九月,因嬴冲对射日神决的掌握有限,所以变化不足,可大天位的力量,却更有胜之。而柳羿之箭,速度却比之九月,也不逊分毫,几乎是与那黑色流光齐头并进。

此时便连嬴月儿,也客串了一次射手,扛着一把万牛弩,以术法雷霆加持,一箭射出后,同样是快逾闪电。

四箭皆如流星赶月,只一眨眼就已至目标所在,瞬时就有一声哀鸣,响彻了天地。

那四箭中的其一落空,其余两箭则各被那人与身旁的同伴格挡。只有九月的箭,在抵达之后,轨迹居然发生诡异变化,强行透穿入那人的神甲之内。

射日神决,竟是一击绝命!那名中天位强者的浑身上下,赫然都燃起了黑火,只哀嚎了片刻就再无声息,倒栽葱似的跌落水下,

此情此景,令此间的数十天位,都是一寂,对面十余天位,都本能的往四面散开。而此时的九月,则又张弓瞄准了一人。

依然是四箭同射,仅仅只隔了十个呼吸,远方又响起了一声哀嚎。

嬴冲的‘龙视术’,几乎是全程看着十九里外,那名小天位燃烧殆尽的过程。

“好射术!”

嬴定此时已回到了嬴冲身边,眼神惊异的看着上空:“这是欲以道箭阵克敌?这个孔殇,还真有自负——”

他真不知嬴冲,到底从哪寻来的人才。麾下赫然已有了三位神射,尤其那位名唤九月的女子,射术惊世骇俗。配合她身边的两位射手,五十里距离内,只怕许多玄天境战将,都要陨落其手。

这箭阵也别具心机,足见孔殇的调度应敌之能,并非寻常。

可见那四位射手,都浮空立在船队上方处。四箭同发,几乎无往而不利!无人能挡。

而此时另有四海镖局左重山等六名天位,连同孔殇与徐力,李政三人,在外围各据三角,牢牢护卫着船队与四名射手。只有张承业空出手来,居中策应。

——这御敌之法相当不错,目的不在伤敌,而在于保全自身。便是久经战阵的嬴定,也挑不出任何错来。

只要对面那些天位,突破不了这三角阵的防御,都必将被几位神射一一点名射杀!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又是一场完胜!无人伤亡。

可问题是此刻这三角阵中,位于最前方的那一角,竟只孔宣一人而已。穿着那五彩斑斓的神甲,持着丈二长刀。此人就这么孤零零的,立在了四位射手身前。

而在这位的前方,赫然还有着高达十五名的天境强者!

虽说这位的武道境界,很可能强过他一个层次,可是如此托大,真无不妥?

“自负么?他也确有自负的资格!”

嬴冲淡淡一笑,全盛之时的孔殇,可是仅凭一人之力,二十万孤军,就堵截住大周数百万甲士,无数强横大能,使之难以寸进的存在。

此人能够在那时代横行,绝非是只依靠那五色神光。

“这位无需你我担心!倒是那百里家,似乎真要与本公不死不休了。真不知他们,到底哪来的底气?”

只开战片刻,百里家的天位就已损失四位之多。可对面仍无罢休之意,那剩余的天位,依旧悍然杀至。

然而若以整体实力论,他们这边的综合力量,甚至已凌驾于对手之上!

不过嬴冲的话音才落,他们身后的那艘船中,就忽然有一道白色光华飞冲而起。犀利无匹,迅猛无俦,须臾之间,就已高升至九千丈天际!

嬴冲下意识的以龙视术上望,顿见两道剑光在雷云之外盘旋冲击,似与某尊神甲交锋,发出了惊天震响。

还有着一枚法印,赫然变化成了小山形状。以无与伦比的伟力,将那浩大的灵元动荡,都压在了狭小一域之内,不使其波及四方。

“权天境!看来这百里家,确实底气十足——”

嬴定一声哂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看他们的手段,怕还不止如此。”

就好似印证了他的言语,就在他们船队浮空滑行的地面下,骤然有一道强横气息,蓦然冲天而起。一杆丈六大刀,带着万千黄沙,袭向最后一艘机关轮船。

只是嬴月儿的反应,却更快一筹。这位也不知是否早有注意,那万牛弩瞬间就收回到了小乾坤袋,而后就驾驭着神甲‘羽衣’,蓦然似流星般坠落。手中那二口月牙般的奇形兵器‘月刃’,都闪烁着危险寒芒!

只因嬴冲的交代,这次嬴月儿并未用尽全力,只是以嬴小小的拟化之能,稍稍强化了她的‘羽衣’神甲。

二人瞬间就交锋在一处,掀起了一片轰然爆震。吹散开来的气罡,竟使五艘机关轮船一阵摇动,险险就从空中跌落下去。

嬴定不由讶异的往下看着,有些难以置信。忖道他的这个‘曾孙女’,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本事?

他能看得出来,那双‘月刃’并非是嬴月儿最擅长的兵器。可即便如此,也能将那位修行土元功法的对手,压制到几无还手之力。

此时对手虽力量强横,气势厚重,可那嬴月儿,也同样是力沉如山,身形迅捷,气势霸道!配合术法攻敌,打法狂猛无比。仅仅只是须臾,就已在那人的神甲上,再添上了几道伤痕。

这个机傀少女,竟赫然是能比肩——不对!该说是超越于玄天境之上的存在!

二六九章孔宣神威

“居然又是一位玄天境1冲儿你别跟我说,你的机关术造诣,已至神工之境——”

嬴定心中波澜隐动,他这时才觉鼓风山之战,嬴冲能胜绝非侥幸。又不解嬴冲近日,到底是得了什么样的际遇,竟能得如此重宝。

这等样实力的机关人偶,哪怕是真正的神工器师,也必定造不出来。

“她啊?只是我偶遇机缘,得了上古时的一部分残件而已,其中就包含了月儿与千雪的控制核心。很是不凡,竟能有比拟常人的灵智。我自己也恰好通晓一些机关术,能够将她修复完整。”

嬴冲笑了笑,月儿的真正来历,绝不能使旁人得知。故而他现在说的,只是二人统一好口径的说辞。

“为拼凑出她这具身体,可足足花了我三四十万金。”

“三四十万?”

嬴定的唇角微抽,那‘足足’二字,让他感觉尤其可恼。三十万金换一个大天境,一个玄天境,不但实力不弱,更忠诚可靠,这样的生意,便是那些豪门世阀,也会艳羡有加——

深深一个呼吸,嬴定强压住了狠抽自己孙儿的冲动:“看那人非是月儿对手,最多五十招内就可解决。以她之能,足可以一敌二,看来你已胜券在握。”

“所以我说他们很有勇气!”

嬴冲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关注嬴月儿分毫。那丫头错非是被他特意吩咐过,这几月内暂保留实力。只怕仅需一击,就可解决下方的那位玄天境。

故而他此时更在意的,反是上方的张承业。这位也同样主动出阵,拦截住了一位玄天位。

以龙视术看着这二人交手,仅仅片刻,嬴冲的心神就已微松。张承业的墨甲逊色对手一个层次,可武道造诣却更在对手之上。

短时间内,若无其余变化,张承业应可支撑到一两天开外。足够嬴月儿解决对手,然后回援了。

且看起来,百里家已没有更多的玄天境可使用。只因十里之外,已经有第三名天位,殒落在了九月的箭下!

若那百里氏,在这时候还敢隐藏实力。那么他嬴冲,就只能道一声佩服!

对张承业那边放下心之后,嬴冲又目光微凝,注视了旁边的清江河底片刻,而后再一声寒笑。

“云真子,我允你准备动用狂雷震九霄,听本公之命行事——”

所谓的‘狂雷震九霄’,是他为这次北上,所准备的底牌之一。乃是得自于上古仙人洞府的符法密卷,看似威能平平,可却暗藏玄机。

他麾下有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的配合,正可激发出此术的最大威力。再若有特殊的地势辅助,那就更有灭世神威!

此物不算贵,是嬴冲从沈万三那里购买墨甲零件的时候,捡便宜得来,花费不到四万金。可问题是数量只有三卷,用过之后就没有了。

嬴冲原本不怎么情愿,将这压箱底的手段浪费在这里。可既然对手已有了不死不休之意。那么他现在,也该考虑如何最大化的杀伤对手了。

“云真子遵命!”

后方大厅里的云真子闻言,顿时微微一喜,毫不犹豫,就将一枚羊皮古卷,执在了手中。手捏印决,准备随时引发。

他早就想试试这‘狂雷震九霄’的威力了,感觉此术有助于他参悟雷法,突破现有的境界。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对面的那些天位,已全速接近到七里距离。

这片虚空,正是孔宣独身坐镇的地域。而那些百里家的天位,似都精神振奋,在十里奔袭之后,速度竟又再增一成!

——只需越过眼前这尊五色斑斓,绚丽灿烂的神甲,就可彻底破去前方那由三位神射手组成的死亡箭阵!

十三人中,一名大天位猛然越阵而去,只往孔宣冲击而去!不为杀敌,只为拖住眼前此人,可使其余的同僚,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闯入进去!

只是这一刻,他却见对面那神甲的‘脸’上,竟似浮起了怪异的笑容。

“可悲之人!你们该意识到本座这里,才是这座战阵的最强之处——”

一刀灿烂的五色刀光斩去,半途中生出无数的孔雀翎羽,同样华丽而又绚烂。而那羽毛之中的黑点,则仿似一双双眼睛,幻人心神。

这位浑身黑甲的大天位,身躯不禁微微一滞,而后那五色刀光,就已从他身躯之中掠过。

灵动而又飘渺,如烟如雾,似根本不曾存在。然而此人的身躯连同神甲,却都被一刀两段,瞬间血喷如潮!

“怎么可能?”

在嬴冲的身侧,嬴定吃惊不已,眼神骇然的看向了空中。方才那名大天位,武道造诣或逊他一筹,可一身神甲,却是货真价实的乾元阶!比他的地龙甲,还要胜出数筹。

嬴定自问,自己的综合实力与这人相较,也不过在伯仲之间,甚至还有稍逊数分。

可此刻这人,竟是被那孔殇直接一刀两段,须臾瞬斩!

而此时远不止是嬴定一人在震惊,那空中一应人等,无论敌我,也俱都神念俱震。纷纷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那华丽到了极点的五色神甲。

便是九月,亦是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玄鸟’的背影,心想六千年的的后人中,居然也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存在——

“时隔已久的杀戮,让吾欣喜,兴奋——”

此时那孔宣又一声轻吟,猛然再一闪身,到了另一具天位墨甲的身前。灿烂的五色翎刀旋斩劈下,那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刀光就已斩入到了这人的肩侧。斜斜向下,将这人与甲,再次剖为两半。然后孔宣刀指眼前诸人,语含不屑哂意:“尔等,最好是能多给吾一些愉悦!”

嬴冲看在眼中,却是忍不住眼皮微跳。

——这又是一尊地元神甲!之前他都明明跟孔宣说过,有可能的话,尽量保存墨甲为上。

可如今这两尊,却都是被破坏掉了最核心的部分。哪怕事后是取得灵戒,修复起来也将麻烦无比,卖不出价钱的。

他即便是为震慑,也没必要如此极端——

叹了一口气,嬴冲暂时压住了念头。心想孔宣多半是不得已,临战之人,自有其考量。

怎能为这区区钱财,就置疑部属的决断?自己也真是被这次出京前欠下的巨债给逼疯了,无论什么事,都会想到‘钱’上去。

且身拥‘龙视术’的他,并未因孔宣的表现而震惊。这位斩杀那两人,看似迅捷,游刃有余,可其实并不轻松。

在他的灰白视界里。此时的孔宣。一身元气量,损耗了至少二成有多!可见这门幻人心神的刀法,亦是如五色神光一般,并非是可以无限制动用的手段。

二七零章胜败之间

“这个孔殇,可真了得。”

嬴定远远看着孔宣的背影,继续感叹着,心想自家这孙儿的运气,可真好到过分,居然连着出类拔萃的强者,都能寻来。

之前一个许褚就使人震惊,而这位孔将军给他的震撼,却全不在后者之下。

嬴冲亦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想孔宣的刀法,与公输般制作的孔雀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必斩之刀。

以他的估计,似那样的必杀神刀,孔宣最多只能斩出十五次而已——

可换一个角度想,这十五刀斩出之后,空中的那些天位,只怕一个都不剩了吧?

除非是有玄天境出手,否则没人挡得住这位的孔雀幻刀。

而紧接着嬴冲,更是面色微变,目中显露凝重之意。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

龙视术的灰白视界中,可以看到孔宣的身后,突然现出了两个五灵漩涡,就仿佛两团五色羽翼。为他吸取着天地间至精至纯的五行之灵,供他恢复。

这使孔宣一身元气回复的速度,超出之前十倍以上!

换而言之,只需留出一刻钟左右的调息时间,那门孔雀幻刀,他可以无止境的斩出!

嬴冲看了片刻,就不禁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果不愧是他——”

——不愧是能够力压同代的强绝人物,此人的一身实力,简直就堪称变态!

错非是这位要负责护卫船队,还有他嬴冲的安全。那么只孔宣一人,就可将这里的所有天位。都一一斩尽杀绝!

在场嬴定与徐力等人,甚至包括九月在内,都非但不是其助力,反而是他的拖累。

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心恨啦!那些墨甲,明明就可保留下来。那个家伙,他分明就是在享受杀戮的快感吧?

“不愧是谁?”嬴定耳尖,转头好奇的问:“这个孔殇,莫非还有什么来历?”

“是你听错了!”

嬴冲摇着头,目光转而看向了清江水下,唇角微挑,眸现冰冷杀机。

此时空中百里家的天位,只余下了区区十三人!相较于船队这边的十余天位,已全面处于下风。

九月的箭,再一次射处,配合柳羿千雪,使前方又一天位,浑身燃烧黑火坠落。可也在同一时刻,又有二十余道身影,蓦然从旁边清江河道中拔空而起。其中气息最为雄浑霸道的两位,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上方箭阵!

“一明一暗,倒是好算计!”

嬴定见状,并未有丝毫担忧。他知嬴冲,其实早有防备。且这些突兀出水的身影,尽管气息可怖,可却身无墨甲,亦无灵宝在身,并不足惧。

不过他对嬴冲的布置安心归安心,却也暗觉庆幸。

尤其是刚才,他们真要继续在那水路中走下去,只怕此间诸人,都已死伤殆尽,尸骨无存。

那江河之内,水眼之上,正是这些水族大妖兴风作浪之地!

“——都是天位大妖,这百里氏在河道上经营数百载,实力果非小可!居然连清江水族都能请动。”

嬴冲却没搭理嬴定,待得这些大妖现身,就直接吩咐身后道:“云真子,狂雷震九霄!”

云真子闻言,立时轻笑出声:“贫道已期待多时!”

当那密卷张开,再以阵法牵引,那上空雷云中,顿时一阵剧烈的爆鸣。而后无数的雷光劈斩而下!形成了上千条足有水缸粗细的雷柱,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二十里地域,仿佛雷落之雨。

炽烈的紫光,将整片乌云漫卷的暗黑天地,映到恍如白昼!

看起来似是无差别的轰击,可那些雷电光柱,却在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有意识的导引之下,避开了嬴冲麾下的诸多天位与轮船,在这方圆二十里地域,形成了一个死亡雷网。

这雷光足足维持了半刻时间,当最后一丝紫雷,也彻底消失无踪之使,那天空中的身影,就已消失了足足小半之巨。

足足二十三位的水族大妖,已经只剩下了区区十二人。而这些人身上,大半都还有着沉重伤势。

那边百里家也同样情形凄惨,十三人中,如今已只有区区九人残存。也同样是墨甲支离破碎,伤势不轻。

“白王府的那位,估计会恨死你了,以后在清江,你将寸步难行——”

嬴定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到得此刻,他已知上空中,那位与虞云仙交手的权天位,到底是何身份了。

应该正是清江一带,最著名的水族权天妖王之一‘白夜’。

只需听九千丈高空,那不断响起的咆哮声,还有那越来越剧烈急骤的震鸣,就可知这位妖王的心情,是何等的震怒。

嬴定不知百里家,到底给这位妖王开价几何,让那‘白王府’为其火中取栗。

可他现在能肯定的是,此次这位妖王的损失,必定要远远高于百里家给出的报酬。

“恨?所谓祸福自招,他能怪谁?”

嬴冲摇着头,心念一动,使摘星枪现出在了右手。心想错非是时机不对,周围有着太多别有用心的视线,他倒很试试看,与那‘白夜’战上一场,取其精血元力,修复邪樱。

不过这次虽是行不通,可待得他从北方返回,第一个要处理剪除的敌人,就是这位白夜妖王。

诚如嬴定之言,不除此妖。日后他安国嬴氏的船队在清江之上,必将寸步难行,危险万分!

一声哂笑后,嬴冲又忍不住讽刺:“话说回来,我可真想不到祖父你,居然是这么唠叨饶舌的性子。”

嬴冲暗暗唏嘘,亏他小时候对嬴定,还敬崇有加来着。小时在他心目中,父亲是天下第一号的大英雄,而嬴定则排在第二。

——可如今,往事真不堪回首。

“呵,现在就觉得你祖父烦人了?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求着哭着,要抱老夫的大腿来着。又是谁,每日都挂在老夫身上不肯下来?”

闻得此言,幽香不由捂住了唇,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便连秋姨,也是神情怪异,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而叶凌雪则两眼弯成了月牙,看着祖孙二人互相揭短斗嘴。

嬴冲气得脸色铁青:“正该感谢祖父,教了我人不可貌相之理。在本公九岁之时,见了祖父以六十七岁高龄,依然在寻花问柳之后,就再无丝毫敬意!”

在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他的龙视术就有了异动。

心道一声果然,嬴冲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进入到了身后的大厅。随后又短短一句,就堵住了嬴定的嘴。

“能不能少说些废话?船上有客人到了——”

嬴定微惊,也随着嬴冲的身影疾进入厅。然后就见嬴冲往吴不悔附近,一处空无一物的所在斩去。

瞬时元力爆震,几个身影,凭空显现在了几人身前。

外面的叶凌雪见状,也是神色微变,立时施展道法,引导周围的狂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将这艘机关轮船紧紧的包裹。

“秋姨你去帮忙!”

阮秋闻言,却微一摇头,看着嬴冲的背影道:“国公大人方才已有吩咐,让我哪里都不用去,只需陪着小姐就可。小姐你也该信他才是,只有你这里无事,他才能安心应敌。”

小姐她并未看错,她的夫君嬴冲,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

同一时刻,距离战场大约七十里的一处水府洞窟内,一座方圆二十丈的水潭,正显照着几十里外,嬴冲那艘机关轮船内的情景。

可随着那黑色龙卷的出现,水潭中的画面,也渐渐支离破碎,再难成形。

潭边一位据立法坛之上的道人见状,不禁眉头微皱。然后微一拂袖,就使那水中的画面,再一次的变化。转而将整个战场,都显现在了水潭上。

百里长息就立在不远处,看着那潭中的情景,面色依旧淡然自若。似乎毫不将这惨重的伤亡,放在心上。

只有那眸内深处,现出了几分惊意。

——只要能诛除掉那竖子,无论再怎么沉重的代价,他都能够承受。可今日这一战,安国公府显出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心惊。

可这伤亡,他百里长息可以不在意,他旁边那位二八芳龄的红衣少女,却是面色铁青,再按捺不住。

“百里长息!”

一声咆哮,那本来美貌倾城的少女嘴里,竟是显露出无数的尖牙,双眼中更是显出了竖瞳,凶光满蕴:“老匹夫,你该给我与殿下一个解释!”

“王妃你要老夫什么样的解释?”

百里长息不在乎的笑了起来:“老夫只能说,那位手底的实力,确超我预料。当初我与殿下定约之时,也早就提醒说过,安国公府,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完又斜目淡淡的看了这女子一眼:“老夫命麾下部属正面冲阵,掩护你等,已经足见诚意!”

——只是没想到,这嬴冲的手中,居然还有着那样的底牌,如此恐怖的雷法。

不过这也不出意料就是,嬴冲若真有这么容易对付,那么早在一月之前,这家伙就该死在了鼓风山,

二七一章百里长息

那女子听了百里长息的话,却依旧气息不平,冷笑不止:“为了你那千二百万金,我白王府一次就折损天位大妖十三人。这笔生意,可真划算!”

她有预感,再继续下去。那些剩下的水族大妖,只怕没几位能够生还。

“那么你们白王府是要退出?”

百里长息的面色,依然是宛如死水,淡定如故:“老夫这边倒是无所谓,不过按照事前的约定,只能给你们一半定金。”

红衣少女闻言,不仅再次一怒,目里杀机显现。六百万金,岂能抵消这次白王府的伤亡?

“王妃这是想杀我?”

感应到这刺骨杀意,百里长息转过了身,目含幽澜的与少女对视:“老夫死去无妨,可也能保证白王府,休想再从百里家取到一分一文。再试问王妃一句,你等既已得罪了安国府,要如何才能在清江存身?怎么与那位安国公和解?此时此刻,可莫要前功尽弃,自误了才好。”

红衣少女面色忽青忽白,最后一声闷哼,猛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石壁。使这洞府之内,一阵山摇地动。

以她的本意,是恨不得将这老头撕成碎片。可此人之言,也确实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杀了百里长息,的确是于事无补。不但白王府再取不到分毫报酬,更将结下安国府这一大敌。

她深知白夜的性情,此战之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安国府,更不会屈膝求和。而那位安国公,只怕也同样不会安心。

“可以继续,不过报酬得增至一千七百万!”

百里长息闻言,只蹙了蹙眉,就已干脆的一颔首:“可以!”

他现在对钱财不甚在意,就如他再不将那些死战中的天位家将,放在心上一般。

很简单的道理,若百里家都再保不住苗裔,那么留下这些钱财与天位,又有何益?

这位王妃在后悔,他其实他也在心悔,悔的是没将这些银钱,用在那河堤上,使百里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些钱,哪怕只用一半,此时的情形,都还有几分转圜生机。

且早知今日,他在三年前就该调任他职了。

红衣少女气息稍平,可转瞬之后,就见那水潭之中。又有一位中天境大妖,死在了刀锋之下。

这次出手的,却并非是孔宣。而是一具三丈神甲与另一具手持双刀的墨甲配合。

前者以巨盾阻拦,全力一击,使那大妖的身影半空失衡。随即就被那双刀抓住了机会,干脆利落的一刀断首,又在瞬间将那身躯斩成碎片,再无回复的可能。

红衣少女顿时心绪揪紧,面现痛心之色:“你说的另一位权天境,到底要何时赶来?”

“权天境?应是来不了了——”

百里长息心中暗叹,想到这世间,果然多的是背信弃义之辈,少见雪中送炭之人。

百里家势衰,隐有覆灭之兆,那人违约,也不算是意外、

“且他即便来了,也于事无补。白夜妖王与其联手,就有把握将天上的那位拿下?”

红衣少女闻言默然,此时云层中那位女仙,稳据胜势。哪怕以一敌二,也足可阻拦住对手,直到咸阳城那边,有镇国强者到来。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难道真要等到那安国府,将他们的麾下,都屠戮殆尽?

好在她随后,就听百里长息笑道:“王妃且稍安勿躁,刺杀当朝国公,本就需速战速决,老夫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话音未落,附近阵坛上的那位道人,就已浑身上下,爆出了一片血雾。此时在他身前,赫然还有着一具枣木人偶,正面贴着一人的生辰八字,符纸熊熊燃烧着,

百里长息看着这一幕,眼里现着残酷与兴奋,以及报复之后的快意。

嬴冲竖子,不知汝可后悔,当日与老夫鱼死网破?

※※※※

机关轮船之上,嬴冲一击破开了隐遁术法之后,身影就往后飘飞。随后那守卫在法阵之旁的嬴福嬴德四人,都默契的向这方向,同时引发了手中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万千银针,遮蔽二十丈虚空。待得那漫天针雨都‘夺夺’钉入船木时。嬴冲前方的三具人元阶墨甲,已经被轰到了千疮百孔。

总共七具暴雨梨花针,仅仅一击,就已将这三大小天位强者,都送入了黄泉。针上的剧毒,也令这三人,没有半分还击的可能。

嬴冲长枪穿击,势如雷霆,将两道冲击而至身影强行逼退,不过在他身侧,却还有一道黑光掠过。

此人身形隐蔽迅捷,肉眼难见,可在嬴冲的灰白视界中,却是显露无疑。只是能看到是一回事,能否有余力阻拦,又是另一回事。

此人速度极快,又恰在他被二人牵制之刻,只能任由其擦身而过。

不过嬴冲,也并未去理会。只因嬴定已挡在了吴不悔的身前,云真子那边,也反应过来,瞬时就是一个护身术法,笼罩在了吴不悔周围。

果然那黑影袭向吴不悔后,却并未建功。嬴定长枪舞动,同样灵动迅猛,笼罩数丈方圆,水泼不进。与那黑色光刃,连续七次交击,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位见有嬴定的守卫,不能得手,就转而攻向了云真子。后者冷笑,手持印决,然后道了声“缠”字。

捆仙绳顿化金光,与黑色光刃冲卷纠缠。只瞬间就将此人牢牢的捆住。而直到这光影停住时,几人才发现那是尊高不过丈八的墨甲。身躯较小,却手持两丈巨镰。

嬴冲并未回头,然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界,却可将场中一应情景,都全数了然无遗。

知晓吴不悔几人无恙,他就把自身所有的的注意力,都全数集中在这眼前这二人身上。

对面两位身藏于墨甲内大天境,此时都呼吸紧促,周身气元动荡,显示着其心绪,正处于激荡不宁的状态。

“你是,安国公?”

言语之中,满含着难以置信之意。就在方才,那具黑镰墨甲对吴不悔下手之时,嬴冲以一己之力,阻拦着他们两人联手,交手十余击,可结果却是近乎溃败之局。

错非是这位,似乎有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他们都怀疑自己,在这位的手中撑不过五个回合。

这个传言中的废人,竟是一位大天位?一位不到十五岁的大天位?这一定是他们认错人了!

——可这身特征再明显不过的摘星甲,又该作何解释?

“正是本公!”

嬴冲坦然承认,眼神冷傲,长枪斜指着身前的两人:“你们这几人,就是百里长息最后的手段?”

若那位计仅止此,那么今日这一战,已可了结。

二七二章凤凰真火(第三更)

“最后的手段?也算是吧。”

二人中位于左侧的那位,却是意味不明‘嘿嘿’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不甘心,可如今却觉此行真乃我等幸事。能与安国府这样的人物同归黄泉,李某这一生,也算值了——”

嬴冲心生警兆,心知这几人必有后手。当下再不迟疑,长枪引动,使出学自老上与月儿的秘武‘神衍天’,顿使周围虚空冻结。而后那银白色的邪樱枪,则势如毒龙,一枪干脆利落的将这李姓大天位的胸甲洞穿,正击心脏!

这周围诸人眼中,都感觉是不可思议。这次嬴冲的枪速不算太快。可他眼前这两个对手,却似是完全无法反应,被嬴冲一击得手!

只有身为玄修的云真子及叶凌雪两人,才感应到空间波动的痕迹。

那李姓天位,忽受致命之击,先是感觉不可置信的口中‘荷荷’了数声,然后就又一阵疯狂大笑。随即就是一道血光,猛然从那墨甲之内飞扑而出,直奔嬴冲。

同一时刻,旁边还另有一道血光扑至,却是来自于被捆仙绳缠住的巨镰墨甲。

那血光快至不可思议,众人也淬不及防,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来不及阻止。

便是嬴冲自己,也同样是措手不及。长枪斜挥,只能挡住了一道,可那血光却似是无形无质,不但他的星焰枪没法阻拦,便是他的摘星甲与一身凶横罡元,也没能阻挠。被这两道血光,直接冲入到了体内。

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嬴冲感觉似有一枚三寸长钉,蓦然钉入到他的心脏之内。

而紧接着又有第二枚钉,强行打入到他的脑仁之中。

不但剧痛无比,嬴冲更觉自己的一身道力内元,接近于散乱。昏眩的意念,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是,咒法?

一瞬之间,嬴冲就已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己,应是遇到了道家玄门中最诡秘的一门术法——源自于上古巫蛊之术的咒法!

且是咒法之中,代价最大,且最残忍最诡异也最为难缠的‘血咒’!

“给我去死!”

对面仅存的一人,在同一时刻怒吼出声。挥动着那口赤红长刀,向摘星甲的脖颈处怒斩。

嬴冲脑仁剧痛,难以思考,只能以残存的念头,将那邪樱枪斜斜架在了自己的身前。

“锵!”

一声重鸣,完全无法驾驭自己一身气力的嬴冲,身影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云真子此时虽已将一道紫色雷霆,遥空打向了那人,可却不能阻其片刻。竟是强顶着这雷光的轰击,再次将赤红长刀,斩至刀嬴冲的胸前。

没有了外罡抵挡,那血色长刀势如破竹。杀意至绝,凌厉无匹的刀气,甚至已破入到了摘星的胸甲之内。

这使在场诸人,都是纷纷变色。远处的叶凌雪,更是俏脸煞白,目现绝望之意。

可也就在这刻,嬴冲的浑身上下,连同摘星神甲,都化为了一团赤色火焰。那人虽刀光凌厉,却只能斩在了空处。反而是那火焰席卷而上,无孔不入的从墨甲缝隙内,钻入到了此人的体内,然后‘篷’一声震响。使那具墨甲瞬时周身喷火,传出一阵哀嚎之声。

五个呼吸之后,一团赤色的火焰在十丈之外,再次聚而成形。当嬴冲与那摘星甲,都从火焰状态恢复过来的时候,不但浑身上下,都毫发无伤,之前身中的咒法,也彻底消失无踪。他那一身道力内元,亦同样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近乎于全盛。

这使对面那人震骸到极点,一时间,也再顾不得身上的赤焰,

“——你,你这是,道武双修?”

他完全不能理解,嬴冲到底是使用什么法门,使自身身化火焰。又究竟是以何等样的方式,将那两名天位以燃烧元神及全身气血为代价施展的‘血咒’消除。可却知眼前方才,那必是道法无疑!眼前这位,也定是道武双修!

这个嬴冲,身具大天位修为之外,居然还是一位天位玄修?

错非是浑身上下那火焰燃烧的灼痛,时时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几让他以为是在做梦。

“感觉很惊奇?”

嬴冲冷冷的看着身前这位,然后毫不留情,星焰掠动,仅仅一枪就就将此人的胸甲洞穿轰碎!

刺死了这人。果然那墨甲之内,又是一道血光袭来。这次嬴冲却不再尝试去格挡,身影直接化虚,隐入到了空间间层。

那道血色光影在围绕着他身影盘旋,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也不去寻别人,就这么盘卷飞舞着,直到二十息之后,终于化开消散。也使得厅内的诸人,都彻底放下心来

而嬴定神情微松之后,就也眼神吃惊不已的,远远看着嬴冲。他同样不能理解,那咒法的效果,到底是如何消除的。

不过此刻更使他在意的,却是嬴冲那已提升到大天位境级别的元气,还有方才施展道法时,那澎湃的道元。

真的是道武双修!且这家伙的道力,分明已入天位。

几个月前,摘星择主大典的当夜,他曾与嬴冲战过一场。那时他就已得知嬴冲有外丹在身,一身实力不俗。

然而才时隔数月,嬴定就又发现自己孙儿,一身武力又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那大天位级的元力固然使人惊疑,这身充沛道元,也同样来的莫名其名。看起来竟非是外力,而是嬴冲己身所有。

深吸了口气,嬴定勉强定了定神,好奇的问着:“刚才是什么术法?冲儿你现在,真是道武双修?”

嬴冲心想这老头真是啰嗦,他实在懒得答话,只白了自己祖父一眼。

嬴定一声轻哼,面色青白的转问自己的孙媳妇:“凌雪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你自小道法高深,必有所见!”

“夫君他使用的术法,那应是凤凰一族的本命神通涅槃真火!”

叶凌雪已经放下了心来,面上现出了笑意。尽管被嬴冲瞪了一眼,却没理会:“第二个术法,则是龙族一脉的本命神通‘云龙隐’。至于道武双修,夫君他的确是已入天位,是货真价实天位练气士。”

——她感觉这位祖父大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此外也觉惊奇,嬴冲对道门之书,明明只是七窍通了六窍,半懂不懂的状态,可却偏能施展涅槃真火,云龙隐这样的奇术。

看起来像是恒定之法,可又是哪位皇天境强者出手,为其恒定固化?

“这些可稍后再说!”

嬴冲直接打断他们的说话,远远看着外面:“老头你在安国府清闲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要试试重展雄风?再不出去,那些人都要跑光了。”

又目望阮秋:“也请秋姨出手,尽力杀伤!不过追杀需以三十里为限,不得冒进。”

阮秋笑了笑,抱拳应命。时至此刻,她已再无守在小姐她身边的必要。

——以这位姑爷的武力,这里除了那两位正激战中的权天境及孔殇之外,只怕再没人能与之匹敌!

此时此刻,她尤其佩服老王爷的眼力,小姐她确实嫁给了一位未来的盖世英杰!

二七三章寻龙秘诀

七十里外的洞府,据立在阵坛上的那位道人蓦然吐血。随着身前的木偶炸开,这位道人也神情枯败的瘫倒在了法坛上。

百里长息见状,不禁微微一喜,笑问道:“仙长,既然这血咒了结,那么想必赢冲,也已魂归黄泉?”

然而这句话才问出,他就觉情形不对。这位道号‘商阳子’的玄修,一身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逝着。

这绝不应该,他知此人是何等的惜命。虽是被他重金请来对付安国公,却绝不愿牺牲自己的寿元气血,只能依托他部下几名天位死士的性命,来施展此咒。

不止是这位的气血渐转黯淡,便连那水潭上映照的画面,也因此人的法力消退之故,渐渐崩散,支离破碎。

“该~死~!玄~鸟~恨——”

商阳子语气艰难的说着,眼神恨恨的盯着百里长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要大骂此人——想说那位以十五之龄道武双修,玄修根基已入天位,分明是不世之才!想说那人乃玄鸟之裔,身具凤凰一族的涅槃真言,正克制血咒,想骂他一位堂堂中天境玄修,却被百里长息这混蛋连累身死。可接下来的这许许多多言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再没有力气道出。

“这应是咒法反噬。”

红衣女子神情凝重,眼看着这商阳子眉心与心口处,都溢出了两道血流,她眼里的忌惮之色,也越来越重。

“他只怕是已陨落在即,活不了了。”

居然连血咒咒法都没用——

这次选择与百里长息合作,对嬴冲出手,可能是他们白王府几百年来。做出的最愚蠢之事。

原本以为安国府出战的天位强者,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没想到,在那艘船上,居然还有天位级的战力隐伏。

竟使足足六名天位,有去无回!

这安国府实力潜藏之深,真让人心惊莫名。只从现在看到的,就已超越于白王府之上,

“我知道是反噬,可是玄鸟二字又是何意?”

百里长息神情不解,陷入了凝思:“莫非是指玄鸟之裔?”

话音忽止,只因那红衣女子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目中杀机凌厉:“一千七百万金,半月之内,给我送至白王府,从此你我二家两清!”

百里长息眉头微皱,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女,而后一声叹道:“可以!老夫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毁约。不过在这之前,可否劳烦王妃,顺便帮我通知一下我百里家那些部属,全速撤离?”

他知眼前这位白王府的王妃,已生退意,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白王府诸妖撤离。

时至此刻,这场伏击,也确无继续下去的必要。既然血咒无用,潜入船中的那些天位,也全都折戟沉沙,白王府诸妖亦无死战之意,那么他那些部下再战下去,也只是陡增伤亡而已,无益于事。

他虽不甚在意那些天位家将的性命,可也没必要让这些人,毫无意义的陨落于此。

接下来百里家的谋划,也需用到这些家将——

可惜的是,他百里长息并无远隔七十里虚空传讯之能。要把消息传过去,也就只有依托这位王妃。

红衣少女眼神略闪了闪,就一声轻哼:“可以!”

虽是答应了下来,可这却必须是他们的人手,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后。

从百里长息的口里要到了承诺,红衣少女也再无停留之意。身化迅影,直接就往那水府门外穿空而去。

“老匹夫,你最好能守约!否则我府上下,必定追杀你百里家至最后一人,灭你家所有老幼!”

须臾之后,此处就只留下百里长息一人。独自据立在那祭坛之旁,眉头紧皱成了‘川’字,定定出神的望着眼前祭坛与尸体。

良久之后,这位河道总督又长声一叹,目内渐蕴疯狂之意。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走到这一地步。可今日情势至此,百里家已再别无选择——

而此时在云空之中,秦可人正眼神略含调侃的看着身侧老者:“袁师叔,不知可还要继续?”

此时她的眼里,略含快意。几日前这位袁白袁师叔一入咸阳,就叱责她与素如雪心慈手软,怠误了大事。对她二人,不满至极。

可今日她倒要听听这位师叔,会是怎么样的说法,是否还准备用那极端的手段。

袁白默默无语,陷入了沉思。倒是他身边,另有一位襦裙少女,主动出言,给了他台阶:“好一个安国府,不意那孺子麾下,竟真有这等的势力。弱水在大楚境内,只听说过嬴神通的后人自甘堕落,只是一个草包纨绔而已,难免心生鄙薄。可今日才知,传言确不可尽信。师叔,诚如秦师姐之言,此子我等只能暗窥,不可妄动。”

——能够一战力抗百里家与白王府两大势力,覆灭三十余天位的存在,真无需对静池剑斋顾忌什么了。

闻说此子嚣横,确有其本钱。当日咸阳城内,强行从秦师姐处敲诈了二十颗灵息洗元丹,看来也绝非是师姐她软弱。

袁白闻言,亦是微微颔首:“看来真如你之言,此人非同小可。他既然秉性蛮横霸凌,不讲道理,那么强逼确非上策。我也是被传言所悟,小看了他。”

他非是那种执拗不肯回头之人,这次确实是他误会了这两个师侄,拖延二十余日不肯对安国府下手,确是情非得已,而非是这二女有意轻怠。

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与这安国府翻脸殊为不智。安国公本身实力不俗,而在其身上,还有着一整个大秦可以依靠。

且静池剑斋在大秦国内毕竟是外人,也是正道柱梁的身份,许多手段,都有着一定的顾忌。

就比如之前嬴冲,在衙门中下的悬赏捕令,让他们完全无可奈何。只能将那些被通缉的弟子,暂时撤出秦境。

可随即他又语气一转,眼神定定看着秦依人,目含深意:“可这般继续下去,也非是办法。这次斋主给出的时间,实在不多。否则薛长老那里,不好交代。”

这次的事情,那位斋主倒是不怎么在乎,只是对几位长老的决断不满,借题发作而已。真正对此事上心的,只有秦依人的师尊。

他袁白则是欠着那位人情,不能不尽心尽力。

秦依人亦深知究竟,可她此刻,却觉无奈。秦依人并无怨意,斋主将她两个亲传弟子与袁白遣来此间,已可谓厚道。且事涉剑斋之存亡断续,斋主自是不肯再在无面身上,再浪费时间。

“弟子亦觉拖延不得,可如今已暂无法可想。只能一边继续窥探这安国府,一边遣弟子四面搜寻那无面踪迹。”

说到此处,她又神色迟疑道:“可这些方法,都需时间。以弟子之见,最好是遣人到他身边去,近水楼台,窥其究竟。只是弟子我再三思量,都并未寻到合适人选——”

她言语未尽,可在场三人就已知其后续之语。此事确实不易,静池剑斋略有些名号的强者,都在江湖之上行走过,易露根底。且静池剑斋的功法特殊,很难遮掩隐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无面’天君。静池剑斋内,无面没有见过面的人,真是少而又少。

这个小家伙,真要是藏在安国府内,那么只需一个照面,就会暴露身份。

不能瞒过那位安国公,毫无意义。

而就在诸人正沉寂之时,襦裙少女忽然开口笑道:“不如就让我来?之前那安国府,不是要招揽四名天位?料想秦师姐,必能为我安排一个合理身份?”

按照她们得来的消息,十余日前,安国府的吏曹参军魏征,一共拜访了四位中天境。可结果只有三人应征,剩余一人婉拒了安国府的招揽。

换而言之,此时在安国府内,还有着足够的财力与意愿,再供养一位中天强者。

“弱水?”

秦依人惊讶的往戚弱水看了过去,之后略一动念,就已明白。这位师妹,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但功法与寻常的剑斋弟子有异,且甚少在宗门之内露面,并未与无面见过。

可问题是,身为静池剑斋最重要的嫡传弟子之一,戚弱水哪有这个闲暇?

不止秦依人犹豫,便连袁白,也同样不以为然。

虚弱水一身所习,另有用处。只为在祖龙之争内,夺得先机,哪有时间浪费在这嬴冲的身上?

“无需担心的!就以三个月为限如何?我想在这三个月内,仔细看看此人。”

戚弱水目含惊奇的,眺望着远方的船队:“小妹修持的寻龙秘诀,能感应到此人身上,有龙气暗藏。一身气象,竟不低于我见过的诸国皇子。”

听得这句,在场三人都再无言语,且都是面面相觑,目现惊意不解。

身有龙气在身者,哪怕是与几十年后争龙之局无关,也必是身具七姓皇族的血脉。

可据他们所知,武阳嬴氏的血脉,早就与皇族分流。且因‘同姓不通婚’之俗,多年未有血缘交流。

——难道说此子,亦是天下争龙之局的一员?

二七四章刚则易折

同一时刻,同样是距离战场不远,另一艘机关轮船上。一位面貌英俊的年轻男子,也正同样神色感慨的在一本书册上,写下了‘商阳子血咒无效,似另具秘法’的字样。

而在这书册之中,还有着一连串的字迹,都记叙着这一战中,他所看到的一切。

就比如此页第一行,对孔殇的评价——大天位一人,修有五行功体,精擅幻术,驾驭‘五行旗’改体神甲,同阶天位非其一合之敌。猜测此人战力,当在玄天之上。

又有嬴月儿的——玄天境机傀一人,外表十四岁少女,与百里家玄天境供奉具孙临正面搏杀而稳据上风,五十会合内可以胜之。估测其一人之力,可当两位玄天,另疑此女保留实力,高深莫测。

还有九月——中天境神射,箭法精准,变化多端,难以防御。五十里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而此时嬴冲若在,必定会惊讶的认出,这正是二十多前他才在咸阳城门口见过,说是要返回封地的王籍。

就在王籍的身侧,卫菱纱也错愕的看着远方:“这就输了?那可是整整五十多号天位!怎么就败得这么快?我看嬴冲的手下,到现在也只死了两人而已。”

——那甚至不能算是嬴冲的部属,而只是四海镖局的天位境镖头。嬴冲的麾下,几乎是毫发无损。

而此时在她的视野之中,之前白王府的诸多天位大妖,只有寥寥七人,从那狂风之中脱离。

至于百里家,情形则更为凄惨,除了两大玄天境,都以负伤为代价安然脱身外,其余就只剩下五位,各化疾光,远逃出了数十里外,脱离了那位女神射的射程。

幸亏是安国府的部属极其谨慎,并未追出太远,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此战之中,两家动用的天位高达五十一,可最后能够脱身的,加上一个妖王白夜在内,都不足二十!

“此战确实出人意料,我这个师弟,每每都使人惊奇。”

王籍看着手中的书册,面含苦笑与不解。忖道像那五色刀与女神射这样的人才,他哪怕寻到一个,都会欢喜大半年,要当成自家的的宝贝供着养着,求之不得。

真不知那嬴冲,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人物,竟使这些人杰,甘心为之效命。

摇了摇头,王籍干脆将这书册丢开,感觉毫无意义:“此战之后,这大秦境内的诸多势力也该明白了,想要靠伏击袭杀之法,诛除我那师弟,几无可能。安国府麾下的天位实力,不会逊色于任何一家。”

——五十余天位,这不是随便哪家势力,能够轻易拿得出来的。哪怕是天庭,也同样难以办到。

不是人手不够,而是召集这诸多天位之后,必定会惊动绣衣卫。

卫菱纱扁了扁唇,心中也是如此觉得。经历了鼓风山与清江这两场大战,安国府的凶名,必将震慑整个秦境。

前面那次倒还好,嬴冲是依靠计谋,取巧获胜,众人虽是赞叹其谋,却未必认可安国府的实力;可今日这一战,却真是凶残到过份,在遭遇伏击的情形下,将对手几乎斩尽杀绝。

此时此刻。无论谁人想要与嬴冲为敌,都需考虑再三。

“菱纱感觉那几艘船,就好像是墨家之人说的‘黑洞’似的,无论多少天位,他们都能吞下去。此战之后,我们秦境之内,怕是已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黑洞?好比喻!这安国府根底,确是难以测度。不过说没人奈何得他,却是过了。如今只是朝中几家互相牵制着不能动手,那些真正高人,也还未出世而已。”

王籍一声失笑,目含苦恼色泽:“返程吧!再跟下去,已经无益。”

这次本是欲借百里家之手,看看嬴冲的究竟,可结果仍是无功而返。那黑色龙卷风,实在是令人生恼,使他所有的期待,都全数落空。

接下来继续跟随那位去北方,或有机会逼迫嬴冲出手,可他擅离职守已有二十余日,再拖不下去了。

不得不羡慕嬴冲,在禁军中任职,顶头上司就是天圣帝。哪怕不去上任,也没人去管。

卫菱纱却听出了王籍语气不对,回过身问:“听夫君的语气,似乎暂无与安国公为敌之意?可以菱纱之见,那位大人羽翼渐丰,若不能在这时候将他除去,日后只会更难对付。”

她感觉嬴冲手里,简直是数不清的底牌。待得几年之后,谁能知这位手底的势力,会壮大到何等地步?

王籍想要报仇雪恨,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我岂不知?只是我王氏与安国府并无私仇,难道让本公拿出府里的所有天位,与他硬拼?至于朝堂之上,他现在无有破绽,我也无可奈何。”

王籍摇了摇头,面色无奈。哪怕襄阳王只由他一人执掌,也不会做出这等不计代价,只有便宜了他人的蠢事,更何况王氏之后,还有数人在明里暗里的掣肘着他。

“至于日后,他若是皇子身份,本公还有几分忧心。可既然不是,那就无需在意了。”

——只需嬴冲还在大秦的体制之内,那么安国府的势力,就有着极限。大秦所有臣子都是一样,当实力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再升无可升,上面有着一层无形的天花板存在。

到了这个地步,不止是威胁到了皇权,也会遭遇朝中群臣世家之忌,从此寸步难行。

几十年前的武威郡王叶元朗就是如此,而嬴神通战死神鹿原,又何尝不是一例——

真要让这位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关东六国,那么天圣帝,还要他们这些世家将门何用?

“且如今的他,也仍未真正站稳脚跟。那百里长息绝不会善罢甘休,武阳嬴弃疾,亦非易与之辈。甚至天庭那位,也在朝思暮想,要怎样取他的性命。纠合天位袭杀不可取,却还有旁的手段。”

见卫菱纱明显不以为然,王籍不禁又‘嘿’的一声轻哂:“别看我那师弟形势大好,可其实他是走着钢丝,危机暗伏。他太心急,将那两个老家伙,逼得太过了。这次北方之行,未必就能心想事成。你道他为何要从天工坊定购那么多墨甲?正是防患于未然。不过我却不太看好,这次师弟他若还能化险为夷,保住安国府元气未失,我才真正佩服!”

王籍一边说着,一边目含期待的,看向远方的战场。他这师弟,虽是智谋不俗,可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刚则易折的道理。

就如弹簧,将对手逼迫到了极点后,那反弹亦必凶狠之至。以他预计,嬴冲这次能独身一人从北方逃归,就算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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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五章爹爹你好

当一切结束之后,嬴冲的船队,却不得不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附近,修整了整整一日。±

这次大战,五艘机关轮船大致未损,可一些边边角角,仍不免被数十天位的气劲冲击之下损伤。

尤其是在后期,那百里家之人再无力攻破箭阵,也无望逃亡后,就把目光转移到了五艘船上。

尽管孔宣等人极力阻止,却依然还有两艘机关轮船的关键部位受损。货物方面倒是没事,有四海镖局的镖师极力化解守护,可却死伤了二百余号人。不止是四海镖局的人手折损惨重,其中也包括了嬴冲麾下的二十余位侍卫。

所以战事结束之后,嬴冲的面上却并无喜色,凝重肃穆,眼含怒意。这次的清江河道之战,虽未出乎他的意料,可若没有白王府的插手,没有清江之上的地利,只以那百里家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他的,也不可能有这么惨重的伤亡。

这笔账,他无论如何都要寻那白夜妖王,算个清楚不可。

而相较于他,手下陨落了两名天位镖头,一百余位镖师的四海镖局之主左若海,面色就更无比难看,一直铁青着脸,神情伤感难过。

对于这位,嬴冲也是必须安抚不可的。尽管这死伤,其实也该包含在预定的酬金之内,可他对四海镖局这家势力,一直都以拉拢为主。

之前因百里长息与武阳嬴氏之故,整个咸阳城内,已无人敢接他嬴冲的生意,只有四海镖局出于两家的关系与义气,承接了护卫他与那些货物北上的委托。

所以这次四海镖局的死伤,他不能没有表示。

“今日四海镖局诸位,皆是为本公战死。为表本公感激之情,愿再以二十万金与两具人元阶神甲奉上,做为贵局战死之人抚恤。也请总镖头,节哀顺变!”

那左若海却是个老实人,闻言之后大急:“这怎么使得?实在太多了!之前国公大人,已经付过了二十万酬金,怎还敢让国公大人再次破费?”

旁边左重山听了,不由神情复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次四海镖局折损二名天位镖头,确实是伤了元气。

可嬴冲拿出的补偿,接有接的好处,不接也有不接的道理。

接下这些钱与墨甲之后,四海镖局不但能快速回复元气,还可壮大些实力。可日后他们就只能站在安国府这边,一旦安国公有什么吩咐,他们很难拒绝,可以说是给他们的‘买命钱’也不为过。

可要不接的话,四海镖局接下来的日子,会极为窘迫。

而嬴冲见状,则忍不住想笑。当初他事事委托这家实力未入大秦前十之列的镖局,就是看重这位总镖头老实忠厚,诚信可靠。

“总镖头这话说得!错非贵局,这次我安国府必遭大难,损失何止是百万?这些钱,只是聊表心意而已。”

摇着头,嬴冲神色诚恳的问:“难道说,左总镖头不愿交本公这个朋友?”

左若海气息微窒,心想这位国公在外虽是有荒唐纨绔之名,可为人其实很不错的。

四海镖局常年做着安国府的生意,所以能知这位国公,并不似外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尤其这四年以来,嬴冲光是在附近几州做倒买倒卖的生意,就赚了不下四十万金,也连带着让镖局赚了不少。由此可见这位眼光毒辣,擅于理财,绝非是别人口中的败家子。

且如今安国府隐有一飞冲天之势,只看这位身边环伺的诸多强者,就可想见嬴冲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本身性情也是上佳,重情重义,一诺千金。只看刚才那一战就可知,安国府原本可有更多战果,原本能使船货毫发无损,

可嬴冲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善之策,为保全顾惜部属与他们四海镖局诸人的性命,宁愿将更多百里家的天位放走,也不肯冒险行事。

所作所为,皆堪称仁义!

这样的‘朋友’,谁不想结交一二?

可左若海,却还是顾着镖行的规矩,心中两难。他正欲再说话,旁边的左重山却突然开口:“这笔钱财,重山代兄长承谢了!国公美意,我四海镖局拒之不恭!只是——”

话语一转,左重山的脸上,又现出了几分忧色:“可这次那白王府,却是有些麻烦。”

他知妖王白夜的性情暴虐,这次四海镖局虽只是护镖,可如今白王府损失惨重,伤亡半数大妖。日后四海镖局船行清江,难保不被其迁怒。

这是他决定顺水推舟,接下安国公的这笔银钱之因。只因料到了四海镖局接下来的局面,必定艰难无比。

不能靠清江河道做生意,四海镖局日后只怕连饭都吃不饱。而一旦几个月内不能盈利,镖局就有崩垮之危。

“白王府啊?此事就只能请贵局忍耐一二,待本公从北方返回后再说。”

嬴冲头微微一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贵局可有意,助本公剿了那白王府?若能请得贵局的老总镖头出手,本公必有十把握!所有收获,你我两家可二八分成。”

——这四海镖局能在雍州立足,成为雍州境内最大几家镖局之一,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左若海。

这两人之父左天苍,才是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人物,也是他想要招揽笼络的一位玄天境强者。

此人虽已退隐,可几十年前,却能与当朝‘镇国’大战而不落下风。

而大秦朝中,无论是镇国上将还是镇国真人,都是权天境中,最为强横的存在!

※※※※

与两位正副镖头谈定了事情,又安置好了麾下部属的尸骨,嬴冲才又径自向船舱的三楼行去,

嬴月儿见他忙完事毕,就又好像一条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嬴冲,那套妖焰神甲我要了!”

“妖焰甲啊?”

嬴冲面上一阵迟疑,眼神变幻。

今日这一战,他收获了足足十二枚神甲灵戒,共有两尊乾元甲,两尊坤元,其余皆为人元阶。而其中完好无损的,就有六尊之具——这也是为何,他方才对四海镖局那样财大气粗之因。

这多亏了孔宣,斩杀二人之后,这位似心满意足。之后再对其实天位出手时,就留了几分‘情面’,尽量保存墨甲的完整度。

只要不是核心受损,其余哪怕断手断足,墨甲也能自我修复的。

而‘妖焰’神甲,就是唯一的一具保存还算完好的乾元神甲。且这具神甲的兵器,也恰恰就是长枪!

“——妖焰给你也不是不行,可你曾祖父他怎办?你没见这些天,他都在跟我唠叨?”

想起了曾爷爷,嬴月儿就不禁气息微滞。可随即又觉不对,不满的一声轻哼:“你又骗我!他修的是盘龙大强,又用不上‘妖焰’!”

盘龙大枪乃是土系枪决,只能依靠土元之力,或周天星元,才能尽展其威。而她习自于项羽的‘霸王枪’,则正是火元枪术。虽说那妖焰甲,还有些不足之处。可也能勉勉强强,发挥出这门绝世枪法的威力了。

“哼哼,骗你又怎样?我现在很缺钱,想要把这甲卖掉。不过你若肯叫我声爹爹,说不定我又会改主意。记得声音要甜一些,恭恭敬敬的知道不?”

嬴月儿顿时气鼓鼓的看着嬴冲背影,有心不顾而去,可又极想要这‘妖焰’甲。

按照‘父王’一贯的性格,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嬴冲与父王一体同源,想必也不会有差。

纠结了片刻,嬴月儿还是低下了头,甜丝丝的喊道:“好爹爹,月儿想要那星焰,你给我嘛。”

嬴冲差点笑出了声,心想这丫头,撒起娇来还真要人命。可当想起今日安国府才丢掉的几十条人命,他又没了继续逗这丫头的心情。当下微一弹指,就将那‘妖焰’甲的灵戒丢了过去。

“算了,闺女你这爹还是别喊了,让人一身鸡皮,肉麻死了。这妖焰可以给你,不过却需记得去向孔将军道声谢,这东西他可费了些力气。还有‘羽衣’甲,你得退还给我。”

嬴月儿大喜过望,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不过她却没有将她另一件‘羽衣’交出来的意思,她的小弟无面天君,也还缺着一件墨甲呢——

舞了舞小拳头,嬴月儿有心一拳砸在嬴冲脑袋上,可还是忍住,王顾左右而言他,转开话题:“对了,爹爹,左若海他们的那家镖局,为何要叫四海镖局?我们大秦境内,好像没有海吧?”

这‘爹爹’二字叫出来,更甜更柔,使嬴冲不禁全身寒毛直竖:“说了不准叫了!还有你问这个做甚?我记得这天下间名叫四海的镖局,就足有七个——”

就在二人说话时,嬴冲忽然身形一顿,站到了拐角处,转过头问:“我要去见你师叔祖,你也要跟过来?”

嬴月儿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嬴冲,对于这位早早陨落的师叔祖,父王一直都不忍提起的存在,她很是好奇。

二七六章阴阳丹变

见到月儿眼里的坚持,嬴冲只能无奈的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二人就到了一间静室之前,嬴冲并未推门入内,而是先在门外,深深一礼:“小侄嬴冲,前来拜见仙姨!还请仙姨拔冗一见。”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这么亲近,以后要叫我师叔!”

里面的虞云仙毫不给面子,那门依然是紧紧的闭着,只从里面传来一个慵懒舒柔的声音:“是为今日清江之战来道谢?无此必要,算是是我虞云仙欠了你们母子的。可叹呢,别人办事都有钱拿,偏我虞云仙苦命,给别人打白工不说,受伤之后还要自己贴钱进去买药修养。所以本仙思忖,你我还是别见面的好,不然我真怕哪天忍耐不住,把你家的安国府给劫了,”

嬴月儿不禁眼珠微转,定定有神的看着那门里面。猜测静室里的那位,定然是一位不逊色于母亲的绝世美人。只是声音,就如此好听,让人感觉浑身酥酥麻麻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听她说话。

嬴冲则是神情无奈,所有的言语,都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心想近日之内,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那神甲‘含象’给炼化了不可。

不然每次他见了这位,都会感觉心虚,好似矮了一头似的。

“能否先欠着?你得信你侄儿的本事,最多两三年内,定可将所有旧账全数了结,说来小侄也有许多年没见仙姨,可一直都想念的很。”

“想念?我可听说你这几年,****都在青楼妓馆里打滚。每天抱着美人玩耍,哪里会想到你还有个师叔。”

虞云仙一声嗤笑:“至于欠账,你说了?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好速度快点。你可知月前那襄国公王籍给本仙子开了什么价?聘金是一具乾元神甲,一件价值六百万金的灵宝,还有年俸一百五十万金。”

她是道武双修,武道虽只是玄天境,可一身权天级的道法修为,就足可值这个价钱了。

一位太乙真仙的价钱,本就是同阶武修的三倍以上!

嬴冲闻言,顿时就恼了。心想好一个王籍,面上说停战了,背地里却在挖老子的墙角。

这简直就不能忍!

不过这时候,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年俸百五十万,这笔钱他真拿不出来。

至于聘金,那更是天位数字。

“走吧!一看你我就觉心疼。”

虞云仙又再次一叹气,可接着又道:“倒是这小丫头,看来还蛮有意思的。你把她留下来,我想跟她说说话。”

嬴冲不禁微一愣神,有些不解。而嬴月儿则手指着自己鼻子,神情错愕,可接着她就笑了起来,眼神欢喜无限。

※※※※

最终嬴冲还是没能见到虞云仙的面,只能神情悻悻的原路返回。而就当他回归到机关轮船顶层时,发现徐力等人,又带回了一具尸骨。据说是从战场七十里外,一处废弃的水府内寻得。那里还有一座花了不少钱修建的祭坛,应该正是百里长息,对他施展血咒之地。

“此人名唤商阳子,乃是大秦北境最恶名昭彰的邪道散修,精擅咒法,尤其是血咒。曾经劫掠一百零八名重明子时生的婴儿,咒杀了当朝四品御史,一直都在被朝廷通缉。”

嬴冲的部属中,无人能认出这商阳子的来历。最后还是叶凌雪出来看了一眼后,辨出了这位的身份。

“眉心与心脏溢血,死因再明显不过,是血咒反噬。”

她虽是说着话,可眼睛却一直都在看嬴冲。时隔一日,她无数次回想当时的情形,基本可确定那龙隐术与涅槃真火,是恒定在嬴冲身上的术法。前者乃是近乎于本命神通的状态,而后者也没差多少。关键是,这两门绝顶的恒定之术,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令她想起了百骨神庭之中,嬴冲浑身轻风围绕时的情景,猜测莫非是与那口能噬人气血的枪有关?

再还有,就是前些日子,嬴冲在安国府中布置的召魂阵。

——此事叶凌雪虽不在场,可嬴冲并未刻意瞒她,还是被她看到了些蛛丝马迹。那位孔将军,只怕并非生人,可也不是普通的死灵。

这让叶凌雪,想起了她曾在长生道古典中看到的,那十二件上古神器的记载。

可些那些书里面说的含含糊糊,且所有有关十二神器的历史,都似被人人为的抹去,叶凌雪并无法准确的辨认。

只感觉自己这位夫君的秘密很多的,叶凌雪自问好奇心不重,可也被勾得心痒痒的,想得知其中究竟。

尤其是孔宣与九月的特殊状态,让她好奇,欲窥究竟。

“原来是他!”

嬴冲也听说过商阳子名声,他心情本就不好,想到就是这位,让他一整天的苦修成果化为乌有,就更是不爽。一声冷哼后,就命嬴福几位,将这道人的尸体拿去火化。

高明玄修的尸体,常生灵异,一旦有什么异变,可能会遗祸后人。

接着嬴冲又挥退了诸人,待得他与叶凌雪独处之后,才开口询问:“你之前说金丹异变,究竟是什么样的异变?修为又要如何才能恢复?”

他是想着只要叶凌雪的修为恢复了,那么他二人联手的话,说不定就可将那尊‘含象’甲给炼化了。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总不可能真让他那师兄王籍,给挖了墙角去——

只可惜,那‘意神决’乃邪皇秘传,不能告于外人。否则的话,他还能更添几分把握。

在嬴冲想来,那炼神壶里的‘两仪七妙真火’与‘无名鼎’,其实更适合叶凌雪。在她手里,这两件至宝,才能真正发挥其能。

说不定安王这两件宝贝,就是给叶凌雪留下的。

“金丹么?这其实是我的疏忽。这丹,估计是收不回来了。”

叶凌雪虽是这么说着,可她却反是笑了起来,很是开心:“我当时没能想到,你炼化龙丹的过程会这么快。且那真龙血脉,会是如此的霸道,同化的这么快。可能是因丹阵之故,我那阴丹,也似被视你的身体,默认成了龙丹的一部分,都已快被你彻底炼化了,还收回来做什么?”

嬴冲想了想,而后苦笑道:“不是这真龙血脉霸道,而是我服用了灵息洗元丹.”

不得不说,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噩耗。意味着他的妄想,彻底破产了——

“静湖剑斋的灵息洗元丹?”

叶凌雪闻言眼睛一亮:“怪不得!我怎就没想到,这丹最适合你。夫君该再买些过来的,只需再有大约六十枚左右,就可将龙丹里的异种妖元,完全洗练了。”

ps:昨天写到三章的时候卡文,大家下午别等了,开荒得整理下。

二七七章风雨之初

“暂时不说这个。”

嬴冲摇着头,灵息洗元丹二万金一个,六十枚就是一百二十万金,他暂时不会去想。反正那龙丹炼化了,他修为提升也是有限。

“金丹不能收回,也就是说,你的修为,再没法恢复了?”

“那也不是,丹没了,再修回来就可以。”

叶凌雪摇着头,眼里满是抑不住的喜色:“其实妾得多谢夫君,这次虽是失去了金丹。可也正因你之故,让凌雪突破了天境桎梏。”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突破不了这一关,也已准备好放弃自己喜爱的阵道符法。然而几天前,当嬴冲借阵法之助,强行踏入天位时,也使她得以突破了那层使自身修为尽废,几乎将她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的玄关死窍。

得以用另一种方式,突破了这层关锁!

而嬴冲闻言,则是面色古怪。关于此事,他早猜到了几分。嬴月儿那丫头,眼里只有她娘亲,会真为他着想才怪!

那一百三十万金,多半都是为叶凌雪花的,不过他现在也心甘情愿。

“且我如今虽失了金丹,可元神修为还在,已是天位层次。夫君你看——”

说话之时,叶凌雪抬手一招,顿时就有几个茶杯,蓦然浮空而起。这并未借助任何的五行之灵,只是全凭意念。

——元神外放,正是天位境的特征之一。

切不知因何故,叶凌雪感觉自身意念,似经异变,无论强度与量,都远超过普通天位。

而嬴冲见状,则是神情惊喜莫名,这绝望之后的希望,让他顿觉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他的妻子,既然有了这样的神意修为,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我如今得此奇缘,一颗金丹在你体内,也就等于是种子。如能配合一门特殊的道法,那么只需夫君你无事,凌雪就可不——”

正在说话,二人却见一只六翅迅鹰扑棱着翅膀,穿飞入房内。叶凌雪柳眉轻扬,语音顿止,静静看着嬴冲将那绑在迅鹰爪上的信笺取下。

仅仅须臾之后,她就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显凝重,面色肃然。虽无什么忧色,可那眼里的杀机,却越来越是浓郁。

“可是封地那边出了变故?”

叶凌雪有些惊疑,心知此时,唯一能使嬴冲忧心之事,就是封地解县了。

因婚事之故,嬴冲不得不留在咸阳陪她。为此延误了二十余天,在京中迎来送往,应付嬴叶两家的那些亲戚朋友。

原本的安国府,对武阳已有虎吞之势。可就因这一耽误,等于是将自身最薄弱的肚腹,暴露在武阳嬴氏的刀锋之下。

“一点小麻烦,不出所料。”

嬴冲冷笑,浑不在意:“只是某个老东西,再忍耐不住了而已,”

就如他的预料,嬴弃疾还是准备对他封地出手了。

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应当是与今日清江这一战有关,此间距离解县只有两千里之遥,那个老头若然有心,这个时候,也该知道消息了。

这一战中,他嬴冲几以独力埋葬百里氏众多天位,重创白王府。有这样的战绩,他此时再北上,赫然已有泰山压顶之势。嬴弃疾若还能坐得住,那才奇怪——

那武阳嬴氏一族,岂敢再安坐等到他回归解县之时?

将手中信笺粉碎,嬴冲再抬起头时,却见叶凌雪依旧未曾释怀,不由哑然失笑:“担心什么?那边我早有安排,”

嬴弃疾那个老东西,若真以为他的封地那么容易对付,这次必定会崩掉老牙。

有郭嘉许褚,还有他的义兄义姐在,武阳嬴氏想要对解县下手,谈何容易?

何况还有秦山剑派——所谓的秦山,就在元州境内,距离解县不过千里。而叶云紫早在十五日之前,就已携着他拿出的五十万金的欠条,前往解县,

他不愁那秦山叶秋不出手,一来是本钱下的十足,五十万金,只为请秦山剑护持他封地解县一年。虽说是欠账,可若他真拿不出这笔钱的话,以他名下的田产,足可支付这笔佣金了;二来叶秋的女儿都已入了他门下,那位秦山之主还能怎样?

即便那叶秋还不情愿,那么今日清江这一战的结果,也足可使秦山剑派上下仔细考量得罪他的后果,

“夫君你心中有数就好,”

叶凌雪笑了笑,心想嬴弃疾雄踞北方百余年,在嬴神通崛起之前,独自支撑着赢氏一族声威不到,岂是易与?

可看嬴冲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又似乎真的胸有成足。这不得不使人惊奇,难道嬴冲手底里的实力,在应付百里氏与白王府两家之余,还有着余力,在解县抗衡武阳嬴氏不成?

不过既然嬴冲真这么说了,她也就真放下心来,只因她这丈夫的狡猾,叶凌雪曾经亲眼目睹。

而此时嬴冲,又语气一转,神情试探着问:“还有一事,凌雪你可知我们商人传承的玄鸟之血?我如身具玄鸟血脉,又该如何将之激活显化?”

玄鸟之血?

叶凌雪疑惑的看嬴冲,玄鸟之血她当然知道。而武阳嬴氏,也确系帝喾之子‘契’的后人。是传说之中,玄鸟血脉的传承者。

可自从东周之后,玄鸟之血已有七千余年未曾现世。尤其秦太祖嬴政,在清江之源斩杀三头黑龙妖皇,夺其精元之后,嬴氏皇族的后裔里,就再难见玄鸟遗力。

※※※※

武阳解县,日上三竿之时,杨业循惯例巡城,百无聊赖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策马走着。

此时放眼四望,可见这偌大的县城内,除了他与几十位亲军之外,竟连一个鬼影都无。

也确实是没有人在,这里已成空城。据他所知,早在三日之前,安国公幕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以及兵曹参军方介,就已奉安国府谋士郭嘉之令,将县城里的所有平民,都疏散到了城外乡间。

——其实哪怕不疏散,这城里也剩不下多少人。只因从那更早的十五日前开始,这武阳郡的气氛,就已剑拔弩张了。

首先是嬴完我接掌左屯卫军大将军之后,立时就以府军‘春训’之名,调集了元州十二个折冲都尉府的兵力,驻扎于宛元二州的边境。

接着是诸多幕府官员,以及解县的两镇私军部曲,也奉新任安国公大人之命,全员退往了解县与元州交界处,背靠着左屯卫军大将军麾下的两万大军驻屯,

之后那位姓郭的谋士又开始招兵买马,短短几日之内,就有六七千仿佛流民模样之人,聚集到了解县边境。

尽管这些人兵甲稀少,可却都是边军退下的百战精兵,除了令行禁止之外,更有强者无数,有颇多关西世族的身影。

而安国府这边,固然是剑拔弩张。对面的武阳嬴,却也没闲着,近日里不断召集着各处的家丁家将,编组大军。如今赫然已有接近三镇之军,分布在安国府封地的边界处。

这使得杨业莫名其妙,忖道这两家,总不可能真打起来?如今可不是几千年前的时候了。

那时世家卿族之间互相攻伐,世人都习以为常,就如晋之六卿之战。齐之陈鲍国高之争,

大秦自秦太祖称帝之后,皇权大盛,对于世家大阀的管束极其严厉。一旦臣子间有这种私战之举,必定会遭遇重惩,下场凄凉。

而今虽已是三千年后,皇族权势渐衰,可朝野上下,也仍是约定成俗。世阀之间,很少直接撕破脸皮。偶尔为争夺水源,勘定地界时械斗,也都能克制,不越底线。

像武阳嬴与安国嬴这两家,闹到要各自聚集大军,彼此争杀的地步,确实极其少见。

尽管还真正没动手,可这解县百姓的嗅觉却都极为敏感,许多人早早就离城而去。

——哪怕这两家最终没打成,可只要双方的天位强者在这里战上一两场,也会波及无数池鱼。

就在杨业胡思乱想之时,他们这一行巡城队伍,已到了一座四层高楼之下。这里是解县最好的酒楼‘醉月楼’,平常宾客满座。可在这时候,也同样是人去楼空。

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杨业本能的往上方看了一眼。当望见楼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时,他的目中,顿时微现阴翳。

只略一思忖,杨业就已吩咐身后的亲兵:“你们回去,告知大朗延平,二郎延定,我这次若回不来了。他二人可速去汇源山飞仙洞,请他们师祖为我报仇。这北方地界,不可多呆!”

——他不知这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可却本能的感觉不妙,防备忌惮。

杨业深知他那大朗杨延平与二郎杨延定的性格,一旦知晓他出了变故,一定会为他复仇,旁人难以劝动。

所以名义是让他们去请人为自己复仇,可其实却是欲借他师尊之力将他两个孩儿留在飞仙洞,不至于身死异处。

嬴弃疾那个老妖物的凶残,他在几年之前,就已见识过了。哪怕他那两个孩子,都已入天位,也绝非是这位的一合之敌!

此时杨业颇为后悔自己的执拗,当日是想着故安国公,既然将解县防务交给他,便该尽忠职守才是,不能轻离;又自负这两家之间,哪怕真要闹到动刀枪的地步,以自己的本事,也可从容脱身。

可到今日才知,这武阳嬴对他的重视,还在自己想象之上。

眼前这楼里藏着的几名天位,他都不放在心上。可此时萦绕在附近,那丝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却让他惊悸莫名。

数月之前,他在楼上这人与数名天位联手合力之下,也依然能安然无恙,稳占上风。可今次当感应到这丝气息的存在之后,杨业心中却感绝望。

这个老妖物,居然不顾身份,准备亲自对他出手了!

二七八章问我许褚

ps:本书版主淦淦今天生日,这里特别祝他生日快乐!

※※※※

待得身后的亲军都奉命远离,杨业这才大踏步的登上了醉月楼,直到最高处的第四层,他径自选了一个临窗的座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你这时候来县城,营地那边岂非无人照管?这非是为将之道。”

在他对面,正是同为安国府镇将的王侁。

王侁虽是军职,可此时却是一身文士袍服,面貌英俊,气质儒雅风流:“无人照管?这句怕是说错了吧?小弟不信杨兄看不出来,那位安国公也不知是信了谁的谗言,前脚来了个嬴宣娘不够,后脚又将那个姓郭的派了出来,明里暗里架空于我,对本将防范至深。可叹我王侁为他们安国府卖命八载,却落到如此下场,真使人心寒。”

杨业闻言,差点就嗤笑出声。他毫无半点感同身受之意,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安国公是否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他不知,可安国府对这位的防范,却绝未有错。

年前解县大火,这王侁居功至伟,可这人竟还有脸面,自居功臣。

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名叫郭嘉的谋士,确实是本领不俗。王侁借助武阳嬴氏之力,在军中经营数年之久。可这五年的努力,却顶不住那人短短的十五天。

仅仅十五日,郭嘉就借助故安国公旧部之力,将安国府左镇的形势,彻底翻转过来,几乎变天。

听说此时的王侁,除了三百人的近卫亲军,以及安国府第十卫的部分人之外,已经谁都指挥不动。

也不知这传言,是否真的?

“这都是些废话!你这次进城,应是专为我而来。就直说吧,到底何事?”

杨业一边冷笑,一边扫望着桌前。发现这桌上不但菜肴精致,酒也是上等。当下也毫不避忌,就这么大吃大喝起来。

他心里是已将这餐,当成自己的断头饭了,美酒佳肴,倒也不错。

王侁唇角微抿,似笑非笑:“杨兄不也猜到了?王某是来请杨兄弃暗投明,共商大事。”

“那么何为明,何为暗?”

杨业依旧大吃大嚼,他发现这酒菜中无毒,至少不是急性的那种,也不影响口感,就更为放心了。

也对!有那人在,一根手指头就可捏死自己,又何需用毒?

“之前武阳嬴氏诸公代治解县,四年来皆平平安安,而如今那位承爵不到数月,百姓却尽皆逃散。可见解县民心,仍在武阳。何为明,何为暗,又何需再问?”

王侁语声诚恳:“小弟心忧安国公在我解县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也如他在京城之时一般的混账。本将今日,欲与杨兄联手,解此地万民于倒悬。有你我二镇之力,这武阳解县,便轮不到安国公那竖子说话。”

杨业闻言失笑:“安国公对百姓如何,本将暂时还看不出来,可你们武阳嬴,也不像是爱民如子的模样。前几年那幕府官职,俱为嬴氏一族把持,到底贪墨了多少银钱?总计百余万的税金,却没有一分一毫,用在解县百姓身上。可即便如此还不够,另外还要巧立名目的加税。如今的解县,与五年前故安国公在时的日子,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完之后,杨业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大义凛然之言,还是少说几句。我杨业的眼没瞎,自能分辨是非!且这解县封地的百姓,也都能知好歹。真当他们信了你们武阳嬴氏的流言诋毁?只是被你们压着,敢怒不敢言而已。信不信,待那位安国公回归之日,这解县之内必定万民夹道?你王侁这么容易就被人架空,难道还不警醒?”

错非是军心不在王侁,这个家伙,哪有这么容易失去权柄?

“看来杨兄对武阳局面,另有见解,”

王侁神情平静,不羞不恼:“那么前程了?还是几月之前的那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安国府给不了你要的前程,嬴大将军也让我给你带话。这件事做成了,立许四品下壮武将军,且授任边军实职!”

杨业的神情,也渐显凝重。这几个月来,他也确实慎重考虑过,是否要继续在这安国府内呆下去。

“可我听说安国公草包纨绔的传言不实?不但数月之前,安国公在朝中力挫朝敌,更重创了武阳嬴,陨落了数十天位?”

可惜解县地方闭塞,他虽是从人嘴里,听说了这些传闻,可听起来却似天方夜谭一般,不尽不实。

重创武阳嬴?斩杀了嬴唯我?可故安国公死后,嬴冲的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天位?这是开玩笑吧?

之前问那郭嘉,这位却也只是高深莫测的回了一句——‘安国公是什么样人,杨将军你可自己用眼去看’。

自己去看?看个毛线!他现在都快没命了。

“这些话你信?”

王侁反讥了一句,眼神复杂。他曾刻意打听过,知晓事情不假,那嬴冲深藏不露,四年来都示人以弱。直到继承摘星之后,才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显出惊人才具。

可时至今日,他已是后悔都不可得,再没可能有回头的余地。且以如今形势,也无需后悔。

“如今那安国府等人,就是以这些荒唐之言,来哄你杨业为他卖命?”

杨业则定定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不说还好,说了这句之后,他反倒有几分信了。

同僚数载,他岂不知这王侁的为人?

“他们倒没说什么,这些只是本将打听得知。至少嬴宣娘嬴完我两人被弹劾之后安然无恙不假,可见现在的安国公,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杨业笑了笑:“其实这都无所谓,本将还是几个月前那句老话,我杨业若对主家不满,大可辞职离去,另谋他就,绝会不做那背主弃义之事!老弟你还是莫要在我身上费口舌了。”

王侁不禁失望万分:“杨兄为何如此固执?需知左领军大将军的耐心有限,族老大人他也是爱你之才,才愿给你这一次机会。杨兄即便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该为家人想一想?”

“家人?尔等是在威胁本将?放心,本将还没那么蠢,对他们早有安排。”

杨业已吃饱喝足,随意的将手里的鸡腿骨丢到一旁,他目里精芒四射:“动手吧,本将早死早超生,懒得与你磨叽。”

当这句话道出,这醉月楼里的气氛,顿时再冷数分。王侁微一愣神,而后摇头:“杨兄视死如归,令人佩服。只是为那竖子,是否值得?”

说完这句,王侁又抬起了酒杯:“本将先干为敬,请杨将军上路走好!”

也就在这一瞬,楼外传出了一声冷哼:“不知好歹!”

一道异光悄然袭来,杨业心中一悸,闭目待死。可同样也是在这一刻,远处传来了一声豪爽大笑:“想要取他之命,尔等还需问过我许褚再说!”

二七九章刀挑尘寰!

杨业愕然张开了眼,随即就见一杆飞矛穿空而至,将那道红光强行打散,然后‘夺’的一声,钉在在了他的身侧。

再看窗外,只见一具半甲状态的魁梧身影,正踏空而至,口中依然哂笑不止:“安国公大人临来之前特意交代过,让许某无论如何,都得保住第一镇镇将杨业的性命!”

说完这句,他又眼含欣赏的看着杨业:“你这人很不错!果然如主公之言,是忠义无双之人,我很喜欢!只是老兄也未免太看轻了我等主公,他们想要你这条命,可没这么容易。”

他话音未落,这楼内就有一道血光闪现。却是一位貌如冠玉般的少年,五官清隽俊秀,一身红衣,衣袂飘舞,仿佛谪仙,只那眉心处有一道血痕,使其气质略显诡异阴森。

现身之后,这位却不说话,只是冷冷漠视着眼前二人。那目光,就仿佛是在蔑睨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王侁见状,也同样是哑然失笑,看着那来人。

这家伙是名唤许褚?又可知刚才,他到底在说什么?

杨业则心中微沉,他以为这位名唤‘许褚’之人,并未看出那红衣少年的根底,忙提醒道:“许兄好意,杨某心领!不过许兄可能不知,这位乃武阳嬴氏的上代阀主,如今嬴氏的大族老嬴弃疾,也是四十年前就名震北境的权天高人。死在这位的手里,杨某倒也不算冤。”

嬴冲能够知他杨业忠义,特意派人来护他性命,这让杨业很感激。可只这区区一个大天位,岂非是送死么?以嬴弃疾之能,无论来多少大天位,只怕都不够看。

这个许褚,或者实力比他杨业要强上不少,可较之嬴弃疾,却依然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话里话外,都是在明示暗示着这位,还是速离此间为上,别妄送了卿卿性命。

“哦,他却是嬴弃疾?”

许褚却非但没领会杨业的好意,反而眼含好奇,大大咧咧的看着对面,而后神情怪异道:“我听说那位嬴氏族老,是个百岁左右的老头,没想到还蛮会拌嫩的。对了,国公大人他让许某带话,你明明都快一只脚踏入到棺材里了,还装什么少年?”

嬴弃疾再怎么不将这二人放在心上,此刻面上,也不禁浮上了一层青气。

而周围诸人,包括杨业与王侁在内,都是额溢冷汗。都心想这个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

尤其杨业,数年前曾见过嬴弃疾的疯狂举止,更觉心惊。

知晓这位一旦暴怒起来,哪怕将解县数十万人全数屠灭,也是等闲之事。甚至会波及部属,七年之前,他就亲眼见嬴弃疾迁怒他人,将他的部下随从,都全数屠灭。

心中一叹,杨业蓦然催发了手指上的神甲灵戒,同样使他的‘寒虎’,进入到了半甲状态。

而在他对面,那王侁的‘烈鸦’甲,也开始覆盖半身,眼神诧异:“杨兄这是要与我等动手么?只是我劝你,最好莫让老祖宗他不痛快。如今只及你一身,让你杨业速死,已是念了你为武阳嬴氏效力八年的情分,”

杨业铁青着脸,目现冷光:“你真当老子怕了他?只是我杨业懒得与他一个疯子计较而已。”

又沉着声音道:“许兄看来心意已决,今日是定要与这老妖做过一场。既是如此,杨某也不再劝。不过你如感觉不敌,可以速速退走,有我杨业为你断后!”

时至此刻,这嬴老妖已不可能放任许褚离去。一旦被这老妖擒拿,等待这位的,也必将是无有止境的折磨!

可今日他杨业死了没关系,却不能连累了旁人。

许褚闻言一笑,看杨某时的目光,是愈发的欣赏有加。不过这些话,他听了却略觉不爽。

“杨兄义气!你这朋友,我许褚交定了。”

一边说这着话,许褚一边眯起了眼,与嬴弃疾对视:“只是你也未免太高看他了,只凭这老头,可未必能有胜过洒家的本事。说实话,自从在安国公那里听说过这位时,洒家就已期待今日一战!”

——从得到‘虎神’甲的时候开始,他就期冀着这么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以尽展‘虎神’神威!

杨业闻言无语,心想这位‘朋友’的性情,他还不知究竟。可这位的狂妄自大,却已由此可见一斑了。

那位安国公,怎就派了这么一个活宝过来?

王侁同样摇头,知晓今日嬴弃疾或已怒极,继续停留在此,很可能被殃及池鱼。他身影悄然退后百丈,远离开了醉月楼。而后定立虚空,只以枪势,遥遥锁住了杨业。

他王侁非是杨业对手,这个结果,几个月他就已明了了。在杨业身中迷药的情形下,五人合力,才勉强挡住此人去救援粮仓之举。

不过今日他在此,也只需配合此间的七名天位,阻拦住杨业逃离就可。

嬴弃疾的面上,则自始至终都是毫无表情。仿佛是对许褚不屑一顾,除了那眼神更显清冷之外,就再无其余变化。

“劣者!你的口舌,让老夫生厌。”

这语气冻人,亦毫无半点感情波动:“四十年来,从无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张狂!

一圈血红色的气旋,蓦然出现在了楼内,更有一层暗红色的墨甲,覆盖住了他的半身,

在嬴弃疾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长约丈六的直刃长刀。而随着那血气扩张,覆盖住了整座醉月楼。嬴弃疾的身影,只简简单单一个踏步,就已出现在了许褚的面前。

这一步快到了不可思议,强如杨业,也只是看清楚此人,似是借助一门诡异秘法,凭籍那血雾,达到这似如瞬移般的效果。

可能够看清楚是一回事,能否反应过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那许褚虽是在众人面前大话满满,可一身本领倒还算不弱。千钧一发之即一个侧闪,让开了那凄厉刀锋。

然后这位就又咧开了嘴,眼神嘲讽:“无非就是这四十年来,但凡敢在你面前狂妄之人,都被你给宰了吞掉?不过洒家却也从主公那里得知,五年之前,你五避故安国公,不敢与之一战。所谓的名震北境,也就这样,装什么装?”

这句话道出时,那嬴弃疾清冷无波的眼神,就顿时转为赤红。直刃长刀再挥,连续三斩,俱都声势不显,锋影无痕。只许褚后方那被刀芒削断斩开的墙壁楼柱,还有更远处,那面正坍塌中的城墙,可显这刀势之凌厉霸道!

杨业亦被刀势波及,勉力以手中的长枪挡住。可他整个人,却也被那刀力斩出到三十丈外,才勉强站定。杀意冲入肺腑神念,使周身气血滚荡。

一时间使他面色苍白无比,知晓这样的刀势。他决然接不下两击。不止是修为上有着巨大差距,双方的墨甲也差了至少一阶。

传闻这嬴弃疾的神甲‘血锋’,是武阳嬴氏一族中,最接近摘星的神甲。嬴弃疾在这具嬴氏族中,无人能够继承的墨甲上,已花了至少千万金。本身半步仙元,再配合这位的特殊功体,基本可达到仙元阶神甲的威能。

然而使他惊奇的是,那许褚的竟能在这等凌厉迅捷的刀势之下闪避。身影灵动到超人想象,似如大猫,连续避让三刀,俱都安然无损,不伤毫厘。

而时至此刻,无论是杨业也好,还是那王侁也罢,神情都渐显凝重。便是周围那些天位,亦是眼神微变,透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这许褚的战力究竟如何,他们还不能得知。可只以这位的腾挪移避之能,就知其绝非弱着。人不弱,甲亦超凡!

这位说要与嬴弃疾一战,确显狂妄。可其人一身本领,亦显不俗。

三刀之后,许褚就不再避让,在这连环刀光之前,也再闪避不开。不过无妨,避不开,那就战!

此时他亦蓦然出刀,由下而上,挥击斜挑!

“刀挑尘寰,给老子滚!”

就在周围几人,看白痴的的目光中。许褚口里一声暴喝,手里的锯齿大刀,竟以正面迎击的方式,与那嬴弃疾的刀势对撞交锋。

随后‘轰’的一声震鸣,这醉月楼直接崩塌。不但地陷三丈,周围四百丈方圆的房屋,亦全都被余波气浪横扫,震为齑粉。

此时杨业,深觉那位郭先生的英明。若之前不疏散城中平民,那么仅只二人这一击,就可使上千人当场身亡,

然而更使他错愕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击之后,那许褚居然定立在原处不动,反倒是那嬴弃疾,整个人被这一刀生生挑飞,飞入了半空。身形不稳,怎么看都像是失去对自身的的控御。

杨业心中微沉,猜测这许褚,应当是未能接下嬴弃疾的这一刀,连后退卸力都无法办到。

不过这位能够一举将这老妖砸飞,已足见其能,确实远超同阶。

只是下一刻,他就见许褚的身影,似如狂风般的闪动。瞬间覆盖全甲,身如猛虎,扑击到了嬴弃疾的上空,又是一刀重斩,势可断山碎岳。

“碎苍穹,再给洒家下去!”

二八零章断山碎岳

虎神甲的兵器,是一把名为‘重虎’的锯齿大刀,长约丈八,宽刃厚脊。通体皆由太白精金制成,平常状态只三千六百斤,可当注入武者真元与墨石灵力之后,最高却可达五万牛之巨!甚至只观形状,就可知此刀必是沉重无比。

可在许褚手中,却如玩具一般的轻松,挥洒自若,有着全不下于那直刃长刀的灵动。而此时这一式‘碎苍穹’斩出,却又是举轻若重,似慢实快,挥动起百丈银白刀气,毁山撼岳似如等闲!

而那嬴弃疾亦在此刻身着全甲,可因之前巨力冲击,身影失衡之故,应对仓促。只来得及将直刃长刀展动,做出抵御之势。随即就在那金属交轰的刺耳震鸣中,他整个人亦如陨石般,被砸落在了地面。

又一次轰然震响,掀起了无数的烟尘,弥漫数里。

许褚得势不饶人,人如撼虎,再次撞入到那漫天烟尘之内。

此时这二人的动作,杨业已看不太清。只知那尘雾中传出的的轰鸣声,看似只有二十三次,可其实二人间的兵刃交锋,至少达百四十次以上。只因交手的速度太快,快到那震鸣声来不及传开,混为一同。

而那嬴弃疾的每一次格挡,都接近于溃散之势,竟似被许褚挥砸‘摧残’,全无还手之能。自第一击落在了下风之后,就被许褚狂攻猛打,根本无法稳住阵脚,也无力反击。甚至数次被砸到了地坑之内,身陷十丈,几乎绝境。

直到小半刻时间之后,这位才终于有了余力施展出化血秘术,身化血光。再次出现在一百二十丈高空处,终于再稳住身形,得以重整一身气元。

可此时再观这位,已全无之前的飘逸风仪。不但那一身‘血锋’神甲伤痕处处,至少有七处凹陷,在其手腕处,更有一丝丝鲜血滴下。

杨业知这位修有《血神经》中的一门大法,能够完美的控制自身的血液。这些滴出来的鲜血,必是为施展《血神经》中的某种法门。

可嬴弃疾被那许褚的刀势重伤,也是事实,借助这些滴出来的鲜血施展秘法,只是因势利导而已,

二人战火稍息,而此时这醉月楼残址附近,却是寂静到可怕,落针可闻。杨业与王侁诸人,俱都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此刻已再无人觉这位突兀到来的家伙狂妄,都只觉惊悸,心内皆惊涛骇浪!这个许褚,居然还真能与嬴弃疾抗衡?

——事实是此人,不但能够与之抗手,还在刚才那百四十击中,稳据上风!

只是不同的是,王侁与武阳嬴氏的几名天位,都面色苍白阴沉,而杨业的眼前,却渐显希望光泽,一丝丝的兴奋之意,在他的眼里显出。

似乎今日他杨业,还真不用死?在国公大人的麾下,居然还有这等实力的强者,能够与嬴弃疾这老妖怪正面抗衡的存在——

一位大天境,战力却能比肩权天,这简直是疯了!杨业感觉自己,应该是做白日梦。

“看来吾,确实是小看了你!”

嬴弃疾长刀遥指,语气似在勉力压抑着怒火,显得干涩低沉:“身有八龙之力,你这身神甲不俗!倒确有与老夫一战的资格。”

此句道出,使在场之人,再次一阵心惊,也恍然而悟。八龙之力,也就是八十万头水牛的力量。怪不得这位,能够将嬴弃疾逼到这般窘迫的地步。

这样的恐怖神力,哪怕权天境中,也没几人能够达到。

“你不止是小看了洒家,也小看了我家主公。”

许褚再次咧唇,露出了一口森白大牙:“一日之前,国公大人在清江支流,大破白王府与百里家,斩杀天位三十余人,自身只损失了二名天位。郭先生他便猜你们会坐不住,老妖怪,你是怕了吧?怕了国公大人?”

杨业闻言一楞,心里再次生起了荒唐之感,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心想这三十余名天位,哪怕都是小天位,那也很不得了了。而白王府与河道百里家,那又是何等的实力?前者横行清江三洲河道已达二百年,后者更是富可敌国,财势滔天!

他本能的感觉不可信,却见那上空处的神甲‘血锋’内,并无有一言半语反驳。

王侁则更是脑内轰的一声炸响,为之一阵失神。这个消息,他事前并不得知。若真是如此,那么武阳嬴只怕真是形势堪忧。

之前鼓风山之战嬴冲大胜,是借助毒雨,几乎毫发无损的全歼了武阳嬴氏与另一神秘势力,至少四十余名天位强者。

可这一次,嬴冲明显是不可能再布下那等杀局,取巧制胜。很可能是在正面硬撼,甚至遭遇伏击的情形下,破敌制胜。

——这也就意味着,那嬴冲的麾下,不但有着相当于至少四十名天位境的战力,更绝不止是许褚这一位权天级!

而安国公北上,也就是他手中那一套可覆灭两家顶级势力的天位阵容,也即将压迫而至!

怪不得,武阳嬴氏明明另有准备,嬴弃疾却又要在今日动手,准备剪除嬴冲在解县封地内的羽翼臂膀。对手实在太强,不能不全力争取胜机。

可谁能想到,嬴冲在解县之内,还能安排一个权天级数的许褚坐镇!

为何只短短数月时间,形势就与最初时大为不同?摇摇欲坠的安国府,渐显狰狞獠牙,反倒是本来如日中天的武阳嬴氏,显出了没落之兆,

“狡猾的小子,这是要以这口舌,动摇吾之心志?你与嬴冲那竖子,都是一般的可恶。”

嬴弃疾的声音,已平复了下来,而在其身后,正有浩大的风灵,在周围聚集,形成了一个范围广达三十里的巨型气旋。

武阳嬴氏族人都习盘龙大枪,修行土元功决。独独嬴弃疾不是,一身风元功法,登峰造极!

“不得不说,你现在真将吾惹怒。今日无论将你是杀是擒,老夫必定拔了你的舌头!”

墨甲里许褚面色微囧,心想前几句,正是离开咸阳的时候,嬴冲教他说的。这家伙能够联想到主公,想必是之前就被主公大人辞锋给伤过。

而至于后一句,则是出自郭嘉之口。

他许褚自问人不笨,却绝没有这样的凌厉口舌。只是以那两位的看法,是今日越能挑逗出此人的怒火,越无理智,那么他胜算越高。

《血神经》确为邪道顶尖奇功,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可修行之后,却需付出不小代价,性情往往偏执,思绪暴躁。

而一旦嬴弃疾的情绪失控,那么不但此人对天地元灵的掌控会下降,招法之中,也必显破绽,

——这是他今日,唯一能击败嬴弃疾的办法!

不过看起来,好似效果不佳。

二八一章悔不当初?(第三更)

“这是要认真了?”

失声一笑,许褚也从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枚玉符:“不愧是能够横行北方数十年的人物,不借外力,我许褚确非你对手。”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方才仅那短短十几击交手,他就已明白,这位确非他能抗衡。

对手不但一身修为通天,本身墨甲亦是仙元阶位,实力无限接近于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胜他绰绰有余。

不过随着他将这玉符一手捏碎,瞬时就有一条条的土黄色气息,从地面钻出,笼罩住了许褚的周身上下。使他的一身气息,赫然狂猛剧增。

龙脉士?

杨业瞳孔微缩,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他师门汇源山飞仙洞门下,亦有两位七阶的龙脉士,所以熟知这气机变化。

——此时这方圆百里之内,必有一位接近天位的龙脉士存在。以术法招引地气,加持其力!

此时就不知,许褚能否驾驭得住这股力量?这位似是身具某系上古血脉,所以力量惊人,可在那地脉之气缠身的状况下,许褚之力,必定不止十龙。

赢弃疾刀势仍在汇聚,那一身狂风刀意越来越显气象浩大,配合那身狂烈血气,隐有撼动天地之势。凡是血雾掠过之处,所有生机尽被夺取。哪怕强如杨业这样体内自成天地的天位境,也能感觉到自身的部分精元正不受控的溢出体外。使赢弃疾的一身气势,更为浩瀚莫测。

这位修持的血元大法,除了延寿数十年的效果之外,更有夺取生灵血元之能。本就是生灵越多的所在,越能展现威能!

许褚却不等这位蓄势完成,就已冲霄而起。身影横空数里之遥,挥起了足达三百余丈的刀光气芒,直斩血锋神甲。

赢弃疾不屑冷哼,身影似如纸片柳絮,浑不着力的在虚空飘飞。轻描淡写,就已化险为夷,

可那许褚,却又哈哈大笑,竟然也一个瞬闪,再次来到了赢弃疾面前。丈八刀锋,带起了一片锋锐寒光。

“再接我这一击‘虎吞三千里’如何?”

赢弃疾瞳孔微凝,然后亦一刀斩出!这一击,赫然裹带着数千龙卷风旋,将可肆掠天地的狂风,压缩到了极致。又有数千条血影,似如流苏般卷动飞散。

二人刀势交锋,许褚连人带甲,都被那血光与那狂风气刃淹没。可赢弃疾的身影,也再一次被那狂猛巨力砸飞,身影抛退千丈,竟是直接飞出了解县的县城。

然后那龙卷暴风与血光,只是阻了许褚片刻。不到一个呼吸,后者就强行冲出,那锯齿大刀‘重虎’,直追着赢弃疾身影斩去。刀势狂猛绝伦,含蕴着不顾一切,也蛮不讲理的霸道!

一个眨眼间,天空中就再次荡开了滔天气潮,声音震得人耳膜破裂,也使那解县县城的部分城墙,首先支撑不住,开始一片片的垮塌。

杨业看了那些塌掉的城墙一眼,就不由微微摇头。心想这又是在偷工减料。解县为安国公封地,按制该以黑曜石为材,哪怕是抗击权天境重斩亦可毫发无伤!可除了嬴神通在世时修建好的那几段城墙之外,其余都是只外表光鲜的豆腐渣而已。

不过到得此时,他已明白了许褚的思路。这位根本无需去彻底掌控自身力量,只需能够大致驾驭,往那嬴弃疾的身上砸过去就可!只要那嬴弃疾没法避开,就对其无可奈何。

而许褚要做到这点,也极其简单。此时他展露的遁法,本就不逊色于真正的权天境。又有那位擅长太虚术法的龙脉士,助他虚空瞬移,足可压制那嬴弃疾而绰绰有余!

——那血色灵光可以远隔万里夺人生元又能怎样?狂风龙卷能轻易催残天地也同样无用!

嬴弃疾只需力量拼不过许褚,速度又甩不开这位,那么这位纵有通天的神通大法,也一样施展不开,奈何不得许褚。一身磅礴刀意,也压不住这头猛虎。

所以此刻,这位只能被许褚死死的压制,被那强悍到超绝人寰的力量轰击。哪怕再怎么卸力化解,再怎么借力打力都是无法。许褚根本就不理会。只是挥舞‘重虎’神刀,一刀比一刀更重,一刀比一刀威猛!彪悍的身姿,仿佛疯虎。

不知何时,解县的天空中已是乌云狂卷,雷光电闪。不过那雷鸣之声,却被二人交锋轰然震响给压制。

豆大的雨点,已淅淅沥沥的落下。杨业却痴痴如醉,浑然不觉。定目看着那两人以近乎疯狂之势奋力搏杀,将这解县周围方圆数十里,都轰到了残破不堪,制造出深坑数十。

好在只片刻之后,嬴弃疾就已支持不住,身影开始有意识的退往云层上空。在九千丈高空云罡之外,才是天地元灵极盛之地。也是权天境界,最能发挥优势之地。

所以权天境之间的搏杀,大多都发生在这云霄之上,有着罡风阻隔,很少波及地面。

在这个高度,也可将许褚身上的地气加持,大幅削弱,

直到大半刻时间之后,那二人的身影,渐渐冲入乌云之内,杨业才感应到了周围的,那骤然转急的暴雨。

他心中不由暗暗奇怪,想到这大雨才停了几天?居然又开始下了?且是倾盆之势,比之几日前,更为狂烈。似这样的雨势,在这几年中,可从未有过。说来武阳旁边阳江的河堤,前几日也已管涌了,差点就溃堤。

而也在此刻,杨业又注意到了远方数百丈外的王侁。这位也同样回过了神来,先是眼神复杂的又往杨业看了一眼,然后那‘烈鸦’甲瞬时覆盖全身。

见得此景,杨业反是扬眉。他现在只觉心神兴奋到了极点,之前的绝望已被横一以空,体内似有火焰在燃烧,战意升腾,就再压抑不住。

那许褚的战斗方式,确实是野蛮到了极点,看起来也毫无章法,可却能使人热血沸腾。

长声大笑,杨业亦毫不迟疑的将墨甲覆盖全身,

“王兄,看你模样,似乎有了几分悔意?今日如肯回头,我会代你向主公求情。”

“后悔?或者真有些。”

王侁微微一叹,并不讳言自己的心情。早知那嬴冲有如此能为,他或者真会选择留下,一心一意的为安国府效力。

之前他虽看似得了更好的前程,可一个‘背主之贼’的标签,却要在他额前贴上一生一世。

且如今看来这抉择,也不是那么明智,安国公深藏不露,以草包纨绔的表象迷惑世人,本身却已在暗中,招揽如此众多的天位强人,经营出了这般惊人的势力。

虎父龙子,只在战场之外的能为,就已胜过其父不知多少!

只是下一刻,王侁的语气,就又转为强硬:“可既然我已这么做了,那就不准备再回头,只有顷尽全力,使我王侁不至于后悔当初!至于你那求情之说,杨兄真是会说笑。”

二八二章势均力敌

“可既然我已这么做了,那就不准备再回头,只有顷尽全力,使我王侁不至于后悔当初!至于你那求情之说,杨兄真是会说笑!”

王侁语中满含不屑,难道他王侁,还能在那个他一向都瞧不起的竖子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再者,他若真是看重你我,就该示之以诚才是。不会将我二人瞒到现今。”

这一点,尤其让他心恨。早知嬴冲有这样的手段,这等的势力,他又如何会生叛心?又怎会对前程心生绝望?

杨业听了不禁摇头,心想安国公他若在几年前对你说实话,只怕转背就会被你给买了。

那时的少主,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要空口无凭说自己英明神武,便是他杨业,也同样不肯信的。

“既是如此,那么你我之间,就只能分生死了!”

目光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杨业脚下的地方,开始片片冻结。那些从空中滴下的雨液,也都在落地之前,化为一粒粒细小的冰粒。

“看看你等一起,是否能将我杨某留下!”

——只要不是那个老妖,武阳嬴氏的其余人等,哪怕是嬴唯我,他都有信心一战!

“不着急!”

淡淡的笑着,王侁也确无立时动手之意:“你杨业还是太天真!以为有了这个许褚,就可安然无恙?需知武阳嬴氏,今日可不止是族老他老人家独身至此。”

“哦?”

杨业微一转念,就知这嬴氏,必定是同时对安国府立在宛州边境那边的营地下手了。

那边驻有朝廷大军,武阳嬴氏的私军部曲不敢动兵,却也不是不能以天位出手,刺杀安国府一方的关键要人——比如左领军大将军嬴完我,又比如郭嘉嬴宣娘,这同样可重创安国府。

“那边是嬴唯我?”

“嬴唯我?你怎就这般孤陋寡闻?嬴唯我已死于月前鼓风山之战,被安国府布局围杀,正是那位公爷的手笔。”

王侁一声冷笑:“不过你也别庆幸,今日来的可是屠千鸟。”

屠千鸟?

杨业眼神微凝,凶绝屠千鸟,当世的九大寇之一,大秦境内威名赫赫的九位凶人之一。

虽是惊讶,可他的心神却并未有半点动摇。几个月前,安国府那样风雨飘摇的困境都安然度过,他不信那位安国公大人,会栽在这个时候。

一时的败局并不足畏,他杨业只愁这一身本领,不能卖与明主!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围,许褚一身元力有限,定有穷尽之时。虽能抗衡,却绝非是那嬴弃疾的对手。杨业不清楚这位,究竟能在嬴弃疾的手中撑到几时,可只有当自己从这场杀局中成功脱身之后。那位才可再无顾忌。是走是留,全凭其心,进退自如。

将杂念排除,杨业思绪进入到无思无想的境地,而后身影蓦然窜动。银白色的虎头墨甲‘寒虎’,竟是在半空之中,带起了一连串的幻影。

以一敌八,杨业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绝招杀式。他意在突围,可这时候却准备不惜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先斩一人!

他选择的目标,则是眼前八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射手。据杨业所知,此人的射术不凡,在整个雍州范围内,都能列入前十!

“你休想!”

火焰卷动,王侁的烈焰甲以几乎不逊色寒虎的速度追击过来,长枪之上,数只火鸦窜起,焰力灼人。

可杨业的身影,却在这刻蓦然一分为三。全不理会身后的王侁,三杆长枪,全都指向了眼前这位全力防守中的小天位。

当他这门上古秘式施展,杨业化出的三道人影,竟然都施展出了不同的枪术。身影与枪势玄而又玄,难以捉摸。更有浓郁的冰封寒气,直迫百丈之外,使此间的温度都降低到了极致,也令所有九尊神甲之外,都凝结出了冰霜。

哪怕强如王侁,亦是感觉自身墨甲的四肢关节处,有刹那的僵冻。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就被自身的火元功法化解,可他整个人,却已慢了一拍。

而仅仅在一个眨眼之后,那名小天位就已被杨业洞穿了咽喉,整个人气息全无,墨甲之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的寒冰。

杨业的两道身影,都被王侁击碎,可这二者,却似非杨业的本体。后者安然无恙,撤离到了百丈之外,避开了他的追袭。浑身毫发无伤,只呼吸稍稍急喘了数分。

而他对面烈鸦甲内的王侁,神情则是难看的要命。

“一体三身,你这是飞仙洞的阴阳三化?”

阴阳三化,这正是汇源山飞仙洞,最著名的绝学之一,威名赫赫。据说原理是出自于楚辞·天问中的一句——阴阳参合,何本何化?意为阴阳参合而生宇宙,可它们的来历又从何处?

而这阴阳三化,正是由此而发。本体为道,阴阳化生。是谓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产阴阳。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王侁之前是万万不曾想到,杨业居然已将飞仙洞这门最核心的传承秘武修成了。

这使他更觉心惊忌惮,又感嫉恨。阴阳三化,也意味眼前此人的功体,已然进入小成之境,登堂入室!随时随刻,都可在中天位之上,再踏升一境。

“正是阴阳三化!”

杨业一声轻咳,含着剧烈的痛苦。刚才的那三个身影,其实并不能算是他的分身幻影,而是属于他本体的一部分。

无论损毁哪一具,对他的身体都是一次不小的冲击,表面看似无伤,可却撼动五脏六腑。不过这时的杨业,眼神却是放松之至。

杀死了这位射手,接下来的这场厮杀,必将会轻松许多。

“侥幸在两月之前修成此术。不知在你王侁看来,我杨某还是否能有杀出重围的本事?”

王侁却绝不愿在时候废话,让杨业得以喘息。长枪再次展动,继续追袭而至。

他与其余六名天位,都是第一次联手。可这时却偏能配合无间,仿佛是心有灵犀,彼此间的招法互补,几乎天衣无缝的充塞于每一寸虚空,一步步将杨业逼向绝境。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步步的编织蛛网,使猎物陷入其中,以最妥当的方式,猎杀对手。

而当他枪势舒展到极致时,玄奥莫测亦不次于杨业。同时九只烈鸦盘旋虚空,烧灼着此间百丈方圆,化解着杨业的寒冻之气,也使无数水雾升腾。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杨业忽然全不顾王侁袭来的兵刃,背后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身躯猛然往后方那人飞撞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那冰甲瞬时被击碎散开。一把锋利的长刀,也随即从‘寒虎甲’的胸前刺出。

可这刀的主人,却也被杨业反手一枪捅穿,而杨业的寒虎神甲,亦从这合围中成功脱身。撞入到了一片废墟残骸内——在他的身后处,赫然就是那面全以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城墙。

这也使得杨业的后背,有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王侁这次却并未再追击,而是先看了一眼那第二尊被的冰封墨甲,神情复杂:“看来杨兄你,已有了死战之意?”

他终于明白,杨业方才首先解决那名天位射手,可并不只是逃跑之时方便。

此时此刻,以杨业一身强横战力,又背依城墙,足可使他们在短时间内,对其无可奈何!后方坚强可靠,大量黑曜石的效果,又能抵消道术,

而只需待这位平复好了内伤,回复了元气,从此地脱身,可谓轻而易举!

——这无需多久,那把将寒虎捅穿的长刀看似吓人,可其实并未伤及杨业的要害。而之前碎散开的冰甲,也已将刀上大半的力量化解。

所以杨业的伤势,其实不重,只需一刻时间,就可聚集起足够的力量突围。

反之他们六人要阻这位逃离,那就不得不拼上这一身性命!

“不死战又能如何?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业笑了起来。语中微含戏谑;“我杨业深谙兵法,岂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越想要脱身,只会死的越快。主公他既如此看重我,那么杨某就绝不该将这条命,轻易丢在了这里。如此岂非有负主公遣许兄援手之美意——”

话音未落,就已止住。只因南面的天空,忽然闪现出一道强光。然后一阵巨大宛如雷震般的声响,滚滚而至。

杨业背靠着城墙,却也可通过远处的冰面,看到天空中一道巨大剑影闪现时的奇景。

这使他略一失神,接着就又心情再次一松,放下了最后的担忧。

“看来今日,怕是难如你愿了!国公大人似另有安排,一个凶绝屠千鸟,还远远不够。”

杨业笑容愈盛,这时候哪怕用脚跟去想也都能知道,方才的异变,正是另一对权天级强者交手的气息。

显而易见,在营地那边,嬴冲分明还另有后手。

“竟是叶秋!”

王侁也是恍惚失神的,看向远方的天空。秦山剑派的剑气特征,并不难认。安国公府料到武阳嬴的动作,提前布置应对,也不会使人惊奇。

难就难在,以那位纨绔世子的人脉,竟然能够请动叶秋出手,插手入这场纷争。

二八三章军师王猛

距离九十里外,宛元二州边境,数万大军的联营所在,正是擂鼓震天,数万人在营中列阵,各持弓弩。而在那营地上方,隐隐有二十余个身影忽隐忽现,忽而飞腾入云,忽而俯冲而下。

可一旦这些人接近到一定距离,都必定有大量的弓箭遥指,迫使这些天位,不得不再次狼狈的高飞而起。一旦退得慢些,就有在那如云箭雨下,身殒战殁之险。

“传命左镇第六卫,仁台卫,防备他们身后右上,那边有三人。注意不得浪射,听我号命行事——”

王猛立于高台之上,指挥着各处的箭阵。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旁边自有玄修,以术法传命于数里之外,整个过程都不到一瞬。

而此时王猛他的眼中,正现着诡异的白色,又仿佛有一个细小的漩涡,在他瞳孔里转动。

这是一门近乎‘望气术’般的秘术,由他自己一力创出。原本是欲得望气之能,窥人气运。可结果他本来想要作弊的目的并未达到,反而另有收获,修成了一门类似于‘龙视术’的秘法。

在这瞳术的窥照下,这里的所有天位修士,都全数映入在他的心念之内。整整五十里方圆内,这些人的任何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双眼。与龙视术一样,全无死角。

除了无法看这些人体内的真元循环路径之外,范围比之龙视术,还要更广阔不少。

随着他几个命令下达,分布于营中的十几座箭阵,也都是欣然从命,并未因王猛的年轻,而有轻忽抗拒之意。

——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所致,就在刚才不到两刻的时间中,已经有至少三名天位,陨落在了他们的箭雨中,剩余还有四人当场重创,侥幸逃生。

那正是出于这位年轻人的手笔,错非是当时几位将领心生怠慢,并未完全参照其言,此时的战果只会更为辉煌。

伤亡方面,则是小的可怜。除了那些天位从远处飞砸过来的一些东西,造成百余人死伤之外,其余都并未折损。

王猛已证明了他的能力,此间诸将,自然是乐于听命。

而初次指挥战阵,王猛初时还有些紧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皱的眉头,却渐渐舒展了开来。

不得不说,这次武阳嬴氏攻来的天位,数量真有些多。至少有四十人,联手合力,已足可覆灭这里的三万大军而绰绰有余。

幸在这一次,嬴冲让他们带回了三十具千牛弩,还有四具万牛弩。加上军中本身军中所有,百牛力的大弩共有五百,千牛以上的强弩则足达百具。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二百位能开百牛力的弓手。

这就使得他们,有了对抗这些天位强者的本钱。加上近五千位三十牛力的强弓手,配以破甲重箭,足可使权天之下任何等级的天位,都惊心胆战。

而几次成功防御住这些天位强者的冲击之后,王猛的信心越来越足。心想这所谓的大军征战,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不能慌张,临机应变就可,以他的智慧,足可掌控有余了。

在鬼谷中学到的本领,一点点的被他记忆了起来;

他现在,甚至已开始为自己这些临时的‘部下’,节省起了体力与箭只。

毕竟以一位正常的弓手而言,一日内全力拉弓四十次,就已是极限。军中也没有那么多的破甲重箭,供他们无目的的浪射挥霍。

且有了之前的战果威慑,空中的这些天位,只怕也不会想不开,轻易接近到营地三千丈内。此时这些人,在云层中穿梭俯冲,目的无非是为引诱挑逗,让他们浪费箭只。

可若真有人想不开,要继续冲击,那么他必会让这些人,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混蛋,我只是个管家而已——”

王猛心中暗骂着赶他上架的郭嘉,心想哪家的账房管家,会被派来做这种事情?他王猛还是个陪嫁的。

说是只让他看在师兄弟的情分上帮忙,可那家伙的目的,分明是想把自己绑在安国府这条船上,不能脱身。

又有些惊奇,自己师兄素来心高气傲,可这次下山后,居然这么快就决定择主了么?已经选定了安国府?

那个家伙,他嘴里虽是还没叫出‘主公’二字,可其内心内,只怕是已认可了嬴冲。否则不至于将好友许褚,也一起引荐到嬴冲门下,随后又来打他王猛的主意。

不过话说回来,入府这数月以来,那位国公的所作所为,都确使人心折。

——他要是个皇子,那就有七成以上的可能,从这场争龙局中胜出。

胡思乱想时,王猛突然眼瞳微凝,而后目现冷笑之色:“知会军中玄修施法,左前三千丈,施展地陷术。另传命嬴大将军,地下有人来了,请他尽力把这些人留下!再有左镇第六卫,右镇第九卫,右镇第十卫,并同左翼诸军,十息之后联手漫射此地,不惜重箭!”

也就在他命令才刚下达不久,那个方向,就传出了一声轰然巨震。有营中玄修做法,在那方向施展了四个范围广阔的地陷术,使无数的泥土塌陷下去,造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

这看似无甚作用,可须臾之后,就有几个身影,狼狈万分的从坑内冲出。几人身上的墨甲,竟都有数十处凹陷。

正以瞳术观照的王猛,更可觉地下四十丈处,还有着一具天位境的尸骸。

那是压力所致,在地陷十丈之后,那地底内的高压,便是小天位级的强者,也难承受!土元遁法,亦无济于事,

而当那数人身影,从地面穿出之刻,嬴完我也已在阵前,聚集了至少十四名天位。

——这些人或来自左屯卫军,或是来自于新近赶至此间的关西世家。或者本就出身于安国府的两镇部曲,可此时都无一例外,各持着短矛,连续投出。尤其是嬴完我与嬴宣娘二人,瞬息之间,一连七击,俱都势沉力猛,毫不留情。

而紧随其后,又是漫天的箭雨,覆盖着那数百丈方圆地域!

最终这欲从地下偷遁入营的九人之中,只有四位狼狈撤离。地面之上,又留下了四具尸体。

王猛并未在意,又冷目看向了天空,只见那些云层中的天位,此时竟都在后退着,直至远方二十里之外。

显然这次的惨重伤亡,终使这些人惊醒。意识到这座连营,并非是他们的实力,可以轻易拿下。

王猛不禁一声哂笑,心知短时间内,这些人都无力发难。又转而运起了目力,穿透那九千丈外的罡风云层,观照着那两位权天强者的动静。

可随即他就发觉,那上方赫然风平浪静。云海之上的两人,虽是在遥遥对峙着,却都无出手之意。

居然就已经停手了——不对!是除了最开始的两次交锋之后,那二人就从未认真战过。

二八四章神秘少女

王猛不禁眼神复杂,心想这些权天位境的强者,钱未免也太好赚了。那位只在这地方站一站,伸两下手,就轻松到手五十万金。他王猛却需给安国府,打工数载。

随着空中那些天位退离,嬴完我也感觉到了局势的缓和。暂时放下了防备后,与嬴宣娘一起回到了王猛的将台上。

“这次真要多谢先生,错非是先生指挥有度,我等怕是要损伤不小。”

嬴宣娘神情感激,不过她目内,却也同时含着几分怪异之色。

按说这位被嬴冲招揽来的谋士,为安国府效力是理所应当。可此人的身份怪异,竟是叶凌雪陪嫁的管家。

且看起来还不甚情愿,是其师兄郭嘉央求了许久,一番软硬兼施之后,才勉力让王猛同意指挥箭阵。

可此人既有这样的才华,怎就肯甘心做一个区区奴仆管家?

“谢学生做什么?”

王猛闻言,却兴致不高:“只是他们太蠢,以区区四十余天位,就欲强闯万人军阵。且今日即便没有我,估计他们也奈何不得两位将军。”

——以他那师兄的尿性,岂能没有后手准备?自己最多不过是他第一个备选而已。

“可无先生,这次嬴某麾下,必定要损伤惨重!如今这局面,确是仰赖了先生之力。”

嬴完我失声一笑,真心实意的谢着。原本在他想来,这次能够将伤亡控制在三千人以内,就算很不错了。可结果却是大大超乎他的预想,军中死伤都不到百人,且有许多,都是最初不停王猛号令所致。

嬴宣娘也道:“这次只需能安然守到几日后,我那三弟到来,本将必代先生请功,重金酬谢!”

这一句,正是出自郭嘉的交代,只需承诺给钱,那么他的师弟这里,无论什么都好说。

王猛眼神果然一亮,可随即又微一摇头,眼中略含忧色的看向了天空:“要守到国公大人赶来,只怕不易。依学生之见,最好是撤入元州境内,据城而守。那武阳嬴,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是有超过十名的天位,死在了他们的箭雨之下,可武阳嬴氏大部分的实力,仍完好保存。那些中天境与大天境,都未有折损。

且还有一个嬴弃疾,以许褚的修为,确实能够撑过三日。可王猛却不看好自己的师兄,那个病秧子,可以维持一日,就已很不错了。

“退往元州不是不可,临来之前,三弟他亦曾有过交代,事若不谐,以保全将士为上。可我等若连三弟的封地都守不住,终究还是会被人看了笑话,也有损安国府威名。”

嬴完先摇了摇头,而后又精神振奋道:“其实先生无需担忧,只需守过这几个时辰就可。如今种家二千子弟,已在一百二十里外,今日估计已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种家?”

王猛的浓眉微扬,神情也微微一变:“是关西种家将门?种世衡,一门八将的种家?不知来的是谁?”

他虽是赵国人,可这种家的声名,他也听说过。不止是因种氏乃大秦新近崛起的将门,一门八将,祖孙八天位,更因种氏族中,那曾在关东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一千赤麟铁骑。

“统军者,乃是种世衡之孙,种师道!”

嬴完我心知王猛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轻声笑道:“自从神鹿原一战,右武卫大将军种世衡被下狱夺职之后,如今的种家已大不如前。可其族中,亦勉力供养有墨甲二百,赤麟铁骑达三百人。”

王猛听了,却顿觉安心。并非是因种师道这个年纪轻轻就至中天位,声名煊赫的小名将,而是因那三百人的赤麟铁骑。

所谓的赤麟铁骑,并非是以五星墨甲装备起的强兵,而是正如其字面之意,是以骑兽‘赤血麟马’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传统骑军。

据说此军的操练之法,源自于上古商周之时,能够使人与麟马结合共生,获得‘赤血麟马’的部分力量与元气,再配合特制的四星墨甲,战力堪称恐怖。

不但可日行千里,速度远超五星墨甲,直追天位;更具有惊人的力量,可以身披重甲,冲阵之时,势能撼山震岳;亦擅骑射,赤麟铁骑中的每一人,都是可开五十牛弓力的强弓射手。

而普通的小天位,也不过是百牛之力而已——

在没有墨甲的时代,类似于‘赤麟铁骑’的强军,才是人族抗衡四方妖类夷族的底气本钱。

那时仙修再强,若没有足够的大军支撑,也一样战不过那数以千万计的妖类。

可以想见,一旦种家的这些人到来,那么这解县内的形势,必定攻守易位。有三百‘赤麟铁骑’在手,他也不用如现在这样,只是被动的防御了,可以反过来,对武阳嬴氏的那些天位下手了。

常理而言,除非是那武阳嬴,敢将那三镇私军,也派遣入大秦境内,否则就只有从解县退离一途。

而一旦这里的十数名天位能腾出手来,许褚那边,也必将轻松许多,强如嬴弃疾,也不可能在以许褚为首众多的天位轰袭围攻之下,从解县全身而退。

嬴宣娘也同样是这般想的,眼含深意的看向了东面:“本将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攻入解县境内。”

这一战,安国府基本已立于不败之地。

王猛则心想,这或是国公大人之愿。一旦武阳嬴这么做了,那就是世家之间的攻伐,首开恶例。接下来无论安国府对那武阳嬴氏做什么,别人都没法指摘。

尤其是朝廷那边,必不会坐视,天圣帝可以光明正大,插手入这场纷争。

不过此刻,他却不得不为这二人,先泼上一盆冷水:“如何就不敢?他们只需随意寻个借口便可。”

一声冷笑,王猛仰目望云空,那九千丈云海中的某个身影:“现成的借口,那上面不是有么?”

无论是伪装成凶绝屠千鸟麾下的贼兵,还是以协助抓捕九大寇之一的借口,都可堂而皇之的入境解县。

可别忘了,武阳嬴氏的私军部曲中,除了那三镇之师,两千具五星墨甲之外,亦有数目高达两千的‘铁龙骑’!那亦是嬴氏秘传,战力全不逊色于赤麟铁骑的存在。

嬴宣娘与嬴完我,则是一阵面面相觑,有些愣神。心想以那嬴弃疾的疯狂偏执,没准还真会做出这等事情出来。

正暗暗发愁的时候,几人就忽见阵前,有一负剑少女,手提着一位昏迷中的壮年大汉踏空行来。望之蛾眉皓齿,风华绝代,身影翩翩,似如凌波仙子。

就在王猛眉头大皱,欲施令以箭雨照顾的时候,那少女身影,却知趣的在九千丈外止住,保持着安全距离。

“小女子乃汇源山飞仙洞之人,是贵府镇将杨业的师妹,并非贵府之敌。此来只是为我师兄,求一可靠医者。”

说完这句,她又将手中之人的面部抬起。众人拿眼去看,只见正是杨业。

这位身上竟是无数的伤痕,几处甚至可以致命,状态近乎奄奄一息。可见之前这位,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苦战,

王猛则是惑然的看着远处那位少女,汇源山飞仙洞他听久闻大名,乃道家七十二小洞天之一,位于大秦西境。如今正由两位玄天境的太乙真仙占据,几十年来开门授徒,隐有大宗气象。而杨业,正是那两位的得意弟子之一。

可这汇源山,又何时有了一位如此出色的女弟子?不但道武双修,且俱已入中天境界!

※※※※就在军营之中的诸人,正为那杨业的‘师妹’,而觉惊疑不定的时候。在云天之中,两位高人,却正在不务正业的聊着天。

“大势已定,屠兄还不愿退走么?”

踏立于云海之上,叶秋自始至终,都是手按着剑柄。一身剑意,藏而不发。

面对一位超出他一个境界的权天位,此时的他,并无王猛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虽未动手,可却需全神戒备,一个时辰的损耗,不逊于一场苦战。

尤其眼前此人,实力绝非那些水货权天可比。一身战力,几乎仅逊于嬴弃疾。

“武阳嬴氏败像已显,阁下留在这里,怕也是无济于事?”

“雇主没说话,某家岂敢轻离?毕竟是拿了别人的一百万金啦,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屠千鸟‘嘿’的一笑,目现凶残之色,神情也并非似他语气那般的无奈:“倒是你们秦山剑派,此举真让人意外。嬴弃疾那厮的性情,你该心中有数才是,居然也敢插手进来?就不惧日后,被那老匹夫报复?”

“就如屠兄之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且这次嬴弃疾那老妖,本山主不太看好,”

叶秋亦是似笑非笑,神情高深莫测:“所谓莫欺少年穷,日前清江白王府与百里家之败,屠兄该有所耳闻才是。屠兄你今日得罪了他,就不惧日后被国公大人清算?毕竟武阳嬴氏那位,终究是上了年纪。”

二八五章得道多助

在叶秋看来,此时的嬴冲,就譬如初生之朝阳,朝气蓬勃。而那武阳嬴,虽有嬴弃疾这样的准‘镇国’坐镇,可那位终究还是有着老去衰亡的一天。

哪怕现在这两家分不出胜负,可日后的武阳嬴,终究还是要败落在嬴冲之手。一旦嬴弃疾死去,就是这一族崩塌之日。

——以武阳嬴现在的体制,多半后继无人。

屠千鸟这次却未立时答话,双眼微凝。

无论任何人,见了这次安国府这次展现的实力之后,都不会无动于衷。

他虽为大秦九大寇之一,行事一向无法无天,可除非是万不得已,也不愿往死里得罪,似嬴冲那样潜力无穷之人。

就以如今安国府的势力,已经足够可怖。可以眼下观之,那位国公大人,竟还有极大的上升余地。

“嬴弃疾他是不得不战,白夜性情桀骜,不知天高地厚,与你同列九大寇的‘血斧汤神昊’则有天庭为后盾,可以不惧嬴冲。那么屠兄了?你有何依仗,敢与安国府作对?”

叶秋眼神怪异,已看出了屠千鸟眼里的动摇。这使他心情颇为感慨,安国府的那个少年,如今仅以其威名,就可让屠千鸟忌惮三分了——

“屠兄你对那位雇主有个交代即可,何必认真?”

似开玩笑般的语气,可屠千鸟听了,却不由眼现莫名之色:“某家虽是贼寇,却亦知信誉贵,不可轻毁。”

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他却又双耳微动,似在侧耳倾听。

只片刻之后,这位九大寇之一的‘凶绝’,就一声寒笑:“叶门主运气不错,嬴弃疾那老头,终究还是萎了。看来你我之战,需待来日,告辞!”

这位声落之前,就已在原地消失无踪。赫然是身化金翅大鹏,一个扇翅,就远去百里。

而叶秋则是面色微松,口中溢出了一丝血痕。心想这位凶绝,实力当真是可怕,

刚才两击之后虽未动手,可却无时无刻不在寻觅着他的破绽。在刚才此人退离之前,他一身气势,确实已被对方隐隐压制。

这一战,他凭借秦山绝学,或者不会败,可也必定是两败俱伤之局。

而紧接着,叶秋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云层之下,那位正立于军营前的少女。

心想嬴弃疾之所以选择退走,而非孤注一掷,多半是与这少女有关。

他刚才虽在全力以赴,与屠千鸟对峙交锋,不敢分神。却也能依稀感应到,此女出现后,砍瓜切菜般连续斩杀武阳嬴氏三名天位的战况。过程都不到十个呼吸,其中一人,竟还是一位中天位。

那凌厉霸道的手段,足可使任何人为之心惊。也使安国府预先安排的两位,负责接应的刺客,都全无用武之地。

嬴弃疾之所以退走,是自身已无绝对把握,能够在这场争斗中取胜。哪怕是将那三镇之师,武阳嬴氏所有底牌全数押上也一样不成。

可此时他也同一样的疑惑,汇源山门下,何时有了一位这么出色的女弟子?

“父亲你受伤了?”

叶云紫的身影飞空而来,当望见叶秋唇角处的血痕时,顿时微惊,眼现忧容。

“怎会如此?父亲伤得重不重?”

“小伤而已,三日之内,就可痊愈,”

望见叶云紫的神情,叶秋欣慰的一笑:“凶绝之名,确实名不虚传。不过这一战,他也不会好到哪去。”

真正使他吃惊,应该是屠千鸟的疯狂,一开始就是毕尽全力,使出搏命之招,将双方都逼到了墙角。

那所谓的九大寇,果然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叶云紫却仍不放心,盯着叶秋上下看了看,才舒了口气,有些心愧道:“早知如此,这事我就不该跟你说,”

她要是早知那凶绝屠千鸟,能将父亲他伤到这地步,定会再做三思,是否真要如了嬴冲之愿,回来拖秦山剑派与父亲下水。

接下嬴冲那五十万金,总感觉是亏了。其实她也不解,为何叶秋与门中的两位权天境长老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毕竟他们秦山剑派,根本就没插手的理由,那人甚至没出现金,而只是一张欠条。

“说什么傻话?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秦山剑派之责。”

“除魔卫道?”

见女儿发愣,神情不解,叶秋顿时暗叹:“方才紫儿你未见那嬴弃疾施展的功法?那是出自于上古邪典《血神经》的一门血元大法,为这门邪功,那老东西手里至少有着二十万条性命。”

“怎会?可我听说武阳嬴氏的家声,还是很不错的。”

叶云紫一阵骇然失色,可随即她就又想起了月前,死在嬴冲手里的嬴唯我。

那个人,同样也修习了《血神经》内的一门秘术,也一样夺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这些豪门大族,面上虽都是仁义君子,道德楷模,可背地里,却多是男娼女盗,污秽不堪。”

叶秋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略含戾气的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一声清咳:“所以云紫,你以后行走江湖,定需睁大眼睛才是。看人觉不能够只看表面,人云亦云。嬴唯我此人为延寿无所不用其极,十五年来屡次对流民下手,噬人气血修炼邪功。此事我秦山剑派早有耳闻,只因武阳嬴氏强者众多,又有诸多子弟在朝为官,权雄势大,所以我宗一直心有顾忌,不敢对其下手,如今有了这样机会,正该趁机一举剪除邪魔才是。”

叶云紫眼神一阵恍惚,感觉自己一向秉持的信念,正在被推翻。

据她所知,这些年来秦山剑派,非但没有阻止嬴弃疾,反而与武阳嬴氏多有合作。这岂非是说,他们秦山,也可算是嬴弃疾的帮凶?

此时想来,反而那有着纨绔恶霸之名的嬴冲,更似一位仁义君子。

“且这次我秦山剑派之所以出面,并不止是为这五十万金。秦山上下,亦有求于那位国公的地方,只能算是互惠。”

“不是为那张欠条?那又是为何?”

叶云紫心中怪异,想问难道不是为除魔卫道?可终究是没说出口。只因她心里,已隐隐有所预知,

叶秋却不再说话,之后默默无语。想着自己这些年,果然还是将这女儿保护得太好了。将这丫头,养成这样单纯的性情。

若有可能,他宁愿叶云紫一辈子不要接触这些龌蹉。可身值这大争之世,太单纯的人,是没资格活下去的。有些事情,他终需一点点让叶云紫得知,看清这世间的污浊。

嬴冲那五十万金只是引子,所谓的‘除魔卫道’,则只是口号堂皇而已。真正使他们在意的,是北方大乱之后,那场饕餮盛宴。

能使秦山剑派分一杯羹者,除嬴冲之外莫属。只因这位的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筹码。多到让他们,不能不与之合作,而非是其他世阀。

得道者多助,那嬴冲虽是年轻,却已深明此理。

二八六章铁龙骑士

“嬴弃疾他已退了?”

一日之后,驶入了清江支流的某艘机关轮船之上,嬴冲接到消息后讶异无比。心想他那最后的后手,都还没施展出来了,嬴弃疾就已主动萎了?

此番他与郭嘉特意示敌以弱,似关二十七与李观潮这几位,都还没真正出手,暗藏的四十具千牛弩也未使用。就是为给嬴弃疾希望,引武阳嬴氏孤注一掷,主动侵入到解县境内。

这使嬴冲略为烦躁,一身本就难以驾御的内元,更加的无法控制,瞬时将手中的茶杯震成了粉碎!

而嬴冲却浑然不觉,面色阴沉难看的陷入凝思。

只有武阳嬴氏的三镇之军,主动进入到解县境内,他才有借口,将武阳嬴氏的根基连根拔起。

可如今,他只有另想办法了——

叶凌雪颇为惊奇,当她扫了一眼嬴冲手上的纸条后,一直高悬着的心就已落回到了肚内。

真要因他们的婚事,而使解县封地遭遇武阳嬴氏的涂毒,她会内疚的。

可旋即叶凌雪又觉不解:“武阳嬴氏退离,这岂非好事?夫君为何气怒至此?”

至少从纸面上看,现在解县那边,绝非是武阳嬴氏的对手。一旦那三镇私军侵入解县,那么他们除了避往元州境内之外,绝无他法。

可看嬴冲的模样,竟仿佛是遗憾万分。

嬴冲却是许久之后,才回过了神,随即悠悠一叹:“铁龙骑统领嬴双城,很早就对嬴弃疾心生叛意,对之不满已久。五年前那位曾与母亲暗中达成联手之约,可惜——”

叶凌雪顿时‘啊’的一声,立时就明白了过来。嬴双城不但是‘铁龙骑’的统领,更是嬴氏族中,与嬴唯我并驾齐驱的另一玄天高人。

而嬴冲等的,无疑就是武阳嬴氏入侵到解县境内,之后铁骑军反戈一击之时。

这本是将武阳嬴彻底打垮的绝佳机会,可就因意味的变数,使嬴冲图谋破产。

怪不得夫君他得到消息后,会恼火成了这样,

“可那毕竟是五年前,如今的嬴双城,是否还与嬴弃疾离心离德?”

“嬴双城性情与我父投契,为人方正,宽仁大度,与嬴弃疾那样的人走不到一起。”

嬴冲冷笑,目里闪着冷酷色泽:“且他不愿叛,本公便逼到他叛!”

对于武阳嬴氏之人,他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叶凌雪不仅深深看了丈夫一眼,此时嬴冲,尽显枭雄性情,让她想起了父亲叶宏博,心内略有些不适。

且夫君他,是否托大了?嬴双城真有那么容易对付,也不会一直将那铁龙骑掌握二十年之久,便连嬴唯我,都无法动摇其位。

这时旁边在读着道典的嬴月儿,却又嘻嘻笑着插口道:“母亲大人安啦,爹爹他早就瞧上了铁龙骑,许久之前就有准备的。如今只要他旗帜一举,那铁龙骑里保准有九成的人会跟过来。手下都叛了,嬴双城他没得选的,”

嬴冲不由狠狠瞪了嬴月儿一眼,目含无奈之色。

他都不用去问,这丫头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对于穿越了三十年,来到这个时代的嬴月儿而言,他这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该感激夫人才是,最近这丫头口里的‘爹爹’二字,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只要不是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叫法,还是蛮让人满足的。

“这又是为何?”叶凌雪果不其然的开口问着,眸含异泽:“听来似有缘故?”

“说到底还是钱。”

嬴冲这边,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武阳嬴家的铁龙骑,出自于嬴氏皇族的秘法。可因祖先得到的那部分残缺不全,只能自行补足。尽管威力强大,无论是日行之速,还是冲阵之能,都更胜过皇家的‘天御龙骑’一筹,可所有骑士,最多都活不过四十五岁。”

“居然有这样的事前?”

叶凌雪不禁再次动容,骑士双河叶阀,亦有一支类似的骑军。数目更多,达八千之数,可却并无寿元之患,大多都能活到八十左右寿终正寝。

“——六年之前,我母亲就在为铁龙骑中的子弟,寻找延寿之法,弥补他们亏空的寿元。后来得知,武阳赢氏的先辈,早就有了完善铁龙骑的法门,只因每人每年需多损耗二百金的银钱,用来购买那些洗练身体的药物。最后此事不了了之,秘方也被束之高阁。可母亲她知晓之后,却欲从族中腾出一笔钱来,为这些人延长岁寿,只因嬴弃疾等人一力反对,不得不暂时搁置。此事不曾传开,嬴氏族中少有人知道,不过当初母亲她寻到的那张秘方,却落在了本公之手。”

——二百金看似不多,可二千骑加起来,就是整整四十万金。铁龙骑本就昂贵,每一位骑士,一年的损耗就达六百金以上。

在武阳嬴氏看来,这无疑是很不划算的买卖。这笔钱财,可以供养至少十五名小天位,也可为族中购来更多的灵丹灵石。

至于这些铁龙骑,本就是损耗品而已,何需在意?

武阳嬴氏有着十数万底层族人,还有数十万计的佃农仆户。想要找人补充铁龙骑,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且一个骑士,战力全盛之时,也就是二十到五十岁的年纪。花费数十万金为他们延寿,有何必要?

这就是他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很轻易就可将这支强横战力捏在手里,也是这次解县之战,他最后的底牌。

而嬴月儿闻言,则不禁眼神复杂。在她看来,即便没有那秘方在手,父亲他也能有很大把握,让那些铁龙骑士倒戈。

只因那‘铁龙骑’,都出身嬴氏族中的远支穷困子弟,或者干脆就是处境不佳的奴仆家将。

真正武阳嬴氏的上层族人,与那些地位还算过得去的家将护院,怎会选择以损伤岁寿为代价,去与‘黑铁龙驹’这样寿元不过四十的牲畜共生?

所以这些骑士,虽是嬴氏最强的一支武力,可却在族中备受歧视。

而嬴氏所有最底层的族人,也都是向葵儿执掌族政之时,受益最大的部分。

因此这铁龙骑,看似是武阳嬴氏的根基所在,可其实是同那些阅微堂弟子一样,都是最易倒向嬴冲之人。

——这是以前的‘历史’证明过的。父王完善铁龙骑的秘法,同样是在谨身殿下方的那间密库里寻到,可以父王那时的窘迫财力,又哪里有余钱供这两千铁龙骑延寿?可后者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叛族而出,紧随在父王身后,为他冲锋陷阵,披荆斩棘,至死都无怨无悔。

自然,现在的嬴冲,同样是囊中羞涩。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连她看了都为嬴冲发愁。

——那么多的窟窿,到底该怎么填才好?

只是对于那些铁龙骑士,哪怕嬴冲要顾忌财力,暂无为他们补全功体之意,她也会尽力催促父亲他这么做。

绝不能让那些为父王卖命的死士,最终落到下场凄凉,壮年惨死的境地。

那也是父王他,又一个遗憾——

“原来如此!可夫君你既有了为铁龙骑补全功体之愿,那就该认真对待才是。”

叶凌雪言语隐晦的提醒着,她也同样忧心着嬴冲的钱袋,像她夫君这样的花俏,哪怕是将那解县封地,都像虎据堡那样转成了豆麦轮种,都难以弥补。

嬴冲在解县封地有食邑三万七千户,每年税赋只十五万金。另还有佃户私奴六万之巨,田亩九千顷,同样是岁入十五万。可这些田地,哪怕是革新了耕法,收成也不过是再增二十万左右。

可嬴冲要想供养现在府里,包括虞云仙在内的诸多天位,还有未来的三镇部曲与铁骑军,至少也需黄金四百万,才可能达到收支平衡。

她不反对嬴冲这么做,可既然要应承那些骑士,为他们完善功体,那就绝不能食言。

可别到最后,却因财力困乏而失信于人。

嬴冲却已再次陷入到失神状态,想着示弱之策既已失效,那么他又该如何对武阳嬴下手?

如今之策,似也只有先剪其枝叶了——

随后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郭嘉信中提起的那位,一力把杨业救下的女子。

“汇源山飞仙洞,李小仙?杨业的师妹么?”

仔细看着那些文字,嬴冲不禁蹙眉。不出意料,此女就是令赢弃疾最终放弃殊死一搏之因。

道武双修,俱为中天位境。一现身就连斩武阳嬴三名天位,毫发无伤的带着杨业从解县飘然远离,且看似还有保留,未尽全力。

而事后无论是郭嘉还是王猛,都看不出此女的根底。

有这样的人物现身,嬴弃疾岂有不退之理?

嬴冲眼神无奈,此女看似是做了件好事,可其实却是坏了他的大计。

“月儿,你可曾听说那汇源山飞仙洞,有一位名叫李小仙的女修?”

“李小仙?”

嬴月儿眼神疑惑,随后摇头:“我只知汇源山飞仙洞最出色的女弟子,应当是云英仙子穆桂英。”

——这个时候的穆桂英,应该还未出师。李小仙?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二八七章老上之灾

“没有?”

嬴冲眼神诧异,郭嘉在信中提起,此女的年纪绝不超二十五岁。似这样的天赋超绝之才,怎可能在后世籍籍无名?

他原本是有着招揽之意,解县之局已无法挽回。如今只有想办法变害为利,将这等道武双修的天才招揽入麾下,正可稍补损失。

可听了嬴月儿的言语之后,嬴冲就又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后世竟无此女之名?到底是因何缘故?

且此女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过这些都无妨,来历方面毕竟有底可查。自己只需事后问问杨业,再让人去混元山查探一番,就可知究竟了。

“也可能是月儿孤陋寡闻了。”

嬴月儿神情不确定的说着:“汇源山有弟子近百人,可最出色的,就只穆桂英一人而已。”

——那不但是未来的权天强者,也是西秦的两位无双女将之一。

三十年后,经历叛秦自立,灭楚之战,灭赵之战,蒙古之祸,父王麾下名将大半凋零,关东几大将门的男丁亦几乎死绝。那时却反是两位风华盖世的女将崛起,为父皇撑起了北境大军,抵御异族南下。

而在她临来之前,此女也快踏入到皇天境了。

不过这李仙儿,也可能是早早陨落,或者几十年前就隐世不出了也不一定。

叶凌雪听着他们父女如打哑谜般的说话,不禁暗暗摇头。总感觉有些隔阂,自己被这对‘父女’排斥在外似的。

不过她对嬴冲有信心,夫君迟早会对她坦白这一切。

——错非是对她的信任,嬴冲又怎会在她面前,谈论这些事情?

嬴冲则心想月儿之言也对,这李小仙的天赋哪怕再高,如今也还只是一位小小的中天境,世间有无数的意外可以令其夭折。

这世间也多得是半道陨落的天才,虽是天资绝代,可最终却埋没在历史长河之中,无人能知。

且他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无论是武阳嬴还是那李小仙,都需待自己回到封地,看看具体的情形之后,再做决断,

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返回解县——

恰在这时,窗外又有一只六翅迅鹰飞入进来。嬴冲见了之后,就不禁面色微变,

这只六翅迅鹰与众不同,浑身银羽,乃是六翅迅鹰中的异变王类,速度要超出普通迅鹰的三成。

且那爪下的竹筒,赫然也是紫色——在他一手建成的‘夜狐’组织中,这表示着十万火急,只有最关键最紧要的消息,才会使用这一标志。

而当嬴冲将那竹筒拆开之后,神情顿时又一阵青白变幻。

这信中的消息,正是与老上有关——昨日子时,匈奴使团在冀州遇袭。当地绣衣卫赶至之时,匈奴使团全团上下一千二百四十七口,都已尽数死绝。老上贤王则下落不明,至今生死不知。

自从猜到这位左贤王可能在归途生变,嬴冲就暗命夜狐之人跟随在后,时时窥伺。

所以夜狐能赶在绣衣卫封锁之前,第一时间就将这消息。送入到他的手中。

这老上贤王的安危,嬴冲并不担忧。此人既然能在几十年后,继承那匈奴单于之位,想必是最终安然逃生了。

而如今又得他的暗示提醒,这位未来的匈奴单于,准备只会更为充分。

只是如此一来,匈奴左翼七部南下之局,依然还是无法避免。

嬴冲正凝思之时,天际又忽然‘轰’的一声雷鸣,而这雷声之后仅仅须臾,就有无数的豆大雨点,倾盆落下。

嬴冲惊醒之后,不禁又眼神复杂的看了窗外一眼,口里同时不易察觉的一声叹息。

这真是造孽——

百里家以阴阳术法,使北地放晴半月,此举虽给了百里氏苟延残喘之机,却也使这些日子里北境积累的雨量,在这短短数日内爆发宣泄了出来。这对于阳江两岸,那本摇摇欲坠的河堤而言,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仅只是这样的大雨,就足以引发阳江大水。再加上上游的那些冰层,只会更雪上加霜。

嬴冲心中不禁略觉难过,可随即又心肠冷硬的将这些情绪,都全数压下。只心中突兀生起的那股狂躁之意,依然难解。

自从在炼神壶的石碑中,得知北地五州之变以来,他就倾尽自己所能,试图阻止化解这场大灾。

可结果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似更加重了水患灾情。而匈奴左翼六十五万骑,也依然将肆掠北境。

这使他心内,暗生惶恐。心想自从见到安王嬴冲之后,自己真的改变了未来么?

相较于那位‘安王’,他现在的确是不少变化。不但自身实力更强,财力更足,也收纳了不少名臣武将,提前将武阳嬴氏逼到了衰亡之境。

可这仅仅只是小节,并不涉大势——

改变未来,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办到?

嬴冲紧皱着眉头,只觉心烦气躁。最后干脆是进入到了炼神壶内空间,又拿起了一块纯黑色的异铁,继续练起了雕琢的功夫。

时隔一日,他在这方面的功夫,仍无什么进展。雕出来的东西,依然是奇形怪状,不堪入目。

不过就在这雕琢的过程中,嬴冲却渐渐理清了心绪,心平气和了起来。

想到他现在确实是无法与大势相抗不错,可这多半是因自身实力太弱之故。且说这大势无法改变,仍为时尚早。自己这次北境之行,不就是为此而来?

失声一笑之后,嬴冲就又专心一意,全力锻炼起了对自身力量的操控,

大约过了五个时辰,嬴冲将两门功课完成,又从虚空戒内,将一座不到手掌大小的五层宝塔,取在了手中。之后就按着叶凌雪教授的方法,开始祭炼起来。

此物名为‘浑天塔’,是之前清江遇袭那一战中,他得到的战利品之一。之前那几名天位,就是全靠此物,潜入到他的船舱之内。

此宝不但有着隐遁之效,更有困人之效。一旦被这塔摄入,哪怕大天位都难脱身,又内引天界净火,能够烧灼一切污秽邪物,放在元神内,亦可镇压净化人之邪念心魔。

除此之外,这塔还能以道元加持到二十万牛重量,直接用来砸人。

按说此宝能力多变,是件不错的灵器,价值应该远在捆仙绳之上才对。可其实云真子对此宝不屑一顾,叶凌雪也同样看不上眼。认为此器之能,多而不精,无一样能够入高人法眼。

就比如那隐遁之能,只要‘浑天塔’的效果稍稍再好些,又岂会那么早被他感应察觉?还有那困人之能,威力都及不上捆仙绳的三分之一。

只有嬴月儿劝他将此物炼化了,日后自有好处。

而以他现在小天位的道法修为,也确有资格炼化一件器物,作为自身的本命灵器了。

二八八章革新之器

三日之后,炼神壶中,嬴冲依然是手捧着那尊‘浑天塔’,静静入定。不过这次,他却非是为祭炼,而是祭起了法力心火,不断的缠绕烧灼着此物。更有邪樱枪变化成的银白水液,包裹着这五层宝塔。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的口鼻耳目,都赫然有丝丝鲜血溢下。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邪樱枪真正的能力,可这过程,却痛苦到超出他的想象。

按照月儿的说法,邪樱枪的象徽着‘革新’。所以很早之前,嬴冲就怀疑那所谓的加持灵宝墨甲与召唤英灵战魂,只是这邪樱枪的附带之能。

这件神宝的真正的正体神通,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革新’。革除旧的,创造新的。

原本嬴冲还无法确定,可这次得了月儿的暗示,让他祭炼‘浑天塔’之后,嬴冲就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五六成的把握。

故而就在炼化了‘浑天塔’的当日,嬴冲开始了尝试。而要革新,首先就得需毁灭,革除旧物,才能新生。嬴冲需将此宝,先行粉碎,再由原来的基础上创新变革。

这也是为何,嬴冲会七窍流血之因。‘浑天塔’是他的本命灵器,此物破碎,自然也会创及嬴冲的元神,使他很不好受。

不过此时,在那团银液里面发生的变化,却又让嬴冲惊喜万分,知晓自己的猜测,并未有误。

只是他很快就又发现这炼神壶里的灵力。已不足所需。此外那‘邪樱’变化的银液,也传来了饥渴之意。

嬴冲毫不犹豫,就以灵念驾驭着此物,将之放置在了无名鼎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将手中所有的灵石,还有各种材料,统统都往无名鼎里面丢进去。

他因习练机关术的缘故,这壶里面多少还是有些珍贵的灵金异材的,不过其中大头,还是嬴冲为月儿购买的墨甲零件。总计有十万件之巨,然而绝大部分月儿都用不上,只能丢到一边蒙尘。

再还有,就是妖丹了。清江之战,嬴冲虽没有亲自取下那些妖修性命,可他的部下杀了不少。

这次夺来的妖丹,就有十二枚之多。尽管都品阶不高,可胜在量大,其中也有两枚大天境妖丹。

随着这些妖丹,也都被嬴冲一起投入进去,邪樱顿时银光大盛,几乎瞬即就将所有妖丹吞噬。而无名鼎下面的‘两仪七妙真火’,也在此刻骤然转炽,腾起了一丈余高,焰力逼人。以嬴冲如今的修为,也不得不远隔着十丈距离才能安坐。

而仅仅半日,那些材料就在鼎中被炼成了一团铁水。又半日之后去芜存菁,烧去了大部分的杂质,使得鼎内本来满满当当的金属液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然后一部分有用的材质,被‘邪樱’直接抽取了上去,与浑天塔融合。剩下那些没用的,则仍旧留在了鼎内、

再过了大约半日时间,随着那‘两仪七妙真火’的消退,邪樱枪化成的液体也同样收缩而回,略有些萎靡的缠绕着他的手腕、重新又凝聚成了手镯形状。

而此时无名鼎的上方,赫然多出了一件白玉小塔。大体还是‘浑天塔’的样式,可却白玉生辉,材质大变,上方也多增了两层。

嬴冲之前受创的神念,同样在这刻彻底恢复过来。不过并不能说是‘修复如初’,只因此时他的元神也有了些变化,神念更为凝练,性质也有了升华。

简而言之,就是无论元神意念的质量还是数量,都大幅提升了。

当他再将那‘浑天塔’召在手中,顿时就眼现喜色,之前因未能诱使武阳嬴孤注一掷而生的郁闷,至少消去了小半。

“好宝贝!”

革新之后的‘浑天塔’,尽管能力大体未变。可其效果与结构,都已大幅度的强化优化。比如他拿这东西砸人的时候,可以增至到七龙之力,可以与‘圣器’级别的宝物对轰而无损——这已很是了不得了,

尽管这塔的各种能力,都未至同类绝顶,可也不会再居于末流。而除此之外,‘浑天塔’更有了镇压虚空之能——这原本才是炼制此器之人的真正目的,可因求的太多,野心太大,反而一事无成,浪费了许多珍惜材料。

而若说以前的浑天塔,只价值三十万金,那么现在的它,三千万金都不打止!甚至已有了资格,入选三十六件圣器之列。

嬴冲心内,亦是惊喜莫名。预计有了此宝之后,自己的战斗方式,会更加的变化多端。尤其是那镇锁虚空之能,对他的‘云龙隐’与秘式‘神衍天’,都有一定的加持。

邪樱枪有这样的能力,倒也不愧是能与另十一件上古神器并驾齐驱的存在。

可惜的是邪樱能力不足,目前只能‘革新’与自己元神相系之宝,且浑天塔的结构并不完全,全靠邪樱之力维持,并未一步到位。否则再弄一件与‘浑天塔’类似的东西,还愁没宝物去招揽虞云仙?

而‘浑天塔’革新之后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对自身元气道力的掌控,顿显纯熟自若。

当嬴冲将此物收摄,镇压在元神海内以后,他就感觉自己体内每一块肌肉,每一丝法力,四肢百骸所有一切,哪怕角落末端的血肉,乃至体外毛发,都全数纳入到自己的掌控之中。也令嬴冲再一次,进入到了控力‘入微’的境界。

不过这只是凭借外物,嬴冲要想真正做到控力‘入微’,还需继续练习。

这次可谓是心满意足,不过就在他从炼神壶里离开之前,又斜目看了壶中角落,那十几尊正在修复中的神甲灵戒。

神甲的自我修复,需要吸取大量的五行元灵。所以嬴冲并未将之带在身上,而是把所有的灵戒,都暂时安置在此。

而此时的嬴冲,眼中正满含纠结之意。这些日子以来。他倒也炼化了两件小天位神甲的血印,可现在的问题是,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形下,这些神甲灵戒该往哪个地方卖才好。

他自己用不到这么多,且又是缺钱的时候,只能选择出售。

而一旦自己在大秦境内,大规模的将这些二手神甲出手,白痴都会知道他这里有着问题。哪里可能有那么多的玄修,为他炼化神甲?

尽管哪怕被人知道了,似也没什么。‘两仪七妙真火’的能力,与邪樱无关。可嬴冲却略觉不安。总感觉炼神壶与这朵火焰,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它们的重要性,甚至不低于邪樱枪,所以没有必要,嬴冲不愿让人发现端倪。

“看来也只能去寻沈万三那货了——”

口中轻叹了一句,嬴冲的元神,就干脆的退出了炼神壶外。

他准备从沈万三那里收取一定的‘保证金’,让他把这些神甲,运到燕国或者吴越二国贩卖。那边远隔数万里之遥,应该少有人能察觉这些神甲的来历,也可用各种方法‘洗白’。甚至那些九黎族人,也不是不可考虑。

九黎曾经为华夏之敌,可绝大多数族人都已并入华夏,也就是‘黎民百姓’中,那‘黎民’二字的由来。

且大秦许多年都未与南方的九黎族接触了,后者倒是与大楚连年征战。而这几百年间,那齐楚等国,也没少往北方蛮族那边贩卖墨甲。

为楚国制造些麻烦,嬴冲是最乐意不过。当年神鹿原之战,楚军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在南方襄阳,牵制了大秦近四十万边军。

只是如此一来,他短时间内没可能拿到这些神甲的全款,好在沈万三的信誉,足够可靠。

当嬴冲的意识,回到现世身体的时候,也正是船队驶入‘郑渠’之时。

——这是三千年前一位名叫‘郑国’的韩人主持建造,所以名为‘郑渠’。连通青阳二江,不但灌溉近三千里方圆地域,也能当成运河使用。这也是大秦境内最繁忙的水路,拥堵得惊人。

不过没人敢阻拦安国府的船队,五艘机关轮船就这么嚣张霸道的在河道中穿行。可速度与之前还是不能比较,只能停停走走,直到三日之后,船队驶入到阳江之后,航速才又恢复到了原来。

“本公若能主政大秦,必定要再修三五条郑渠,或者将之拓宽不可。”

嬴冲也被那些堵路的船只给弄得烦了,哪怕这些船只有避让的份,可也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他实在搞不懂,如此重要的一条运河,为何大秦几千年都未想到要将之拓宽?青阳二江并行三千里,能修运河的地段多的是。

“正因许多地方都想修,结果都修不成。一条运河,至少要七千万金呢,只会便宜了沿岸诸族,使他们财力大增。记得好几百年前,那些世阀曾为这事争得头破血流。”

叶凌雪笑了起来,眼现调侃淘气之色:“我倒是蛮看好夫君,说不定你能有一日,将那三大郡王府与九大国公府都全数摆平。不过话说回来,夫君这是打算由武职转为文职了?”

嬴冲一声轻哼,表示不满。心中却泄了气,也知这事。除非是他有一天代秦而立,否则绝没可能办到。

嬴月儿则在旁意味深长的笑,心想十几年之后,这事还真被父王他给办成了。在天圣帝病重,嬴冲以‘安王’身份代掌国政之时,就已在宁州开辟出了一条运河,被世人称为‘安渠’。不但为大秦多增了三十五万顷良田,也令两河之间财货交通更为方便,使大秦国力大增。此外西秦立国之后,还有一条正在开建。

二八九章金冠玄鸟!

入了阳江之后,就已距离安国府封地不远。只一日之后,五艘机关轮船就已到了解县所在的河段。

此时的嬴冲,已可遥空望见十数里外的解县东岸,那座由万余甲士结成的军阵,还有正在那码头处翘首以盼的郭嘉等人。

嬴冲顿时唇角微挑,这几日心里积蓄的愁意,可谓是横扫一空,眼里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迫不及待。

“嬴福,去给本公备马,竖玄鸟旗!”

嬴福领命应是。不多时就已有人将一匹翼龙驹,牵到了嬴冲面前。而同时前后五艘机关轮船上,也都纷纷竖起了玄鸟旗帜。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需为嬴冲准备依仗,随着嬴福的命令下达。这艘船的甲板,瞬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可此时此刻,当那些玄鸟旗帜被一一立起,船上除了嬴福与那些正排列仪仗的侍卫之外。其余人等,却都是望着那飘扬于空的旗幡,一阵定定失神。

且无论是五艘轮船,还是那解县码头,都渐渐寂静,仿佛落针可闻,气氛亦是渐显凝重肃穆,

“这是,玄鸟?”

岸旁的杨业,同样目光发楞的看着那红底金线的旗帜,神情变幻,既有着怀缅,也有着一丝丝的期冀。

那位短短数月内,将武阳嬴逼到衰亡之境,使数十位当世英杰甘心俯首效命的神通大帅之子,终于回到解县了么?

就不知这位,能否追上神通大帅的成就。

“那是故安国公大人的将旗——金冠玄鸟!”

种师道的面上,此时也显出了兴奋的红晕。只有关东洛州的将门,才能理解这面旗的意义。

——那是三年中,无敌于天下,打平六国的辉煌!也是为关东近千万大秦子民,坚守神鹿原十日,不惜战死的决意!

他在少年之时,就见过现在的安国公大人,那是这世间,唯一能使他钦服的绝世帅才。

若说未来,还有什么人能在兵法上超越神通大帅,那就定是现在的安国公大人无疑!

而诸人身前的郭嘉,则是同样眼现着丝丝笑意。暗叹这位国公大人之才,果不逊于其父,且不择手段。

今日仅仅这一面‘金冠玄鸟旗’,就可使此间关东世阀之人,尽皆归心了。

在嬴冲后方的另一艘机关轮船上,孔宣正身躯稳立如山,仰首上望,眸光里只有那面猎猎飞舞的大旗。他就这么背负着手定定入神,不发一语,也不知在想着何事。似在怀缅,又似在伤感,更有无尽的遗憾。

而在孔宣旁边,九月一声不可思议的轻叹:“竟然是金冠玄鸟,真不愧是武丁之后——”

也不知是否巧合,嬴冲使用的族旗,与当年武丁纵横六合,降服诸族时使用的军旗,竟然相似到了九成。

而此时踏足在云空中的叶秋,在往下方船队注目之时,也同样略略失神,

“金冠玄鸟?看来这就是安国嬴氏的族徽了。”

叶云紫神情不解:“只是一面旗帜而已,父亲何需如此在意?”

“那是嬴神通横扫关东时使用的将旗,自然是意义非凡。”

叶秋笑着解释,目光又略显复杂的,转目看向下方岸旁。可见那地面诸军,不但是那些关西之军,都面色兴奋,眼神敬崇;便是那安国府的部曲,也大多都是面色潮红。

“昔年大秦历代都以炎日玄鸟为王旗,直至嬴政在清江源头斩了那三条黑龙之祖,才将王旗更替为三首黑龙。只是为避讳之故,玄鸟之徽,大秦国内依然无人使用。直至身为远支宗室的嬴神通,在关东大败六国七十五万大军,被天圣帝授予了‘金冠玄鸟’徽记为将旗。如今嬴冲以此旗为族徽,必定已得天生帝许可。他这是欲向世人表明,必将承故安国公之遗志。”

何为故安国公之遗志?为关东数百万秦民战死神鹿原,这就是嬴神通生前最遗憾之事。那位终究还是没能庇护得了关东诸族,未能使那洛州秦民,免于流离失所之痛。

叶云紫依旧没听懂,却觉父亲真正惊讶的,只怕并不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或是另有缘故。

然而她却极其懂事的,没有再问出口。知晓从小到大,叶秋但凡有什么事需对她隐瞒。那必定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大约半刻之后,五艘机关轮船终于6续靠岸。当安国府的几名侍卫,手持金冠玄鸟旗当先登岸,嬴冲也骑策着一匹翼龙驹,紧随着下船时。岸旁的种师道,连同种家两千弟子,都不约而同,尽皆朝那‘金冠玄鸟旗’的方向拜倒。

“关东种师道帅种家两千子弟,恭迎国公!今日应命而来,愿为国公效死!”

只是稍慢了他一线,此地又有数千人6续伏倒在地。

“关东折氏折克行,奉国公大人之命前来,子弟千五,愿为国公效死!”

“关东曹氏曹珣,率子弟千人在此,愿为国公大人门下走狗!”

“关东关胜,领族民千人,叩谢国公活命之恩!”

而此时便连杨业,连同两镇部曲众将,也同样随之大礼参拜。

“安国左镇六千四百人,全员在此,恭候国公大驾!”

“安国右镇六卫五千二百人,吾等大帅残部,期盼大人已有五载!”

当嬴冲骑着翼龙驹,踏上解县的左岸之时,眼前气魄庞大的万人大军,都已尽在他脚下匍匐拜倒。

“——天圣二十八年,圣祖时为安国公,归乡省亲之日,制金冠玄鸟为家旗,使部曲诸镇尽皆拜服,从此为洛州世家之首——《史记*圣祖本纪第八》”

※※※※

同一时间,距离那解县码头二十余里处的某座山丘之上,同样有二人正远远眺望着那码头上的情形。

其中一位,正是嬴弃疾,此时他那年轻的脸庞上,正青冷阴沉,眸中杀意凝如实质。而另一位,则是一名六旬左右的老者——此时嬴冲若在,必可惊讶的认出,这位正是他之前在梨园见过一面的百里长息。

“故安国公之异泽,尽至于斯——”

叹息了一声,百里长息眼神复杂的远远看着那已登岸的嬴冲。他的修为,还不足以让他目力远窥二十里外。不过借助嬴氏供奉玄修为他施展的道法,亦能将那码头上的情形,都一览无余。

“只是这些解县之军,就有些不应该了,居然也对这位翘首以盼。你们武阳嬴代掌安国府封地五年,居然还能让这位成为解县部曲军心所向,当真是可笑。”

“养不熟的狗,如之奈何。”

嬴弃疾的目中,多少有些悔意,知晓是这些年中,他与嬴元度指派之人,在解县搜刮太过。

他二人其实并未得多少,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入到了某些人的自家腰包。

二九零章万民夹道

“养不熟的狗,如之奈何。”

嬴弃疾的目中,多少还是有些悔意,知晓是这些年中,他与嬴元度指派之人,在解县搜刮太过。

他二人其实并未得多少,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入到了某些人的自家腰包。

不过此刻,他更恼恨的还是嬴定,若非是这个碍事之人阻拦。似杨业等辈,早就已被他撤换,哪里可能会等到五年之后?

且嬴定之子嬴神通,更是祸胎之源。

“是没有用心去养吧?想着反正是自家碗里的肉,别人拿不走的,也就随便折腾。”

百里长息毫无顾忌的嘲笑着,哪怕被嬴弃疾冷目瞪视,亦毫不在乎。

“我只担心嬴老祖现在的处境,那个竖子,可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这次君临北境,就是为复仇而来,必定要将老祖你置之死地不可。”

见嬴弃疾保持着沉默,百里长息笑得益发放肆了起来:“怎样?之前晚辈的提议,老祖难道还无决断?”

一声轻哼,嬴弃疾目中微露嘲讽之色:“是要我嬴氏,与如今你百里大人身后的那位主子勾结?倒也无不可,反正五年之前,就已合作过一次。可据老夫所知,他如今的各处人手,都已被绣衣卫钉死,还能在这北境,拿出多少气力?”

“超你想象!他为今日筹备已有数年,岂是绣衣卫能够阻扰?”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随手就将一图卷,丢到了嬴弃疾身前。

“这是我家主公之谋,就不知嬴兄肯否配合?”

嬴弃疾不说话,径自将那图卷展开后看着,最后满意的微微颔首:“看来英雄所见略同,还请百里大人告诉你身后那位,吾亦正有此意。此事也无需再商议了,那时一起动手便是,”

“那么北方了?”

百里长息并不就此罢休,笑意盈盈:“北面的那位,可同样对武阳嬴氏与您翘首以盼。也请老祖,给个答复。”

嬴弃疾的面色,却又再次转为沉冷,而后冷笑着一摇头:“勿用多言,吾族与你们百里家,终究还是不同。”

百里家已入绝境,在大秦境内除死之外再无他路可走。可武阳嬴氏不同,这一次的事情了结之后,终究还是得在秦境之内生活。若无必要,谁会想举族去那北方?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嬴弃疾最后看了那解县码头方向一眼,随即大袖一拂,掉头就走:“那虞云仙已至,百里大人若无他事,还是早早离去为上,此处不可多留。”

他走的时候利落至极,根本就不顾百里长息的出言挽留,一个跨步,就到了数里之外。

待他的身影来到山下之时,此处几位随从,已在这里等候多是。而嬴弃疾到来之后的第一眼,就已捕捉到王侁眼里的那抹复杂之色。

此人城府深厚,情绪掩藏得极好,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洞明世事的双眼。

“你在后悔?”

嬴弃疾微一挑眉,面上喜怒不显:“在后悔最终跟随了武阳嬴?”

那王侁神情略变,已感应到眼前这位的杀意。不过随即他就不慌不忙,又从容自负的笑了起来:“自然是有些悔意的,此乃人之常情。想必老祖您,如今也有悔不当初之心?不能将此子扼杀,是武阳嬴氏最大的失策。可正如之前王某之言,事已至此,已无退步余地,那就只有尽力让自己不后悔了。”

嬴弃疾定定的看着此人,然后那目里的那抹猩红,终究还是逐渐淡去:“你是有趣之人,也确有些才华,最后可莫要让老夫失望!”

语声虽平静,可王侁却浑身凛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一礼。这番对话,不过寥寥数句,却已使他汗流浃背。

而此时在那山顶之上,百里长息则依然蹙立原地不动,只面目略有不屑的看着山下的那个背影。

“看来是要让大人他失望了,这位似无动心之意——”

他似在自说自话,可当话落之刻,却又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传到了他的耳旁。

“只是还未到时候而已,真到了绝境,他就没得选择。此人能为自家的权势,卖掉了嬴氏族中最出类拔萃之人,卖掉了大秦如日中天的国势,行事可谓全无下限,何需担忧?”

“可老夫以为,贵主与武阳嬴氏之策,确有几分可能。即便不能成功,也可重创嬴冲,”

百里长息摇着头,不以为然:“要想逼他就范,谈何容易?”

“你这是在试探本座?这些心思,还是收敛些为好。”

那身影藏在远处之人,一阵哈哈大笑,满含嘲讽:“其实百里大人,又何需如此迫不及待?只需再有个二十余日,你自能知晓究竟。百里大人你是永远想不到,这北境将会发生何等大变。那个时候,也由不得嬴弃疾那老匹夫他不应承。”

百里长息蹙了蹙眉,正想再说话时。那人却已无谈兴:“我若是你,就尽快将你百里家的人送往北境,否则变起肘腋,难免死伤。那个时候,可就对不住了,”

随着这声音逐渐消失,百里长息也不再在山巅停留,任由远处的百里家供奉玄修做法,把他从此间带离。

可离开的途中,百里长息却一直都是面色肃然,陷入深思。

眼中则微露兴奋之意,对他而言,这些人的图谋,自是越大越好。故而对那人的轻蔑言语,是他丝毫都不以为意。

※※※※

上岸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将带来的墨甲兵器分发下去,而是接见了封地里的各家乡老族老,这些人,对于他在解县的统治可谓至关重要。

直到半日之后,头昏脑胀的嬴冲才得以入城,然后又被城里的情形吓了一跳,

倒不是为这座被许褚嬴弃疾二人扫平了的废墟,而是为两旁夹道恭迎的‘人海’惊住。

望着前方拜服于街道两侧的领民,嬴冲从始至终,都是面色怪异,眼神不解。在他想来,自己这次回归之日,没被解县之民当面唾弃,就已很是不错了。

武阳嬴氏代掌解县封地五年,怎可能还收不住这里的民心?那些人炮制的谣言,怎可能会漏过武阳这么重要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解县,故安国公夫人治理了四年之地,谁好谁坏,他们还能分辨得出来。”

看出嬴冲眼里的疑惑,郭嘉当下笑着为他释疑:“之前故安国公夫人在时,解县的田赋商税,都是十税一。可自从这里被武阳嬴掌控,那田赋商税虽无变化。可各种巧立名目的杂税,就已至田赋的三倍有余,税赋之重,远超周围诸府。就比如那建城税,收了已有五年,总计四十万金,可结果经历嬴弃疾与许褚之战,这修了五年的城墙,无一完好,只是虚有其表而已。而如今国公大人才刚一承爵,就免去了部分不必要的杂赋,轻徭薄赋,一如故安国公夫人之时故事,自然能得万民拥戴。”

嬴冲闻言撇了撇唇,心想果然是蚁民,只要能有好处,才不管自己欺男霸女,名声狼藉。

解县的杂税,确实是被他下令免去了一些,可却都是出自于户曹参军秦奉国的奏请。看来这位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的麟儿,在户曹参军这个位置上,倒还算称职。

不过仍有大半的杂税,还是被嬴冲保留了下来,大体使解县的税赋,保持着与周围府县持平的程度。

他毕竟不是嬴神通与向葵儿,没打算过要对封地之民,毫无节制的行善施德。所以今年入秋完税之时,解县必定可收入大增,加上商税,至少能至三十七万金。而若能再改进了耕法,五十万金都轻轻松松。

此外解县之内,还有大量的田地依旧空置,有待开垦。只需整修一番水利,可再增田七千倾。

这件事他母亲生前就已准备做了,便连嬴世继亦有此意,五年来在解县内开挖了数条未完工的水渠,准备灌溉。可因连番变故,最终不了了之。嬴冲决定最短在半年内,就将此事完成。而这些新增的田地,他准备再招万户洛州流民开垦。那个时节,刚好能种上春麦。

嬴冲自问自己日后的根基,应是那些只能依靠他的洛州之民,所以从未想过要在解县收揽人心。日后几十年,他都将在封地内施行重税之策,只将这里当成个单纯的钱袋子。

可看来仅仅只是他免除的这小部分税赋,就已使解县之民感恩戴德。很可笑的是,之前数年哪怕是他父母,在解县封地内似也没有这样的声望。

这么想来,他还需感激武阳嬴氏。错非是那些人强行设置了这么多的杂税,他如今想要再在封地提税的话,必定要被这解县之民恨死不可,

坏人都已被武阳嬴氏之人做了,他只需当好人就可。

接着嬴冲又忍不住冷眼看向了嬴定,目含冷哂之意。后者老脸微红,不敢与嬴冲对视,神色间多少有些愧意。

名义上代掌解县的是他,这些事情,他本该阻止才是。正因他嬴定的纵容,才使武阳嬴氏的那些族人,在解县胡作非为。更使解县数年的积累收获,都被付诸一炬。

对于这件事,他嬴定确实交代不过去。

二九一章建军五镇

解县已成一片废墟,不过在城中央处那座国公府,倒是完好无损。这座府邸使用的石材与众不同,内含精钢,所以格外的坚固,

可嬴冲只看了一眼之后,就很是大度的将这座国公府让了出来。除了父母的故居之外,其余都腾出给那些房屋被毁的灾民暂时安身。

一来是这解县之内的房屋塌了大半,剩余残存的部分也都是危房。哪怕时隔九日,也没能修复多少。那些从乡间返回的居民,确实是无处容身。且正置连续暴雨之际,嬴冲可不敢让这些人在外面淋雨,否则大疫一起,只会损失更多、

二来是这座‘国公府’,实在是寒酸了一点。之前嬴神通夫妇就没费过什么心思,之后他承爵安国府,武阳嬴氏之人也将府中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全数搜刮了去。

除此之外,这里更是嬴冲的伤心地,昔年他母亲向葵儿,就是死在这座府邸里面。

所以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嬴冲都准备将自己的驻跸之地,放在先前的那艘机关轮船上。

——相较于那座空余架子的府邸,他乘坐的这艘机关轮船,本就是为贵人建造。不但装饰华美,也更舒适。且位置在江面之上,风景优美,视野宽阔,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有些委屈了自家夫人,不过叶凌雪那边,却全不需他解释。一直笑眯眯的看着,那副‘我懂你’的眼神,让他不自在到了极点。

而回归机关轮船之后,嬴冲依然是忙碌个不停。首先要接见部曲家将,还有几十位来自关东世家的人物。

之前在码头只是初见,这时候才是详谈。一方面欲笼络,一方面则有心亲近,双方相谈甚欢,极为投契。

洛州将门对他的热情,有些出乎嬴冲的意料了。原本以他之意,是欲以洛州流民为主力,从中招揽兵卒,组建部曲。至于洛州世家方面,只需来几个过得去的人物,意思意思就成了。

可结果仅仅只一个折家,就带来两千人马。十几个世阀,林林总总来了近万人,这几乎就可组建两镇之军了。

此外有名有姓的天位级将领,就有十二人之多,尽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小天位,然而那些洛州世家的诚意,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让嬴冲颇有些吃不消的的感觉,而接下来的解县整军,也确实使他颇为头疼。

这次他仅通过夜狐,就招揽来了近九千人的洛州退役之卒。且这件事,他是提前两个月就已开始着手,根本没可能停下。

如今人都已到了,他总不可能将他们撵回去?

而这些人再加上洛州的世族,就是足足三镇之师有余。还有解县原本的两镇部曲,保留下来的实力,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杨业统帅的安国左镇,也就是安国第一镇,不但完好保存了下来。且据郭嘉所言,战力极强。

杨业治军之能上佳,一切练兵之法,又都是仿习嬴神通在世时,这一镇的战力,可超越边军。可惜因武阳嬴氏有意克扣之故,墨甲兵械,只有八成完好。不过这对嬴冲而言,并不是问题。左镇的墨甲保存量,其实也超出他的预期了。

而安国右镇,实力则只略逊一筹,那位右镇镇将王侁,虽是脑生反骨,可治军之能也还不俗,仅逊杨业。

最终这位只从右镇带走了六七百亲兵,使右镇大部分的军力,都保存下来。

只是墨甲方面同样糟糕,仅有六成还是完好可使用的状态,其余都需修缮。

如此一来,所有兵卒加起来,就是整整五个镇,三万两千余人1

名份方面倒是没问题,他只需安排两个镇去田庄当‘护院’就可。可问题是供养这些部曲的开支,又将激增三成。

幸在种折几家,都是自备墨甲,装具齐全,无需他格外提供装备。而嬴冲带来的一千八百尊五星墨甲,以及上万具四星墨甲,百具千牛弩,堪堪能将五镇之师,都全数武装,且是墨甲比率,直追禁军的程度。

嬴冲现在,只需为这五镇私军日常的维持费用烦恼。

通常的情况下,一镇六千四百人之军,每年需四万八千两黄金用来发放军饷,更换废弃墨甲。建军五镇,也不过是每年二十五万金而已。

可他麾下这五镇,仅墨甲的数量就足有三千六百尊,可比六镇之众。另还有种折二家的二百赤麟铁骑,一百五十位玄寒甲骑,总开支五十万金都不止。

除此之外,大秦的禁军与边军,通常还会配备三人以上的天位,以及至少九名九阶强者。

这些人的薪金与日常灵石丹药供奉,就高达十五万!

这笔钱才是大头,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足够的天位坐镇,六千人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嬴冲的私军,一切都向边军标佩看齐,于是这又是七十五万金。加起来的维持费用,就是一百二十五万。

同样使他庆幸的是,关东世家来的那十二名天位,也都自具神甲,无需他另行提供,否则嬴冲真要为此吐血不可。

不过这些人,也就不能算是他的部曲,而只能算是‘义从’——奉义从命之意。

在船舱内只议了半日,庄无道就又觉头昏脑涨。只觉事务千头万绪,根本就理不过来。

然后他就果断的将所有整军事务,都交给了嬴宣娘,再以王猛,杨业与种师道三人为辅。

本来这事由嬴完我负责最合适,可这位才刚在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位置上上任,就已公器私用,调动了数万大军驻屯解县边境。此时也是该收敛些心思,整顿元州诸军了。再在解县边境待下去,必遭御史弹劾,也不利于他应对流寇反民。

就连妻子叶凌雪,也从他这里领了任务,暂时帮嬴冲照看幕府政务。此时因大雨成灾之故,春耕已不可能,可解县的河堤,却需注意留心。

尽管数月之前,秦奉国与方介二人,就已奉他之命,将所有堤坝加固过。可这次水势极大,超人意想,难免万一。

而至于嬴冲自己与郭嘉二人,则是抽出了全数心力,准备开拓财源。

此番关东世家十二名天位来援,固然使他的钱袋更紧,可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使得他与武阳嬴家的力量对比,彻底颠覆!加上之前武阳嬴氏,才在解县这里吃亏不小,又折损了天位十二人,如今不但强弱易位,嬴冲这边,更具压倒性的优势。

而放眼整个元州,除了武阳嬴氏之外,只有区区两三家次一等的二等世阀,才能有与他抗手之力。

此时很多事情,嬴冲做起来都可肆无忌惮。

二九二章雄心勃勃(第三更)

偏厅之内,嬴冲与郭嘉独处。前者首先一个拂袖,从小虚空戒内倒出数以万计的小旗,都同样是红底金线,绘制着金冠玄鸟。

“首先是水路!这些旗帜,每面白银千两。所有商船,只有悬挂此旗者,才可在我宛州河段通行!”

阳江之上,大约有五万艘商船,常年航行在这阳江水道。这笔钱若能收到手,一年就有着至少五百万金,

可其实有很多世阀皇族私有的商船,是收不到手的。而除此之外,阳江沿岸那些世阀,还有河道上的诸多水族,也需从这笔钱财中分润一部分。

最终他能到手的,应该不足百万金,

“然后是盐!”

嬴冲又一抬手,将那‘聚宝盆’取出。为贩盐方便,这东西也被他带来了解县封地,日后就准备安置在此处,就近制盐。

“从此之后,宛州七郡各家盐商,只能从安国公府购买,其余盐路,都需断绝!”

普通人一年需食盐二斤,宛州一千三百余万人,就是二千六百万斤盐。再加上其余各处工坊的需求,每年宛州需盐大约六十五万石。

而‘聚宝盆’之产量,不过是两万二千石。哪怕不再追求精品,将阵法转为品质较精盐要差不少的粗盐,也只得四万石左右,远远不够应付整个宛州的消耗。

不过有‘聚宝盆’这东西在,加上沈万三那边的供应,他就有了与那些大盐商,讨价还价的底气与本钱。

以前的武阳嬴氏,最多只能从几家盐商那里,盘剥到三十万金左右。然而他的安国府,却有足够的实力,真正在宛州获得座地分销的资格,每年至少能拿到六十万金!

需知此时的宛州,从关东运来的粗盐,价格才只一斤一两到二两左右,可当卖到平民手中时,却已最高加价到了四两纹银。整个宛州的盐市,是每年交易额至少四百万金的大盘。安国嬴氏从中抽取六十万金,并不过分。

郭嘉不发一言,默默的听。心想这位国公大人,倒确是雄心勃勃。

只是此刻,嬴冲说的是容易,可要想真正办到,将这两笔生意都真正抓在手里,却定需在这宛州,掀起无数的腥风血雨,经历无数的争斗角逐不可。

——他们的对手,并不止一家武阳嬴氏。

只是郭嘉也绝无反对之意,安国府已在宛州稳据胜势。那么接下来夺取武阳嬴氏的财源家业,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安国府的财力,也同样是郭嘉忧心之事。能够增加这百余万金的收入,他乐见其成。

“再还有油——”

嬴冲眯起了眼,然后微一摇头:“这生意暂时先抽成,等到日后再说。”

这食油的生意,他是肯定要插上一手的。解县因连日大雨与接下来的水灾之故,春耕必定泡汤。所以嬴冲准备等到春夏之交,直接就在封地内种植夏豆。

不过日后收获的大豆,农户除了自己食用一部分之外,其余就只能榨油了。

相较于此时秦境内子民用的麻籽油,芝麻油、苏籽油与猪油,牛油之类,豆油无疑更具优势,也更便宜许多。而榨油之后的豆渣,还可用来喂养牲畜。

可现在离九月大豆收获之期还早,他现在也没准备好足够的榨油坊,谈这些事还太早了。

此时的安国府,实力确堪称强大,几乎胜过嬴神通在世之时,可嬴冲却并未被冲昏头脑。绝不会将所有人,都逼到自己的对面去,

他估计河上的‘税收’,安国府可以顺利接手。食盐方面,却必需经历一些波折。毕竟那些盐贩,无论哪家都不好惹,想要将之压服,必定需费些功夫不可。

这个时候,不宜为那还未见影子的豆油,就将那些油商,也逼到不得不与他翻脸的地步。

以嬴冲估计,待得水灾过后,大秦解决了流民之患,抵御住匈奴左翼七部南下。那时安国府声威可达极盛,宛州境内无人敢逆他之意。这件事,自可顺理成章,

“水路与油盐生意,我安国公自然是势在必得。哪怕这些钱财暂时不能到手,也需先切断武阳嬴氏的财源。”

郭嘉风轻云淡的笑着,眼中含蕴异泽:“只是国公大人你想要逼迫嬴弃疾主动发难,怕是不易。”

“本公自然心中有数,以那个老东西的性情,最多挑唆些乱民来攻解县,自己则躲在按暗中煽风点火。让他主动跳出来,与本公决一死战,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嬴冲冷笑,目含不屑:“可他不出面也无妨,就等着本公纯刀割肉,一刀刀把他割死!本公倒要看看,老畜牲能忍到几时。”

他现在最庆幸的是,此前的武阳嬴氏,是九国公府中,底蕴最弱的一家。加上这些年嬴弃疾的挥霍,嬴氏族中积蓄的银钱,应该不超二百万金。

“学生明白了!”

郭嘉了然的一笑,心想嬴冲的主要目的,果然还是要逼迫那武阳嬴狗急跳墙。那嬴弃疾,似已成国公大人的心结,非除不可。

“那么这三者,国公大人准备先从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易后难,先取河道!”

嬴冲的目中,闪现着意味深长之色:“不过在此之前,先需杀鸡儆猴,”

※※※※

当嬴冲与郭嘉商定好所有开拓财源的的细节时,嬴宣娘与杨业王猛等人,也议定好了部曲整编的方案。

总数三万二千人,五星墨甲三千六百尊,共编制成五镇之军,分为‘左右前后上’五镇,也可用第一镇到第五镇称之。

左镇镇将杨业,右镇镇将种师道,前镇镇将折克行,后镇镇将关胜,上镇镇将嬴智。

其中杨业不论,种师道与折克行,都出身于关东世阀,一身武艺兵法世代相传,极其高明,且在五年前的时候就屡立战功,被洛州军民熟知。由二人负责统领那些投奔来的关东义从,正可服众。

关胜则是嬴神通麾下旧将,在神鹿原战后被朝廷免职,此人仗着一身本领,成为一部流民之首。之前屡受嬴冲接济,才会喊出‘活命之恩’这句话出来。此人忠义可信,兵法老到,正可依为臂助。

而最后一位嬴智,则是之前安国右镇的一位旅帅,出身武阳嬴氏的旁支。这次是由嬴宣娘举荐,担任镇将之职。带兵的本事,与关胜不相伯仲,可武道修为却差了些。不过这位相较于前四者,却是嬴冲真正的‘自家人’,是安国嬴氏一族中的第五名天位。

其中杨业统领的左镇战力最强,其余四镇则都是打散之后混编。不过因都是老卒之故,只需稍稍训练磨合个二十几日,四镇的战力就不会弱于边军多少。

二九三章铁索横江

嬴冲对这支由自己掌控的私军很感兴趣,可在看了一眼几人拿出的整编方案之后,就很明智的没有再理会。只将接下来的事前,继续拜托二姐宣娘主持。

这上面光是空缺的军官人名,就有近六百之数,后面各种事务也是繁琐之极。换成了其他时节,嬴冲倒还有兴趣亲自整顿。可如今正是基业草创之时,事务繁多,他哪里有心思来顾及这些?

且陛下他要兵部与枢密院何用?正因许多事情,以帝尊一人之力忙不过来,所以不得不寻帮手。

不过他比天圣帝幸运的是,如今枢密院那几位各坏私心,并不愿尽忠国事。而他这里的几位,大多都是坦荡君子。至于嬴宣娘,更没可能背叛他。有这四人,定能做到择贤而用。

再还有后面的五镇操训,真由他自己来的话,那真会要了他的老命。这件事交给嬴宣娘正合适,反正他这二姐,自从免罪‘叙职’之后,朝廷一直都没给个交代。到底是继续在定武军右路镇守使任上呆着,还是另有任用,一直都没给个确切的答复。在天圣帝摆平兵部与枢密院之前,这位二姐正好来给他当苦力。

只是嬴宣娘听了,却微觉吃惊:“这些事,冲弟你真要交给我来?”

她以为后面的这部分,嬴冲会亲自出面,所以那八百军官的名单,才会大多空置。

毕竟这是安国嬴氏的根本,她不愿越俎代庖。

“难道二姐不愿?”

嬴冲苦笑,眼中含着无奈之色:“小弟才初来乍到,对军中各镇的情形都不熟悉,谁贤谁愚都不清楚。你总不能让小弟我蒙着眼,胡乱任命军职?”

随后又神情郑而重之的,朝着四人一礼:“据本公所知,如今阳江上游已溃堤七处,淹没良田四十七万顷,使元宁冀三州民怨沸腾,又有弥勒教蛊惑人心。估计再有十几日,北境必有人揭竿而起。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安国府这五镇之师,必须在一个月内形成战力,以防不测。本公这里,就拜托诸位了!”

嬴宣娘初时深觉有理,几乎就被忽悠住了。可随后略一思忖,想到嬴冲一直以来的性情,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朝嬴冲一瞪眼。

心想她这个弟弟,都懒到了这地步。日后真能承继父亲他在战场上的威名?别被人打哭了才好。

不过她心中虽是恨恨,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嬴冲的哀求目光,轻松哼了哼,就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杨业种师道二人虽觉意外,可既然主君这么郑重的拜托了,他们也就只能应承。只有王猛,冷眼看着这位,心中哂笑不已。嬴冲是什么样的人物。只从他任职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却数月都未踏入军营一步,就可见端倪了。

这是一件让他反感之事,太过懒散。

而待得这几位离去之后,郭嘉却笑着朝嬴冲一礼道:“国公大人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学生佩服。”

嬴冲闻言则微觉意外:“难道郭先生,就不觉本公是在偷懒么?”

就连最了解他的嬴宣娘,刚才也一样认为他太怠懈了。

郭嘉却不答反问:“以学生猜测,国公大人您,似不擅治军?”

嬴冲楞了楞神,然后就神情尴尬,目光飘忽的左右看着,

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其奸似鬼,他都很努力掩饰了,却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若只是统帅一两千兵卒,他还能勉力而为。可人数上升到三万之众,他就是两眼茫然了,根本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想来也对,国公大人虽兵法出众,可却从未真正统过大兵。这些年来,亦未与兵伍接触、不善驭军,亦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学生佩服国公,有自知之明,能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且有慧眼,可以识人。那杨业种师道,学生不知他们日后如何,可如今却是一心为公,都是可信之人。”

郭嘉笑了笑,心想他那师弟王猛,刚才虽是对嬴冲的作为颇是反感,可对嬴冲委托负责整军的人选,却又满意得很。

且嬴冲更有一点好处,并不任人唯亲。似那张义,跟随嬴冲四年之久,可说是他身边最亲信之人。可这次被嬴宣娘拍板,张义只在军中担任旅帅之职,嬴冲却已毫无异意。

还有福德如意四人,除嬴福之外,其余三人虽亦被嬴宣娘安排入军,可却只担任一卫之副。只因这四位,无一位真有独领一军的经验。

换成其他人见了,必定会心生不满,可这位国公却浑不以为意,显然也是认可了嬴宣娘的决断。

能扬长避短,赏罚分明,任人唯贤,有这样的主君,夫复何求?

“不过以公平之见,国公大人还是需在军中。给这解县世家子,留些进身之阶才是。学生举荐兵曹参军方介同参此事,整军备战,此正为他份内之责。”

嬴冲蹙了蹙眉,心想以二姐的为人,只会一心为他,将最合适也最忠心他的人选提拔上来,绝不会顾忌他们的出身与门庭。可若加上一个方介,那么以方家与武阳世阀间的关系,却难免要为军中的世家子弟张目。这正是他极力排斥的。

想要拒绝,可嬴冲随即就见郭嘉眼里的坚持之色。仔细思忖了片刻,嬴冲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依郭先生之言。”

心想有二姐在,方介只怕全程都不敢吭声。且他若临时有什么脏活,或者有合适之人想要提拔,通过方介只会更方便,也是对杨业种师道等人的一种制衡与监督。

※※※※

到第二日的清晨,郭嘉就带着关二十七等人放船东去,以安国府亲信谋士的身份,代他去拜访沿岸的各家世族豪右。

自从九年前,借助嬴神通崛起之势,武阳嬴氏挫败了定河李家,成为宛州世阀之首后。这几年阳江河道靖宁诸事,就一直都是由武阳嬴氏掌总主持,而其余诸家则坐地分赃。各自‘承包’着一条河段,镇压当地的妖匪邪类,然后从嬴氏那里分钱。

而现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家主持河道的‘盟主’,转而从安国府的手里拿钱罢了。

嬴冲不认为这些世阀,会继续对武阳嬴忠心耿耿,而以郭嘉的口才,也足可说服那些最顽固不化者。

——如若真有人冥顽不灵,就将是嬴冲杀鸡儆猴的对象。

他得感谢嬴弃疾,唯一在这方面有些竞争力的定河李家,遭遇武阳嬴氏的穷追猛打,几乎就被弄残。这几年依然元气未复,正在****伤口,暂无资格跳出来与他争夺。

而郭嘉离去之后,嬴冲自己,也同样没闲着。他也有事情要忙,且这两件事除他之外,别人没可能办到。

第一件是招揽那位汇源山飞仙洞的绝世之才李小仙,第二件则是封锁河道。其中后者,更是重中之重。

嬴冲先是让人将这五艘机关轮船稍稍改装,把整整五百具百牛弩与千牛弩般上了舰。然后隔日他就在阳江江面上,将所有五艘船一字排开,明目张胆的把江面堵住,收取着买路钱。

自然,安国府绝不是土匪强盗之流,所以这‘买路钱’,有个还算好听的名字,叫做‘护航费’。

嬴冲用的名义,也是大义凛然。前日阳江有朝廷要犯,九大寇之一凶绝屠千鸟现身。为缉拿此人,特封锁阳江,以便搜寻此犯。

此外如今各处流民成灾,江中水匪数量日益增长,又有水妖为患,致使宛州河道不靖,需要清素。

为过往商人的身家性命着想,安国府特将所有上下游商船暂时阻截在此,待得凶绝屠千鸟伏法,宛州河面清剿完毕,沿途安全之后,在予放行。

自然,若有人肯捐献个千两纹银,支助安国府的义举,从他们这里领上一面特制的金冠玄鸟旗。那么宛州沿途河道,安国府都可保证全程护航,一路平安。

此时阳江大水已略现端倪,水流湍急胜过往日数倍,不过以现在的墨家之术结合仙法,自然能使五艘船,都安安稳稳的停在江面上,不受湍流之扰。

此外嬴冲又拉起了十数条足有水缸粗细的锁链,横在了江上,足可将这宽大千余丈的河道,堵个水泄不通。只留下一左一右两个进出口,供那些买了金冠玄鸟旗的船只通行。

然后不出两天,这解县的上下游江面之上,就足足堵了上千条货船。有些人赶时间,所以直接就买了他们的金冠玄鸟旗,被安国府放行。可却有更多的人,并不愿出这笔钱。

有些是不太放心,还没听说过嬴冲的名声,有些则是之前就已给武阳嬴付过款,不愿再多付一次。

嬴冲却一概都不理会,没有他们安国府特制的金冠玄鸟旗,谁都别想从他这里过去。

他心里则是暗暗吃惊,看来这次武阳嬴氏提前收了不少‘税款’。也就是说,此时武阳赢氏手里储备的钱财,已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二九四章张扬跋扈

按照三月之前,嬴冲从内线得来的消息,武阳嬴之前共储金七百万。

可这些日子,嬴氏战死于他手中的天位,已有三十四人之多。而这些人的抚恤,加上近日武阳嬴大肆招揽天位的费用,至少损耗了其中八成。

可以他如今的估计,那嬴弃疾的手里,应该至少还有三百万金。这笔多出的钱财,足够他们做出很多事情了。可嬴氏那边,近日却平静的出奇——

嬴冲眯着眼存思了片刻,就又冷笑出声。此事必需重视,可对于嬴弃疾,他心中依然是鄙薄轻蔑。

据他所知,此时愿给武阳嬴卖命的天位武者,已经没剩多少了。那嬴弃疾现今无论想做什么,都需付出更多代价不可。而这位无论有什么样的打算,他嬴冲兵来将挡便是。

“学生元郡布行司马元德,见过安国公大人!”

大约一千丈外,一位锦袍中年正立在那船头处,向端坐于轮船甲板上的嬴冲慷慨直言:“大人容禀,之前的护航费,我元郡布行确已在二月初,向武阳嬴交付过。对于安国府,元郡布行上下无有不敬,可每艘船再增千两纹银,我布行也实在承担不起。所以学生斗胆,请大人开恩。贵府的护航费,不知能否留待明年?我元郡布行必定不敢拖欠。”

此人似出身世阀,谈吐文雅,有礼有节。可嬴冲却只当没看见,继续悠然自若的喝着茶,

心想二月初?好一个二月!

放在正月之前的时候,他倒是可以酌情优惠,减免些许。可二月初他在鼓风山大败武阳嬴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明知他必定要与武阳嬴氏,争夺阳江河道的掌控权。这个元郡布行,却依然在给嬴弃疾送钱,不是人蠢,就是别有用心。当他嬴冲好欺么?

那位司马元德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嬴冲及其部属丝毫回应,面色就开始忽青忽白的变化。

不过在百丈之外,却另有一位身穿甲胄的四旬壮年,朝着嬴冲一抱拳:“在下上官希,忝为蔡国府行船总管,此间六十三艘货船,皆为蔡国公部属,此行是为购粮前往蔡国封地,还请国公大人高抬贵手,予以放行,”

嬴冲神情微动,然后向嬴福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就摆出了一副异常嚣张霸道的神态,一声冷哼:“汝如何证明?”

那壮年甲士却也不惧,径自将一面令牌丢了过来。嬴福看了一眼之后,脸上才显出几分笑意。接着又亲自登船与这位商量,比如船上携带货物几何,蔡国公名下有商船多少等等——

最后是嬴福给了这位六十三面金冠玄鸟旗,然后干脆利落的将蔡国府家的六十余条船只,都全数放行了。

不过嬴福却另还带了五千六百两黄金回来,使嬴冲开心不已:“也就是说,这些船里面,只有二十条免费算是人情,其余四十三条都得给钱?”

“正是!那位蔡国府的行船总管,亦为通情达理之人。蔡国府,也并不愿使国公大人您难做。”

嬴福神情恭敬的答着:“属下与他商量过,蔡国府及其族人日常生活所需,二十条千料船就已足够,其余都可以商船计算。”

五牙千料船的标准是千两白银,可这蔡国府的船队,很多都超出这数字,所以是五千六百金。

嬴冲则是大笑数声,满意的微微颔首。真正使他欢喜的不是这钱,而是嬴福已经历练了出来,可以真正成为他的臂助。

在嬴冲心目中,日后安国府的总管,必定是在为他打理虎踞堡封地的向来福,可这副总管,则已非嬴福莫属。

——至于王猛,他怎可能让那位大才,一直屈居管家之位?

这边正说着话,嬴冲的视角余光,却见那边数百条船忽然涌动。都正紧随着蔡国公的船队,涌向那暂时放开的缺口。而为首的,正是方才那元郡布行的船只。

嬴冲扬了扬眉,然后就万分惋惜道:“这又是何苦来哉?扰乱本公捉拿钦犯,真是罪不容恕。来人啦,去给本公砸船——”

嬴月儿见她父亲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情,顿时忍俊不止,噗嗤笑出了声。

嬴福却不觉好笑,面色清冷的看了那处方向一眼,随后就高声传命:“国公大人有命,擅闯者死!”

随着这一声命下,船上的士卒还有些犹豫。嬴月儿却已当先出手,横空数百里,身周半甲,猛然一拳轰下。

这艘五层货船上,亦有一位中天位坐镇。可此时嬴月儿仅仅只是一击,就将此人的反抗,彻底轰散。然后那宏大的拳风,仍将这艘高约十丈的千料货船,直接轰成了残渣!

不过她还算手下留情,只碎船体,并未伤及那船内之人。对一身气力的操控,强至毫巅,竟使船中的水手奴工,都毫发无伤。

而有了嬴月儿出手在前,此时船上的诸多天位,亦不再留手。五百具百牛弩,瞬时编织出了一片箭雨,笼罩十数里外。

只短短须臾,就又有十数艘货船,当场解体!

可此时那数百艘货船,却仍未有停止之意,依然是全数行驶,往那缺口处冲击。

“混账!畜牲~~”

此时那位锦袍中年,已经跌路入水,正双眼一片赤红的,看向远处的嬴冲。

他没想到这竖子,居然还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毁船杀人!

“公爷!”

嬴福见了远处的惨况,不禁略有些动摇。就只是刚才的那一波轰击,就已至少死伤数百人。不是人人都能似嬴月儿,可以游刃有余。

——其实死人没关系,既然那些船主,都不将自家的水手奴工性命放在心上,他又何需在意?

可嬴福却担忧这番举动,会为安国府惹来麻烦,毕竟是几百条人命。

可当他转过身时,就见嬴冲似毫不在意,依然是老神在在的喝茶,眼睛看都没看那处方向一眼。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嬴福楞了楞,然后他的心神,就也莫名的淡定了下来,只面色转为凝冷:“再射!不得留手!”

刹时之间,又有数百弩箭飞空而起,密密麻麻的,往那方向笼罩过去。

嬴月儿的小脸上,亦是闪现过一丝青气。她的手下留情,却被人当成了良善可欺。

一声轻哼,嬴月儿探手一招,就将‘妖焰’神甲的长枪绝焰取在了手中。瞬时一股凶横霸绝的枪意,笼罩住了三千丈方圆大江,随着一道枪气冲击,前方三艘大船垮塌。船上之人,除了那些水手奴工之外,其余都还未来得及哀鸣呼救,就已命归黄泉。

二九五章仙子小仙

一刻时间之后,上官家的六十三艘千料大船,皆已安然通过。所有的锁链,也再次拉起,横亘于江中。

可此时这阳江之上,除了那些落水呼救之人外,其余一切都是寂静若死。

“这真是,疯了——”

司马元德已经被人救上了岸,可当他望着江中足足七十余条被轰沉的船只,以及那江面飘散的鲜血时,却不禁神情怔忡,眼中微现悔意。

而当这位,再转目看向那依然高坐于轮船上的嬴冲时,心中已再无丝毫怨恨,只剩下惊悸与敬畏。

这位能够毫不犹豫,将七十余艘千料大船一举轰沉,死伤上千条人命而毫不眨眼,‘性’情之跋扈霸道,真乃他平生仅见。

司马元德怀疑,今日这里的千条货船,若再继续冲击下去。那么这位国公也同样不会收手,哪怕将所有船只尽数打沉,亦在所不惜!

到底是谁说的此子生‘性’仁善,⊕,m.心慈手软?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比之咸阳中四恶之首的传说,还要更恶十分!

偏偏这样的人物手中,还掌握着一支可与大秦境内,任何顶尖‘门’阀抗衡的势力。

司马元德已在后悔,他们元郡布行,确不该招惹此人。

与之为敌,恐会遭遇灭顶之灾。

而此时被堵在江面上的上千艘货船,已然是群情汹涌,可在安国府诸多天位与数百大弩的凶危之下,却无人敢出一言。所有人等,都只能把目光,纷纷看向中间那艘轮船上的紫衣少年。

可无论这数十万人的视线,是敬畏还是怒恨,嬴冲都全不在乎。依然是端着茶,姿态优雅,神情享受的慢慢品味。

尽管他根本就品不出这茶滋味,到底是好是坏。

※※※※

“不会出事吧?”

船舱之内,幽香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外面。心想似这等死伤近千的祸事,一旦有御史弹劾,哪怕是世袭罔替,有神甲傍身的安国府,都一样吃罪不起的。

“姑爷他,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这跟她在虎踞堡看到的嬴冲不一样,那时的国公大人,爱民如子,待人温和可亲。与赢博等人冲突的时候,也是为救人,哪里似现在这样凶神恶煞?

“无碍,这里面并无安国府得罪不起的势力,”

叶凌雪螓首微摇,虽心中不忍,可却更不愿去置疑嬴冲的作为。且她‘私’心以为,其实嬴冲的决断,才是最正确不过。

这个时候,只有雷霆手段,才显菩萨心肠。只有真正震慑住了众人,才可避免以后更多的死伤。

安国府要想从武阳嬴氏那里,夺得阳江河道的霸权,岂有兵不血刃的可能?

“你把你姑爷他,当成什么人了?以夫君他的聪慧,又岂会在这时候开罪真正的权贵?至于其余,夫君他是不痛不痒。”

真正有权有势的,如那蔡国府的货船,都已被嬴冲放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没有太深厚的背景。即便有,安国府也不会忌惮。

嬴冲声名狼藉,跋扈霸道,草菅人命之名,早已有之,可也没见咸阳城里的那些人能拿他怎样。之所以如此,是因夫君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先占住一个‘理’字。

如今嬴冲扯着搜查屠千鸟,清肃水匪‘乱’军的大旗,即便有御史弹劾,也不过是相互扯皮之局,最终多半不了了之。

此外她还记得,以前的安国府,确奉有一张由枢密院颁发,命安国府协助当地官府,清剿阳江沿岸贼寇妖邪的诏书。封锁江面,乃是名正言顺,反而是对面这些商船,有着冲撞安国府大军,阻碍官府捉拿贼寇的嫌疑。

且除非是造反,想要拿下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谈何容易?

叶凌雪虽是这么想的,可当她扫向外面那上千艘货船时,也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心想夫君他,可真有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气概。被这数十万人盯视,却能夷然不惧,挥洒自若。

只这份气魄,就能将她以前认识的所有少年英杰,都全数比下去。

果然如其所言,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别人没可能办到。此间也只有夫君他亲自坐镇,才能镇压得住。

“可奴婢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好。”

幽香犹犹豫豫的说着,面‘色’苍白:“有些过了,以前我们叶家,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想到那通道处,上千具浮尸,她‘胸’内就一阵翻滚不休,恶心‘欲’吐。

相较于嬴冲,叶家的手段要温和的多。叶阀势力横跨南方古叶两河,也从过路的商贩手中‘抽’水,收取例钱。可却从未使用过这种‘激’烈手段,只是不许势力范围内的郡县,与那些不守规矩的商人‘交’易,也不允其停靠。

久而久之,自然无人敢违逆叶阀的规矩。

“你不懂!”

叶凌雪叹了口气,然后手指敲了敲幽香的头:“都跟你说过了,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其实哪怕是双河叶阀,也不过是面上光鲜。暗地里,也没少做那些龌蹉之事,手段比之嬴冲还要血腥,只是更隐蔽而已。

据她所知,那古河叶河之中,至少有三家水匪,数十头天位水妖,在暗中听从叶阀之命。

且如今的情势不同,嬴冲能采用的手段,极其有限。换在武阳嬴氏衰亡之后,嬴冲多半会使用更温和的做法。可如今安国府急需钱财,又哪里有时间与这些商家磨叽扯皮?

何况嬴冲之举,也有打击武阳嬴氏威望,‘逼’迫嬴弃疾的用意。安国府在河道中设卡收费,嬴氏却无可奈何。这必定会使武阳嬴氏声望大跌,甚至直接影响朝中形势。

此时的武阳嬴,既然连阳江河道都已护不住,那么这一族,还能剩下多少实力?

一旦‘逼’迫嬴弃疾显出日暮穷途之态,这朝野上下,任何人想要与那位合作时,都需思量再三。且到那时节,更多得是落井下石之人、

嬴弃疾若不想落到这地步,那就只能尽快反击,可这也正落嬴冲的下怀。

现在的嬴冲,根本就不愁对手的动作,只愁他们不动。

只是这千条人命——

叶凌雪又斜目往那边方向看了一眼,心中略有不忍。知晓其中,大多都是无辜。

可这也再一次使她深刻认识,自家的夫君,终究是一位枭雄人物。本‘性’虽还仁善,可在某些时候,却也能将人之‘性’命视如草芥。

叶凌雪并无反感,只嘴里淡淡的苦涩。知晓似他们这样的人物,手中难免血腥。而嬴冲要想为其父母复仇,这一路更不知要踏着多少人的尸骨,才能办到。

※※※※

就在叶凌雪主仆二人议论之时,嬴月儿身影正浮立虚空,眉头紧皱着,看向远处一位正御空而来的白衣少‘女’。眼眸深处,闪现着诧异不解之‘色’。

怎么是这位?

她知晓嬴冲不久前,曾吩咐过一位‘侍’卫去那李小仙的住处请人,准备在今日召见此‘女’。

可所谓的是飞仙‘洞’的高徒,杨业的师姐李小仙,就是眼前此‘女’?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曾见过此‘女’的画像。身份为西秦的通缉要犯,曾经使父王吃亏不小。不过在两年之前,此‘女’就已死了安王麾下一位绝代‘女’将的箭下,尸骨无存。且那‘女’人的姓名,可绝不是李小仙。

这个世间,莫非还有相貌如此相似之人?

眯着眼,嬴月儿一声冷笑,然后她目光,就扫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嬴小小。那杏眼之中,全是捉狭之意。

甲板之上,嬴冲也同样饶有兴致的望着空中那道身影。他并无起身迎接之意,只在这位姿容绝世的少‘女’,从半空落下时,才抱拳遥敬:“阁下想必就是汇源山飞仙‘洞’的李小仙李仙子了?本公这里先谢过仙子,救我麾下大将之德。”

换成平常的情况,他绝不会吝于辞‘色’,也不是不能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可这李小仙不同,尽管嬴冲已从杨业那里证实,此‘女’确实是他的师妹无疑。且汇源山飞仙‘洞’那边,也没查出什么异常,那两位太乙真仙的坐下,确有李小仙其人。可越是如此,嬴冲越觉不安,他久已没有动静的直感,让他本能的警惕此‘女’。

“民‘女’李小仙,见过安国公大人!”

李小仙的姿态放得很低,恭恭敬敬的敛衽一礼道:“国公言重,民‘女’不敢当仙子之称。且同‘门’师兄妹,本就有援手之责,何需说谢?”

之后就又直接问道:“就不知大人今日招民‘女’来此,是为何故?”

“自然是想问问看,仙子可有为本公效劳之意?”

嬴冲同样懒得废话,开‘门’见山的说着:“我听杨业说起,如今汇源山飞仙‘洞’虽弟子众多,却无力供养。所以那两位太乙真仙‘门’下出师之后,都需下山行走,取世俗之财以供自身。恰我安国府,如今还缺一天位供奉,不知李仙子可有意为之?”

他预计北方诸事一旦了结,自身最低可年入五百万金。除了余出一百万金作为储备,以及现有的开支之外,剩余的钱财,刚好还可再供养一名中天位。

尽管眼前此‘女’,是道武双修,价格远超普通的中天位。可他将自身财力挤一挤的话,这笔钱应还是拿得出来的。;

二九六章不知好歹

李小仙闻言,也同样答得爽快:“民女奉师命下山,本就有择明主投效之意,入幕安国府也无不可。就不知国公大人这里年薪几何?有何福利?”

“年薪是二十万金,由我安国府提供一具二十五万金的坤元阶墨甲以及十五万金,或者一件同等价值的灵器。”

嬴冲说话时,心中不禁一阵微抽。一般的中天境,只需五万金与一尊人元阶的神甲,就可打发了。可李小仙道武双修,俱都有中天境修为,那么其价格,自然也与同阶武者不同。

就如那王籍,给虞云仙开出了年俸一百五十万的高价。可寻常的权天境武者,最多也只是年俸五十万,价格相差三到四倍,

可这钱花出去,却也划算。错非是他那位仙姨手中,其实并无合适的神甲与宝物,手中的两口剑与宝印俱都得自上古,皆为残损状态,元气未复。否则以她的战力,以一敌三,以一敌四都是寻常。

而嬴冲眼前这位,就是可同虞云仙年轻时比拟的天才。寻常的大天位,已非其对手。

而在战场上,此女的作用,哪怕三五位大天位都比不上。且极其的年轻,潜力无穷。

故而嬴冲虽是心中防备,可他开出的条件,仍是极具诚意。

“——至于福利,每年可有两个月假期,此外仙子日常修行所需所有丹药灵石,都由国公府提供。另每年年末,还可视个人功绩分红提成。自然,仙子若觉这些不够,还可再议。”

“足够了!国公大人待民女已是诚意十足,民女又岂敢再不知进退?”

李小仙笑了笑,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可还是有些迟疑道:“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民女事主,不能只看钱财,还需看雇主为人。就不知国公大人,能否容李仙儿在国公府暂时容身?”

嬴冲皱了皱眉,顿觉失望。不过他也知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是自己,也没可能这么轻易答应。

不过若只暂时容身的话,那么他要此女何用?反是将一个不确定的危险人物放在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对自身不利。

正待拒绝,嬴冲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就从空中扑了下来。他都没用眼去望,就知那是嬴小小。

伸手一抄,将少女抱在了怀中,然后嬴冲就听嬴小小嘟着嘴道:“主人,小小要吃午饭。小小好饿,要吃好东西!月儿她好坏,都不肯给我。”

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嬴冲的袖子撒娇:“今天小小想要吃卤猪蹄,要吃红烧鸡翅,还要吃尚春坊的碧玉膏!”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心想嬴月儿那丫头,估计又在逗弄这小家伙。

不过这个无面天君,还真是不好养活。才几个月而已,胃口就已被他养得这么叼了。

他这里不觉有异,可对面的李小仙,却是瞳孔微凝,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嬴小小头顶,那两个小巧可爱的龙角吸引。

“国公大人,这是——”

她眼前这少女,应该是龙属无疑!虽不知其血脉是否纯粹。可这一身修为,却已不俗。

“是本公的本命护驾,这丫头有些贪吃,让仙子你见笑了。”

嬴冲尴尬一笑,然后就让身边的几个侍卫去厨房传唤,给嬴小小准备食物。

嬴小小也知那些东西,她一时半会吃不到嘴。转而又些好奇的转头看李小仙。

心想这又是谁?以前没有见过,可不知为何,她却能从此女身上,感受到一丝丝令人讨厌的气息。嬴小小不禁下意识的,把身躯缩了缩,双手紧紧抱住了嬴冲的腰,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而嬴冲则全无所觉,继续前言道:“仙子之言,合情合理,本公本该答应才是。可如今我安国府,正值人手紧缺之时,急需能用得上的天位坐镇。故而——”

“国公大人您误会了!”

李小仙这次不等嬴冲说完,就出言解释:“在安国府这段时间内,民女也可为国公效力,只取二十万金薪俸就可。一年之内,无论国公有何事,都尽可吩咐。明年今日,如能宾主尽欢,那么民女再正式加入国公帐下不迟。”

以她的本意,是只打算在这里呆上三五个月的,可当见了这嬴小小之后,就又改了主意。

而听得这句,嬴冲也不禁颇觉意外,可随即他的眼内,就现出了几分喜色。

心想能够将此女的聘金,拖延到明年再给,那自是再好不过。也就是说,他这次不但节省了四十万金,麾下更可多出一位得力臂助。

而此时在百丈高空,嬴月儿则是遥望着下方的二人,眼现嘲讽。也在时候,她感应到了一波灵元异动,正从远处荡漾传来。

这使嬴月儿下意识的回望,遥目看向了一千里外,随后就心中了然。知晓许褚与孔殇那边,也已在这刻动手了。

※※※※

依然是在阳江,距离解县大约一千三百里外的河段。这里因地势低洼之故,形成了一个五十里方圆的小湖。孔殇与许褚二人,正在一座湖心小岛上空,浮空而立,

而此刻就在他们注视的所在,有着一道以灵光凝聚的虚幻身影。望之三旬年纪,面貌其伟,神情轻蔑:“近日我家殿下无暇见客!你们两位,速速滚吧,否则后果自负——”

到完这句,此人的身影,就已随风飘散,化为天地元灵,根本就不给许褚二人说话的机会。

孔宣不禁眉头大皱,望向了对面:“看来此间主人,是好言说不通了。我欲强攻,不知许小友以为如何?”

“什么小友?我的年纪,应比你大!”

许褚的面皮发黑,睁开铜铃般的大眼,怒瞪着对面。他眼前这个家伙,决计没超过二十!可二人初一见面,这家伙就一直‘小友小友’的叫唤,真把他当成了晚辈。

本来许褚是打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纠正过来。可当他与对面那清冷不以为意的眼神对视之后,却还是暗暗一叹,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深信这世间,拳头大就是道理。然而对面的拳头,应该就大过于他。这是沿途中他数次试探的结果,只觉对面这家伙,简直是深不可测。

哪怕同为大天位,他自身也有着比拟权天的战力。可真要打起来,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真不知主公,到底是何处寻来的此人。

“强攻我无意见,一个小小妖王,居然也敢不知好歹,避而不见,正该教训,可这水下洞府,分明有高人布阵。只以你我二人之力。只怕一时半会,难以突破。”

二九七章无敌孔殇(第三更)

“下面是一座由水而生的五行阵,而阴阳五行,正是本将所长。”

孔宣对于许褚担忧,毫不在意:“既然小友亦有此意,那就动手吧!”

道完这句,孔宣身影就已直接步入到了水下。许褚不禁神情错愕,他感觉自己的性格,已经够悍勇的了,许多时候都不顾后果。可眼前这位,却还更胜他一筹。

仅以他二人之力,攻打一座由权天妖王坐镇的水府么?这个孔殇,真不知是哪来的把握。

——不过,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又岂能不奉陪?

“有意思!就陪你走上一遭又如何?”

哈哈大笑,许褚也同样覆甲在身,踏入到了水内,紧随在孔宣的身后。

那水府的位置极易寻得,就在这岛下一处,以妖法开辟的须弥空间内。不过孔宣二人的身影才刚一靠近,就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张开,阻拦住了二人去路。

许褚早就得孔宣示意,手中大刀重虎,直接就全力一斩,轰在了这层五行之力凝聚的屏障之上。

“虎吞三千里,给老子破!”

一身恢宏巨力,顿时就使这整座湖心小岛,连同周围十里方圆,都一阵剧烈的摇晃,引发无数潜流暗涌,湖面波涛四起。

不过那层屏障,却只是往内稍稍凹陷了些许而已。

许褚顿觉心惊,暗想这座法阵威能不俗,竟能接他八十万牛力一击而分毫无损。可下一刻,他就见这层五行力障,忽然间又支离破碎,崩溃碎散,化做了一团团精纯的五行之灵,飘逸散去。甚至波及到了洞府之内,使那些阵法节点,纷纷爆裂。

“这是——”

许褚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身旁的孔殇。刚才他虽未感应到这位有何动作,可他却知眼前这幕,定然是孔殇的手段无疑。

否则只凭他一人之力,哪怕来个十击百击,都未必能轰破这层屏障。

“之前就说过,阴阳五行变化,正我所长。不过也亏得是许小友力大无穷,能够激发出了此阵所有禁法。否是便是本将,也至少需半刻时间,才能破除这层五行元障。”

孔殇依旧神情淡淡的说着,好似眼前之事,根本微不足道。

——在他眼内,也确实只是小事。错非是答应了嬴冲,不得施展五色神光,否则他要破这座阵,真是再简单不过。

这‘五行元障’一破,那水府之内,就再无法对二人视如不见。里面顿时就传出了一声怒哼,声如震雷:“你们是安国公嬴冲的部下?擅闯本王洞府,是想寻死?本王素与宛州世家互不相犯,不欲擅起战端。今日尔等如肯速速退去,本王可饶你二人一命!”

许褚‘嘿’的一哂,然后身影猛然加速,驾驭重虎神刀,轰在了那水府石门之上。依然是八龙之力,一身气势彪悍似虎,沛不可挡!

那门虽是以这世间最坚固的黑耀石制成,可在这一刀之下。依然被他斩出三丈长的深坑。

这时在那石门两旁,却喷出了一团赤红火焰,一团冰寒气息,还有剧毒绿液以及一道土黄色光束,遥空打来;更有无数由庚金之气凝聚成的白色银针,从门缝中喷薄而出。

许褚却全不理会,仍旧是一刀重斩!

他现在对孔殇,已是信心十足,相信这位同僚,自有办法为他化解。果然下一刻,孔殇就已挥动起了手中的五色翎扇,引动起此方五行之灵,竟然反过来,控制住了周围的五行禁法,以敌制敌,瞬时就使那火焰冰气的威能,削减了大半。而剩余的部分,则在许褚的浩大罡元轰击下,直接崩碎!

而重虎这一刀斩落,竟赫然又是一道三丈刀痕,碎石崩飞。而连续四刀之后,许褚又抬起一脚,猛力一踹,顿将这扇似坚不可摧的大门,直接轰散、

也在这时,里面数道庞大妖元,各自驾驭着刀枪剑戟,朝着旧力未生的许褚轰击而至。一片寒芒,将虎神甲完全笼罩。

许褚怒目圆睁,眼睛眨都不眨。随即就见那孔殇闪现到了他的身前,五色刀以常人目力难以企及之速连斩三次,每一刀就有一颗头颅断落,赫然都是天位水妖的六阳魁首。在死亡之际,变化成了原型。也使这石门处,多出了三具体型庞大的妖尸。

“——中天位?”

许褚神情微凝,已辨认出这三头妖尸,都是中天位境的大妖。这使他不禁再次倒吸了口寒气,心想这未免也太干净利落了,简直就是碾压。

便是那些真正的权天位,也没可能如此的‘迅捷’——

突破了石门,孔宣就抬眼向里面往去。只见这四座足有三千丈方圆的庞大水府,景色如何他没注意,只看见一位身着紫袍金冠的男子,正领着数百位已化形或未化形的妖类,围在了洞门之前,似如群魔乱舞。其中天位以上者,竟是不下二十。

而这些妖类的脸上,都是满布怒容,更夹含着丝丝惊意。

“你就是丹王府之主,宛水龙王敖丹?”

面对着诸多大妖,孔宣却毫无畏意,语气亦无起伏波动,只随手将一面金冠玄鸟旗,插在了这众多大妖的面前。

“我家主公有命,今日之后,阳江之上所有过往船舶,凡悬挂此旗者,皆受我安国府庇佑,尔等不得侵扰。”

闻得此言,那紫袍金冠男子的面色更显难看,阵青阵白,目中的怒火,已经化为实质。

许褚见了则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这个家伙,可真够霸道的。这岂非是要逼着这敖丹翻脸,与他们拼命?

这样的话,换了任何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身为一方之主的敖丹?哪怕这位,此时或已生悔意,也不可能在众多部属面前低头服软。

不过许褚却也同样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体内似有火焰燃烧,战意沸腾。

他有预感,今日这一战,一定过瘾之极!

果然下一刻,那宛水龙王敖丹就已一声冷笑:“好一个嬴冲,好一个安国府!果真是蛮横霸道。我敖丹如不从命,你们莫非是要灭了本王的丹王府?”

“确有此意!”

敖丹语音未尽,孔殇就已出言打断,目中闪现着森然杀机,色泽危险异常,也全无与眼前之人废话之意:“不肯从主公之命者,死!”

——不过就是一个权天妖王,铲平了又如何?

敖丹呼吸顿窒,然后那脸上就涨成了血红色:“你之狂妄,真乃本王平生仅见!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数百头妖类,都已纷纷出手。或是化形,显出狰狞之态,或是各御法宝灵冰,往二人扑来。

许褚猛然狂啸,御刀拔空而起,直指敖丹。而孔殇则是浑身五色灵光一闪,身影幻化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一位红发大妖身前,五色刀光,无情斩落!

二九八章五色幻刀!

璀璨的刀芒,就似如开屏的孔雀,艳丽无比。不止是那红发大妖愣住,其余诸人,亦觉心神一幻。然后再当所有人回神之时,那红发大妖就已整个人一分为二,鲜血四溢,现出了龙鲤原身。

瞬时之间,这水府之内竟是一片死寂,所有在场之人,都是心生惊悸之意。

方才那位红发妖者名为李九鲤,乃是宛州河段中实力较为出众的大天位境大妖之一。可即便强横如他,却也倒在了那奇异的五色神甲手中,仅仅一刀战亡。

直至上空处,一声轰鸣声传开,诸人这才惊醒过来。那是许褚的虎神甲,已与敖丹交手,余劲震荡四方,横扫六合。二人修为相差悬殊,可此时结果却出人意料,龙族以力量闻名,可这一次对轰之后,却是敖丹溃败之局。后者身坠千丈,直接就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深坑。而那口重虎神刀,则依然霸气四溢。

“过瘾!老龙,可敢再接我许某这一刀碎苍穹?”

当那大刀轰落之刻,整座水府,都似有被一分二之势!可那敖丹,却已再无与许褚那不可思议的巨力硬撼之意。他身形蓦然化龙而起,然后无量的雷霆引发,朝着许褚坠下。更有无数的黑色水液冲涌而至,就仿佛是一道道触手,往许褚方向伸展纠缠。

黑龙一族,虽以力量见长。可更擅长的,却还是术法神通!

然而就当那雷光黑水,堪堪将许褚的虎神甲完全淹没之时,一道辉煌刀光闪现。敖丹心有所觉,一阵微惊,身影化虚,施展出了龙族的本命神通‘云龙隐’。可这道突兀而来的五色刀光,却依然是势如破竹,强行突破了那层虚空壁障。

而敖丹虽惊觉极早,闪避及时,可此刻依然无法完全避开。竟被那璀璨刀芒,强行斩入到了他最是薄弱的龙腹之内,生生带出了一条十丈长的刀口,喷洒出无数鲜血。

剧痛之下,敖丹猛然龙尾横扫,使动巨力拍击,全力将那五色神甲震开数百余丈。

不过这一刀之后,敖丹却再不敢使用龙形姿态,身影又变化为人类模样,也穿上了一身地元阶的妖甲,护住周身。可当许褚的重虎神刀再次斩至,敖丹却依然不敌。身影被强行轰飞,撞入到两千丈外的石壁之内。

“废物!”

敖丹不由怒目扫望了在场诸多部属一眼,目中满是郁恨怒火。这在场二十位天位大妖,数十头九阶妖族,居然都拦不住区区一尊乾元阶的五色神甲!

——这个人,修为甚至都不到玄天境界!

可敖丹心中虽怒火中烧,却还理智未失,知晓真正的缘由,其实怪不得这些部属。

——只因他现在的两个对手,都能不惧群攻,可将所有低阶天位,都视如蝼蚁!

且各有奇能,无论是那许褚的力量,还是那孔殇的五色幻刀,都不是寻常之法能够抵御。哪怕他敖丹,也是同样。

而当这二人联手时,则更是天作之合。今日哪怕两个敖丹在此,只怕也难将这两名区区大天位压制。

更使敖丹心惊的是,他的伤口处竟然至今都未愈合,更传来丝丝麻痒之感。

“卑鄙,你竟涂毒?”

“那是主公赐下的五毒化妖散——”

孔宣坦然承认,面现奇色。嬴冲认为七年前,丹王府背弃定河李家,转与嬴神通嬴弃疾联手,其中必有缘故。这次他们二人行,看似能水到渠成,可其实仍有着变数,不能不防——这些话,竟还真被主公说中了。

此时他刀上的五毒化妖散,正是为今日准备,是一种专用于针对妖类的奇毒,且对龙族更具奇效。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五毒化妖散的毒力如何,孔殇并未有具体认知;对于宛州世家之争与朝廷形势,还有武阳嬴氏一族的过往,孔宣初来乍到,亦不甚了了。今日唯知将不从嬴冲之命者,全数斩尽杀绝!

他方才一身气元,几乎就被敖丹全数拍散。可这时仅仅须臾,就又回复了几分气力。

正欲再迈步动身,再与许褚联手。孔宣却见前方有一位年貌四旬,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蓦然拦在了他面前。

竟是强行使用出激发本命精元之法,从三百丈外到他身前,只不过用了一瞬。那目中的雪芒,透出三尺之外。

“你休想!”

只见无数的冰魄寒光,从四面八方闪耀而起,滔天的寒力,将这数百丈方圆一切都全数冻结。

“有某在,你休想从此再踏前一——”

话音悠然而止,孔宣的身后再现出了五彩光华。脚下只往前一踏,竟就不可思议的把所有冰魄寒光都尽数避开,闪现在了这人的身前。随着那无比灿烂辉煌的刀光闪过,瞬时有一道巨大的头颅,蓦然飞空而起。冲出的血液,就仿佛是喷泉,又迅速被那寒气冻结,形成了诡异之景。

此人身后,那后方追来的诸妖,都纷纷发出了一声悲吼。声震十里。而这一次。却是同时有五人施展开了搏命之法,身影都加速到之前数倍。其中一妖,更是人在百丈之外,就已半身变化妖形,双手现出两只仿佛剪刀般的巨大螯钳,一左一右,气势万钧的怒剪而下。而此人的面目,更是显现青色,狰狞异常:“给我去死!”

只是此时,孔宣留在原处的身影,早已化为幻影。巨剪落下,山石崩裂,却未能伤及孔宣毫发。反是那五色神甲,已身现到了他的身前,相距不过二十丈。身后那五彩光华,已化为一对艳丽羽翼,汲取着天地五行之灵。而孔宣手中的刀,更是闪烁着迷幻色泽。

“住手!”

“你敢——”

“畜牲!”

此时附近诸多大妖,都已预感到了惨剧又将发生,纷纷破口大骂,可这都不能阻止孔宣的五色长刀斩下,将眼前此人的身躯,一分两段!当那蓝色的血液喷洒出来,整座洞府顿时又陷入了死寂、

而孔宣则冷冷笑着,仿佛神祗般高高在上,俯视着此间的十余名天位大妖。直至再有一人,忍不住咆哮出声,身躯变化成了百丈电鳗之形,无数的雷霆散溢而出。

“老子就不信,你这妖法,还能用上几次——”

瞬时血光乍现,使在场众人再次一惊。那话音竟依然是才说到一半,就已戛然而止。那水鳗大妖的头颅,已与它身体分离。

而就当孔宣的目光,再次扫向他人,身后的五彩之翼更显辉煌之即。空中与许褚硬撼了十数击的敖丹,却忽然出声:“还请道友停手,我丹王府愿从安国公之命!”

那声音满含着无奈与憔悴,这刻敖丹的整个人,也似苍老了几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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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章心生悔意

大战已熄,丹王府内一片狼藉。敖丹悬立空中,目含恨火的看着对面二人。

“安国公他这般作为,如此倒行逆施,必有后悔之日!”

许褚毫不在意,‘嘿嘿’的笑,目里杀机闪烁。心想等以后后悔,总比现在受辱而退的强。

这丹王府对武阳之争,或者真有中立坐视之意。可仅仅不认‘金冠玄鸟旗’这一条,就不是安国府能够容忍的。

此刻他心里,也是真有着杀念。时隔半刻,他二人气力都已恢复了不少,反倒是宛水龙王敖丹,身负毒伤,一时半刻无法尽数驱除。麾下的几个大天位,几乎就被孔宣斩尽杀绝,剩下的那些人,其实已再难为患。

在这时候再翻脸动手,二人胜算极高、至少要高过于先前。

不过孔宣是一诺千金的性子,在敖丹主动毁诺之前,并无翻脸之意。此时微一抬手,就从他的小虚空袋内,取出了一片水光缠绕的黑色甲片,将之弹向了敖丹方向。

“空口无凭,还请立誓!除了丹王府日后奉主公之命以外,日后亦再不得与我安国府为敌。”

“竟是水祖之壳?”

敖丹将那片黑色甲片接过,眼中顿显诧异之色,而后又冷笑出声:“贵府还真是准备周全。”

孔宣不说话,只用那双略带迷幻色泽的凤眼,静静的看着对面。目中杀机隐伏,同时右手再次握住了那五色翎刀。

对手不愿应命的话,那就只有再战一场。

“也罢,这次就如了你等之意何妨?”

敖丹一声暗叹,心想这输都输了,此时再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益?自取其辱而已。

今日他自己虽不惧,可一旦再动起手来。此间的诸多部属,只怕都将被这孔殇斩杀殆尽!

势不如人,如之奈何?

“听好了!本王今日以元神精血为祭,向水祖真武立誓。从此之后,只需现安国公在世一日,本王及丹王府所有部从,就绝不与安国府为敌;并奉安国公之诏,所有悬挂金冠玄鸟旗者,吾与部从都退避三舍。若违此约,我敖丹必精血亏败,元神五衰而死!”

当话落之刻,那真武的龟壳甲片,就化成了一道细小的黑色水液缠绕而上。敖丹并不抵抗,任由这水渗入身躯,在它的心脏之前,逆鳞之上,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孔宣眯起了眼,冷冷看着敖丹。而这位丹王府之主,宛水龙王也是毫不相让,目含冷意的与孔宣对视。

他方才的誓言中,确实是留了些首尾,可难道等现在的安国府灭亡之后,他还需受这誓言挟制不成?

需知水祖真武之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违逆,他需为此,付出极大代价。

孔宣也终究没有翻脸,转身就走:“王爷好自为之!若敢违约,后果自负。”

“本王素来一言九鼎!”

那敖丹一声冷哼,可接着却又眼现迟疑之色:“今日之言,还请二位暂时守口如瓶!”

丹王府重创,他自己身受毒伤,必定会引来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窥伺。他需一些时间缓冲,更丢不起这个脸面。

放纵属下羞辱安国府的使者,却被对方打入门来,连杀数位得力部属,自身也几乎战死。

此事传出,必使他敖丹,成为妖界笑柄。

“我二人可以不说,可你手下那些人却不一定。”

许褚也同样随着孔宣转身离去,不过口里却哂笑着:“为他人火中取栗至此,王爷你独此一家。”

他其实搞不懂,这敖丹为何要拒绝‘金冠玄鸟旗’。哪怕想要维持中立,也与安国府的‘金冠玄鸟旗’毫无冲突。只需哪边强,就往哪边倒就是了,做个墙头草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位却极其固执的,一定要遵守之前与武阳嬴氏的约定,更放任部下对他二人羞辱,真是不知所谓!

而一想及此事,许褚就不免心中恨恨。

也亏得是有孔宣在,根本就不惧那座五行阵法,否则今日他二人,多半就只能灰溜溜的返回,使安国府颜面大失。

“刚才就不该停手,直接斩了这头蠢龙多好?”

——他刚才还没打过瘾呢!两人一共才交锋了二十次左右,眼见那敖丹中毒之后,身体渐渐虚弱,孔宣却应了敖丹之言,双方停手罢战。

其实在那刻,以他二人之力,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将敖丹杀死诛灭的。这条老龙的速度不是太快,与他旗鼓相当。而孔宣的五色幻刀,也正能克制敖丹的云龙隐与诸般术法。

那家伙没有‘云龙现’的话,想要逃脱不易。

“也不是不可,然而敖丹若死,这宛州河道必陷乱局,非国公大人所愿见。”

孔宣随口解释着,他到底是帝辛麾下大将。尽管对这时代还不怎么熟悉,却依然能够明辨时局,知取舍轻重。

这丹王府存在,嬴冲就可通过敖丹,控制住阳江沿岸的局面。可若敖丹死了,阳江沿岸的几位玄天境大妖,必将蜂拥而起,争夺这空缺的王位。

那时的情形,就是由武阳嬴一家控制,变成了宛州诸多世阀各自趁机插手,最后谁也控制不住。其中也包括了嬴冲,必将对这宛州水道战乱之局束手无策。

或者最终能压制下去,可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安国府,所以投鼠忌器。

“且你我即便杀死他,也必定是身负重伤,一身元力都将耗尽不可。龙族垂死之搏,非同小可,说不定还要死上一人。到那局面,只会便宜了别人——”

说到这句,孔宣又冷冷扫望了前方一眼。自从离开解县之时,他就一直感觉,身后似有人在跟随。

而能够瞒过他灵觉感应之人,要么是有着特殊的灵器秘法在手,要么就是身具权天修为。

这才是他今日停手之因,心忧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而被孔宣这么一说之后,许褚亦微微一惊,虎目中微现精芒,向四面八方扫望着:“是有人窥伺?情理之中,我猜一定是汤神昊与屠千鸟这二人之一!也说不定是嬴弃疾。”

孔宣却无兴趣,身化五色光芒,蓦然又冲霄而起。他二人已经在这丹王府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该赶去下一处了。

这阳江之上,虽以丹王府独大,可也不是没有不服敖丹的势力。这些人物,他们也同样需招呼到。

而此时那丹王水府之内,敖丹蓦然口中吐出了一抹腥臭黑血,借此将体内的毒素,强行逼出。

可这黑血虽吐出来,敖丹的脸上,却依然透着衰败之色,体内仍还有余毒未尽,甚至已渗入骨髓,需得数十日抽丝剥茧,才能将之一点点消除。

“传孤之命,我丹王府上下自封两月之期,所有部属,不得孤之允可,绝不得外出。另请好友丹阳师来此,助本王修复护府之阵,”

这句话道出,周围诸妖却都神情怪异,其中一位白面男子出面凝声道:“殿下,武阳嬴那边,只怕不好交代?还有这次九鲤等兄弟之死,此等血海深仇,从此就不管了?”

“孤才立誓言,尔等就欲将孤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冷冷看着眼前部从,直到见诸人脸上现出了愧色,敖丹才无奈的挥了挥手:“孤知你们在埋怨,可今日孤若不停手,你们这些人,都会死绝在那孔殇之手。真以为他的五色幻刀,真有力尽之时?那人身具五行之翼,元力无穷无尽,你们这些人都死绝了,他也仍会在全盛之时,除非有特殊的法门克制。”

此言道出,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再次一惊,这才知敖丹停手罢战的真正因由。

再回思之前,那孔宣数刀斩出之后,一身气元却反而是进入鼎盛状态。一些修为高超者,亦是面色变幻不定,额现冷汗。

那时其他人可能察觉不到,他们却能够感应。这天地间的五行之灵,确实都在朝孔宣汇聚。

且他们身下的这座五行衍水阵,也成为对方的助力之一,反过来为对手所用。

原本他们是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使那尊五色神甲当场陨落,以报众兄弟之仇。可如今想来,却是自己太天真了。

在场残存的十八名天位,对那人而言,也不过就是十八记五行幻刀而已。

思及此处,众人又觉心中羞愧不已,知晓自己等人,确成了丹王的拖累。

“至于武阳嬴,我等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他手中的把柄?”

说完这句,敖丹的目光,就含着嘲讽之意,看向那水府之外。他能感应,那时的嬴弃疾分明就在附近,却偏不敢现身,真是无胆鼠类!畏惧虞云仙,竟然怕到了这个地步!

如有这位相助,丹王府何至于损伤惨重至此?恰应了那许褚之言,自己为其火中取栗,真是瞎了眼睛。

既是如此,也怪不得他倒向嬴冲。嬴弃疾要想凭那把柄发难,那么他们丹王府反戈一击又何妨?

三零零章镇国嬴月

水府之内,众人的神情,皆是黯淡消沉。可这时敖丹的语气,却又是一转:“此外还需遣得力人手,寻觅克制那五色幻刀之物。这五行衍水阵,也必需得有所变化,不能再以五行为基。否则日后为敌,终要被他的五色幻刀克制。”

这句话,顿使所有人心情微振,而敖丹也冷冷笑着:“放心,此仇不是不报,而是未到时机。两个月后,必为安国府灭亡之日。那嬴冲若死,本王定屠他全族,鸡犬不留!还有那孔殇,不剐了此人,难消本王之恨!”

依然是那白面男子,神情微动道:“殿下似不看好那安国府?”

“我如看好,这次也不会闭门不见。嬴弃疾等的,便是弥勒教发难之时。他又与天庭联手,必定已为安国府布下了天罗地网。”

敖丹微微摇头:“这次那孔殇之能,确是超人意料,可其一身实力,其实也不过是一介玄天境而已,只因功法特殊,才显恐怖。可如今弥勒教四大权天,嬴弃疾,汤神昊,屠千鸟。这些人联手,又有大军百万,安国府岂有不亡之理?”

他也是很偶然才知,嬴弃疾与弥勒教一位副教主交情深厚,那老匹夫在在五年前,可以为除嬴神通而勾结敌国,如今为应付安国府,只会更不惜代价。

正因料到了安国府不能长久,他才会选择武阳嬴氏。可却没能想到,这许褚孔殇二人会如此的疯狂,直接杀入丹王府,逼他做出城下之盟。

此为奇耻大辱,不可不报!

胸中气闷难品,可就在这刻,敖丹忽听那水府之外,有一笑声传来:“老夫嬴弃疾,有事与丹王相商,不知丹王可能拔冗一见?”

敖丹闻言却不喜反惊,眼神惊疑不定,看向了洞府门外。他不知这嬴弃疾的来意如何,却知此时此刻,最想他活着的,必定是安国府,而最想他死去的,相反正是这位嬴氏家主!

这不仅是为阻扰安国府成事,更是为日后的武阳嬴。

此战之后,哪怕武阳嬴氏胜了,亦将元气大伤,再难成宛州魁首。如今也只有阳江河道大乱,才能为武阳嬴,取得几分喘息之机。

而此时他最觉庆幸的是,那位孔殇,并未将他的五行衍水阵,破坏得太过彻底——

※※※※

一日之后,在解县封地的嬴冲就得到了消息。嬴弃疾与敖丹二人,在丹王府内大战了一场,敖丹麾下十数天位大妖,损伤了大半。敖丹本人亦是身负重伤,错非是孔宣灵觉非同寻常,察觉有异后杀了个回马枪。此时那位丹王府之主,就已死在了嬴弃疾的手中。

那时的情形,已危险异常。也亏得是孔宣当机立断,使用出了接引虞云仙的空间符阵,才终将那老匹夫逼退。

这使嬴冲哭笑不得,心想这老东西,果然还是多疑的性情。但凡有什么危险,必定要剪除于萌芽之中。

不过看来这位,似是对接下来的两家争斗信心十足,居然已经眼光长远到,在为战后之局谋划了。

只是现在的局面,可真有些棘手。敖丹重伤,预计数年之内都难恢复元气。不得不托庇于安国府。这段时间内,此人对阳江水族的掌控,必然会大幅下降。

自己想要镇压沿河妖类,必定要废更多功夫不可,也会直接影响到他与宛州几大世阀间的博弈与谈判,减少‘护航费’的分成比例。

“他好像以为自己嬴定了似的?”

孔殇传回的消息,嬴月儿也知道了,当即就不屑的一声冷哼:“真不知他是哪来的自信,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弥勒教几十万大军,加上天庭与武阳嬴,老匹夫自然是信心十足。”

嬴冲同样笑出了声,眼中微透兴奋色泽:“我一直将你藏着掖着,不就是为了今日?”

——就在两日之前,弥勒教静海堂主彭莹玉,起兵于冀州阳郡,聚众十四万,已经攻破县城七座。

也在同一日,血斧汤神昊同样起兵于宛州南山郡,麾下竟有六镇之众,裹挟当地山民七万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郡城,一时间声名大燥。

——这两处地方虽无水患,可阳郡却乃弥勒教根基之地。而宛州南山郡,则因背靠苍南大山之故,盗匪成群。

此外嬴冲还接到了夜狐的秘报,那凶绝屠千鸟似也欲插上一脚,正在宁州之南四处奔走着,凭其威望,联络号召当地群匪。

换在平时,这些人的动作,第一时间就会被大秦府军镇压。可如今阳江沿岸至昨日起,已经有十七处决堤。无数的灾民流离失所,聚往南北诸城,嗷嗷待哺。各地府军,镇压当地民乱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顾及这些?

此时以弥勒教的势力,随时随刻都可在阳江两岸拉起七八十万大军。战力方面不好说,可却是人多势众。若嬴弃疾与之有了勾结,那么他有这样的信心,并不足为奇,

不过这却反而使嬴冲放下了心,他只愁武阳嬴氏太老实,没有借口将之连跟拔起!

对于弥勒教,嬴冲并不怎么担忧。此教虽有四位权天高人,底蕴雄厚,可大秦朝中的诸多柱国,亦非摆设。对方真正依仗的,应该是那数以百万计的大军。

可论到战场上的本事,他与兄长嬴完我,又岂会畏惧这些乌合之众?

不过为防万一,嬴冲还是谨慎的多问了一句:“月儿你现在可有自信,与那嬴弃疾一战?”

“嬴弃疾?哼哼,父亲你可太小瞧月儿了。嬴弃疾不算什么,有小小她的帮忙,月儿已可入伪镇国之列!”

嬴月儿嘿嘿笑了起来,同时捏着拳头,发出一阵咔嚓嚓的爆响声,对自己的实力,竟是异常自信:“要不是小小她太没用,拟化的时间撑不了太久,月儿不能够全力出手,否则绝不会逊色于现在的太师伯。”

她说的太师伯,自然是指虞云仙。

此时嬴月儿的情形,与两月之前又有了许多不同。首先她的身体,又再强化过一次。嬴冲新买来的二十万金零件,虽未使她的实力再次进阶,可也有颇多补益。此外她的一身神甲,也换成了乾元阶的‘妖焰’。实力大幅度的增长,只凭本身之力,就已不弱于许褚。

此时若再加上自身掌握的几门道法,以及无面天君的‘拟化’之能,她一身武力,已可初步抗衡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也可算是‘伪镇国’了。

可嬴月儿却有自信,同为‘伪镇国’的嬴弃疾绝非是她对手。二人间的实力,还是有高下之分。且她得自于楚霸王的武道根基,又岂是嬴弃疾能够比拟?

三零一章产业剧增

嬴冲闻言微一楞神,随后就挑着眉道:“不逊色于你仙姨?真的假的?”

不怪他如此,只因虞云仙的战力,嬴冲亲眼见识过,拔山断河似如等闲。那是真正的镇国层次,甚至只需一件过得去的法宝与墨甲,就可超越其上。

“骗你做什么?又没好处。”

嬴月儿先不满的一声轻哼,可随即她又眼里发光,战意盎然道:“爹爹是打算让月儿对上嬴弃疾那老头?“

她最近发现,这‘爹爹’与‘父亲’几字叫得越甜,自己就越能心想事成,加上母亲叶凌雪的缘故,已不再似之前那样的排斥。

对于嬴弃疾,嬴月儿也是极感兴趣。自有意识以来,她就没少听说过祖父嬴神通的传说故事,对于背后捅刀,害死了祖父的那个老匹夫,她心里亦是痛恨已极。

所以此刻,一当听出嬴冲的口风,嬴月儿就觉兴奋,对此事期待备至。她不会让父王失望,定会亲手取下嬴弃疾的人头!

——这也将是她来到这时代以来,面临的最强对手。

尽管身为傀儡之身,不用印证武道什么的。可能打败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也能大幅度优化她的精神核心,也可使她,进一步掌握楚霸王的武道。

“有这想法,不过本公还得考虑考虑——”

嬴冲失声一笑,心知嬴月儿之言,只怕不假。不过他却未立时答应下来。是否让月儿迎战嬴弃疾,还得视当时情况而定。

而经此一问后,嬴冲也就愈发的不将敖丹重伤之事放在心上。

嬴弃疾那家伙固然准备着不少后手,可他这里,同样也有底牌未曾使出。

对他而言,这也确只是小患,无碍大局。而随后几日,郭嘉那边也传回来了好消息。

仅这短短数日,郭嘉就已与宛州最大的几家世阀商谈妥当。‘护航费’分润出去的比例,也远远小于他的预期。

就如郭嘉之言,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哪边强些就倒向哪家。今次若安国府胜了,无非就是换一个盟主,可若是他败了,那么这些世家也可多一笔外快。

而嬴冲这边,同样进展顺利,除了成功招揽李小仙入府之外,护航费的收取,也逐渐顺当了起来。

那日连续轰沉七十余艘货船,千条人命,顿使嬴冲凶名远传千里。有这样的事迹震慑,阳江上下无人敢有侥幸之念。过往的货船,都是干脆给钱。毕竟许多商机稍纵即逝,在这里耽误时间,损失远远不止千两黄金。

仅仅只这几天时间,嬴冲就收到了黄金七十万两。原本这些钱的七成要分润出去,可在眼下,他却是毫不犹豫的将之挪用。其中十五万金,购买了更多的兵甲器械,进一步完善他那三万大军的装备。而剩余的部分,则是用来购买田舍。

此时阳江之水,一日高过一日,上下游许多地方,都已成泽国。更有乱民为祸,声势渐增。那些世家豪右,许多都已惊觉过来。见势不妙之后,便开始变卖资产,准备南下避祸。

尽管其中大多只是房屋店铺之类难以保全的产业,可也有许多人为筹集资金,愿意出售田产。这使得北方四州的田价房价都一日三跌,此时的价格,便连平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一亩上田,原本售价一百二十两纹银,可如今四十两就能买下。

即便如此,也仍有大量的田舍,无人问津。

而此时的嬴冲,正准备人舍我取,逢低买入!

常理而言,在大灾之后为自家夺取土地与产业,会轻松得多。可等到那个时动手,必定会遭人诟病,也会有损他安置关东流民的大计。所以嬴冲准备预先筹谋,在真正乱起之前,先为安国府奠定下财力根基。

他这次从阳江河道上得来的收益,还有五十五万金左右。此外在几天前,也将所有之前买来的储粮,都以两倍的价格,出售给了户部,收益总计有六百七十万金。此时不但将所有的借款,都尽数偿还,还剩余有三十万金左右。

这笔钱,他打算都拿出来,用在武阳郡附近置办产业。甚至为此事,又再次借贷了七百万金。不过这次的利息不高,一时半会亦无需偿还。只因此时的安国府,已经不是他当初才刚承爵之时。有大把的底牌,与那些钱庄讨价还价,年息一分已是极限。

以嬴冲的预计,这个月内,那些上田的价格,最终不会超过三十两。而一间原本每年租金千两白银的店铺,此时只需个百两纹银,就可入手,还能使原主人千恩万谢。

凭借他手里这七百八十五万金,至少可新购田产五万顷以上,以及数以千计的房舍店铺。

而这些产业,每年的收益,至少是一百五十万金,

事后哪怕他需分作二十年期,将这些借款一一偿还,也能每年给他带来百万金以上的收益。

不过此举,依然还是冒着一定风险。成了之后,他固然是一举奠定安国府之根基。可一旦战事不顺,迁延个三年五载,北方糜烂。不但他新购的产业会分文无出,武阳的封地与田产亦将被波及。那时的安国府,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可此时不但嬴冲自己是全力以赴,信心十足;那些跟随他的关东世阀,亦同样是大举借贷,拿出了孤注一掷的气势,倾其所有。

这本就是最好的机会,换在平常的时候,这些关东世家想要在这北方四州购置产业,重利根基,无疑是难比登天。田价昂贵是一因,更会引发与地方世阀间的冲突,最终得不偿失。

也只有在这时候,可以将所有的阻力减至最低。

购田之事,事关安国府百年大计,嬴冲极其重视。可这件事却又很是繁琐,麻烦至极,使他不耐。

恰好安国府旗下的那五镇部曲,已初步整军完成。嬴冲便又极其干脆的,将这桩任务委托给了空闲下来的王猛。

不过这位陪嫁管家,却非但不觉愤恨,反而是兴致勃勃的把这事接了下来。

这固然是因嬴冲加了薪金之故,可王猛本人,亦对这经营之道,极感兴趣。

而这位陪嫁管家一接手此事,就推翻了嬴冲之前的计划,转而挪移资金,在阳江沿河地段,大肆的购买荒地。用不到一银的价格,去收购那些不值一文的地方,一直买了将近两万顷都没止住,还有变本加厉之势。且这位对嬴冲振振有词的解释:“这些地方,或是滩涂,或是硬地,此时固然不值一文,可我关其地势,这次大水过后,必有大量淤泥沉淀。日后只需稍加开垦,修些水利,其中大多都可成中上等良田。还有一些地方,位置紧要,可以修成码头城寨,日后的收益,亦可达十倍以上。国公大人拿出这样的本钱,便该物尽其用才是。事后才只岁入百五十万,何其愚蠢?”

嬴冲对此半信半疑,可既然他已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王猛,那也就只能用人不疑了。且这些荒地的价格低廉,损耗的钱财其实并不多。赌上这一把,倒也无所谓。

且这时候的他,也确实无瑕旁顾。安国五镇初步整军完成后,就在嬴宣娘的掌控下,开始大规模的操训。

嬴冲每日游走其间,名为巡查,实则为偷师。白天偷学杨业种师道等人的训兵之法,有疑惑的时候,则在夜间偷偷向二姐请教。

且他身为这支大军的主帅,也需做到对各部战力,都心中有数才可。

如此数日,嬴冲倒也有不少收获。初时他是一言不发,只神情威严的静观,可到几天之后,已经能说些见解,似模似样的评论各部的不足之处。而军中众人,都不知他其实只七窍通了一窍,反而是对其颇为敬佩,感觉这位安国公,果然不逊乃父。

也就在嬴冲回到封地后的第十日,李广与叶凌武叶凌德二人统帅的禁军,终于姗姗来迟,这不但使他麾下之军,增至四万之众,更为他带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位是沈万三,这位随军带来了二十万石的齐盐,足可供冀州数月所需。

这是两家早就预定之事,由沈万三提供货源,再经安国府之手分销地方。只这一道转手,嬴冲可得几十万金的收益。

而另一位客人,却不但令嬴冲意外,也使他惊喜莫名。

“竟然是云叔!”

当望见沈万三,领着这位一身黑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者,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嬴冲真是大喜过望,感觉是天上掉下了馅饼,

“这些年里小侄都在寻访云叔踪迹,却都无所得,倒不意云叔今日,自己寻来了。”

昔年在嬴神通的麾下,共有三位阴阳士。其中两人,是由朝廷供养,隶属钦天监。而剩下的一人,就是这位云叔云光海。不但是嬴神通的供奉阴阳士,也是他父母的至交之一。法力通天,是世间少有的大天位境阴阳士。

之前嬴冲一直就欲得其助力,可一来担忧自己的实力,护不住这位,二来也确实寻不到云光海的下落,只能不了了之。却没想到这位,会在今日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三零二章北境烽火

云光海一如嬴冲数年前的印象,不善言辞,寡言少语,此时面上毫无表情的,用手指了指沈万三。

看似神态有些冷漠,可嬴冲却知这位的性情,正是外冷内热。一腔热血,不逊于人。

沈万三则苦涩一笑,神情有些依依不舍:“云仙长前几年都在秦岭山下,为我挖建一条隧道。也只这一两年,才清闲了下来。偶然闻得国公大人承爵安国府,便不顾一切,执意赶来。无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这里兵凶战危,有什么好的?”

嬴冲一听就明白过来,知晓这所谓的‘隧道’,必定是沈万三为自己准备的私盐通道。云光海精通阴阳五行之法,可研究最深的,还是土行之术。在山底下挖洞什么的,是最在行不过了。也独此一家。

这本为秘辛,不可告人,可如今云光海来投,必定不会瞒着自己,所以这位乐得大方。

至于沈万三的后几句,却不能当真。这家伙看起来似不舍得云光海,可分明是有着甩锅之意。

云光海是大天位级的阴阳士,每年的薪俸与权天强者是同一级别,至少都为五十万金。

沈万三不过是一介盐商,哪里会舍得长期供养一名大天位的阴阳士?除了挖洞之外,对他无甚用处,只会空耗钱财。

云光海的本事是在战场之上,以一人之力,抵定乾坤。

不过嬴冲却也领情,嬴神通败亡之后,天庭与那些幕后之人,就在疯狂寻觅追杀父亲的幕府旧部。云光海身为战力低弱的阴阳士,本是最凶险一人。沈万三能够庇护他数年之久,也是冒着极大风险。

再若是这位有了杀人灭口之心,他这世叔也同样活不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朝着云光海深深一礼:“能得世叔投效,嬴冲幸何如之!”

云光海却微一摇头,神情冷漠的问:“世侄你可有复仇之意?”

那语气几无起伏波动,可嬴冲闻得此言,却是一阵动容,神情肃穆道:“嬴冲有生之年,必定尽斩仇敌!”

到得此刻,云光海的面上才显出笑意出来,同样镇重其事的朝着嬴冲一礼:“小修云光海,参见主公!”

双方见礼之后不久,嬴冲便将沈万三赶了出去。这有些不礼貌,且原本他与沈万三,还有许多生意要谈。

可既然云光海到了,那么这些自然得押后再说。他现在,有着一肚子的话,要问这位云叔。

——比如这几年云光海是如何过来的,又比如父亲另两位得力部属的下落,再还有就是当年神鹿原之败的真相。

后者是重中之重,尽管嬴冲已从祖父嬴定那里得知了不少线索,夜狐近年来也查出了不少端倪,可又哪里及得上云光海这位,全程经历过神鹿原之败的当事人?

而一日之后,当云光海从船中书房离去之后,嬴冲的面色却是一阵忽青忽白,变幻不定,

“——西方大帝,太学主么?”

云光海提供的消息,与嬴定如出一辙!甚至言道父亲他最后落幕之战,太学主为此动用了三件儒门圣器。

好一个秦境儒门!

嬴冲胸膛起伏,只觉无数恨火在啃噬五脏六腑。可此时只能暂时压下,知晓他若连现在这关都过不去,那自己还有何资格去谈其他?

※※※※

沈万三与云光海二人的到来,使嬴冲心情沉重,可终究还是欢喜居多,前者为他带来了滚滚财源。后者则可补全他麾下短板。

阴阳士只一位吴不悔,力量终究还是是稍显浅薄。有了云光海在,他的安国府,就有了定海神针。

他这叔父精擅土石之术,似皇天位玄修才能做到的移山填海,对他而言,却是再平常不过。

尤其六年之前,这位召唤的陨石火雨,令嬴冲印象深刻。据说仅仅那一战,死伤的魏军,就达两万之众。

——若以战力估算,仅仅云光海一人,就可当两万大军!

不过嬴冲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两日之后。三月十日的时候,随着夜狐的一份奏报传到他手中,顿使嬴冲当场一阵凝噎无语。

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居然已在数日之前,率破虏军两师之众,秘密离开了驻地。日夜兼程,南下宿州——

这位自以为做的隐秘,可他任职破虏军节度使不到三月,哪里可能真正掌控住破虏军?且自数月之前开始,夜狐的人手就在紧盯北方的动静。嬴世继大兵南下,又岂可能瞒过他的耳目?

这位用的名义是平定民乱,可那宿州郡,就在北面八百里处。全速行军,只需五日夜便可抵达武阳。

这应当是嬴世弃,为自家准备的保险绳。有嬴世继这四万边军在,无论武阳嬴氏遇到什么样的变故,就可及时镇压应对。

公器私用至此,也算是一绝了,让嬴冲自愧不如。且他也好奇,这位事后到底该怎么糊弄那枢密院。

“这已不能算是私离驻地了吧?不顾职守,擅动大军,到底意欲何为?破虏军那些部将,也肯随着他胡闹?此人南下,莫非是奉了枢密院密令之类?”

——要是真的,那他会很开心。这次就可将枢密院的几位大佬,一并掀翻。

“嬴世继上任之后,就广撒银钱,以数十万金结纳人心,在军中声望已是不低。这次虽有部将不满,却都被他强行卸职看押。”

这次为嬴冲带来消息的‘夜狐’,是一位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可这位虽是年轻,可哪怕在嬴冲的面前,也依然是从容自若,进退有度:“据说此番南下之前,嬴世继已得冀州牧与左候卫大将军联手求援,且嬴世继已上折向枢密院解释。此外宿州郡紧邻阳郡,地处要冲,正是彭莹玉席卷冀北必经之处,。”

“也就是说,他打算先斩后奏?”

嬴冲冷笑了一声,将此人挥退。然后就以手抚额,陷入了深思。

这些日子以来,他听到的坏消息也有不少。比如上游黄城郡与上元郡决口,淹没良田五十七万顷,溺亡者足达十三万,浮尸无数。

比如彭莹玉已在冀州阳郡聚兵二十万,号七十万大军。三日前大破左候卫大将军麾下三万府军,声势再增。

又比如血斧汤神昊,攻占南山郡之后,得五星墨甲两千七百。之后兵锋势如破竹,一路直击怀郡,半日中连破三县。正与右候卫军隔河相持。

凶绝屠千鸟也成功在宁州之南起兵,聚大军七万,以‘宁山’为号,在攻城略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此时武阳郡周围,赫然已四面临敌。最近的汤神昊,距离武阳郡仅有二百里地。

然而这些消息,让他头疼的程度,都远不及嬴世继帅破虏军南下。倒不是因这破虏军带来的压力,而是嬴世继此举,必将影响北方战局。

——他这个二叔,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嬴弃疾之胆大疯狂,也使他猝不及防。

坚守北境不敌落败,嬴世继最多被削职为民。可这擅动大兵,私离驻地,使北境空虚,却是抄家斩首的罪名。

他原本还指望着破虏军,能够凭籍云中坚城,坚守个十天半月。加上李靖的马邑郡,可以阻住匈奴左翼七部的脚步,为大秦筹集大军赢得时间。可如今的一切谋算,都已近乎破产。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之后各种噩耗,又接踵而至。

三月十二,弥勒圣佛诞辰(原为四月初四),弥勒教教主傅大士正式在宁州举事,聚五十万教众,号‘大乘军’。一日之内,连下七郡,建大乘天国。

同样是三月十二日,弥勒教副教主宋子贤于元州商城郡起兵,麾下三十五万,连下十七县。

而此时在四百里外的宁州,弥勒教渡生堂主明玉珍同样聚众十四万,席卷二郡。

又有三月十五,九大寇之一的‘九头蛇’林厉海,起兵于宛州之南,麾下聚四万盗匪。虽未能攻城略地,却鼓动群寇劫掠地方,屠戮无算。

——这还仅仅只是几十日内,北境声势较大的几处,其余零星的叛乱,可谓多不胜数。

此时宁宛元冀各路反贼蜂拥而起,阳江两岸灾民以亿万计。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北境四州,都已不复为大秦所有。

而就在三月十七,彭莹玉二十六万人,在左候卫与破虏军联手威逼之下,不得不放弃北上之意,转而掉头南下,兵锋直指武阳。

这几日嬴冲都在为北境之事烦恼,无瑕他顾。而当他好不容易,与郭嘉一起想办法将北面的那个漏洞修补妥当,就发觉自家的解县周围,已经悄然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

要说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兄长嬴完我不负众望,先是在元州之南,连破两路乱军,斩首十四万人。又及时从各家世阀借兵三万,挥十二万大军北上,与宋子贤交战于商城郡。在三月十八这一天,三荡三决,将宋子贤麾下三十余万‘大乘军’,近乎全灭。使那宋子贤只能帅部属七万逃离,直奔宁州。

三零三章初战来临(二更)

嬴完我的商城大胜,无疑可提聚北境人心,稳住北方乱局。

而此时北境四州,也只有元州还算安宁。尽管也丢城失地,可却没有一处郡城失陷。

此战之后,顿使嬴完我声望大增。按照郭嘉的形容,是北境世家,皆‘翘首以盼’,期冀这位能尽快平定乱局。

可惜此战之后,嬴完我不能越境追击。同日元州广城郡,光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陈垣,两日内连下数座县城。迫使嬴完我,不得不先挥军南下,平定广城。

后院不宁,便是兵法强如嬴完我,亦无可奈何。

陈垣不敢野战,只据守坚城,使嬴完我短时间内不能取胜,也就给了弥勒教一线喘息之机。

嬴冲对此洞若观火,光明教此举,并非是真想在北境举事,而只是为牵制嬴完我。不欲弥勒教之乱,被平息的太快。

就如那天庭一般,九大寇中近半之人,皆已被那位西方大帝招揽。此时汤神昊林厉海三人,如搅屎棍似的插手北境之乱,同样非是为皇图霸业,而只是意在损耗大秦元气。

其实大灾之后,沿河诸郡官府有他售出的那些粮食药材,应对灾情还算得当,赈抚有方。错非是有心人煽动,推波助澜,北方四州本不至于祸乱至此、

再然后,还一个嬴冲意料之中的消息。

三月十九,天圣帝正式下诏,遣绣衣卫合同刑部大理寺人员,将百里长息与一众牵涉阳江河道弊案之人,一体捉拿入京。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冤情得洗,奏谏有功,升任右佥都御史,原右佥都御史王明另有任用。

另有右副都御史李哲春,无能昏聩,有阴结百里家,阻塞朝廷视听之嫌,暂罢右副都御史之职,下狱问审。

又同时委任嬴完我,为‘权元州节度使’,节制宛州诸军,担负二州平乱之责。而所谓的‘权’,则是指临时,暂代,权且为之之意。

还有嬴冲本人,亦被暂时委任为‘权宛右镇守使’。与安王时的‘武阳镇守使’不同,这次是‘宛右镇守使’,权责覆盖宛西三郡。

嬴冲收到消息的时候,这道旨意还在送往北方的途中,估计只需再有一两日,就可送到他与嬴完我的手中。

这名份至关重要,意味着嬴完我,已初步成为朝廷平定北方战乱的第一人选。也意味着嬴冲,终可以调私军出境,更可节制周围二十个折冲都尉府。

据说枢密院,原本还欲委嬴世继为‘权冀州节度使’,节制冀宛二州所有府军边军,却为天圣帝所阻。

许多人不知其因,只知当日天圣帝召集枢密院众大臣怒声训斥。而事后几位枢密使出宫之时,俱都面色灰败。

此事别人不知缘由,嬴冲却可猜知一二。二十余日前老上单于遇刺失踪,以天圣帝的英明,又岂能不防备北方?

而今日距离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南下,已经不到七日。北面匈奴有什么端倪,绣衣卫也早该刺探出来。

天圣帝此时得闻嬴世继私自南下,岂有不雷霆震怒之理?说不定将嬴完我免职的公文,已在前往冀州途中。

之所以未有消息,多半是因此事事关重大,为免群臣惶恐,枢密院才秘而不宣。

嬴冲暗暗叹息,亦为风雨飘摇的大秦国势心忧。可此时此刻,他只能先顾眼前。

三月二十二,怀郡城破,血斧汤神昊挥师二十万,直指武阳。而宁州屠千鸟的九万‘宁山军’,直接越过了沿途郡县,日夜兼程,直抵怀郡,与血斧汤神昊合兵一处。

而此时的解县,覆背受敌,孤立无援。东北两面云集近七十万众,而嬴冲麾下,只有那还未操练妥当的三万部曲及一万禁军可以动用。再还有就是地方府军,周围诸郡县二十个折冲都尉府,近三万军听他节制。

可惜这些府军,需要守卫弹压地方,能够抽调过来的,不到万人。

自二十二日之后,嬴冲除了在军中巡查之时,仍是显出自信从容之态负。其余时间,都已没了笑容。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语含调侃的询问:“国公大人你盼这一天已久,为何临到头来,反而闷闷不乐?”

“看来郭先生倒是胸有成竹。”

嬴冲此时正在营中查看麾下诸军的合练操演,闻言之后,不禁眼神怪异的回望郭嘉:“本公是对今日期冀已久,可那老匹夫为本公准备的大餐,却远超你我意料。这次说不定就会吃撑了,岂能不战战兢兢?且这可算是本公初战,紧张一些,在所难免。倒是先生,不觉害怕?这次要是输了,那就真是一败涂地,性命难保。”

——错非是他最近,新得了云光海这个强援,关东世家又鼎力送来了十余天位,数十员得力战将。这次的局面,他几乎就失去了信心。

郭嘉闻言却笑:“不瞒大人,学生这里早就准备好了脱身之策。哪怕国公大人败了,郭嘉也能保住性命无忧。既是如此,又何惧之有?”

简而言之,一败涂地,性命难保的只会是安国公。

嬴冲闻言无语,不过他此时,却没有与郭嘉玩笑的心思。转而眼含忧色,看向了咸阳方向。

相较于北方的乱局,他此时更担忧天圣帝的身体。陛下他身体不佳,经不起大喜大悲,如今北方噩耗接连,很可能会引发天圣帝的旧伤。

——若天圣帝重病不起,对于风雨飘摇的大秦而言,无疑又是一记重击。

三月二十四日,汤神昊大军至武阳,分兵十七万围武阳郡城,本人则与屠千鸟联手,以麾下精锐二十二万,急攻武阳庄县。

也在同一日,顿兵在一百二十里外休整的三十万弥勒教‘大乘军’,也再次挥兵南下。

嬴冲早有准备,当日即命嬴宣娘帅安国府左右二镇,连同早就聚集好的七个折冲都尉府共一万九千人,五星墨甲一千九百具北上阻敌。而剩余的三镇,则合同神策军万人,地方府军三千,一并由嬴冲统领,东击汤神昊,于庄县庙塘镇外列阵迎敌。

是日当嬴冲麾下三万军,在这谷口扎营结寨之时。只见对面大军6续接踵而至,人似无边无沿,彻地连天。尤其那前锋数万军,羽甲林立,兵戈似海,阵型严整巍然。分明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根本就不似流寇。

此时的嬴冲,分外庆幸自家麾下,如今都以关东老卒居多。便是禁军,也是军中十里挑一之选。否则只凭着叛军这股气势,就足以让新兵心惊胆战,战力全消了。

三零四章破敌之策(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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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嬴冲麾下大军,刚抵达庙塘镇的时候,他就领着麾下众将,来到了一座山丘之上,拿着千里境,往远处敌阵眺望。

庙塘镇周围二十里地势平坦,本是利攻不利守。可这处南临阳江,北有小塘湖,要阻住血斧汤神昊的苍南寇军与屠千鸟的‘宁山军’继续西进,这里是最合适的所在。

只因此时的嬴冲,除了可号令宛西三郡府军之外,同时还可节制位于西水郡长佑县的长佑水师营。

大秦在阳江沿岸,建有十七个水师营。长佑水师营,就是其中之一。有一千料的五牙战船三十,每艘都配备有万牛弩一,千牛弩五,百牛弩三十,以及专用于水战的墨甲‘水牛’十尊,此外还有五百料的蒙冲舰一百,可搭载五星墨甲二具的先登舰二百艘。

整个水师营总计一万余人,五星墨甲千具左右。实力看似不怎么样,却足可封锁宛西所有水道。

也正因这支水师的存在,才使得庙塘镇,成了两家必争险地。

“五星墨甲五千余尊,看来之前打下来的两座郡城,让他们收获不小。就不知此外,是否还另有隐藏——”

折克行凝声说着,眼含忧色的扫望着身前几位:“且看起来,对面亦有高人,深知兵法,”

他倒不惧这二十余万寇军,尽管对面声势浩大,可装具兵甲却不甚齐全,且大多都未经整训。整体的实力,其实并不比他们这边强上太多。

可问题是北面,嬴宣娘麾下那区区不到两万人,能否守得住?能等到他们这边取胜之时?

嬴冲倒是松了口气,也发现敌军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只有前锋数镇,还有那中军才可算精锐。总计六万人,不但墨甲装备比较齐全,士卒的修为也多在三阶武士之上。

“此战需速战速决,不知诸位可有何破敌之策?”

他这句道出,身后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晦暗。便连老于战阵,有过以一敌七战绩的李广,也是无言以对。

观今日之势,挡住这伙寇军不难,可要在短时间内将之破去,却真是难为他们了。

看得出来,对方的行军布阵极有章法,沿水而行,背依高地。几处关键地势,都能掌握。

这样一支大军,在军力悬殊的情形下,又岂可能轻易破去?

嬴冲听得身后一阵寂静,不由皱了皱眉,随后就心中叹息。他的麾下,并无帅才!

哪怕是关东世家,他寄予厚望的几位,亦只能为将。

最后还是跟随过来的嬴定出言道:“我看他们似有急攻之意,显然粮草不多。以老夫之见,我等只需在此坚守,待敌自溃便可。”

换成他是对面那些流寇的主帅,只需手里粮秣足够,就绝不会急于进攻。大可摆出结营固守之势,等待北方消息。

而闻得这句,郭嘉则笑盈盈的看了嬴冲一眼。汤神昊的苍南寇军连得二郡,又背依武阳嬴氏,原本该不愁粮草不足才是。

可嬴冲早有筹谋,数月前就通过中介之手,以高价将武阳嬴氏与南马郡,怀郡诸地的存粮,收购一空。其中部分存放于宛州州治昌河郡,一部分则聚于解县与元州交界处,嬴冲在此建粮仓八十座,储粮达三百五十万石,价值百万金,准备作为大军北上应战匈奴的军粮。

此时汤神昊急攻解县,一方面是天庭那位西方大帝对嬴冲必欲除之。一方面也是为嬴冲聚于解县的粮草,否则汤神昊裹挟的这些流民,只需二十余日,就将落到无米下炊的境地。

所以今日,那苍南寇军不能不用攻势。这是有利于安国府的地方,无论再怎么差劲的地势,总是守强过于攻的。

可嬴冲却毫不留情面的对祖父加以驳斥:“待敌自溃?我安国府哪来的本钱待敌自溃?老头你别给我出歪注意。”

嬴定面色微窘,而后重重一哼,偏过了头,口里则暗暗磨牙,有些委屈。心想这混蛋孙儿,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

而此时嬴冲,又转问郭嘉:“不知郭先生,有何策可以破敌?”

此句引来众人瞩目,郭嘉却也不怯场:“江河之利在我,国公不妨用之。前有寻仙丘,高三百丈,地势险要,此时敌军竟无人拒守。国公或可分兵二镇乘船绕行登6,占据此间!以学生估算,五六日之内,定可破敌。”

此言道出,在场众人都是眼神微亮,往郭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似嬴定李广这样久经战阵之人,当即就已领悟到了郭嘉用意。

寻仙丘在贼军之后,占据了此间,不但可威胁贼军侧后,更可阻断苍南山寇军粮道。

毕竟这些贼军虽到了,可粮秣却还未能运上来。他们只需在寻仙丘坚守个三五日,就可迫使汤神昊从庙塘镇退军,转攻寻仙丘。

需知贼寇之势,进则如狼似虎,退则人心离散。此时安国军趁势掩杀,必能大破寇军。

在三五日内破敌,大军回援北方,正是上上之侧。嬴冲招揽来的这位谋士,果非寻常。

嬴冲却依然蹙着眉头,眼神专注的看着对面兵阵:“此策上佳,可如此一来,只怕难伤对方精锐。”

郭嘉之策到最后阶段时,对方不可能不看出端倪。而一旦有败退之势,汤神昊与屠千鸟必定会以保全本部为上,只需主力仍在,这两位随时随刻,都可再拉起数十万大军。

——且那武阳城下,还有着十七万寇军围城。

“此事难免,然则还是那句,江河之利在我!”

郭嘉笑着,神色自信从容:“只需将眼前之敌击溃,我军大可借舟师之力,行军之速快于寇军数倍,可再破敌于宛城之外。”

所以之前,他才说是五六日,而非三五日——

其实此外还有一策,武阳郡地势较低,正可蓄水淹之。那时不但可覆灭这数十万贼军,更可重创武阳嬴氏。

不过他知嬴冲行事有其底线,不到不得以,绝不会用这毒计,所以干脆不说。

嬴冲也笑了起来,正欲答应,却忽的又轻‘咦’了一声,再次仔细看那对方的军阵:“我看他们,似军帐不多?”

“确是少了些。”

郭嘉不明其意,可还是回忆着道:“我曾看过旧年邸报,因一年前襄阳新野之战,我大秦在襄阳聚兵六十万。宛州八郡储备之军帐,都在那时被抽调往南方,至今还未补齐。”

他一边说话,一边则心想着,这位国公大人,莫非寻到了另一种破敌之法?

可这军帐,似是无关紧要。此时虽是雨季,可对面的将卒大多都身强力壮,有着至少武徒阶的修为在身。哪怕在野外露宿个几日,也无甚紧要。

可这念头一起,郭嘉就眼神微凝,仔细看向了对面。想道这些日子以来,这些贼军何止是露营了数日,又何止是淋了一场雨水?

这是就国公大人的破敌之策么?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兵法上的天赋确盖绝此世,便是他郭嘉,亦有所不及!

三零五章天赐之胜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嬴冲微一扬眉,笑了起来。这第一场初战极其紧要,安国府不但需尽快抽出军力,应对北方的彭莹玉,更关系军心士气,以及他本人在军中的声望。

别看此时他一番软硬兼施,使得麾下数万大军尽皆折服。可其实并无多少将士,真正信任他这个主帅。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他嬴冲从小都未经历过战阵,也从没有过拿得出手的战绩,凭什么让这些百战老卒们信服?又有谁会放心一个不到十五的孺子小儿?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勉强统御住这支大军,做到如臂指使,一是依靠父母余泽;二则是他慷慨大方,舍得花钱,三万部曲中哪怕是一介小兵,也是身具四星墨甲;三则是部属得力,李广,折克行,关胜等人,都善于治军,能征善战,又肯听他调度,明里暗里的在维护他这主将权威。

可若这一战,嬴冲自己无能立不住,那么他之前在军中建立起的‘威望’,必将崩塌。

幸在这次,运气站在了他这一边。此战之后,足可示诸将以能了,让他在军中真正站稳脚跟。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他还需验证一二——

思及此处。嬴冲又看向了头顶:“不悔,这雨要何时才会停下?”

二十日前,武阳郡的暴雨就已止住,可随后却是阴雨连绵。嬴冲这些日子都呆在元宛边境的军营,那边有吴不悔做法化云散雨,方便诸军操演,二十里方圆内,几乎都是晴天。

可到了这庄县境内,依然是阴雨阵阵。

“傍晚时分会停一阵,直到晚间戌时。”

后方的吴不悔,同样看了一眼上空:“可随后十几日,都会是这种天气。”

嬴冲微微点头,他也猜是如此。尽管没有阴阳士那样,对天象了如指掌的本事,可身为将领,也需有一定的勘察四时,辨识风雨之能。

“那么戌时之后,可能想办法降低这方圆三十里的气温?”

“气温?”

吴不悔不明其意,眯着眼看了嬴冲:“对方亦有阴阳士在,法术很难不被他察觉。不过若只为降温,其实无需施以阴阳之法。此间三百五十里外有大股寒流,子时之后可至此间。按照墨家的说法,那时的气温,应当会在零下三度到十度之间。”

嬴冲眼神微楞,再看了一眼天空,心想对面的运气,可真不怎么样。简直就是天赐此胜——

他原本以为还需两三日准备的,可看来明日就可破敌。

嬴冲一向瞧不上道家的气运之说,感觉荒谬,对摘星的所谓‘天命’,也半信半疑。可这时却觉得,那冥冥中的‘气运’,或者真的存在也说不定。

后方的李广,则是疑惑不已,一头雾水的听他们说话,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将主可是另有了破敌之策?”

嬴冲是他的镇将,也是他的举主,故而李广以将主称之。而此句道出,也使周围诸将,都齐齐把好奇的视线注目过来。

“本公有些想法,有很大把握,在明日清晨时分破敌,”

嬴冲倒也没把话说的太满,眼神似笑非笑:“郭先生之策,也不妨一并施行。就以李将军统帅本公麾下禁军,入驻寻仙丘如何?”

郭嘉之法亦为上策,无论是用来备选,还是迷惑对面的耳目,都是很不错的。

而李广这个人选,他也信得过。此人善守,以寻仙丘的地势,禁军之强,没有十倍以上的军力,绝难奈何得了这位。

只是随着嬴冲这几句道出,在场诸位虽无人置疑。可大多都是眼露半信半疑之色。

尤其是嬴冲的两个大舅哥叶凌武与叶凌德,都眼神怪异。

第二天凌晨就可破敌?这是在吹吧?或者可说这位,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郭先生之策,有理有据,让他们信服。可嬴冲,只能说这位完全未经历过战事之人,太小看了这沙场。

这里的众将,哪一位不是久经战事?哪一位不是智勇双全?他们都没能想出破敌之策,偏你能行?

在二人看来,这妹夫确实是武力超凡,十五岁之龄道武双修俱至天位,天赋冠绝天下。可在兵法一道上,却万万不可能及得上他们的。

毕竟二人都是从十三岁起,就在军中打滚。而这时他二人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嬴冲,该如何在明日清晨之时破敌。

叶凌武有心劝说,却被叶凌德强拉住,心想这哥哥真蠢。此时已经临战,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岂可轻易挑衅主帅权威?若因此而使军心大乱,他二人罪莫大焉。

且军中还有李广与郭嘉折克行等人,妹夫真要做出什么荒唐事出来,他们必定会尽力劝阻。

嬴冲对身后二人的心思浑然不觉,三言两语间将诸事议定,就直接策马下山。

他麾下诸将都是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之人。李广领命之后,当即就去了江上的长佑水师,商议万人禁军登船诸事。

而剩下的三镇与三千府军,则继续在庙塘镇前布阵应敌。

庙塘镇原有着一堵长宽半里的城墙,然而宽度太窄,高仅三丈,材质也只是普通的夯土城墙而已,不足为峙。

故而嬴冲率军到来之后,就仗着自己先到一步与地主之利,发动附近庄县之民,帮他在这里另修了工事。

有墨甲之助,仅仅半日,这里就有一道宽约三里,厚约六丈,五丈余高的夯土墙拔地而起。外层以巨石堆砌,再以道法加持硬化。这墙或者扛不住玄天位强者一击,却能勉强应对五星墨甲的冲撞。

而苍南寇军与宁山军到来之后的第一次强攻,就在这面石墙之前,受挫而归。

这次仅只是试探,双方都没认真。然而嬴冲麾下折克行,嬴智,关胜的表现,却都可圈可点。三人不愧是从关东战场历练出来的,经验丰富。布阵刁钻,应对得法,面临十倍之敌,这三镇之军却都显出了有条不紊,从容自若。尽一切可能杀敌之余,又始终留着余地。

让嬴冲欣喜的是,张义与赢德几人在军中,表现也很是不俗、

到了午时左右,对面的布阵也终于全数完成,开始发力。主攻的正是北面沿湖一带,安****后镇关胜麾下之军。

对方的眼力不错,只一次试探,就能看出他的安国后镇,是所有五镇部曲中,战力最弱的一部。

到得这时候,此间方圆十里之地,雨量却骤然暴增起来,渐有倾盆之势。正是吴不悔奉嬴冲之命做法,干涉此间天象。

这暴雨固然遮蔽视线,可对于苍南寇军而言更为不利。雨天弦滑弓软,且这数十万军都无处遮挡,只能站立淋雨,大损士气。

嬴冲却早早就已命人在石墙之上,搭建了数以百计的雨棚,将重弓重弩藏于其内。可以居高临下,肆无忌惮的攒射。借助玄修道法,那雨量虽大,可众人的视线,依旧能远及千丈,影响微乎其微。反倒是对面,弓弩虽众,可在暴雨之下,都无法施展。

只这短短一刻,就有上百具五星墨甲,在二百丈之外被6续摧毁,而后镇的损失则微乎其微。

只是好景不长,大约又三刻时间之后,这大雨就不得不止住,转为正常的阴雨。嬴冲不用看,就知是汤神昊麾下的阴阳士出手了。

此人的修为,高出吴不悔数筹,应也是大天位级。双方法力,差距悬殊。好在吴不悔据有大势,北方四州无数雨云,多得是借力之处。吴不悔且对天道奥理之掌控,远超对面,二人隔空斗法,倒也能拼个旗鼓相当。天空依然是乌云狂涌,那雨水却是时断时续,

可哪怕雨已停住,苍南寇军的形势依然还是不利。连续近月大雨,此处地面早就泥泞不堪。而所有五星墨甲,都重至三十石以上,沉重无比,稍不小心就会在泥地之中陷住,难以动弹。

使得对面的玄修,不得不消耗大量的法力来固化为地面。强行以术法石化部分土地之后,才能使寇军的数千墨甲,安然冲击到这面石墙之下。

嬴冲原本以为接下来,可能需有一段长时间的苦战。只是李广那边的速度,却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不少。

战起之后,仅仅一个半时辰,那近万神策军就已在寻仙丘附近登6。随后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敌方后阵,引发一场大乱之后,又及时退至寻仙丘,沿山腰布阵。

“这一冲,真是漂亮!李广此将不俗,可堪大任。”

郭嘉看在眼中,顿时赞叹有加,语气佩服道:“国公大人,果有识人之明!”

不但时机把握得当,李广麾下的神策军第五镇亦是战阵娴熟,配合无间,进退如意。相较而言,兵员素质并不差的叶凌武部,则是远远不如。

而李广此人,却是早在他入府之前,嬴冲就已相中。

“可惜他视野太窄了。刚才该往北面冲一冲的,必有惊喜——”

嬴冲这边,却是轻声叹息,遗憾不已。

郭嘉那边,看到的是李广的长处,可他这里,却是可以确定,李广在大局观与嗅觉上的不足,此人或可成一流战将,却难为一军之帅。

三零六章龙起于渊(二更)

“那位已足可为方面镇守之材了。”

郭嘉哑然失笑,眼神怪异的回望嬴冲:“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是每人都可似国公大人,有着这等样的天赋。”

确实是才华天授!便连他也是被嬴冲提醒,才发现寇军的左阵诸部,已显出了慌乱之态,队列亦有散乱之势。到底是流民贼寇成军,不及边军府军训练有素。

方才李广只需率军往北面继续冲击,定可一举打溃敌寇左翼。那时也无需什么计谋,这边直接发力反攻,就可一举锁定胜局。

——可这等样的战机,稍纵即逝,这世间除了嬴冲之外,又有几人能够准确捕捉?

“先生是讽刺本公要求太高?”

嬴冲失笑道:“只是为李广遗憾而已,他有勇有谋,成就本不该止于此。”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再无兴趣,又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眼前。

李广虽是错失了大好战机,可这次他的腹背一击,确实是重创了苍南寇军。至少斩杀七千人,损毁五星墨甲二百二十余尊。

——之所以战果如此之多,是因那贼军后部,皆为汤神昊屠千鸟的嫡系,所以军中墨甲众多。

应是才刚成军不久,未经操训,战力不强,才被那二人暂时安置在全军之后。淬不及防之下,哪里可能是李广麾下精锐之敌?

有了李广这个直接打入敌军后背的钉子,那汤神昊也再难全力攻打石墙。不得不分出六万战卒,列阵于寻仙丘下围困,且其中多为精锐。

这使得石墙正面的压力大减,尤其是折克行嬴智二将,此时并不死守,时有出击之势。使得寇军能用在攻打北部石墙的军力,都不足七万人,墨甲则只两千具。

不过可能是对方主帅,已经窥知安国府险恶用意之故。此时那苍南寇军的攻势,反而是渐显疯狂,拿出不惜一切之势。以整整三十名天位为箭头,轮番冲击。

嬴冲亲自坐镇与北面石墙,然后眼见着那石墙之下,寇军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过来,又成群的倒下,尸堆如山。而左镇自身,也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伤亡近千,石墙亦有数处塌陷损毁,所有的陷坑尽被填平。

这使他不得不提前将手里的三千府军,也拉上了这段石墙。有了着股生力军之助,才勉强守住。

甚至他自己,亦不得不亲自上阵,一身摘星墨甲,哪怕不用龙丹,亦是天位境的实力。拒守于石墙之后,在九月的配合下,竟是亲手斩杀了两名深入阵内的小天位,使周围士卒士气大振。

好不容易撑到了傍晚时分,对面的狂攻之势,却依然未见有休止迹象,倒是空中雨云,就如吴不悔预言的那般,渐渐散去,

嬴冲不由仰望云天,一声呢喃:“停了么?也是时候了——”

就在他语声落下之刻,空中云雾就彻底的消散无踪,现出了朗朗晴空。

——这一刻,吴不悔在后方十里外顺势而为,配合着对手,将所有的雨云,都全数挥散,

同时上方的那团夕阳,这刻似乎放大了十倍,灸热的阳光照射下来,使这十数里方圆战场瞬间炎热如炉,无数的水雾蒸腾而起。

而高空三千丈处,亦是大片的火云显现,随后就又幻化成了十数只金乌火鸟,各自展开百丈火翼,凶横猛烈的往下扑击。不过才冲落千丈,那空中就有十数道刃光显现,将这些三足金乌一一粉碎。

可仍有零星的火点坠落了下来,洒入到敌阵之中,使成百上千的寇兵身化‘火炬’,传出了无数鬼哭狼嚎之声。

那火焰竟是不熄不灭,遇物即燃,迅速蔓延着。修为低于武尉境的武修,只需稍稍沾染,就是浑身化火,活活烧死之局。

仅仅只须臾间,就有一条长达三里的火墙,蹙立在了两军阵前,

这使苍南寇军的攻势顿窒,上空高处也传出了血斧汤神昊,气急败坏的怒喝:“虞云仙?你该死!”

嬴冲遥目望去,只见两道光影,正从对面一座小丘之上冲飞而起,直扑万丈云空之外。

权天强者,力可震山撼岳,哪怕是交手的余劲,都可摧毁他们前方这段石墙。

可此时面临虞云仙,那汤神昊与屠千年二人,却是宁愿进入万丈云层与虞云仙搏杀,也不愿在战场上与之交手。

这就是虞云仙一百五十万金的价值所在,权天境的玄修,术法威能远方武修能比,杀伤力甚至可抵得上半个阴阳士。

若说云光海一人,就可抵得一师战力。那么虞云仙,只需一个大规模仙阶术法,就可轻轻松松,杀伤一军之众,

“仙阶术法,太阳真火,金乌灾炎?”

被嬴冲当成贴身护卫的九月,此时望着对面正被迫退离的苍南寇军,也不禁又羡又叹的一声笑:“这些玄修的术法,可真好用——”

李小仙站立于百丈之外,同样在奉嬴冲之命,施展着仙术。遥空一里之距,使那火墙之中,又冲出了一只只三足金乌。体型虽小,只有十丈,可数量更多,足达上百,杀伤力同样不俗,除了那些五星墨甲,稍有抵抗之能以外,其余都是触之即燃。只是须臾,就使那些寇军的阵型大乱,不得不全阵后撤数里。

直到半个时辰后,对面的天位阴阳士做法,重又将那雨云招来,遮蔽住了空中烈日,使天地中的火元之力大幅衰减,这才压制住火势蔓延。

而此时敌阵中的两名天位玄修,也在施展水系玄术,试图扑灭火墙。可惜这两位之前为石化地面,损耗了不少法力,一时间难以奏效。

此外还有着李小仙在‘捣乱’,这位正漫不经心的继续施法。对面的十数万大军,已经远离她的术法范围之外。可她仍是依着嬴冲之命,时不时的一个风火之术丢出去,维持着那道火墙不散。使这些金乌灾炎,不至于被对面的天位玄修,轻松扑灭。

这对于李小仙而言,是再简单不过之事,只是不解嬴冲的用意。所以此刻,她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百丈之外,嬴冲的身上。

偶尔侧头回望之刻,李小仙的目里,更是闪现出奇异的灵光。这是一种奇异的玄门瞳术,源自于她的特殊体质,可观人之运。

而此刻在她的视野之中,正可见这位安国公正气运大炽,隐隐似一条白色大蟒,围绕于安国公身外。

这等异像,分明是白蟒化蛟,龙起于渊——

换而言之,今日之战,正是这位龙腾之始。观那鼎盛运势,分明是大胜在即。

需知‘天命’与‘运势’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你若什么都不做,自然也就没什么所谓运势,也无天命眷顾。

故而今日,这位安国公定是做了什么决断,才使这气运沸腾鼓荡。

三零七章权天之战

李小仙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她再三调整,再三回望,双眼看到的,依然是那气运鼎沸之景,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恢宏气象。

她不知嬴冲到底胜机何在,要怎样才能击破眼前数倍之敌。李小仙也不关心这些,只心想这世间,竟又多了一条潜龙。

这次天庭与曾经距离三十六姓仅一步之遥的武阳嬴联手,非但不能克敌制胜,反而成了嬴冲崛起化龙的资粮。

就不知这位,最终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可以确定的是此子兵法超绝,善抚人心,能得英才辅佐。未来的龙争中必有其一席之地,可也有颇多缺陷——

嬴冲并未注意到李小仙的目光,他先是看着那火墙,以及因水火交冲而不断蒸腾而上的水汽,接着就又一笑,转而仰目上望。

有这火墙阻隔,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且此时夜色已深。关胜已经在迅速组织人手修复城墙,开挖陷坑。到得这火墙熄去之时,这条防线就可大致恢复。也就意味着,对面数千条人命,小半天的努力,都已付诸流水。

对面的主帅,分明也意识到了这点。二十万苍南寇军都战意全消,全线收缩,便连那些攻城器械也都全数收回,只专心布阵安营。

此时战局的焦点,已经转移到了万丈高空,云巅之上,

当嬴冲目中现出淡金色泽,欲一窥虞云仙及汤神昊,屠千鸟三人战况时,却又感到了远空一道视线,正向他遥遥望来。那目光锋锐犀利到了极点,猛然‘刺’入到了他的精神意念之中,使他只觉元神之内,隐如刀割。

眉头微蹙,嬴冲往那视线来处遥望了过去,随后果不其然的望见那嬴弃疾,正立在三万丈外的云巅。

这可算是五年以来,他们的首次相见,可对面的那位,竟仍仿如五年之前,他父母出殡那一天的模样,神情冷漠,傲慢,厌弃,看他就仿佛是看着鼻涕般的恶心。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此刻的嬴弃疾,已没了那仿若小孩随手捏死一只蚂蚁般的不经意,浑浊的眸光里杀意沛然,使得那目光与元神意念,几乎化为实质。

嬴冲暗暗冷哂,想着这老东西,又是这样的神情,与五年前如出一辙。这家伙,怕是又以为自己胜算已定了。

心中顽心大起,嬴冲干脆就远隔着三万丈,对那嬴弃疾,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型——老匹夫,杀了你!

于是那刺过来的杀意,陡然激增。嬴冲明显感觉到那嬴弃疾的沸腾怒火,可他却不惊反洗,唇角微挑,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是这刻,身后也传来了叶秋的叹息声:“国公大人可否消停一些,不要太刺激那位?叶某虽拿在了您的钱财,得为您消灾。可真要打起来,我可不是他对手。”

——虽说明面上那位嬴氏族老,与汤神昊屠千鸟二人并无关联,可暗地里谁都清楚,武阳嬴氏与那二位,正是同伙,彼此勾结。

眼前的情形,很难说那嬴弃疾,不会趁机出手。身为权天境,嬴弃疾多的是办法隐藏自身形迹。

这个安国公,也是个作死的性子,明明此时的战局,已经居于劣势,又何需再招惹那位?

可嬴冲那边,却分明是不以为然,闻言不屑一哂:“那叶掌门可就看错了,以那人的性情,打死他都不会在这刻动手。不如就打个赌?他真要有这样的勇气,本公输叶掌门你三十万金如何?那个老东西,现在多半是在疑神疑鬼,除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躲在别人背后放些暗箭之外,他已不会别的了。”

叶秋面皮发黑,可随即他就神情疑惑的,看了云层上空一眼。

他二人的谈话,并未以术法遮蔽过,那嬴弃疾应该也能听闻才是。即便没刻意倾听,也能看到嬴冲的口型。可如今那位,却全无丝毫反应。

叶秋暗暗感慨,心里倒是有些同情。这位嬴弃疾,也曾是北境的一代宗师,可如今居然就已沦落到了这个地步,锐气全无。

换成是自己,哪怕是身居秦山剑派掌门之位,俗事缠身,顾忌重重,可在听得嬴冲这样的言语之后,也会毫不犹豫,直接拔剑斩过去。

哪怕因朝廷法度,不能杀了嬴冲,也定要让这家伙吃些苦头不可。

可对面那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不赌么?”

嬴冲冷笑,目中嘲讽之意更浓。

他知道那嬴弃疾,其实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不堪。那位之所以能够忍下,是因自己在那位看来,已经是一具尸体。而嬴弃疾他大好活人,又何需与死人置气?

今日他确实有挑衅之心,甚至颇为期待,嬴弃疾主动对他出手之刻。可既然对方是抱着这样的心态,那么他再怎么寻衅挑动,都毫无意义了。

嬴冲只是心中警惕,那个老匹夫,必有后手。不出意外的话,问题定是出在长佑水师营。之前郭嘉就已提醒,水师运送神策军登岸时,对面敌阵的反应,似乎有些快了。也使李广,不得不在立足未稳的情形下,主动冲阵。

——幸在战局至此,胜负已分。除非对方能够提前察觉他的意图,否则嬴弃疾无论有着什么样的底牌,都已无济于事。

“如何?你们秦山剑派就不再考虑一二,助本公围杀了此獠?只要功成,本公可再许你们秦山弟子,四位五品军职,万顷良田。”

叶山闻言明显大为心动,现出沉思之色。

围杀嬴弃疾?加上门中两位权天境长老,倒是不难办到。可在深思熟虑之后,叶山还是摇头:“非叶某不愿,而是我秦山剑派,不能知法犯法。且弥勒教起事于元宁二州,大军压境,我秦山也实在抽不出余力。”

嬴冲微微摇头,心知还是这位叶掌教不看好他,不愿彻底倒向安国府之故。

而此时他也不再劝,似对嬴弃疾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继续看那云巅三人的战局。

云巅中的战况,正是最激烈的时候。虞云仙以一敌二,以一枚金印护于身前,御使着两口黑白飞剑,在云空中带起了一道道万丈剑华,声威磅礴。迫使着那汤神昊,屠千鸟二人的神甲,不断的狼狈闪避着。

看战局全不落下风,甚至虞云仙还隐据优势,她本身武道造诣亦是不俗,能料敌机先,并不惧那二者近身;御剑术则是沉重霸道之余,不失飘逸灵动。又时不时的施展术法,召来无数的火云聚于身外。三足金乌时现时隐,时不时的从那火云中冲出,横扫一方空域。便是强如汤神昊与屠千鸟,都不得不避让其锋。

嬴冲看了片刻,就已心中大定。传闻中的血斧汤神昊,兵法尚可,可一身武道修为,却是九大寇中,最弱的一人,是个水货权天。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而那屠千鸟虽强,一身刀术登峰造极,却缺乏远攻的手段,正被虞云仙,死死的克制。

这二人如分开来,最低都可单独与虞云仙战个小半日时光,可当联手之后,却也同样非是虞云仙的对手。

只是他那仙姨的手中,并无强力的法宝灵器。能够胜敌,却无法斩敌,可惜了——

看来战况方兴未艾,可当嬴冲注目之刻,虞云仙的剑光却骤然爆发,使开分光错影之术,一对黑白飞剑二化四,四化八,直到幻出了三十二口。使云巅之上,无数的寒光剑影,一道道或真或假的剑气纵横交错,将远方的两人,又硬生生逼出了万丈开外。

虞云仙并未趁势追击,随着她又一个印决捏动,那云巅之下,三千丈高空处,赫然又有着十二头三足金乌聚而成形,同样是四百丈身躯,一双火翅挥动,直往那敌营所在扑击而去。

此时虽已无空中大日加持,可那气势,依然是凶悍无匹。

汤神昊顿时不甘的一声狂吼,神甲急冲而下,血色斧光连斩,顷刻间将那十二头三足金乌,尽数斩灭!屠千鸟亦是怒意滔天,蓦然人刀合一,神甲长刀,都俱化为一道紫色电芒,使虚空之中无数光雷凭空生创,往他所在之处疯狂汇聚。

那紫电飞斩,瞬间劈散了那一重重的黑白剑光,赤红火云,斩在了虞云仙的金印之上。二者同时一声闷哼,激起一波波毁灭气浪。

虞云仙身躯微震,不得不退后了千丈,唇角处溢出了血痕。

此时屠千年亦无法维持人刀合一之势,再次现出了身影。他人在甲内,虽是看不到具体的情形,可那一身乾元神甲,却赫然有一些甲片开始粉碎脱离。

显然方才那一击,这位亦是代价不轻。

而当血斧汤神昊再次回归云巅之刻,虞云仙却又蓦地一声冷笑,身影化光,直往那庙塘镇的方向,坠落而去。

那汤神昊屠千年二人,则是一阵踌躇,最终还是停手,放任虞云仙遁离战场。

——以他二人之力,留不住虞云仙,继续下去,已无意义。

三零八章豁然得解

眼见着这场权天大战,暂告一断落,嬴冲却不禁唇角微抽,心知自己事后,估计又得被虞云仙埋怨不可。

这位现在白白给他使唤不说,如今更身负伤势。可自己现在,却连汤药费都拿不出来。

略一思忖,嬴冲便将总掌指挥之责,暂时交给了折克行,转而向身后方的帅帐行去。

此时虽战事已熄,可难保对面不起夜袭之念,故而仍需防备。而折克行年少老成,年纪轻轻就有大将之风,又有郭嘉的提点,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应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了。

进入到了帐内,嬴冲就静静入定,一丝意念遥遥锁住了腹下的炼神壶。随着自身意念一动,他的意识,就已换入到壶内虚空的那具躯壳中。

睁眼看时,就见那无名鼎旁,竟然端坐着一位容貌与月儿酷似的白衣少女。而此时这位正手持法决,操纵着鼎下的两仪七妙真火。

发现嬴冲的到来,少女就睁开了星眸,略含忧色的扫望过来。

“夫君你来了?不知今日战局怎样?”

“东风已备,只等明日辰时,便可破敌。”

嬴冲随口答着,然而他进入炼神壶后的第二眼,就向那无名鼎内望了过去。

里面赫然是一枚银白色泽的神甲灵戒,正在两仪七妙真火的烧灼下,显出一层玄气清光。

而此时在这无名鼎的周围,竟已布置着一座覆盖方圆二十丈的大型灵阵。密密麻麻的符文,以无名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衍展。

目望此景,嬴冲眼中顿显喜色:“看来雪儿你这座阵,还真有效果”

昨日他与叶凌雪二人联手,已将这含象神甲的外层炼化。而如今他离去一整日之后,这神甲之内,依然是保持着他离去之前的状态。神甲核心中的那枚印记,并未再恢复过来。

这正是叶凌雪这座法阵的效果,借助两仪七妙真火与无名鼎的力量,压制住了含象甲的恢复反噬。

这使嬴冲惊喜之至,也分外庆幸自己的选择,

嬴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在炼化神甲的过程中因法力耗尽,而使前功尽弃。也同样再不惧外界的因素打扰,随时都可中断。

也意味着只需再有个十天半月,他手中就可多出一尊仙元神甲,一举将虞云仙的战力强化到镇国之上而日后再缴获同阶神甲之后,自己也再不用为如何炼化而烦恼。

看起来,他这次似不用再受虞云仙的冷嘲热讽了。一尊二千五百万金的神甲含象,那位哪怕是拿着每年一百五十万金的俸禄,也至少需积累个三五十年,才可能到手。

嬴冲心想自己得在商言商,这具含象神甲给出之后,至少得让虞云仙免费给自己当个十年供奉才可。不然这笔生意,可就亏了。

而再当他抬起头,就见叶凌雪的一双美目,正紧盯着他。一如前日她被自己带入此间时,那眼神里饱含狐疑,有着无数的疑问。

“传命第十七旅负责值守,其余诸军,准备生火造饭!”

寻仙丘的半山腰处,李广一边吩咐部属,一边蹙眉看着远方战场。

虞云仙施放的金乌灾炎,正6续被人扑灭。这使大量的水汽升腾,形成了一片范围广阔的白雾,覆盖数十里方圆之地。

不过这却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精擅射术者,往往都是身具特殊瞳术。李广亦是如此,此刻他依然可将周围二十里的战场,都览入视野之内。除了对手特意以术法遮蔽掩盖的部分,其余都可一览无遗。

苍南寇军确已无战意,便连寻仙丘山下的那六万贼军,也6续从山脚退去。只以营寨重兵,封锁住几处下山的必经之地,营内则戒备深严,筑起高墙深壑,一丝不苟。

这一切都使李广疑惑,苍南寇军的反应异常,竟仿佛对眼前战局,毫不担心。根本就未发现他们这支神策军的存在,对他们的真正威胁似的。

可以今日对方主帅展现出的老到,应该不至于察觉不到这个败因才是。

此外庙塘镇那边,也同样不对劲。以折克行为首的三镇镇将,都已停下了那石墙防线的休整,除了部分人巡守警戒之外,全军都在养精蓄锐。

那位国公大人他的将主,似乎真是信心十足,可在明日天明时分破敌。

可问题是他现在,依然想不到嬴冲,到底会使用何等样的方式速胜,也看不到敌军的破绽何在。

摇了摇头,李广亦转身往营内行去,开始巡视诸营。而就在他步入到神策军四十八旅的驻地之时,就听得远处那叶氏兄弟,正在小声议论。

“明日清晨就可破敌?真不知妹夫他,哪来的信心?”

叶凌武的口中抱怨着,眼神却略含担忧。军中重信,嬴冲身为一军主帅,这样信口开河,必损威信。

还是太年轻了,少不经事,口没遮拦。

“管他呢!好在还有郭先生。”

叶凌武一声轻哼,语气不满,紧接着这位又略有些烦躁的把一身衣甲撕掳下来,口中大骂着:“这鬼天气,热点也就罢了,怎的湿气也这么重?明明还只是三月而已。记得前几日解县,还下过雪来着?”

他一身修为已晋天位,基本可做到寒暑不侵。可这酷热能够忍受,那湿气却真正是烦人,侵入到衣甲之内,使浑身难受无比。

叶凌德也同样是光着膀子,他仍只是九阶武尊,情况比之叶凌武更不堪。所以那一身厚重衣甲,早早就已脱了下来。

“应该是那什么金乌灾火的缘故?那位虞仙师的术法,可真是强的出奇,今日也多亏了她。”

错非是虞云仙出手,打断了苍南寇军的攻势。今日继续鏖战下去,关胜麾下的安后镇,必定会死伤近半。

就在傍晚时,那边就已死伤一千三百人了。便连嬴冲麾下的天位强者,也战死了两位。

而此时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广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错愕的往四下扫望。只见除叶凌德叶凌武之外,这营地内中的士卒,此时大多都是光着膀子,或者只穿单衣。

此情此景,却顿使李广一阵心惊肉跳。

他修为中天境,情形又比叶凌武强些,能够真正不受寒暑之扰。一身雄浑罡元,也能将湿气与水雾完全隔绝。可却忘了自己的这些部属,修为不至天位,就仍是凡夫俗子。

这湿热之气,乃是由金乌灾火与那寇军玄修水系术法交冲产生。而此时李广,也想到了之前诸将观阵之刻,吴不悔回复嬴冲的那句若只为降温,其实无需施以阴阳之法。此间三百五十里外有大股寒流,子时之后可至此间。按照墨家的说法,那时的气温,应当会在零下三度到十度之间。

这一刹那,李广的一切疑惑,都已豁然得解。

:吃饭去,三章等下再检查未完待续。

...

三零九章三更造饭

“原来如此“

苦涩一笑,李广目光精芒吐露。

果然将主他,绝不似咸阳城内那些人所说的那样纨绔无能。恰恰相反,这位不但可在朝堂之上,与那些世家大阀抗衡。在战场上,有是嗅觉惊人,才华天授!

强压住了心中兴奋之情,李广再往远处山下的各处敌营望去。只见对面的诸多贼兵,竟也大多都光着身子,露天席地而坐。

之前这景致,并未令李广感觉有异。可这刻,他却感觉这些寇军,都是在自取灭亡。

汤神昊缺乏军帐,起兵后在短短十日内,急攻奔袭数百里。麾下大军淋雨露营,绝非一日。

偏偏那贼军主帅,可能是为示公允,手中缺乏军帐,就干脆一概不用,如此一来,倒是免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祸患,稳住了军心士气。可也将所有大军,都连日暴露在阴雨之中。

在这等情形下,哪怕是那些身轻力壮的武尉境,也会损伤元气。就更何况那些修为不到五阶的贼兵?身体弱的,难免要伤风感冒。

放在平日,只需事后修养几天就可无妨,可今日,却是汤神昊的致命败因

“叶凌武见过副将大人!”

叶凌武的声音,打断了李广的思绪。这两兄弟已发现李广的到来,此时都神情毕恭毕敬的,朝他行着军礼。

对于这位副将,二人还是很佩服的。他们随李广一路从咸阳行军至此,深悉李广之能。

之前第五镇冲阵时的犀利,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也都看在眼中。

“禀副将,如今我部诸卫,都已安置妥当。外侧木墙三丈,沟深五尺,军帐间隔两丈”

叶凌德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可李广却已没心思听下去,转身就走:“无需如此,你二人都在边军历练过,夜间多加防备便是。只需注意亥时之后,注意让士卒加衣。然后三更时刻,生火造饭,四更起整备甲械,聚兵于帐,注意隐蔽,尽量少些灯火。”

说到此处,李广竟又若有所思道:“还有干粮,连同今明两日的吃食,都要准备妥当。”

估计明日辰时之后,他们就已没时间吃食。那一番追亡逐北,至少需到第二日午时方修。

这一战,他们的将主,分明是有着全灭寇军,一举剪除东线之患的打算。将他们这一镇安置在此,除分担压力,惑人耳目之外,更是为截断苍南寇军退路!

庙塘镇西,石墙之上,折克行也正负手远望敌阵,目中精芒闪动。

“有意思,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克敌之法”

口中正呢喃着,折克行忽然神情微动,感应到了身后的气机,

“来的可是曹贤弟?”

后方行来的,正是他的副将曹珣。这位直接飞身到了城墙之上,而后就开门见山道:“主公破敌之策,折兄你可已悟得?”

“时至此刻,我折克行若还看不透,岂非愚钝?”

折克行失笑,语气却略有些感慨:“虎父无犬子!国公大人他,果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后”

他与种师道同样,一直都对嬴冲极有信心,那是同辈人中,唯一能在军略上将他们折服之人。

可今日之战,却也依然超出了他常识之外。嬴冲着力之处,出人意料。只从对方缺乏军帐,就看出了敌军的破绽。也证实了这位的韬略,并非是纸上谈兵,

“主公他自然是天赋英才,且现在却非是你我称赞之时。”

曹珣摇了摇头,目露凝然之色:“折兄可曾注意?主公与郭先生,对明日并无安排?”

明明明日辰时就可大破贼寇,那两位军中首脑,却至今都没有具体的安排。

“怎可能注意不到?主公与先生,大约是为试我等的成色!”

折克行微微颔首:“即便贤弟不说,折某也要招诸将议论。这些旁枝末节,若还需主公他操心,那还要我等何用?”

他如今代掌大军,郭嘉本有辅佐参谋之责。可此时那位避而不提,估计也有着要看他们诸将才具之意。

而今日之后,他们这支安国府军,才可算是真正整合在了一起。

曹珣也笑了起来:“那么折兄以为,我等可先出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打宁山军!”

折克行答得毫不犹豫,他之前就已注意到,那苍南寇军与宁山军的结合部,有着一定的问题。

而今日之战,因死伤有异之故,那两家之间,看来也并不怎么和睦。屠千鸟的宁山军从宁州至此,数日间奔袭一千四百里,士卒元气的损耗,只会比苍南寇军更为严重。

而一旦宁山军灭,撕掳开对方的军阵,那么苍南寇军就只有溃逃败亡一途。

“传命诸营,准备明日三更造饭,四更聚兵着甲,炊事营连夜准备,明日四更前,需为所有战兵准备四餐干粮!此外所有都尉以上,至我帐中议事!”

此时折克行所有一应军令,竟都与李广相同。

同一时间,在庙塘镇十四里外,那座数十万寇军中唯一的军帐之内,气氛正压抑低沉。

血斧汤神昊纵横大秦境内已有四十余年,可此时他容貌依然只三十岁许,生得壮硕高大,方面大耳。

而此时这位,已摔碎了手里四只茶碗,却依然气怒难平。

屠千鸟心知缘故,今日这一战,只天位就死了七人,士卒九千,墨甲六百余尊。其中大半,皆为汤神昊的麾下,

汤神昊此举,明为宣泄怒火,实则是为做给他看。

可屠千鸟却只当不觉,半阖着眼道“有虞云仙在,明日继续攻下去,似也没什么不同。”

那位只随意一个术法,就可使他们伤亡惨重,打断他们的攻势。

镇国之威,一致如斯!

“不是攻不下,而是某人未尽力吧?”

汤神昊冷笑,既然屠千鸟装不知,那么他也就直接撕破脸皮:“神策军一万一千人驻于寻仙丘,如发火箭,可覆盖五里,后面的粮车,已送不上来。更可随时截断大道,威胁我等之退路。如今攻攻不下,退退不得。难到真要干等到几日之后,你我两军被那安国府趁势掩杀之刻?”

从神策军入驻寻仙丘那刻起,军中就已人心浮动。毕竟非是正规之军,他的麾下,有着大大小小的山头,本身也是将苍南山诸多贼寇,捏在了一处,人心各异。其中也多得是聪明人,能看出他们缺粮之患。

不得不说,对方确是拿住了他们的软肋。自古草寇贼军,胜则气势如虹,败则一溃千里。

“汤兄稍安勿躁!”

屠千鸟暗暗冷笑着,心想说到底,还不是你兵法造诣不足?且他麾下的宁山贼军,本就是受人雇佣,不远千里来帮忙的,难道还能不要命的死战,为你们火中取栗不成?

他面上却不显,只神情平静的看向了对面安坐的赢弃疾:“嬴老兄,想必还有办法?”未完待续。

...

三一零章弃疾之谋

“嬴老兄,想必还有办法?”

随着屠千鸟这句,汤神昊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嬴弃疾,双眼冷凝:“嬴前辈,诚意似有不足?如今我等败局将定,莫非武阳嬴也要坐视?”

武阳嬴这一战,除了雇请来了一个出人不出力的屠千鸟之外,就等于是坐视旁观。将数万大军,数十天位都尽数闲置。

那武阳城非但不能成他助力,反而牵制住了他的十数万大军。尽管这部分,亦都是乌合之众——

至于北面的那位彭莹玉,也同样暂时指望不上。据说那边有嬴神通生前的御用阴阳师云光海出手,只一息之间就在解县之北二百里,拔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要塞。

此物又有许褚与孔殇这二个国公府的新面孔联手,实力出众,可与彭莹玉斗个不相上下,使后者还吃了一次小亏。

想要弥勒教在北面突破,打破僵局,十天半月之内暂无可能。

“我嬴氏毕竟还需在大秦治下生活,有些事情,实在做不得。”

嬴弃疾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之前不是说过,若汤帅败了,武阳嬴氏部曲,可以为你部掩护断后?”

“只是如此而已?”

汤神昊并不满意,面显清冷之色:“即便有你们照顾后路,这怕这里二十万大军,也活不到四成。如若嬴前辈,真准备坐视旁观,放任那位取胜,汤某也无话可说,今夜直接退走便是。”

这句话道出,已经隐隐有威胁之意,可嬴弃疾却不以为忤:“汤帅说笑了,嬴某如今恨不得那孽障速死,此战又岂会坐观?武阳嬴氏另有准备,最多三日之内,就可使那孽障败亡在此。”

“哦?”

汤神昊冷笑起来,他倒要看看,嬴弃疾会说些什么话出来?三日之内,使对面的安国府军败亡?便是天庭,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可随后就听嬴弃疾道:“汤帅或者不知,弥勒教一直在觊觎长佑水师营,这些年里,其实已渗了不少人进去。”

这句话才道出,就已激起了汤神昊与屠千鸟二人的兴趣,肃容倾听。想起之前,神策军从后方登岸时,赢弃疾的提前通知,才没使他们措手不及。成功保住了寻仙丘的北麓一带,未被神策军占据,为他们留下了几分回圜余地。

“可惜这些人,大多只是普通士卒,只弥勒教他们一家难以成事。不过这些时日以来,武阳嬴也针对长佑水师营下了些功夫,买通了一名卫将,校尉数人。只是要想成事,还需静候两三日。”

说到这处,嬴弃疾又在地图上点了点:“除此之外,嬴某还另在小塘湖东岸,为大帅准备了二十艘千料大舰。那时无论长佑水师营是否成事,大帅都可先遣一支精锐,从小塘湖水路直插解县!”

汤神昊眼神微亮,顿知其意,知晓此事一成,那时坐蜡的可就换成了对面。寻仙丘万余神策军,也将成为孤军。

以如今解县的空虚,只需两万人左右,就可尽毁嬴冲基业。

“好一个直插解县,不意嬴前辈,亦深知兵法!”

屠千鸟也微微颔首:“此策可行,是上善之法!”

解县大乱,嬴冲可以选择不回师,却必定民心丧尽,军心士气亦将低落到极点,更有一师之军,威胁其后。除败亡之外,别无他路。

“是么?”

嬴弃疾无声一笑,此策与他无关,乃是王侁献策。只是此时,他却也懒得辩解。

“确为上上之策!最好是能真正策反那长佑水师营。若然嬴兄银钱不够,我天庭可以支助!”

汤神昊目中闪现精芒,心想他若能得这一支水师之助。不但可立败眼前之敌,甚至可直取嬴冲那三百五十万石精粮,化解缺粮之患,事后更可凭此肆意纵横于阳江两岸。

且此事大有希望,大秦境内水师不被重视,军官多为平民。这些人前程已断,最易动摇。拿了他们的钱,远离秦境逍遥享受,岂不快活?

“本人尽量。”

嬴弃疾淡淡应了一句,就语声一转:“二位既无异议,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劳请二位在此多候一两日,静候佳音。”

声音散去之刻,嬴弃疾的身影,就已从军帐之中消失。屠千鸟亦无停留之意,向汤神昊告辞之后,大步走出了军帐之外。

而就当他迈出帐门之时,又眉头微蹙,目光本能的扫向了对面。他心内这刻有些不安,武者的直觉,使他心潮起伏,隐隐有些躁动。

只是这不安躁动的来源,他却暂时把握不到。

对面一样十戒备森严,可除了那石墙休整到一半就已停下之外,其余都毫无异状。

——这是因久战疲惫?还是仗着有虞云仙在,可以有峙无恐?真当他们,是拿那贱人无可奈何了?

屠千鸟冷冷的一笑,嬴弃疾与天庭都在筹备对此女下手,只是这一时半会,一些手段还未能到位而已。最多一月之内,必使此女饮恨。

心想那贱人应当不足为患,屠千鸟又若有所思的,往身后方向看了一眼,

今日自己不安的源头,若不是对面的庙塘镇,那就只能是后面的寻仙丘了。

腹背之患,果然是锥心刺骨!

并未太过在意,屠千鸟身影飞空而起,飞向了远处。

他的目光,却至始至终都未在那些席地而坐,近乎半裸的卫卒身上,流连哪怕半眼——

※※※※

炼炼神壶中,嬴冲眼神无奈的看着对面的叶凌雪。

“这个壶是怎么回事?感觉与现世格格不入,又蕴藏时宙之力,似不是这一时代之物?还有这碑——”

叶凌雪尽量平静的询问,只是当她目光,扫向身后那石碑时,面色却仍是一阵变幻不定。

尤其是那几句——‘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十载之后,每常思之,都觉不可思议。能得凌雪为妻,是我赢冲三生之幸!’

还有后面——‘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一万三千人,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赢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赢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

这些话,让她尤其在意。前者是意指嬴冲钟情于己,后面则预言了她的悲惨结局。

“为夫不是说过了?待北境之事了结之后,自然会告知你一切。”

嬴冲面不改色,他是在三日前把叶凌雪拉到了这炼神壶里。是因感觉这北方战局,可能艰难超出想象。故而欲与妻子合力,一起合力炼化那‘含象’神甲,增加手中筹码。

结果就如他的意料,叶凌雪很好奇这炼神壶的来历,同时也很在意那石碑

...

三一一章随我破敌

“我看这石碑,好似是预言?”

叶凌雪并未罢休,依旧眼含异色的试探着。。。她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石碑后面的几句,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阳江大水,波及四州,使流民四起。”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嬴冲奉旨出京,以从三品忠武将军衔,出任武阳镇守使,宛州平乱军左路主将。”

——这些都是已发生,或着还未发生之事。看似是无稽之谈,可一旦联想到嬴冲这些日子,在朝中的布置举措。不难看出,她夫君的一应所为,正是为防止北方这场灾难发生。

可嬴冲依然是面无表情道:“或者是吧?可雪儿你能否猜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妻子是冰雪聪明不错,可他不信叶凌雪连这石碑的来历都能知道,最终不还是得问他?

“故弄玄虚!”

心知自家夫君道行高深,心肠冷硬,叶凌雪只能轻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暗想你有种放我出去!月儿肯定会一五一十,把所有真相都告知于她。

想起月儿,叶凌雪就又把目光扫向了另一侧,那具仿佛棺材般的木箱,还有箱内的那具躯体:“那才是月儿的真身?一具权天级的傀儡?与你这炼神壶一样,都被现世排斥。不过有这炼神壶护持,情形要好得多。最多还有三年,她就可适应了。”

“猜对了!月儿曾跟我说,她这具身体若能从壶内出来,那么这十五年中,天下间除夫差与皇天位以下,绝无对手。”

嬴冲微微失神,眼神有些怅然伤感,也有些不怀好意:“我怀疑她是你我二人未长成的女儿,不过无法确定。你看她的模样,她的灵智,可像是一尊机关人偶?总而言之,夫人你暂时把月儿她,当成自家女儿看待就成了。”

他的机关术造诣越深,越觉月儿的那枚精神核心有异,那可不像是单纯的机关造物。内中似结合了玄门术法与封印术,玄妙深奥,鬼神莫测。可惜这二者,都非他所长。

又错非嬴月儿自己无法看她自己的核心本质,也早该发觉异常了。

叶凌雪顿时愣神,随后一阵轻咳,正想再问什么。却见嬴冲已是盘膝坐好,开始将法力,灌注入无名鼎内,继续炼化那‘含象’神甲。

叶凌雪见状无奈,只能配合嬴冲,一起催动起了两仪七妙真火。

开始炼甲,叶凌雪才想起了正事,语气悠然道:“这含象甲,最好是十五日之内炼化。我布置的这座阵,虽能压制住含象的自我修复之能。可却也会大幅损耗你这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元气。日后很麻烦的,会使时光加速之能退化——”

嬴冲目光微动,就不太在意,明日清晨他就可将苍南寇军解决,没有了东面的威胁,那彭莹玉的数十万大军,不足为惧。那时他有大把的时间,与叶凌雪一起炼化此甲。

对于炼神壶的损耗,也无需忧心。一旦北方之事了结,安国府应可安宁一阵。

以他麾下这诸多天位,搜集‘太虚神石’轻而易举。两仪七妙真火是与炼神壶相生之物,炼神壶扩张,必定也有益于这朵奇异灵火。

叶凌雪仍在偷偷打量着嬴冲,这家伙虽还未正面回答,可其实他语中已透露很多了。

比如那石碑真是对未来的预言,尽管其中许多,都已被嬴冲改变了;还有月儿她,很可能是来自几十年后,与他们二人间有着特殊的关联——如此一来,嬴月儿那张与她相似的脸,也就说得通了。

可除了这二者之外,叶凌雪还有些话想问嬴冲,他未来因何对自己钟情?这一世是是否喜欢上了自己?

还有之前,她曾听月儿与祖父说起,嬴冲有段时间对这婚事不情不愿,就这么讨厌她?

可这些话,叶凌雪只心中想想就觉面红耳赤,难以启齿。此时也干脆排开了所有杂念,专心去助嬴冲。

嬴冲体内就有着叶凌雪的内丹,故而二人明明未曾双修过,可此时他们法力神念,亦能水乳交融,配合无间。

时间也在悄然流逝,转眼即过去了四个时辰。就在二人的元神之力,堪堪消磨到近半时,嬴冲就收住了手,将所有法力与魂念,都尽数从无名鼎中收回,静坐调息。

花了小半个时辰,嬴冲将一身气力都恢复到全盛状态,才又笑着睁开了眼:“我先去了,这次估计一日内都无空暇,这里就暂时交由雪儿你来照看。”

叶凌雪知晓外界,正是战事吃紧之时,又想起了嬴冲昨日之言,当下盈盈一拜:“雪儿先预祝夫君,今日旗开得胜!”

她在双头山,亲眼见过嬴冲以少胜过,败十倍之敌的战绩。故而也知,夫君他绝不会信口开河。

此时对面虽有贼众数十万,夫君他却必可一举破之!

嬴冲闻言莞尔,捏了捏叶凌雪娇嫩的脸蛋,才退出了这炼神壶虚空。而当他回到军帐内的身体,在九月的陪伴下从帐中走出时。只见折克行关胜等一应都尉以上众将,都半跪在他的军帐之前,神情肃穆,杀气冲霄。

他又遥目看了一眼远处,只见整片营地,虽是安宁静寂,黑灯瞎火。

可在那城墙附近,却已有着数以千计的墨甲,隐伏在石墙之后。数十座小型的鱼鳞阵,正已蓄势待发!就好似一把把犀利至极,锋芒尽显的匕首神兵——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已预先准备妥当,并无遗漏。嬴冲不禁满意一笑,心想他麾下这几位,果都是可造之才!

“国公大人!”

折克行抬起了头,眼现兴奋之意:“方才末将与几位同僚观阵,见得敌寇之中尚有着甲之力者,已不足二成!”

“是么?”

嬴冲剑眉略挑,目光看向了更远的石墙之外。可惜距离太远,有石墙阻隔,哪怕龙视术也看不太清楚。不过他麾下这几位,比他更期待此战,应当不会骗他。

“那么传我军令,竖旗!擂鼓,吹号!”

瞬时之间,此地大营之中,有数十面金冠玄鸟旗被高高竖起。同时几道苍凉悠远的呜呜军号声响彻原野,鼓声如雷,震鸣十里!顿使所有在场诸人,只觉一腔热血从心绪中涌散而出,沸腾炙热的战意,让他们浑身滚烫,急待宣泄。

而嬴冲此时亦深吸了一口气,使摘星甲武装周身,长枪星焰遥指前方:“众将着甲,随我出征破敌!”

“吾等谨尊将令!”

随着折克行等人这一声嘶吼,那源自骨髓之内的热血豪情都被彻底激发,声震九霄,使天地变色!

所有诸将,都纷纷着甲之身,激起无数的元力潮汐,甚至影响周围虚空,掀起了层层气浪,场面蔚为壮观!

诸人之中,身为安国府供奉之身李小仙一阵失色,定定注目着嬴冲。此时她已知这位安国公,真正的目的所在,也知对面那些虚弱的寇兵,已无抵挡安国府军一击之力。

心想以这位的兵法,真不下于楚国那位!为何那咸阳上下,之前都以纨绔视之?这岂非太蠢?

而此时本在后帐之中打坐休息的叶秋,亦被这动静惊醒。身影浮空而起,悬空在百丈高空。当他遥目看了远方一眼后,就不禁面皮抽搐,眼现惊容。

他以为这场鏖战,至少需六七日才可分出胜负,可结果只在今日凌晨,就已分出了结果么?

这一刻,他竟又感觉之前的拒绝,似非明智。再一次认真考虑,嬴冲的提议。

此时身后有一道气息飞来,叶秋未曾回望,就知是自己的女儿叶云紫。

“云紫,你这主公,还真是了不得——”

叶云紫不答话,只朝着叶秋一礼:“孩儿要随他出征了!”

嬴冲的本领,她在数月之前就已见识过了。别人只道那鼓风山之战,都是嬴冲麾下某位谋士的手笔。她却知道,那一战,虽是郭嘉筹谋不错,可在此之前,却正是嬴冲定计,使出了阳谋,逼迫武阳嬴与天庭不得不战。

今日安国府破这贼寇,有何好奇怪的?

“去吧!”

叶秋目中微现异芒:“食人俸禄,忠人之事。你既入了他的麾下,便该尽力而为。”

之前他对叶云紫的选择,还略有些不满。可此时看来,却是大有可为。

云紫她择此明主入世,自己正该欣慰才是!

※※※※

同一时间,距离战场四十里外的江面,王侁正凭栏而立。在他的身旁,则是一位身着都尉衣甲的红脸男子,眼神迟疑疑惑。

“一日之后就发动?会不会太早了些?”

“此事宜早不宜迟!以你们那主将的精明,迟早会被发现端倪。”

王侁摇了摇头,语含劝慰:“此时万事俱备,你们几人合力,可据水师营中半数军力,何需惧他?反而若时间拖延太久,易被他各个击破。”

他语声爽朗,有着奇特的魅力,使人安心听从。

那红脸都尉稍稍犹豫,仍有些不放心的问:“真能在事后,助我等离开秦境?还有那十万金,事后又该如何支付?”

“今日午时,都尉大人就可持金票,至三泰钱庄查询。三泰钱庄覆盖秦赵魏三国,他们的信誉,都尉大人应该信得过?”

王侁从容笑着,眼神自负:“至于事后脱身之法,有武阳嬴氏庇佑,你又何需担忧?还有天庭,天庭你没听说过,可九大寇你该知道?其中近半,皆为天庭所属,护你绰绰有余。其此时北方,乱军四起,大秦朝廷,谁会在意你这小小都尉?至于那安国府,只需贵属能使水师生乱,那安国府自顾尚且不暇,又何足为惧?”

...

三一二章眼光不行

当听得王侁金票之语,红脸都尉就呼吸一阵紧促。随后他又远远看了那庙塘镇一眼,目光迷茫,可在数息之后,他的神色间,就渐有了决然之意。

“本将部属之中,真正听我号令者,只有二百余人。可若要反秦投敌,那么最多只七十余人,肯听我号令。”

“看来大人,也是认可了王某之言?”

王侁闻言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至于人手不足之患,无需忧心。不知贵属之中,还有何人可用?可否劳都尉大人,替我引见?”

其实只需有个一二百骨干,就足可裹挟一卫千人之军了。

红脸都尉明知其意,这位还是欲用钱收买开道。他叛意已坚,就不再迟疑。此时只略一思忖,就凝声说道:“我麾下校尉黄乐,因好赌之故,一直家中困窘,急需钱财;还有李余,对朝廷时有怨语,亦可争取;至于司马蓝,此人对大秦死忠——”

正说着话,王侁却心神微动,随后就听身后远处一个清朗话音,随风而至:“郭某奉劝二位,还是莫要拉人入火坑才好。”

王侁蹙眉回望,就见一个颀长身影,正由一尊全黑色的墨甲提携,飞空来到了这艘机关轮船的甲板之上。

“郭嘉?”

王侁微一扬眉,他对这人可谓再熟悉不过。乃是嬴冲麾下的首席谋士,也是那位仅用了十数日,就将他架空,夺去他的安国府右镇之人。

而那红脸都尉,则是面色煞白一片,眸中杀机凝显。他不识得这位的身份,可只二人密谋之时被人窥破行藏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中惊惶,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只是下一刻,王侁的话语,却又让他心神一松:“王某不解,先生所言是为何事?在下今日来,只是以散人之身,寻黄都尉叙旧而已,”

红脸都尉面色亦恢复了平静,想起了二人谈话前,预先就以术法屏蔽隔绝此间。而王侁如今明面的身份,也非是武阳赢氏的供奉,而只是一位脱离了安国府的散人。

这令他心中大定,更眉头皱起,面露不悦:“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兵船?”

郭嘉哑然失笑,在甲板之上立稳之后,就踱步行来:“虽未能听到二位说什么,可学生大约还是能猜得到。无非是为挑动水师生乱,要收买更多人听命,这岂非是推人入火坑?”

“先生之言,又是从何谈起?我二人只在这里谈天说地而已,心忧北地乱局而已,可容不得先生污蔑。”

王侁拒不承认,脸色淡然:“倒是先生你今日,怕是违逆了军法。哪怕阁下乃安国公面前得用之人,也需给黄都尉一个解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旁边那具黑色墨甲,目光闪动,同样在估算着杀人灭口的可能。

只是把握不大,此人应该就是那位杀手关二十七,精擅隐遁与刺杀之术。还有一位师妹李观潮,与其寸步不离,此时应当就潜伏在这附近暗中。

“二位倒是杀意刺骨,可既未做贼,又何需惊慌?”

郭嘉脚步到王侁十步之外,就身影顿住。他一向谨慎惜身,知晓越过这距离,就是王侁敌国之内。

“其实无论二位所谋为何,都无所谓了。这水师营中,无论王兄说动多少人,学生与国公大人,其实都不会在意。今日学生此来,只为王兄一人。”

王侁楞了愣神,而后冷笑:“只为我一人?安国府,是欲取我王某性命?只怕不易!”

“王兄多虑,也高看了自己。你这样的人物,何需国公大人费心?”

郭嘉莫测高深的挑起了唇角,面含讥意:“如今武阳嬴氏衰败在即,王兄处境堪忧,就不为自己考虑一番?你之所为,国公大人固然是深恨,可若王兄肯为国公大人做些什么,那么安国府倒也不是不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先生这是要代嬴冲那厮招揽在下?”

王侁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就嘲讽的一哂:“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如今的大秦,如今的安国府,可称不上是良木。”

尤其是郭嘉这仿佛施舍的态度,让他分为的不爽。

武阳嬴氏衰败,这倒是真的,这次嬴氏元气已伤,不知多久才可恢复全盛。

可嬴冲的安国府,如今又能好到哪去?数十万大军临境,强敌环伺。哪怕今日水师之策未成,安国府处境同样堪忧。

“良禽择木而栖么?王先生你若能识得良木,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境地?”

郭嘉一声叹息,转眼望那红脸都尉:“他之前想必是对你说,有武阳嬴氏与天庭庇佑,护你绰绰有余。而如今我大秦北方乱军四起,那安国府自顾不暇,必定奈何不得你这小小都尉?”

王侁文雅面色铁青,郭嘉话虽不同,可意思却与他大致一样。而那位黄都尉,则是神色古怪,不知眼前这位,到底是在卖的什么玄虚。

二人却只听郭嘉继续道:“你若因此就被他说动,那就真是蠢不可及,日后也必定要后悔终生。王侁这人,虽是有勇有谋,可这辨察时局之能,却真不怎么样。”

“先生之意,是说我王侁人蠢,又看错了时局?”

王侁冷冷的笑,目里略含恼怒:“我可真不知,如今的安国府,能够奈何得了谁?”

“口舌之辨无益,你我在这等上片刻,结果自能分明。”

说完这句,郭嘉就远目望向了岸旁:“那边也差不多快开始了吧——”

王侁还欲说话,可就在这刻,他只听数里之外的岸上,传来一阵气势滔天的金鼓之声,以及海啸般的欢呼声响。

庙塘镇?

当王侁转过身,往那个方向望去之时,却是再次愣神。可见十余里外,赫然有数以千计的黑色涂装的墨甲,数以万计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卒,正6续翻出了石墙,往宁山军驻营的方向,冲杀而去。

这难道是在自取灭亡?

王侁心中不解,嬴冲麾下三镇部曲,仅仅只是守住那道石墙就已吃力。昨日也是依靠虞云仙,才转危为安。

今日主动冲营,岂非是与送死无异?

可仅仅半刻时光后,无论是王侁,还是红脸都尉,脸色都精彩之至。他们看到的,是那金冠玄鸟旗所向披靡,兵锋指处,皆一溃千里!整个宁山军大营,瞬时被横扫近半,而更远处的苍南寇军,则仍是反应迟钝。

王侁不禁眼神茫然,心想这怎么可能?怎会如此?

...

三一三章凶绝之殇

此时同样在吃惊的,还有‘宁山军’营寨中的无数士卒。

当对面的擂鼓声响起之时,营寨内大半人都已惊醒。身下大地震颤,分明是有大军抵近。示警的金锣声响彻全军,远处还传来诸卫卫将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敌袭,敌袭!”

“起来!畜牲,都给老子起来御敌,听见没有?”

“混账!”

出身宁州盗匪的李静,就在这骚乱声中清醒了过来,只是这刻,他却只觉脑袋昏昏沉沉,鼻塞流涕,四肢酸软无力,身体则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心知自己,只怕是伤风感冒了,李静勉力搬运了一番真元,又用手按摩了一番头顶的穴位,这才恢复了几分意识。可当眼前之景入目,他却是立时吃了一惊。

他是宁州顺河人,只因田租太重,吃不饱饭,才上山了做了贼寇。在山中十年,凭着一身还不错的天资,三十五岁武道修为踏入八阶,成为小安山中的九当家,手下统领一百余号人。

这次屠千鸟携带百万金,劝诱号召宁南四十八寨反秦,他又得重任,成为一营校尉,统领三百余人。其中除部分是他手底的老人之外,其余大多都是宁山军沿途裹挟劫掠而来。

可无论新人老人,全都无一例外,是身强力壮之辈,至少都有着三阶修为。只是这刻,他麾下的部属,有近半人都仍躺在地上,面色潮红,时不时的发出呻吟之声。

而那些勉力爬起来的,也是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仿佛醉酒了一般。

李静吃了一惊,只觉浑身寒意彻骨。他幼时曾经随人学过医,认得这些人的症状,都是风寒之症,多由风吹受凉引发。

对于武修而言,这本该少见,可李静却知,这几日中宁山军长途奔袭,许多人都已伤了元气,疲惫不堪。

一刹那间,李静脑内就掠过昨日傍晚时的湿热,众人不耐脱衣卸甲的情景。

还有今日——李静看了一眼脚下,那赫然是一层薄冰,显然昨日夜间的温度,降得极低。又有着阴雨,许多人身上被淋得湿透。

只是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思。只听几声轰然震响,当李静抬目望去,就只见那前方的营墙,已经被几具安国府的天位强者,强行轰至粉碎。然后是无数的墨甲,6续从那些缺口处涌入了进来。

“各卫原地死守,不得妄动!”

“后退则斩!勿谓本将言之不预——”

也不知是谁道出的军令,音震十里,传彻战场。李静却听出这音中透着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惊慌失措。

他下意识的就欲穿上墨甲,可动作才到一半,就已止住。只见远处一百七十丈处,已经有二百余人集合,结成了一个小型军阵。可接下的结局,却堪称悲惨。

——那是他的旅帅,也是之前小安山的大龙头方雄,修为小天位,在宁州之南诸寨中,可谓雄踞一方。

而此时那位身边的二百余人,皆为小安山的精锐。这次小安山被屠千鸟招揽之后,成为方雄的亲兵,不但有着七十尊五星墨甲,更身经百战,

可李静却只见那处,先是无数的强弓攒射过来,然后一尊火色墨甲穿行到了近前。仅仅只是须臾,方雄那尊人元阶神甲的头部,就已被斩飞了起来。

然后是数百具五星‘黑骑’甲,在辅兵的配合下,冲击而至。气势扑天盖地,排山倒海,竟仿佛收割稻草一般的轻易,须臾间将那二百余人,都尽数斩杀殆尽!

整个过程,都不到十个呼吸。小安山营寨这些百战精锐,竟都全无反抗之能,绝大多数都是力疲气软。

而也在这刻,前方有数声同样雄浑浩大,中气十足之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卸下墨甲,跪地不杀!”

“我安国府军只诛贼首,从者不论!”

“——站立者杀,持兵者杀,穿甲者杀!”

李静一阵沉默,扫了一眼周围,只见附近几营之军,能够站起御敌的,竟然不足十分之三四,且大多都是身体摇摇晃晃,神智不清。

略一思忖,李静就已放开了身旁的聚元匣,高举起了双手,跪于地面。这并非是胆怯懦弱,而是他此刻浑身酸软,一身战力十成使不出三成。而他周围部属,情形则更是不堪。

对方计高一筹,如之奈何?强自动手抵抗,不过是白送了性命而已。

而在李静眼前,似他这般做的,多不胜数。还有一些人,则是病重到根本无法立起。而他对面那些一身黑甲的安国*军,则似如一波永不退潮的滔天大浪,正席卷淹没着所有一切。

仅仅只是须臾,就有一尊手持刀盾的人元阶黑色神甲,杀到了他的身前。此人果未有下杀手之意,只是纵身掠过之时,顺势用刀柄,重重在李静的脑后一敲,就使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李静击晕之后,张义并未多做停留,继续御甲往前冲击着。势如猛兽,一双眸子则圆睁着,内显猩红之意。

他一向内敛沉稳,按嬴冲的评价是冷静有余,激情不足。可此时在这军中气氛的刺激下,也是战意盎然,热血如潮!眼前只有敌寇,所有仍在前方战立着的,还穿着墨甲的,都一率斩首诛杀,而哪怕投降,或者卧底不起之人,也一律下手砸晕。

——此处的安国府军只有区区两万,根本就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去看押俘虏。故而此时无论张义,还是他的部属,都是下手狠辣,确保这些晕迷之人,两三日内不能苏醒。至于是否有误杀,就不是很在意了。

大军迅速席卷了营地,七万宁山军近半披靡,远处也终于传来了屠千鸟的一声不甘怒啸:“嬴冲,吾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回应这位的,却是成千上万的箭雨,其中包含着军中,二十余天位强者。逼使那屠千鸟不得不飞空而起,狼狈飞腾至三百丈高处,才又一道千丈刀芒斩落。

只是此时,却已有一道身影,拦在了屠千鸟的身前,宫中太监的打扮,面色白净无须,瞬时着甲在身。出手之刻,则赫然是一对金银双掌。不但将那刀芒强行震散,更使屠千鸟一声轻哼,身影再次抛飞后退。

“绣衣卫,出手金银原半山?”

那原半山并未答言,只咯咯轻笑,蓦然闪身到了屠千鸟的身前百丈:“尔等九大寇祸乱秦境,真当我等大秦柱国乃是摆设不成?咱家听国公之命,可是隐忍至今,只为你凶绝屠千鸟!今日之后九大寇只余其八——”

这时出手,他那身金银二色的墨甲,又转化为赤金颜色。这情景,顿使屠千鸟忌惮莫名,有心退走,后方却又有虞云仙显身,目露冷嘲之色:“你昨日那一刀,斩得本仙子好痛。你这条命,还是留下来罢!”

赤红的火鸟,从虞云仙飞腾而起,而她手中的一枚金印,则在这刻迎风便涨,化为千丈巨山,横空压落。

屠千鸟后路被封,干脆不退反进,一刀与原半山硬拼了一击。刀气野蛮霸道,勉力将出手金银原半山迫开,冲出了金印笼罩的范围,可此时他手中的长刀与右臂,却显泛着紫金颜色。

——这是金化之兆,原半山所习武学‘金银双绝掌’,不惜元气全力出手时,可将任何物质,都金银二化,凶威赫赫。

故而这位实力虽未至镇国,可爆发力却是强绝无比,杀伤超越于镇国之上。哪怕真正的镇国,亦是忌惮三分,

斩退了这位,屠千鸟也顾不得右臂的僵硬,直接化光冲起,直飞远处天际。

眼前这二人的实力,都超越于他之上,合力围杀之下,他陨落的可能,超出七成以上。至于汤神昊,他已感应到,那位临时的盟友,已经在飞速的撤离战场。

且嬴冲麾下,还有一位张承业在,出手阻拦汤神昊三五十呼吸,轻而易举。

这毫不出屠千鸟的意料,此人乃是丹药积累而成的权天境,战力本就不足。此时若来援手,身灭在此的可能性,更超越于他,怎会代他填命?

也在这刻,远处一道沛然剑气凌空而至,与黑白剑光前后交攻。屠千鸟一声怒啸,刀影化为雷霆,与这三剑交轰激撞。一瞬百击,无数的罡风气浪轰鸣汹涌,甚至影响地面,使虞云仙不得不分出了那枚金印抵御镇压,以免那大好战局被波及。

当那漫天的雷霆闪现熄灭,剑气刀芒暂告段乱,屠千鸟浑身墨甲伤痕累累,口中溢血,整个人似如负伤的野兽,身浮空中大口喘息者。

而就在他的注目中,那叶秋御空而来,口中长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也该有个限度,屠兄你这又是何苦,为那位区区数百万金,将性命折在此间?”

他眼神怜悯,心知今日唯一能救屠千鸟性命的,只有嬴弃疾一人。可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有绣衣卫出手金银原半山在场,嬴弃疾再若出手,那就等如是造反无异。

且正值安国府军大胜贼寇,气势万钧之时,武阳嬴又怎敢给嬴冲顺势横扫武阳的借口?

此人死因,在于‘宁山军’,正因这位参与的程度太深,才使嬴冲忌惮怒恨。否则今日,死的只会是汤神昊。

...

三一四章无此必要

张义并未太关心空中的权天位之战,那不是他该操心之事,自有嬴冲与郭嘉等人布置应对。

故而当那屠千鸟怒喝声起时,他身形亦未曾停留半刻。继续率领着麾下三千大军往前冲击,碾压扫荡着眼前所有还站立着的一切。

只是当深入敌阵之后,张义就不再居于全军锋首处冲阵,位置反而稍稍退后,到了腹心位置。一方面这里可更方便的观察战局变化,一方面则需坐镇照顾四方,不使部属被对面的天位袭扰。

他的这具坤元墨甲,依然名为‘灵卫’,用的兵器也是一对同名的丈二刀盾。虽因兵器较短之故,攻击力上有所不足,可‘灵卫’的速度,却也远超同阶墨甲二等,更显灵活。尤其是配合张义巨力天赋的情形下,更显彪悍霸道。

之前死在他手中的那位小安山寨主就是如此,被他迅速近身,欺到一尺之距,然后一刀崩开了那人的兵器,再直接斩掉了那尊神甲的上半身躯。

而此时他墨甲所至之处,也无一小天位,敢与他正面抗衡,往往一合即败,落入险境。唯有一位中天境,悍然杀入到了阵中,与他接连交手五招,不分上下。可随即就在周围十七张百牛弓的威胁牵制之下,被张义瞬间重创,不得不全力退走,勉强保住了性命。

论到天位数量,安国府军自是远远不及苍南寇军与宁山军联手,可此时这宁山军中,本来就墨甲数量不足,而此时能够起身穿甲的士卒,又不到二成。

安国府大军所指,一切披靡,也使得大量的九星墨甲可以腾出手来,以百牛弓威胁天位,

故此哪怕对面那五十余名天位联手,全力的阻拦牵制,也未能为寇军争取多少时间。依然是在不断的溃散之中,节节败退。

仅仅两百个呼吸时间,整个宁山军大营,就已被安国府军的浪潮席卷淹没,彻底打穿。

而后大军左向,直接以折氏一百五十名‘玄寒甲骑’为引导,杀入到仅隔半里的另一大营中。

苍南寇军的准备时间,要比宁山军多上半刻,可这依然是无济于事。安国府的两万大军,仍是势如破竹,席卷一切。只是对面寇军的抵抗,让三镇将士的伤亡,稍稍上升。

到得此时,对面那些天位的抵抗,反倒是微乎其微,已经有部分人,开始主动从战场上脱身撤离。尤其是宁山寇军,几乎全军覆灭,那些宁南四十八寨所属的天位,再无停留于此的理由。而上空那场权天位大战,也已局势分明,凶绝屠千鸟的陨落,只在旦夕之间。血斧汤神昊则已远远逃遁,远至十里之外。

——一旦那三位权天境腾出手来,那么此间战局,就可彻底盖棺定论,无人再可从此逃脱。

这也使得安国府军,再次士气大振,更显斗志昂扬。

张义同样心神振奋无比,眼看着不可一世的二十余万贼军,在他们的冲击之下崩溃瓦解,支离破碎,那种满足之感,简直难以形容。

更对自身的前程期冀,这一战之后,安国府必显腾飞之势。他的一身抱负,也可随安国府的崛起而得舒展。

有时张义甚至感觉自己似在做梦,眼前的情景,虚幻不真。

毕竟在一年之前,他何曾想到过,自己能有今日?那时只想着自己一生,能护住世子不遭奸人毒手,就已满足。

“嗯?”

一声轻咦,张义忽然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只见在他的左侧方向,三百丈外的所在,已经有一个方阵正在成形,在左翼方位,且战且退者。不但在掩护着周围寇军逃离,且在不断的聚集着那些还有战力之人。

这个方阵,让他感觉如芒在背,不但威胁着他们的大军侧翼,更掩护着大量的寇军,从他们的兵锋之下逃脱。

有心逞这方阵还未成型之时,将之踏破摧毁!可张义又担忧自己这么做,会影响全军阵型。

正犹豫迟疑之即,忽有一张道符,从那中军方向,飞到了他的身侧。竟是嬴冲的军命,说得也正是那座未成型的方阵。

“牵制,游击,阻敌,骚扰么?”

张义的目光闪动,已知嬴冲之意,就是要他纠缠扰敌,然后待敌自溃。无论是如今苍南寇军的崩盘之势,还是那即将脱身的虞云仙几人,都会影响到对方的士气。

摇头失笑,张义心想国公大人他,还是有些心软,却再不迟疑,蓦然率着麾下一旅之军转向,直往左侧方向直扑而去。

随着他麾下之军离去,曹珣麾下的安国府第七旅也同时向右侧展开,填补上了张义三千人离去后的空缺。

而在中军处,嬴冲也收回了他投向左侧的目光。只是当他再看眼前时,却又有着几分无奈之感。发现自己,完全成了这支大军的累赘,附近的诸卫,都在有意无意的回护着他,尽力不使那些敌军的天位,有机会接触他这个安国府之主。

这使嬴冲哭笑不得,哪怕是不动用龙丹,他还有神甲摘星在手,并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那座阵,直接冲破了不更好?他们背靠湖岸,很是麻烦——”

嬴定就一直护卫在嬴冲身侧,不过他目光,依然还是在看着左翼,白眉紧皱:“你需防贼军,从小塘湖沿岸逃离。”

那沿岸之地,全是泥地沙土,并不适合墨甲冲击。也是那些苍南寇军,最后的生机。

而这个方阵的存在,无疑是为他们争取了大量的时间,已经隐有为全军断后之势。

嬴冲倒是不甚在意,微微摇头:“无此必要!”

安国府本钱不多,经不起损耗。此时战场大势已成,似这样的严整方阵,他不愿拿部属的性命去填,

“慈不掌兵!似你父亲嬴神通那样的性子,在战场上也一样杀伐果决,从不惜人命。”

嬴定一声轻哼,眼含着告诫之意:“似你这般,迟早要吃大亏不可。”

嬴冲闻言,却唇角微挑,眼现嘲讽之意:“莫非我嬴冲,还需祖父你来教我用兵?你看不懂也就算了,别在我耳边聒噪。”

他放纵这些丢盔弃甲溃兵逃离,乃是别有用意,又岂是嬴定可以理解且这些人元气亏虚,以他们的体力,又能够逃到哪去?泥地之中奔跑行走,看似是一线生机,可其实最消耗体力不过。反而是这些人,若负隅顽抗,才真正让他头疼,多少会让他损失些兵力。

嬴定气息一窒,几乎就被嬴冲的话气得倒仰。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小混蛋说的乃是实情,论到兵法造诣,他确实拍马都及不上嬴冲。

只是输人不输阵,嬴定正欲破口大骂,为自己挽回些颜面,却忽的神情微变,侧身挡在了嬴冲一侧。那地龙枪瞬间聚起无数的磁元地气,猛然往前方轰砸而出。

...

三一五章惊人缴获

“贼子,给我破!”

地龙枪气显龙形,赫然在十丈之外,逼出一道幽灵般似幻实真的血色掌力。网二者交轰,嬴定的身影,在这瞬间被砸飞出了数百丈之外。身躯连续撞倒了数尊墨甲,这才停止了下来。

也在同一时间,坐镇于半空中的张承业,也反应过来,立时就是一把紫金小锤,轰向了那血色掌力的来处。那锤似流星坠落,顿时又是一阵轰鸣声响,碎散的罡气爆震飞散。

嬴冲隐隐听见远处一声轻哼,而后那人的气息,就迅速向小塘湖的方向撤离退走。

嬴冲远远望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眸中冷色微现。过不多时,嬴定就已回到了他的身侧,凝声道:“是嬴弃疾!”

方才那人使用的,乃是一门名唤‘幽灵掌’的武学。嬴定并未听嬴弃疾修习此法,然而正因那位的功体血元*,原本的‘幽灵掌’才会出现血掌变化。

这使嬴定的脸色铁青,面色怪异。

“他竟亲自对你出手了——”

而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悍然袭杀,这简直就是不顾后果。

“蒙着面,不暴露身份就可。这种掩耳盗铃之事,他也不是没做过,事后自然会有人为他善后。”

嬴冲一身冷笑,之后又状似随意的,看了嬴定一眼:“刚才谢了。”

刚才嬴定不出手,其实也伤不到他。可他还记得叶凌雪与他的约定。

嬴定唇角微挑,语气却很是强硬:“老夫只是为凌雪那丫头,否则又何需在乎你这不孝孙的死活?”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要非是嬴月儿,被他派去二百里外的北方战场潜伏,哪里轮得到这位?

懒得与嬴定废话,嬴冲继续遥望远处战场。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与李广统辖的禁军军势汇合。

就在他目光所及处,那万余神策军,已从那寻仙丘的山腰杀下,强行拦截住了大道。

只是伤亡较重,寻仙丘山下的六万贼军,才是苍南军与宁山军的真正精锐所在。故而只在这短短一刻多时间内,神策军就已伤亡近千。

也亏得是神策军装备奢华,全军都为精锐士卒,否则换成他安国府部下任何一镇,此时都难支撑得住。

心中担忧,嬴冲却毫无慌忙之意,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操控着大军,在大约一百五十个呼吸后,从苍南寇军的大营中破阵杀出。也意味着这营中残敌,大致肃清。

也就在时候,嬴冲感应到了身后数里,有着一阵异常的元力动荡。当他再回过头时,就只见高空之上,那屠千鸟的神甲,正从三千丈空中坠落。而那墨甲通体,已化为金银二色。

而眼前此景,也终使战场上所有寇军,彻底的溃败,再没有了任何斗志。

※※※※

十里之外,阳江之上,王侁看着远处的情景,默然无声。仅仅时隔两刻,这场大战就已落幕,汤神昊与屠千鸟麾下总计二十四万大军,都全数覆没。成功逃出者,不到十分之二三。

而那凶绝屠千鸟本人,更已在虞云仙,出手金银原半山,秦山叶秋的合围之下陨落。

当望见屠千鸟的身影,从空中坠下之刻,王侁就知武阳嬴氏的衰败已成定局。

那是嬴定唯一能够动用的外援,为此花费了二百余万金,可随着这位‘凶绝’死去,武阳嬴氏的实力,必将被安国府全面压制。

而时至此刻,王侁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败因,可这却更令他难以接受。对他的打击,尤其沉重。

那黄姓的红脸都尉,则是面色煞白,眼神仓惶。若说三刻时间之前,他还有着把握说服七十多位部属,随他叛乱。那么现在,随着寇军的大溃,安国府横扫而胜,他只怕连其中的十分之一,都无法说动,

要使长佑水师营生乱,已如梦幻泡影,痴人说梦。果然是不用在乎——

王侁默默良久,而后长吸了一口气:“国公大人他,到底欲我王侁何为?又能给我王侁什么?”

郭嘉却不说话,而是笑意盈盈的,看向旁边的那位红脸都尉。王侁会意,随即就毫无半分迟疑道:“吾奉嬴弃疾之命予他七万金,让这位黄都尉答应为屠千鸟与汤神昊二人效力。”

无论郭嘉接下来会对他说些什么,这个人都再没有存在的必要。武阳嬴氏也无可能,再拿出七万金出来供其挥霍。

红脸都尉再次神情惨变,他没想到,王侁将他出卖得这般干净利落。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可身后却有着一道无比冰冷凌厉的锋刃,蓦然从那背部刺入,直接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而郭嘉则自始至终,都未再看这位一眼,转而饱含深意的与王侁对视:“我安国府,已无可能接纳王兄,最多能拿出个几万金出来。不过你若愿意,在下与国公大人,倒是可助你洗脱背主恶名。”

※※※※

半个时辰之后,庙塘镇到寻仙丘一代,三十里方圆内所有残敌都尽被扫荡一空。

嬴冲留下了一卫部曲打扫战场,又有三千府军看守俘虏。然后这剩下的三镇部曲,以及李广麾下的神策禁军,总数两万八千人,三千五百尊墨甲,赫然都在他指挥下,排成了一个宽达二十里的宽大正面,开始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前方追击扫荡。

阵型略显单薄,可有叶秋这位权天境战力坐镇,嬴冲毫不担心寇军反扑。至于寇军的那些天位强者,他们先需躲过出手金银原半山与虞云仙的追杀再说。

前者是职责所在,后者则是被嬴冲每具完整小天位神甲六万金的开价说动,为此很是开心——看来他这位仙姨,确实是急缺银钱。

权天境以上,除了部分坠入魔道之人,一般都很少会对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出手,以免沾染太多煞力业火,损伤自身功德。且不独玄修如此,武修也是极为谨慎,能免则免,可对于那些天位,就无所谓了。

嬴冲也不担忧那些溃兵会逃脱,此处往前七十余里的地形,都是由小塘湖与阳江并行的狭窄地块。直到武阳境内,地势才会陡然往北面扩增。甚至可将整个武阳郡,看成是小塘湖与阳江之间的一座半岛。

他更不愁那武阳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就此逃散,只因那长佑水师营,已经远至武阳郡城之东,准备封锁下塘河。

小塘湖有三处与阳江相通,一处在武阳郡范围以外,可以忽略不计。其余二处,一则是庙塘镇之后二十二里的丹水泊,一则是武阳郡城东侧七十七里处,下塘县境内的下塘河,

前者水浅,哪怕洪水期,也有许多地方可涉水而过,所以不足为峙。后者却可通行大船,长佑水师营的千料大船都可航行其上,而不用似丹水泊这边,必需借助道法之力才能通过。

故而只需长佑水师营如期赶到了那条河道之上,就可彻底堵截住那十七万寇军的归路,

——话说回来,苍南寇军能成功搜集到足够船只,把几十万大军送过下塘河,兵临武阳,本就是一个奇迹。

其中有天庭的提前安排,可武阳嬴氏,也是居功至伟!

而此时嬴冲麾下五星墨甲的数量,之所以能大幅增长,则是因这次的缴获,实在不小。因许多贼寇,都无法穿甲,或者主动投降之故,这次光是五星墨甲,就有着二千四百尊。

其中有‘撼山’甲六百,‘黑骑’甲四百,都是嬴冲军中的主力墨甲。哪怕他麾下所有的五阶武修,都人手一尊,也还剩下不少。加上其余,共有一千八百尊型号杂乱的五星甲剩余无主,只能暂时留在后方。

这一刻他麾下诸军,是真正武装到了极限,装备的豪华程度,甚至能超越禁军。

不过更使他惊喜的,还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在后面负责为他清点战利品的嬴福,竟又匆匆追了上来。

“黄金五十五万,纹银八十三万斤?”

嬴冲吃惊的看向嬴福,神情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这么多收获。

纹银八十三万斤,换算黄金的话,那也是八十三万了。

嬴福的面上,也同样显出异常的潮红:“只是大致的统计而已,最后的总数,只会更多!还有其余各类财物,如宝石书画之类无法计数,需得另行估算才可。不过最低,也当有三十万金左右。”

“那个家伙,该不会把那些钱庄全给劫了?”

嬴冲先一阵失神,可随后就想到,那汤神昊,毕竟是抢了整整两座郡城!而这位若是没有足够的空间法器,那么他临走之前,也带不走多少。

不过一般平常百姓家,可没有这么多的金银储备。官府也没有,只有几家钱庄才会在各郡郡城库藏金银。

这可真有趣,天庭居然也会缺钱——

他心中更觉兴奋,这笔意外之财,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原本嬴冲,还在为事后的封赏与抚恤发愁,准备将那些剩余的五星墨甲全给卖掉。

可只这一战,武阳嬴氏面临的危局,就已迎刃而解。

...

三一六章嬴军截道

嬴福报喜之后,又匆匆的赶了回去。这位追上嬴冲大军,也是为向自家主公求援,这次的缴获实在太多,只凭他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尽数清点妥当。

毕竟这次的战利品中,还有着大量的田契地契之类。汤神昊攻破郡县之后,竟将那些官衙内所有田契与地契存档,都携带至此。

天庭似别有用意,可如今却都便宜了嬴冲。那些契书涉及的田地房产,都是有主之物,可如今官府存档落在他手中,却已可做不少文章。

事后多少能从当地世阀的口中,逼出几块肉出来,再还有那些全家死难,沦为无主之地的。预计可刮出田地至少两万五千顷,安置十二万户以上的关东流民。

可这些事务,却超出了嬴福的能力之外。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年轻识浅,还不够成熟,似这等事情,不是他能处理得来的。

嬴冲毫不犹豫,就发出了迅鹰。一共两只,一只给了王猛,另一只则是给向来福。

前者正在附近的郡县,为他收购田地。所以嬴冲并未有召回之意,只是通知这位,可以大幅放宽钱款的限制。而如今真正能够帮得上他的,就只有向来福。

这位虎踞堡的国公府大管家,早在半月前就已奉嬴冲之命北上,如今应还在途中。嬴冲准备再催一催,命其两日之内,赶至解县。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嬴冲麾下大军依然是以悠哉游哉的速度,往前扫荡行军,往往一个时辰,都走不到八里。可仅仅只走了六十里路,嬴冲的军势,就已再一次的膨胀。

这是因武阳郡西八县的世家豪右,纷纷遣自家子弟与家丁护院赶来投军之故。

之前嬴冲以弱旅抗击苍南寇军,当地豪右大族除了援助些粮草之外,都不见踪影。多数人只求自保,准备在形势不可挽回之际,举族南下避难。

可如今随着安国府大胜,横扫贼军,这些人也胆气大壮,有许多都是尽起举族之力,追赶上了嬴冲大军,其中还有部分,则是从郡东诸县撤离至此,此时亦从者如云,纷纷赶来投效。

嬴冲对此洞若观火,心知这些人,一方面是将那些贼寇蚁民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噬其血肉;一方面是为结好安国府,欲锦上添花。不过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为自家子弟谋一出身。如能在这次剿匪之战,立下军功,或可由嬴冲与当地官府保举入职府军。

毕竟如今北方糜烂,除了元州的左屯卫军,尚还保全建制之外,其余三州府军,都已损失惨重,溃不成军。可这样的情势,也让许多人看到了机会。

嬴冲对此毫不在意,也乐见这些人,能寻到出头机会。随着嬴氏衰落,武阳郡之郡望,他的安国嬴氏,势在必得!那时武阳郡出身之人,天然就是安国府的门下势力。有了今日的主从名份,这些世家子弟,也只能视他为举主。

故而他一路都是来者不拒,待至傍晚时分,嬴冲的部属兵卒,就已达到了六万五千之众,五星墨甲七千四百具。

尽管其中除了他直属两万八千人之外,其余都是乌合之兵,可看起来也是气势雄大,声势浩荡。

且那些豪族的家丁护院,战力都很是不俗,装备也还算齐全,甚至有许多,都是从军中退役的老卒。

嬴冲只需任命军官,将之稍稍整合,就能有不错的战力,战阵方面是差了些,可也远强过贼军。

当嬴冲的这支大军,终于踏入到武阳县境内,李广所率之前锋,就开始6续收容到不少俘虏。这一路往前,地面全是气力耗尽,倒底不起的寇军。还有那些因墨石耗尽,被抛弃之地的墨甲。

于是嬴定看嬴冲的眼神,更显怪异。心想嬴冲命张义三千人对那方阵围而不攻,放任他们离去,果然是有着一定道理。这并非是心慈手软,而是避免无谓的损耗。

他们父子二人的兵法,都不能不使人佩服。

只唯独让他不解的是,嬴冲这一路,坚持带了许多盾车。使得大军行进之速,不得不大幅放缓,也不知他这孙儿是何用意。

嬴冲却没搭理这老头,只因郭嘉已回到了他身边。

“那件事,已经办成了?”

“幸不辱命!那人已经应允了。”

郭嘉说完,就有些感慨的看着前方,那躺了满地的‘尸体’:“学生可真没想到,这次会胜得这么容易。主公的用兵之能,这次可真让学生敬服到五体投地。居然只从那军帐,就看到了机会。”

听到郭嘉说的‘主公’二字,嬴冲就不自禁的唇角微挑,不过这刻,他却强抑着喜意道:“我父嬴神通用兵,对细节尤其之意。他生前曾跟我说过几句西方传来的歌谣,让我记忆犹新——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所以用兵之道,实质就是看哪家犯错更少些,准备更周全,细节决定成败。”

“一枚铁钉,可以毁了一个王朝么?”

郭嘉一阵愣神,而后赞叹不止:“这真是至理名言,极有道理,可见那泰西之地的兵法,也很是不俗。”

而随即他就又似笑非笑道:“细节决定成败,今日夜间昏暗无光,主公在这时行军,只怕是难辨敌友。”

当这句话道出,嬴定却不禁斜了郭嘉一眼,难辨敌友?这怎么可能?

这位郭先生也算是个聪明人物,怎就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此间的诸多天位,目力莫不能远及十里甚至数十里开外,难道都是摆设不成?还有那些墨甲内藏的千里镜,亦有夜视之能。

嬴冲闻言则淡淡一笑,心知郭嘉已看穿了他的用意,不过他却亦无抵赖隐瞒之意,只淡淡道:“确实是故意拖延到夜间,此獠不破,我****如芒刺在背,不能安心。”

“也对,只是如此一来,那边只怕难以一次解决,主公你需有心理准备才是。”

郭嘉微微颔首,接着又好奇询问:“主公此战大胜,似还未露布飞捷?”

这次轮到嬴冲发愣,随后猛地一拍脑袋。他这一路强装镇定沉稳,胜而不骄。只一心顾着战事,可却将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当即就拜托郭嘉代写了捷报,一份写在纸上,由六翅迅鹰携带入京;一份则是写在了布幡上,当场又挑选了几位可靠之人,持着这旗幡,一路赶往咸阳报喜。

这是振奋人心之事,不但可稳固他在北方平乱军的地位,更可平定南面州郡的人心。

也就这捷报发出不久,前方忽有橙色的焰光升腾而起,顿使嬴冲眼神微凝。

这是他散在前方十里的探马,向后军发出遇阻信号。不过他们遭遇的,却非是苍南寇军,而是另有其人。

果然——

嬴冲似笑非笑,开始约束四面大军。随着他一声令下,六万人纷纷靠拢,便连担任前锋的神策军,亦被收拢了回来。阵型缩小到了五里,结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雁行阵。

而此时拦在前方的‘敌军’,也已显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内。只间那夜空中飘扬的旗帜,正是武阳嬴氏的族徽四翅毕方!

似已倾巢而出,嬴冲目测眼前不会少于三万九千人,堪堪是六镇之师,另外还要加上两千‘铁龙骑’,总数四万。且甲具齐全,同样是列成了雁行阵,强行卡主了前方大道。在一些关键地势,更是设立下了营寨。

当嬴冲麾下大军,靠近到敌阵十里时,顿时就有漫天的箭雨,射在了阵前处。迫使诸军,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嬴冲不禁以龙视术遥目上望,只见那高空之中,嬴弃疾正是背负着手,眼神冷漠的下望着。

——那神色一如日前,仿佛是神明在俯视着蝼蚁。哪怕是凶绝屠千鸟战死,血斧汤神昊大败的现在,亦未曾令这位有分毫动容。

心中暗哂,嬴冲又看向了前方,只见那位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赫然正立在那大阵前方,此时正在大声喊着话:“本将乃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此为武阳嬴氏部曲族军,今日追击敌寇至此!尔等是何来路,胆敢军犯武阳?都给本将速速退去,否则诸位后果自负!”

那声音沙哑威严,传彻方圆十里地域。使嬴冲颇觉欣慰的是,嬴元度的语中,虽含有威胁之意,另有所指。可此时他麾下的那些‘友军’,却并未有几人动摇。嬴冲未曾下令,那临时编制成的五镇之军,就仍各自稳立不动,竟连一丝骚动都没有。

“武阳嬴氏人心已失!”

郭嘉见状,不禁同情的笑着:“引寇军入武阳,他们倒是真做得出来,真将武阳诸族视如无物。这是白白将武阳士心,拱手让于主公。”

嬴弃疾做的事情,实在是过于明显,近乎于明目张胆。武阳郡十九县的地方豪族,又非是蠢货,岂能看不出来?

三一六章灰飞烟灭(二更)

“武阳嬴氏人心已失!”

郭嘉见状,不禁同情的笑着:“引寇军入武阳,他们倒是真做得出来,真将武阳诸族视如无物。这是白白将武阳士心,拱手让于主公。”

嬴弃疾做的事情,实在是过于明显,近乎于明目张胆。武阳郡十九县的地方豪族,又非是蠢货,岂能看不出来?

引贼寇入郡城,此举乃是双刃剑,固然可将安国府推至万劫不复境地,可也同样令郡中诸族元气大伤,有存亡绝续之险。

尤其是郡东各家,必将武阳赢氏,恨入骨髓。

这次安国府如败了,元气大伤,那么嬴弃疾自有大把的手段,来安抚人心,慑服诸族。可随着那看似势大难敌的苍南寇军战败,武阳嬴氏就再没可能压得住这群情汹涌。

尤其此刻,嬴氏阻截大道的举动,只会更失人心。

“那个老混账,他就不怕人心丧尽?”

嬴定此刻亦是面色铁青,目蕴怒容,好不容易才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武阳嬴氏举族而动,列阵在此,其用意是再明显不过,

正是为阻截安国府军,给血斧汤神昊断后,为那残余的二十万敌寇,争取时间。

此时虽有长佑水师营封锁下塘河,可若汤神昊舍得代价,仍可将部分寇军精锐撤出武阳。

而一旦苍南军能够保存住部分元气,则仍可时时刻刻,威胁解县腹心。

他此时真无法理解,那位族老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在众多世家豪族子弟的眼前,公然袒护贼寇!

武阳嬴氏数千年积累之家声,如今竟是一朝散尽!

“人心?那老匹夫,何时会在意什么人心?他如今只欲将本公千刀万剐,才不管用什么手段,别人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偏斜,望向了左面山丘之上,那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军。

——那边人数虽少,可战马雄伟,体形超越正常龙马一倍有余!且人马俱披重甲,寥寥二千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血腥杀戮的气息,直扑而来,使人心惊胆战。

正是武阳嬴氏闻名天下的两千‘铁龙骑’!哪怕只是在半山腰驻军不动,亦令他的左翼诸军,如临大敌。

可这时嬴冲的面上,却反而是现出了丝丝笑意。

心想那个老东西,他若还懂得‘人心’,又岂会使武阳嬴氏,沦落到这个地步?族中人心离散至此?

大军截路,真当他嬴冲毫无办法?以那二人的智慧,又岂能知眼前这局面,正是他有意为之——

“那边的小山,似乎是叫飞龙山吧?”

“确实是飞龙山。”

郭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他对武阳郡的地形地势,早已了如指掌,此时亦面现笑意,微微颔首:“传闻几千年前,此处曾有蛟龙作乱,被一位仙修高人镇压在此。此后数百年中,每每有人望见山顶有蛟龙之形,从这山丘之上腾起,试图逃脱封镇,故而得名。”

大秦境内名叫‘飞龙’的山丘,没有一百,也有至少八十座。可在眼下,飞龙山这个名字,倒确是好蕴意。

龙飞于天,正是崛起之势!象征着嬴冲现在的命格。此外对于那‘铁龙骑’而言,也同样是意义非凡——

铁龙铁龙,不一样有个龙字?龙飞于天,再不受浅滩之困。

嬴冲倒没有想太多,正凝神思忖着,就又听前方阵前,那嬴元度的声音,再次远远传至:“汝等可是当朝安国公,现宛西镇守使麾下之军?让他速速滚出来,与本将说话!”

嬴冲楞了楞神,随后就又唇角微勾,笑得分外灿烂。他自然没有出阵与嬴元度废话之意,此时只眼神认真的,再次扫视了左右诸军一眼,

只见那旗帜如林,墨甲似蚁,密密麻麻的漫布在这五里方圆。而各镇的阵型虽稳固如山,可所有将卒的眼中,却都是目透怒火,神情激愤。军心可用——

“传命安国上镇嬴智守卫中军,其余诸镇全军向前!并晓谕各部,前方无论何人,敢阻挡我大军前路者,尽斩不饶!”

这句话道出,周围几位玄修都首先一阵痴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开始全力书写道符,传命诸军。

嬴定也同样吃惊不已,而后怒声训斥:“嬴冲,你是疯了?那边可是武阳嬴氏的族军!你可知这是何罪名?”

武阳嬴氏,亦有嬴元度这样的高官,亦有朝廷给予的部曲编制。而攻伐友军,在大秦军法之中,更是重罪!

“嬴氏的族军?若真是嬴氏的族军,又岂会阻本公追敌?”

嬴冲哂然,目光不屑悠然的眼望夜空:“今日夜色太浓,对面之军难辨敌友!为防意外,只有先杀败了再说!”

嬴定更是怒目圆瞪,手中现出了地龙枪:“什么难辨敌友?这里分明看得清清楚楚,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大军向前,那岂非就是要与武阳嬴氏自相残杀!

嬴冲却依旧神情淡然:“就如你所见,本公就是要毁了这武阳嬴!”

就在嬴定目眦欲裂之际,他身后忽有两道凶横杀机暴起。嬴定本能的一枪往后横扫,顿时就是连续两道铿然重响,当他注目望去时,只见那赫然便是安国府的供奉关二十七与李观潮,也不知是何时潜到了他身后,暴起施袭。

“你们这是——”

话音未尽,远处就又有一道灵光,遥空往嬴定笼罩而至。出手的正是李小仙,就在二十丈外,同样趁他不备,往这边施展了一个道法。也不知是何幻术,竟使他神智一阵昏沉。

嬴定好不容易才从这状态挣扎出来,胸中顿时怒火滔天。可在这刻,嬴冲与张承业的身影,赫然也已到了他的身侧。先是前者一手拍在了他的腋下处,使这地龙甲快速收缩褪去;接着又是张承业,道了声‘得罪’之后,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道奇异的元力沿着他的经络袭至,须臾间就已制住了嬴定的周身气脉,令他动弹不得。

嬴定不禁怒目瞪向嬴冲:“孽障,你这是何意?是打算弑祖不成?”

“正是不欲弑祖,才要将祖父你先制住。”

嬴冲微微摇头,又转目看向了前方:“今日势已定局,祖父你看着便好,,看这堂堂武阳嬴,从此灰飞烟灭!”

——正因料到了嬴定必定反应激烈,会全力阻扰,他才会事先将嬴月儿支走呢!否则那小丫头,说不定就会插上一脚,不会坐视自己欺侮她的‘曾祖父’。

恰在此刻,这处五十里方圆地域,赫然又有狂风刮起。由西向东,带起了一阵飞沙走石,而之前的阴雨,反倒是渐渐停了下来。

三一七章踏为肉泥!(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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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障,你是早就有意为之?”

嬴定顿时神色再变:“这是吴不悔的阴阳术!”

这天象毫无预兆,分明就是有阴阳士在施展道法。那狂风飞沙虽不能伤人,可嬴定却可见对面许多武阳嬴氏的士卒,已经睁不开眼睛。雨水渐止,则有利于弓弩。

此时苍南寇军的那位阴阳士,多半已死于‘出手金银’原半山及虞云仙之手。也就意味武阳嬴氏,根本就拿不出可与吴不悔抗衡的存在,

——可要施展这样的阴阳道法,至少也需半个时辰的准备才可!也就是说,早在他们遭遇武阳嬴氏大军之前,吴不悔就已准备就绪,布置好了阵坛。

嬴冲则只回以淡淡一句:“这岂非是显而易见?”

他今日故意放纵那些贼寇逃走,又刻意放缓了追击之速,就是为等到夜间,等到武阳嬴氏的大军,主动阻拦在他的面前。

嬴定不由倒吸了口寒气,痛心疾首的劝说:“若你还认我这祖父,就给我收回军令!嬴弃疾他们是做的不对,可也没必要自相残杀,使亲者痛,仇者快!”

在他看来,今日这两家,无论是何方胜了,输的都只会是嬴氏子孙,血脉相残!

更知嬴冲今日必定是有着极大把握,才会悍然发难。对面武阳嬴氏虽也准备周全,可在他孙儿嬴冲这样的用兵奇才面前,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这次嬴冲干脆不说话,只是讽刺的笑了笑。心想那嬴弃疾等人,****夜夜,都在谋算着他,想要将安国府置之死地。难道他还要坐以待毙,抱那妇人之仁不成?

至于什么亲者痛,仇者快,更是无稽之谈。他可不会认为对面那些害死他父母的畜牲,是自己的血亲。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番变起仓促,仅仅一瞬。而就在二人对话之刻,嬴冲的军令,已经传达全军。

李广麾下的神策军,与武阳地方毫无牵扯,自然也最无顾忌。奉命之刻,只只略一迟疑,就已从军中推出了那数百辆盾车,步步为营的往前推进着,

——那些盾车,竟都是厚重结实,内为重木,外嵌钢板,绝非是临时制作。之后还有数以二百计的弩车,都搭载有千牛重弩,其中大半皆是从苍南寇军的手中缴获,此时都已上弦,二百二十支闪着锋锐寒芒的重箭,气势凌人!

之后是安国前镇与安国后镇,折克行与关胜两位镇将,同样只犹豫片刻,就也拥兵向前。

二镇的兵源将领,大多都来自关东,与武阳地方并无联系。方才他们之所以迟疑,并非是不愿下手,而是因嬴冲之命并不合理。

对面战阵气象森严,部分要地,更是结寨而守。绝非是一时之间,能够拿下。更有两千‘铁龙骑’,时刻威胁着侧翼,只需一次应对不当,就可能被冲垮全军。

此刻大军向前,不留后手,孤注一掷,并不合用兵之道。

可既然嬴冲下了军令,那就必有缘由,所以折克行等诸镇镇将,虽都疑惑不解,可也未有置疑之意。

此时已不同于一日之前,众人只是面上敬服而已。庙塘镇之战全胜之后,嬴冲威望已立。

故而哪怕是叶凌武与叶凌德这两个刺头,也是凛然听命,不敢有违。

随后是其余附从五镇,这些人也没迟疑太久,亦随后跟上。只是前进之时,因想法各异,配合不当,彼此间略有脱节。

这些人的念头,倒是更为简单。此时的安国公,是以神策军与自家的安国府军为先导,他们只是附之骥尾。故而哪怕今日此战败了,首先遭难的也只会是安国府,而不会是他们。

只是许多人,暗暗心惊于嬴冲的霸道凶悍,专横跋扈。

接近到七里之地,对面的嬴氏族军,就又是一阵气势磅礴的箭雨射至。而嬴冲麾下诸军,亦同样还以颜色,缴获自苍南寇军的弓弩,使安国府军的箭雨,比之对面更为密集,数量超出对方一倍以上!

而之前吴不悔刮起的狂风,也使安国府一方占尽优势。不但使对方箭手难以睁目,箭程大减,本身弓弩的力道与射程,也在那风力助益之下,超出平常之时近半。

只第一轮对射,对面就已倒下近千兵卒。反倒是安国府这方,因嬴冲准备充足之故,损失少而又少,只有不到二十尊五星墨甲被摧毁,三百人死伤。

嬴元度神情狼狈的退回到了自家阵内,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还有着丝丝惧恨怒火。他没想到,这嬴冲还真敢动手攻杀!

——方才至少有着一百六十把百牛弓,二十具千牛弩对他攒射!错非是他还防着一手,事先在周身加持道法,此刻就已被万箭穿心而亡!

“传命嬴双城,从敌军左阵突入,直破那竖子中军!”

嬴元度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无比阴戾的看向嬴冲,又渐渐透出了讥讽笑意。

他不知嬴冲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才能大胜苍南寇军。可此时看来,那家伙的用兵之法,也不过如此!

那左阵二万七千人,阵列间脱节严重,此时哪怕不用‘铁龙骑’,只需区区一支一千五百具左右的五星墨甲,以擅于冲阵的强将统之,就可将那左翼诸阵强行洞穿打散!

只凭这阴阳士引发的的西风,就自以为胜券在握,何其可笑?

云空中的嬴弃疾,亦同样意外不已,蹙着眉望向下方。他却比嬴元度,还要更多出几分防备。

毕竟他与嬴冲明争暗斗至今,武阳嬴氏从没占过什么便宜。无论是出于何等因故,都足见那嬴冲的智慧,确实非同寻常。

今日这位一开始就全军压上,不留半点余地,显然是有着一定因故,而非是头脑发昏之举。

莫非是欲令那几位权天位,亲自出手?若嬴冲真有此意,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虞原二人,知难而退!

就在嬴弃疾凝思之际,北面那座名为‘飞龙山’的小山丘上,二千位‘铁龙骑士’齐齐策动战马,从半山腰处奔腾而下。初时不紧不慢,可到距离山脚一百丈时,却陡然加速。蹄声如雷,奔腾之时竟使地动山摇,气势万钧!

远隔着数里之距,就已使得安国府左翼诸军,面色惨变。一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更是身躯颤抖,几乎拿不稳兵刃。

可也就在这刻,这支声势磅礴的骑军,却毫无预兆的一个转向。两千‘铁龙骑’,都动作整齐划一的,猛然撞入到了武阳嬴氏的右翼军中。从右后侧处杀入,狂烈的战马,厚重的大枪,所向披靡!

无论是那些五星战甲,还是嬴氏阵中的天位,都不能阻其片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所有四阶之下,尽皆踏为肉泥!

三一八章

当那铁骑反戈,腥风血雨掀起的那间,整片天地都似乎被凝固住了,除了那马蹄奔腾,兵刃激撞之声外,其余一片静寂。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一幕。

可那二千铁龙骑却未曾有任何的犹豫,依然是气势万钧,蹄声如雷,奔腾践踏。全军似如锋矢,誓要踏灭着前方所有一切!

武阳嬴氏的所有铁龙骑士,都以秘法与身下坐骑‘铁角龙驹’共生,不但修为都为六阶武宗境,更兼力大无穷,体力悠长,都超出了正常人六倍以上!且能与龙驹心意相通,人马合一,操控自如。

尤其近代以来,墨甲兴起,铁龙骑的甲胄经历改革,换成了特制的四星重甲,战力又再大幅增长。哪怕是面对同阶武修驾驭的六星甲,亦可不落下风。而此时当战马全速奔驰,二千骑聚阵冲击,前方九阶武修之下,竟都无一合之敌!哪怕强如小天位,亦不得不暂避锋芒。

尤其是所有龙驹额前的三尺铁角,更是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短短不到几十个呼吸,就已有数千名武阳嬴氏的士卒,被这排山倒海般的黑潮踏平!

而直到这刻,战场上的诸人,才渐渐回神。

“这是,铁龙骑?怎会——”

不能动弹的嬴定,一时间是目眦欲裂那,看着远方的情景。面色灰败无比,当望见那‘铁龙骑’冲锋之势,陡然转向的一刻。他就知武阳嬴氏尽起举族之力拼凑成的大军,已经绝无胜望。

也意味着,无数嬴氏一族的子弟,都将身死在此!

嬴冲这混蛋,居然早早就将‘铁龙骑’策反!果然是早有预谋,要使世代簪缨的武阳嬴,灰飞烟灭!

“啧,原来如此!”

李小仙一声呢喃,然后又再隐蔽的用眼,看向了嬴冲。发觉嬴冲浑身龙气,此时愈发的高炽鼓荡,竟已凝聚出了一条巨大的蛟蟒,缠绕周身,赫然已有冲天龙化之势。

今日夜间,这位安国公又有两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一件是不顾一切,悍然对武阳嬴氏族军发动攻袭的果决;一件则是这武阳嬴氏闻名天下的‘铁龙骑’,竟也早就被他招揽。

而这所有一切,都分明是早有预谋,那位运筹帷幄,为打击武阳嬴氏而无所不用其极!

由此她再一次确定,这位必定是未来争龙之局的一员,也是她们未来可以投注的棋子之一。

想必只需数月,安国府消化了这两战的战果,一身蛟蟒之气就可彻底化鳞生角,初步稳固住蛟龙之形了吧?

“——果然!”

折克行的脸上,亦现出了丝丝笑意。就知国公大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发出那等乱命。

主公既然早就备有‘铁龙骑’这个棋子,那么眼前这三万五千大军,自然是如土鸡瓦狗一般,不足为虑。

根本就无需为之费心,直接扫荡过去即可!

“传命诸部,都给本将提速,尽力加快脚步!”

这是身为将领,对战局变化的嗅觉与决断。果然当他明令传下的那一刻,位于中军前方的神策军,便已加快了步伐。错非是他军令下达的及时,两阵之间就必定会出现明显脱节。

前面叶凌武叶凌德二人,面色却是无比怪异。之前他们两人,未尝没有腹诽之意,怀疑之前庙塘镇之胜,只是巧合。

可此时此刻,那样的念头自然是无影无踪,只觉他们这妹夫,果然是阴险狡诈,简直就比他们父亲还要深沉难测,心肠也真狠毒到了极致。

虽说安国府与武阳嬴氏已非是一家,可以前毕竟还是同族。可这位今日,却是痛下杀手,毫无留情之意。

——不但不留情,反而似欲将所有眼前的嬴氏族军,都全斩尽杀绝似的。

战场之上则骚然之声四起,不但是神策军与安国前后二镇士卒士气大振,便连那些世家豪族私军,亦是渐有了兴奋之意。哪怕有部分人,之前生出了异样的心思,这刻也全都打消了。

当全军推进时,脚步益显坚决强硬。数以万计的箭雨,再一次开始覆盖敌阵!

几乎所有人,都已有了明悟。武阳嬴氏一族那盖压宛州的庞大族军,已注定了要在此折戟沉沙。

武阳郡望,今日后必将易主。而建立才不到一年的安国嬴氏,也必将在这一夜,登临宛州世家之首!

就在这诸人或惊奇,或兴奋,或不信的目光中,那两千铁龙骑已然穿透了嬴氏族军右阵,从侧后部位强行杀出!而后那全军矛头,便又指向了嬴氏中军,马蹄踏处,又是一片死亡风暴,杀伐再兴!

“——铁龙骑?疯了,简直疯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嬴元度身躯颤抖,至今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只欲破口大骂,骂这些背弃嬴氏的无耻叛徒,骂嬴冲居心叵测!

可他却更恐惧,恐惧接下来的灭顶之灾!最后不禁只发出了一声嘶吼:“嬴双城!你这背主小人,我武阳嬴氏,待你不薄!”

此时他心内中最为憎恨的,就是那位铁龙骑的统领!即便那狡诈阴险,残酷狠毒的嬴冲,也要列于其后。

正因此人的临阵之叛,将武阳嬴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待我不薄?”

那铁龙骑军内,嬴双城长声大笑,同样声震三霄:“这样的话,也亏你嬴元度说得出口!三十年前,阻本将从军者为何人?十年之前,陛下有令征召本将入职边军,又是何人从中作梗?那些暗地里的阴私手段,真当本将分毫不知?你嬴元度与嬴世继这样的无能之辈,都能位居朝廷二品高官,本将堂堂玄天,却只能做这区区铁龙骑统领,尔等倒是真对得住我!”

那语声满含着不屑怨恨,杀意冲霄。嬴元度则是面色惨变,无言反驳。这些事情他们确实做过,族老对嬴双城颇为忌惮,不愿意此人从军,在族中增长势力。可却为今日,埋下了灭亡的恶果。

此时他这中军,已经隐有溃散之势。而前方嬴冲麾下九镇之军,已经压到了距离不足三里处,只需一个冲锋,便可杀至阵前。而那致命箭雨,也在一波波的袭来,打击着他们仅有的战意士气。

嬴元度不甘失败,依旧是力图挽回,一面发号施令,命营中各部结阵固守,抗御铁龙骑冲击,一面又大声劝诱:“铁龙骑士听令,嬴双城阴叛我族,罪大莫及!尔等如能迷途知返,我与族老可既往不咎。且每人赏金千两,全家抬入我嬴氏嫡支!此外能斩叛逆者,可赏金三千,为尔等延寿四十!”

然而那二千铁龙骑,却都无一人有动摇之意,对嬴元度之言不屑一顾。目光都淡漠如死,无情的挥动大枪,驾御战马,将一具具墨甲刺穿,将一个个人影踏碎。气势半分未减,反而更显暴戾凶残!似要将故年积郁的郁恨戾气,都在这刻尽数宣泄!

那嬴双城闻言,则不仅再一次狂声大笑:“嬴元度,尔等既将铁龙骑视为猪狗牲畜,如今又岂能指望他们对武阳嬴忠诚无二?可知这两千载以来,能得铁龙骑军心者,只唯向葵儿一人?尔等可要记住了,今日铁龙骑之所为,可非是造反,而是复仇!”

——轰!

嬴双城话音落时,这天地间就又一声震鸣。那是位于全军前列的神策军,首先与嬴氏中军接触,近万人与一千三百具五星墨甲全力冲击,竟发出了近似浪潮拍岸般的轰鸣声响。

之后则是那安国前镇与安国后镇,一万二千人后续压上!一千四百具五星墨甲,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武阳赢氏残余的三万族军,再承受不住这巨大压力,6续溃逃。

——开始只是个别人如此,可随即就已扩展到了全军,这座雁行阵,正以惊人的速度崩溃瓦解。

赢元度目眦欲裂,心里已猜知他们接下来将面临什么。将是安国府军无止境的掩杀!将是两千铁龙骑的无情追袭!

铁角龙驹日行千里,气力绵长。结阵固守,还能留一线生机,能给对方一些伤亡。而逃亡溃散,只会被那些铁龙骑士更轻易的收割性命,生机渺茫。

可明知如此,赢元度却也同样毫无顽抗之意,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往那武阳郡城的方向逃奔。大势至此,已无可挽回,只有先保住自己这条性命,才可谈其他——比如复仇,比如东山再起。

他现在毕竟还是朝廷二品大员,是当朝左领军大将军!精心筹谋,未尝不能反败为胜。

驾驭神甲全力奔逃着,赢元度的眼里,却忽然留下了两行血泪!胸中暴戾之气满蕴,无尽恨火烧灼心神,那无处宣泄的怒意,几乎就冲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嬴冲,嬴双城,嬴定——这一个个人名在他脑海内掠过。赢元度从未如今日般的恨自己无能,只欲将这些人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甚至生噬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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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后悔当初(二更)

在那云层天际,嬴弃疾双眼赤红,第七次从那万丈云空扑击往下。然而那两道黑白剑光,却依然是如影随形的拦截,顽固不化的阻住了他的去路。

“嬴弃疾,你可知你现在,就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虞云仙手持法印,赫然凌空聚出九头巨大的太阳金乌,在头顶盘旋飞舞。手中金印,则放出万丈毫光,

“在你嬴弃疾眼中,众生都如蝼蚁,死不足惜,可今日又为何偏如此在意?”

嬴弃疾面色铁青,手中血刀震颤,斩破了那黑白剑光。可在这刻,那些大日金乌,也都凝聚成了一只只三尺长短的火鸟,扑击而至。那金乌身影化光,快到了极致,而炽热的焰力,也在不断的烧灼着嬴弃疾的血元罡气。

本身这门道法,就已克制他的血元罡气,而虞云仙对火系元力的掌控,也分明是登峰造极。

便是强如嬴弃疾,也难无视掉这些金乌火鸟,刀光分化,九斩其七,可就当嬴弃疾欲继续往地面扑击时。一道淡金色而又凌厉无匹的剑气,却从侧方横扫而来。

——那正是秦山之剑!秦山派的掌教叶秋,虽只为玄天武修,可一身艺业战力,便连血斧汤神昊那样的权天位,也有所不及。

嬴弃疾不得不再次抽身后撤,身影上浮十里,怒瞪了远处的叶秋。可这怒意,却并不能使后者有分毫动容。

而嬴弃疾目中,也终现出了一丝无奈。若然是以性命相搏,不惜岁寿,他自信能够凭借体内血元大法积蓄的庞大血元,在这二人面前维持一日不败。哪怕再加上一个出手金银原半山,也只是将时间,缩短到一个多时辰而已。

可这二人若只是欲阻他干涉下方战局,也同样无需费多少力气。

“——原半山,我知你在此!何需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你找他作什么?”

虞云仙回以讽刺的笑:“要找绣衣卫给你调停?也对,这夜间难辨敌我,如今也只有寻绣衣卫,才能解开误会了。可惜原半山他现在另有要事,不在此间,怕是要让你嬴族老失望了。”

嬴弃疾眸燃金火,一双血翼在他身后张开,气势更增。可这并无用处,那虞云仙的唇角处竟也溢出了一线血痕,使那黑白剑气,再次声威大盛!而那九头大日金乌,亦重新恢复,身躯又一次收缩,直至二尺大小。更显灵动迅捷,穿梭似光。

“是不是感觉四顾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年前我那师妹,想必也是如此吧?无端端的,就被你从背后插上一刀。”

虞云仙苍白着脸,以金印与嬴弃疾对轰。嬴弃疾的血元大法,不知杀戮了多少性命,夺取了多少人的气血精元,一身元气之浩大雄浑,可谓骇人听闻!此时更是拼了老命,竟已不在意他本该最在乎的寿元,肆意的挥霍元力。

虞云仙一身道法修为,虽稳压此人一头,可此时亦不得不施展出催发生元潜能的秘法,与之抗衡,

她这些年修行的功体,专为克制嬴弃疾,可即便如此,也仍觉吃力。继续鏖战下去,必定是她胜出,可这刻的虞云仙,却不免显出几分狼狈。

可此时她非但不觉恼火,反而眸中无比的欢快,似在享受着这一切。咯咯笑着:“安静些看着不好么?反正那些人命,你嬴弃疾也不会在乎。”

嬴弃疾一声闷哼,眼见着那下方,嬴氏族军的阵势已经彻底崩溃瓦解。可那嬴冲麾下大军,却毫无收手之意,仍是掩杀不止,两千‘铁龙骑’则亦是策马奔腾,无情的追袭杀戮,砍下了一地人头。

这使他心痛莫名,呼吸紧促。胸中愤恨难当,暴怒几近失控。那血色刀芒挥动,赫然间气芒千丈,搅动天地风云,气势霸道无边!

此时他只后悔,四年前未能将那小畜生,也一并置之死地!未能斩草除根,招致今日灭顶之灾。

“后悔了?没想到你嬴弃疾,也会有后悔之日?”

虞云仙敏锐的察觉到了,嬴弃疾脸上掠过的那丝悔意,这令她的笑声更加的欢畅,念头通达:“可悔又能如何?看着吧,我那师侄,迟早要将你嬴弃疾的一切,都全数夺走!我虞云仙也会倾尽全力,让你嬴弃疾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冲儿他总担心我被别人挖走,可却不知,只需能让你嬴弃疾万劫不复,奴家亦可不惜一切,一分银钱都不要呢!”

不远处的叶秋,神色不禁略显复杂。眼前嬴弃疾固然是理智渐失,那千丈刀芒看似霸气,可却并无多少用处,只陡耗真元而已;可此时在他眼中,虞云仙的神情姿态,却更像是一个女疯子。

似为向葵儿么?这对师姐妹,倒也情深。

而此时在云空之下,嬴冲不禁一阵叹息:“可惜了,再有一位权天境,今日或可使这老匹夫饮恨在此!”

他看那嬴弃疾,分明已被刺激到不顾一切,那一身血元大法以往还会遮掩一二,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可是现在,却是肆无忌惮,无半分掩饰之意。

而此时这位虽是气势刚猛无俦,可浑身却已现出了无数的破绽。

他有把握,只需再有一位与叶秋旗鼓相当之人配合虞云仙,就定可在一个时辰之内,使嬴弃疾饮恨在此!

不过在他的身侧,‘出手金银’原半山却正是语声阴柔的苦笑着:“国公大人,你还是别难为原某了。今日坐视此战,就已是原某的极限。”

——嬴冲能以‘敌我不明’为借口,对武阳嬴悍然攻杀。他原半山却没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在动手之刻,还装作不认识嬴弃疾?乔装打扮也不成,他的金银双绝掌,特征太过明显。

绣衣卫虽然权势熏天,可却深受大秦世阀之忌。朝中无论法家儒家,还是那墨家兵家,都不待见。不到不得已,他绝不愿留下把柄,使某些人有了发难借口。

皇权不盛,绣衣卫也掣肘重重。

倒是嬴冲,势力已根植于三法司,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内都有着不小势力。本身是世家的一份子,身份贵为世袭国公,有着免死铁卷在手,任何人想要对安国府下手,都需有确实的证据不可。

而今日嬴冲说‘夜难视物,敌我不明’,谁能说不是?哪怕明知不太可能,可只需嬴冲一口咬死他看不清,别人亦无可奈何。毕竟武阳嬴氏大军拦截在此,本就不对,心存不轨。

这也是他躲在这里,不愿与嬴弃疾照面之因。一旦见面,原半山身为绣衣卫的‘柱国常侍’,就必须得出面调解,为二者解开‘误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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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零章悲愤无奈

“并无别的意思,正因知原常侍不能出手,本公才觉遗憾,”

嬴冲笑了笑,也些怀念嬴月儿,今日有月儿在此,赢弃疾可别想活着回去。

至于借口,也是现成的。修行邪功,谁认得他是嬴弃疾?武阳嬴氏的族老。可是出了名的仁德长者,乐善好施,怎会与一个修行血元的邪魔扯上关系?必定是邪魔假冒身份。

即便证实了真是嬴弃疾本人无误,那么他冲动之下,下手剪除邪魔,别人也不能说他不对。

可问题是原半山的身份敏感,事事都需循着规矩。别人奈何不得他嬴冲,却可对原半山下手。

毕竟如今的时局,已不是五年前了。

至于月儿,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北线确需有人坐镇,只凭许褚与孔宣二人,终究还是无法让人安心。

需知那弥勒教,毕竟是拥有着六位权天境强者,此外还有天庭与光明神教等等势力之助,不可大意。

“原常侍你如今在此,反而尴尬,不如现在就北上如何?我二姐那边,也正需有人帮忙。”

此时大局已定,祖父嬴定再怎么怒恨也无济于事。嬴冲就想着将嬴月儿换回来。出手金银原半山实力虽不弱,可到底非是自己人,用起来不太方便。

那原半山也巴不得远离这趟浑水,只是这刻他仍有些担心嬴冲安危,不敢轻离。直到见远方那嬴双城的身影,正从远处飞空而至,才轻声笑道:“国公有命,咱家岂有不遵之理?也多谢国公大人体谅。”

说完这句,这位又有些迟疑的劝说:“武阳嬴氏毕竟为簪缨三千年之世族,是皇族之外最出色的几家宗室之一,也是大秦北方支柱。如有可能,还请国公大人留情一二。”

“北方支柱?”

嬴冲冷笑不已,眼含嘲色:“有武阳赢氏在背后,本公能放心去剿灭汤神昊?能安心北上平乱?”

原半山想想也对,此时的武阳嬴氏,非但不是支柱,反而是祸源。且这件事,毕竟是嬴冲的家务事,并无他置喙的余地。

当下再不多言,朝嬴冲躬身一礼之后,就径自飞空远去。

而原半山刚走,嬴双城就已到了嬴冲面前,当他身影降下之时,双眼却是片刻都不离嬴冲,眸中情绪复杂之至。

“嬴氏族军已溃,末将不辱使命!”

半跪见礼之时,嬴双城语中却略含着几分不甘,末将二字,也显生疏。

只是这句话道出。那边嬴定就已破口大骂:“嬴双城,我艹你姥姥!老夫这孙子是疯了,你也跟着发疯?今日铁龙骑所杀,都是我嬴氏子弟,你嬴双城罪大恶极!我看你嬴双城死后,怎么去见我们嬴氏列祖列宗?”

嬴双城一声冷哼,面色铁青,眼神略有不满。可内心却也觉郁闷,嘴里面滋味苦涩。

他这次其实本无叛意,是被嬴冲以各种样的手段胁迫,不得不然。

嬴双城虽厌恶族中风气,深恨嬴元度嬴弃疾等人胡作非为,却只欲从族中内部加以改良,只诛首恶便可。似嬴冲这样的大肆屠戮,毫不留情的摧毁武阳嬴氏的根基,并且自立一族,实非他所乐见。

然而嬴冲毕竟非是嬴神通与向葵儿,这位对武阳嬴氏并无半点情分,手段也几无底线。最终将他逼到了墙角,否则必定全家遭难。

且直到今日发动之时,他才知自己麾下这两千铁龙骑,其实都已心生叛意,暗中投效到了嬴冲麾下。

这令他心内五味杂陈,既有着几分释然,也暗觉恼火。显然无论他情不情愿,今日武阳嬴氏的结局,都不会有太多变化。这固然使他放下了一些内疚自责,暗自安慰嬴氏之灾非由己而起可也同样有几分,感觉自己其实无关紧要的不甘。

嬴定那边恨不得生噬嬴双城血肉,可嬴冲对这位,却是颇为礼遇,主动下马搀扶道:“城伯无需如此!您是长辈,嬴冲当不得此礼。”

又语含安慰的笑道:“您大可放心,本公之前一应承诺,必定会尽力办到,不使城伯失望。”

无非就是举荐这位入军,担任军职。此时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的安国府,也确需更多的亲信族人入职军中,成为他的羽翼臂膀。

边军府军讲究资历,他无法可想。可却有把握,让这位直接入禁军,担任一师镇守使,直接上任三品高官。

此人兵法不俗,曾经屡次辅佐嬴神通,深得他父亲赞誉。便连天圣帝,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字,亲自下旨征召。

若然天圣帝真如他与郭嘉所料,欲将禁军交托给他,那么嬴冲的举荐,天圣帝定不会拒绝。

而嬴定闻得此言,顿时反应激烈:“好哇!嬴双城你这见利忘义的小人!为你一人之前程,却使武阳嬴万家戴孝!你对得起列祖列宗?”

嬴双城脾气再好,此时听了也不禁一阵恼火。心想这所有一切,不都是因你嬴定昔日犹豫不决?

当年向葵儿早知情形不妙,欲先下手为强,可就因这位犹豫迟疑,不愿嬴氏内乱之故,葬送了大好机会。优柔寡断,才使嬴冲这样的好孩儿,变成现在这模样,与族人离心离德。也为武阳嬴氏,埋下了祸源,招致今日的灭顶之灾。

人身上的腐肉不刮除,又怎可能迎来新生?

可他心中虽怒,却知这位毕竟是嬴冲的祖父,奈何不得。当下只能不去理会,面色苍白的朝着嬴冲一躬身:“末将年老,已无意仕途,能在安国府内任一军职养老足矣。不过国公大人既还认我这族伯,那么我嬴双城就有一言相劝。今日之事,当适可而止!那嬴氏族军中,虽多是嬴双城亲信,可其中大半,皆是无辜之人,且其中多有心向国公者。”

嬴冲却未应承,依然是一阵冷笑:“不除嬴弃疾爪牙,本公岂肯安心?又岂能消我之恨?”

这次要不将嬴弃疾为祸武阳的爪牙剪除掉,以后他的解县,还有的是麻烦。

且当年逼死他母亲的,也有这些人的份。他岂能在这时候,还抱那妇人之仁?

嬴双城默然,不能不承认,嬴冲之言有理。更知这位心中怨气不解,说什什么都没用。

倒是旁边郭嘉,笑着出言劝谏:“此事易尔!今日主公招降纳顺,只斩军官便可。其余之人,若为嬴氏子弟,可携家人田亩投效安国府,与武阳嬴断绝关系。如此一来,一样可断去武阳嬴氏根基。”

他倒不是向那两位卖好,只是身为谋士,不能眼看着嬴冲为泄私愤,而为所欲为。嬴冲今日如完全不留余地,只会逼使狗急跳墙,不但追杀起来会浪费精力时间,更将引发反弹,伤及部属。

且安国府自立一脉,也需有足够的族人帮衬。一个顶尖的世阀,至少也需有近万子弟,才能供养出足够多的武修玄修,来支撑家业。

不过郭嘉这句道出,嬴双城与嬴定却未领情,反而是面如土色。族军中真正的赢氏精华所在,正是那些军官,也多是嫡脉嫡支。

可嬴冲却笑了起来,明白了郭嘉用意,当下就微微颔首:“可以,传命全军,前方跪地卸甲者,可以不杀!队正以上军官,另行处置。”

嬴冲的军命,下达的不太及时。当旁边玄修将他的言语,传达至诸军将领处的时候。已经有万余嬴氏族军,丧命在铁龙骑士与安国府军的兵刃之下。

战果主要是来自于那两千铁龙骑士,占据了近八成数量。嬴冲麾下的神策军与前后二镇,多少还有些顾忌,可这些铁龙骑,却全无顾惜同族之念,下起手来干脆利落,狠辣无情!

直到嬴冲的军命传至,这场杀戮盛宴这才走入尾声。哪怕是铁龙骑,亦令行禁止。

不过这次杀伤虽众,却也不是没有好处,

当那劝降之声,开始传遍战场时,前方逃散的嬴氏族军,大半都放下了兵器墨甲,跪地投降。

这是因两千铁龙骑的杀戮,过于震撼人心。无人能够快过铁龙骑士的追击,哪怕九星墨甲也不成,也没人能挡住这些铁龙骑士一合两千张三百牛力的大弓攒射,即便强似大天位,也要饮恨当场。

何况铁龙骑中不乏强者,小天位境亦有七人以上。更有特殊的合气联脉之术,战力极限可抵权天!

方才的那一番追杀,已经灵嬴氏族军的所有士卒,都为之胆寒绝望。

一时之间,四野都是跪地不起的嬴氏降卒,使嬴冲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用以收容纳叛,

这使嬴冲暗暗摇头,脸现嘲讽之色,心想这才短短五年时间。堂堂的嬴氏族军,居然就已沦落到了这地步。

记得昔日跟随嬴神通前往关东战场的七千嬴氏部曲,曾经是他父亲麾下的中坚支柱,声震诸国,威名赫赫。至今都有许多人以为,错非当时七千嬴氏族军,被嬴弃疾以归乡省亲的理由召回,那么神鹿原之战时,嬴神通绝不会招致左翼莫名大溃之局。

可如今嬴冲所见的嬴氏部曲,却使他大失所望。

无论是之前的溃散,还是此时大面积的降服,都让嬴冲扫兴不已。怀疑自己收降这些人,有何用处?只会浪费口粮。未完待续。

...

三二一章一师之众

“久未经战事是一因,嬴氏部曲军心不在嬴弃疾又是一因,不过军官无能,才是主要。”

郭嘉自然能察觉到嬴冲的不屑,却笑了起来,“我也听说一句西方的谚语,一只狮子率领一群绵羊,可以战胜绵羊统率的一群狮子。主公您,难道无此自信?”

嬴冲一声轻哼,终究还是未说什么。心知郭嘉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之前交战之时,首先逃散的大多都是那些军官,这直接导致了嬴氏族军的大溃。所谓将为兵胆,这些军官都逃了,难道还能指望士卒死战?

嬴弃疾与嬴元度二人,当年排除异己,将他父亲旧部尽数从嬴氏族军中扫除,固然是牢牢将这支大军掌控在手,可也使族军的战力,下降了数个层次。

今日他之所以瞧不起,还是因心中愤恨未消,存有偏见之故。

“传命铁龙骑,那些杂兵再不用理会。可速分兵四股,全力追杀嬴氏天位,直至武阳城下为止!途中注意,小心伏击!”

——收纳了那两万嬴氏降卒的好处,就是他手里的两千铁龙骑士,可以彻底腾出手来,针对对方的天位下手。

铁龙骑能日行千里,可在极致之时,却能爆发出七倍于平常时的速度。那时奔驰之速不亚于大天境,更有短暂飞空之能。普通的天位强者,一旦被他们追上,都难逃陨灭之危。

古时的皇朝与诸侯国,就是凭借这些以玄法与药材调制出来的兵卒,抗衡仙修与妖族!在那个时代,这些人也被称呼为‘道兵’!

而武阳嬴氏的六阶铁龙骑,哪怕是在道兵极盛时的年代,也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

有了这两千铁龙骑的追袭,嬴冲猜测能活着回到武阳城的嬴氏天位,绝不会超过十位!

传完此令,嬴冲才又斜目看向郭嘉,“我听先生方才言语,似另有想法?”

“不错!”

郭嘉微一拱手道:“此时武阳嬴氏之患与汤神昊麾下寇军虽已解决,可如今仍有弥勒教与天庭为祸。国公麾下兵力,仍稍显不足。以学生看来,这两万嬴氏族军皆训练有素,只需稍加整编,便可成一支精锐悍旅,岂有闲置不用之理?”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而后陷入了深思。心想若只为平叛,他麾下的军力,倒是足够了。

不出意料,待他大军过武阳之时,兵力就可膨胀至八万之巨。且能在之后的几天,整合宛西诸郡世家,拿出十五万大军,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在弥勒教之外,还有那北面的几十万匈奴铁骑——

他不知李靖能不能支撑得住,可此时越早北上,越能减缓马邑的压力。

思及此处,嬴冲已有了心动之意:“能使他们安心听命?”

“暂移其家眷至解县,然后恩威并施即可。嬴氏的底层族人,应当还是有些人才的。只需稍有智慧,就知回归武阳嬴,不如转投主公麾下。”

郭嘉智珠在握的笑了笑,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战场一侧;“且那边,不是还有投名状么?”

嬴冲也向那方向看了过去,可见他目光所及处,正有千余身穿将尉服饰之人,被单独驱赶聚集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嬴冲就已明郭嘉之意。心想此策,虽是阴损了些,可也确能在短时间内,为他收获一师可以使用的精锐之军。无论是精锐程度,还是忠诚,都要胜过那些附从之军。

而紧接着郭嘉的言语,也击破了他胸中最后的犹豫。

“且今日战场上这些缴获,主公真甘心拱手让人?”

这使嬴冲的的双眼,骤然一凝。看向了远方战场上,那抛了满地的墨甲兵器。

武阳嬴氏可不同于那些贼寇,装备之精良天下罕有。光是嬴冲目光所见,就有五星‘撼山’一千四百尊,‘黑骑’甲五百,此外还有特制的五星甲‘飞羿’五百尊。

不同于前二者,‘飞羿’甲亦为军中常用的制式墨甲,可却专精于射。撼山与黑骑,虽也可使用弓箭,可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逊色于‘飞羿’三成以上。

之前那一战,吴不悔以狂风遮蔽战场,使武阳嬴氏的弓弩射程大降。可后者却依然使嬴冲麾下之军,受损不轻。而其中大半的死伤,皆来自于这些‘飞羿’。

——射程十二里,力可达二百牛!

嬴冲之前也曾想过,要在军中装备‘飞羿’墨甲。可惜这甲产量不高,许多材料,只有那匈奴国后的‘北海’之地才有产出,价格也超出平常五星甲三倍,最终不了了之。

故而今日他对这五百具‘飞羿’甲,是异常的珍视,势在必得!

“原来如此,就依你之意吧。”

嬴冲也笑了起来,眼现了然之色。

这眼前满地的墨甲,如果只是缴获,那么他今日就不得不给其他在场‘友军’分一杯羹。

可若是作为两万嬴氏降军附带的装备,那么他就可理直气壮的将这些墨甲,全数收入囊中。在场任何人,都再没有了借口向他伸手。

虽说此举略显贪心了,可问题是这些友军,除了壮声威之外,从头至尾都没给他出过力啊。

且他嬴冲日后的真正依靠,也绝不是武阳郡的这些世家。现在他只愁手里的墨甲储备不够多,不能武装关东之民。

能够挥臂之间,号召二十万大军之众,才是顶尖世阀的底蕴!可这也意味着,他需储备至少两万四千尊以上的五星墨甲!

至于武阳郡这些人,想要好处可以,得先给他流血流汗再说!

他性情果决,雷厉风行,当即就安排了嬴智统领安国上镇六千人留驻战场,配合郭嘉管控降卒,清点缴获。嬴冲自身,则将自己的本阵,移至到了前方神策军第五镇,继续统领全军,往武阳城下杀去。

只是在离去之前,嬴冲又斜目看了眼上空。只见那嬴弃疾与虞云仙两人,依旧在缠战不休。

前者倒是有了退意,武阳嬴氏已败,这一战早就没有了意义。嬴冲猜测那位是急欲脱身,救护嬴氏残余天位。只是他那仙姨,却是出人意料的顽强,一直缠斗不休,使嬴弃疾无力脱身。

嬴冲心想这要是能撑到一日之后,那就再好不过。即便加上出手金银原半山抵达北面战场的时间,也只需再有八九个时辰,就可等到嬴月儿从六百里外赶回,与虞云仙联手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作罢。看出虞云仙的元力损耗极剧,这样下去,即便她最后能胜嬴弃疾,也是得不偿失,会伤及虞云仙的根基,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嬴冲虽心切复仇,可做事却还有着他的底线,不会以牺牲自己的亲朋故友为代价。

不过这一战要停手,也需待自己追杀到武阳城下再说,

三二二章不得好死

击溃武阳嬴氏的战场,距离武阳郡城其实已不远,只有一百二十里路,可嬴冲依旧十分小心。除了大幅加快了行军速度之外,探马游骑依然远远洒出到三十里外,不给人可趁之机。

自古以来,伏击突袭,往往都发生在人志得意满,轻忽大意之时。嬴冲虽是年轻,也正是意气风发之刻,可却对父亲嬴神通的教诲不敢或忘。他也不会忘了,那武阳城下,还有着血斧汤神昊的十七万苍南寇军。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望见了武阳郡城的城墙。

此处两千铁龙骑依他之令,停驻在了武阳城下,选在城南一座地势开阔的山坡顶处列阵。而那原本顿兵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则已不见了踪影。按照探马的回报,汤神昊已整顿败兵,合计二十一万众,退往了下塘县方向。

至于武阳郡城,则依然是四门紧闭,哪怕是见到嬴冲麾下的官军到来,也未有开城之意。不但不愿,反而是戒备深严。那嬴元度,分明已将嬴氏几乎所有的武备动用,征伐的数以万计的城中男丁,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墙头上。

那护城阵法也被激发,黑曜石制成城墙,在凌晨前的夜色中,发出了阵阵幽蓝光泽。这战力怎样不好说,可至少是声威雄壮。

嬴冲见了,不禁又暗觉好笑。他本就没打算攻城,之前可以用敌我不明为借口,可此时兵临武阳城下,却必须守些规矩,他还没到能肆无忌惮的地步,也不能将那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当成白痴戏耍。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那嬴元度,此时此刻会是何等样的表情。

是怒是恨是悲?还是兼而有之?

可惜的是,当嬴冲的目光,在那城墙之上搜寻时,却并未发现那位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却另有收获,望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那人据立在南城城楼处发号施令,嬴冲的唇角,不禁又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想这人倒真是擅于钻营,看起来似已成为嬴氏,复仇武阳郡南城的统领了。

且嬴元度此人他虽未见得,可嬴弃疾是什么样的表情,嬴冲却见到了。

顿兵在武阳城下暂作休整的同时,嬴冲也一道符箓至百余里外,将虞云仙与叶秋二人召回。

那嬴弃疾几乎是同时返回,然后在武阳城的上空,冷冷的注目嬴冲。目里杀机满蕴,闪动幽火,面上则是冷硬似如大理石。气机勃动,似乎随时随刻就要扑击而下,取他嬴冲的性命。

“他现在是恨不得生吞了你!”

虞云仙返回到了嬴冲身边时,一阵爽朗大笑。这场大战,虽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可此时的虞云仙,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面泛红晕,仿佛在享受着余韵。

此时她对嬴冲,竟也是出奇的和颜悦色,不过也有不满:“为何要把我与叶秋召回来?等到月儿回来,一起斩了他岂不更好?你我都可了此心结。”

错非是叶秋那厮欣然从命,撤走得太痛快,她必定是要将嬴弃疾那厮,死死的拖在原地不可!

嬴冲无奈的笑:“仙姨又何必与他两败俱伤?为此人坏了仙姨前程,我觉不值。”

虞云仙一声轻哼,不太领情,却出奇的未计较嬴冲仙姨的称呼,只眼神复杂的又看了那武阳城一眼:“就只到此为止了?你能甘心?”

虽说这一战,毁去了武阳嬴氏的四万族军,令之元气大伤,根基尽毁,从宛州世家之首的位置上彻底跌落。可她们两个的仇人,却仍在这武阳城内继续消耗,且还有着些余力,为安国府制造麻烦。

她不信嬴冲,就会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嬴冲摇头,脸现哂意:“仙姨难道不知,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辈?”

需知三千年以来,武阳嬴氏虽雄霸宛州,却也结下无数的仇家。以往无人可奈何得了此族,可如今的情形,又自与往日不同。

虽没法一次就将武阳嬴这颗大树,彻底拔除。可这一战之后,他有的是办法,多得是盟友,将武阳嬴氏瓦解,割裂,砸碎!

“原来如此!”

虞云仙恍然,面上总算消去了几分愠色:“事先说好了,不把他们踩到泥浆里,打到万劫不复之境,你太师伯我可不会解气!”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看见了嬴定与嬴双城二人的颜色不对,不禁又一声冷笑,柳眉倒竖:“你二人看什么看?向葵儿那蠢货,为你们武阳嬴殚精竭虑,死而后已,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你们,可你们又是怎么待她的?”

她那师妹,婚后十载都仍被人轻视辱骂,视为商人贱户之女更在嬴神通亡后,被她爱护着的族人生生逼杀!

更可笑的是,死后的向葵儿,竟然都无法进入嬴氏祖祠,与嬴神通的灵牌并列。

她昔年修行有城,得知此事时,也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几乎走火入魔。

嬴定与嬴双城闻言面色微红,都一言不发的转过了身。他们可以责备嬴冲,却无立场去驳斥虞云仙。

虞云仙则对这两人不屑一顾,继续问嬴冲:“还有嬴弃疾,你打算怎办?就这么放过不成?”

原本这次,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可她这师侄,却偏要顾忌那许多,坐视此人逃入到武阳城内,

嬴冲则无声笑了笑,将一张信笺,送到了虞云仙的手里。后者惑然,仔细看了一眼。

当那字迹入眼,虞云仙顿觉一阵心惊肉跳,而后自嘲一哂:“好得很!居然肯为我虞云仙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我虞云仙真是荣幸之至。这消息,是绣衣卫给你的?”

嬴冲微微点头,又笑道:“仙姨大可放心,此事我已有把握,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这张信笺,是绣衣卫在两个时辰前送到他手中。而此刻他是格外庆幸,自己在月儿及嬴小小二人身上留了一手。而若是炼神壶里的速度再快些,不惜墨石损耗,他必可在五六日内,将含象神甲完全解封。

不过接下来,他就不得不将所有战事,都暂时委托给郭嘉处置。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扑在炼神壶里。

天庭那些人如以为这次能够如愿以偿,那么他会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铭心刻骨的惊喜。

“也就是说,这次嬴弃疾那厮,很可能参与其中?”

虞云仙看着云空中的嬴弃疾,目中紫电微生。对于嬴冲之言,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安慰。

她知嬴冲手底的实力如何,这位藏在手心,一直未使用的嬴月儿,确实战力不俗,可相当于汤神昊那样的权天境。

也正因嬴月儿的存在,正因提前斩杀了凶绝屠千鸟,才未使她绝望。可要想反过来胜敌,还是远远不够的。

只心想若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那么她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那人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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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三章剖腹挖心

嬴冲只看虞云仙的表情,就知这位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真。有心解释,可他最后还是无奈摇头,收起了念头。

一件仙元阶位的含象甲,至少可使虞云仙的战力,激增两倍以上。而嬴月儿若结合嬴小小的拟化之能,也是超越于嬴弃疾之上的伪镇国。

便是他自己,危急之时,亦可驾驭邪皇甲投入,拦住一个汤神昊绝无问题。

通过四海镖局左氏兄弟,厚职重金聘请的左天苍,亦在北上赶来的途中。

可这些事情,除非是一件件事实摆在虞云仙的面前,否则他这仙姨是不会信的。

心忖此事六日之后自见分晓,嬴冲也就没再废话,转而做起了自己的正事。

这所谓的正事,就是对武阳城敲骨吸髓。

即然武阳嬴氏不愿他入城,嬴冲也不强求,只是以宛右镇守使的身份,要求城中三个折冲都尉府军力出城,归入他的麾下。另要求武阳郡守,支援他粮草军械,还有军饷墨石等等。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将这些物资,都尽数送到他军中。

这些事,本就在他权责之内。统军平叛,总不可能两手空空去驱策大军。

不过那位武阳郡守,可能是心怀结好之意,不但欣然从命,将武库之中一千五百具五星墨甲,全数送到了他的手中。更还有府库中,一万四千具四星墨甲,三十四万两黄金,数以万计的墨石,四十七万石精粮等等,都由五千府军,两万临时征召的民夫一起,护送出城。

似恨不得将郡城府库所有的东西都全数搬出来,送到安国府军中似的。

这使那嬴弃疾气到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因平叛军的军资,原本就该有武阳诸郡县承当,除非是武阳嬴当场掀起叛旗,否则难有借口阻止。

嬴冲则不禁大笑出声,欣然接纳。重点不在于这些墨甲钱粮,而是只由此事,就可看出如今的武阳郡守,与嬴氏之间的不合。

想想也不觉意外,治下世阀私引贼寇入郡肆掠,但凡有些骨气的父母官,都不可能忍受。且这一任的武阳郡守,年纪都不到四十五,原本是前程广阔。可因之前郡东诸县的接连失陷,这次不被朝廷问罪就已不错,就更别谈前程。

换成是任何人,也要将武阳嬴恨之入骨。那郡守奈何不得嬴氏,就干脆鼎力支助嬴冲,让嬴弃疾嬴元度恶心。

可见这位也是聪明人,知晓武阳嬴氏族军被重创之后,急求恢复,不会再什么守规矩。那府库中的墨甲,于其事后被武阳嬴侵吞夺占,倒不如提前送到他的军中。

接下来也果如嬴冲所料,他的大军才刚至武阳城外不久,武阳郡各地豪族世家之人就已纷纷赶至。

之前来的只是使者,如今却都是家主与长老之流,身份尊贵。

目的或是为恭贺,或是为遣送自家弟子投军,或是援以钱粮,无一例外,都有与安国府修好之意。

不到半日,嬴冲的金冠玄鸟旗下,就聚集了武阳三十七个世家,近百余位衣冠楚楚的士人,神色皆恭敬肃穆,仿佛朝拜君王,

且不但是这些世阀,便是那武阳嬴氏,仍留在城外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赶至。在嬴冲的坐前,上演着哭庭的戏码。

“你这竖子,今日你擅攻友军,致使我武阳族军折损惨重,该当何罪?”

“老朽且斗胆问侄孙一句,我嬴氏子弟何辜,令国公大人做出这样灭绝人伦之事,残杀血亲?”

“故国公大人,你就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这孩儿,将我们武阳嬴氏,逼到什么样的地步?”

“今日我嬴氏一族,有至少四千家戴孝,无论国公大人你有什么样的怨气,这时也该解了吧?不知何时才肯将其余我族中子弟放归?”

“昔年神通侄儿呕心沥血,煞费苦心,才使我族成为大秦十六门阀之一。可这才几年?他九泉之下有灵,见国公大人如此,必定不能瞑目!”

听着这些人或哀嚎或哭泣或义愤填膺的说着话,嬴冲面上始终平静无波。

换成往日,他非要眉毛倒竖不可。可现在听了,却毫无反应,无非是失败者的怨吠而已,明面上再争不过,就以血缘大义相压,与嬴定并无什么不同,且更可恶一些。

这几位并非是嬴弃疾的同党,在嬴氏族中也颇具声望,可在他看来,这几人也没比那嬴弃疾好到哪去。嬴冲对他们的痛恨,也仅在嬴弃疾之下。

可他们毕竟是长辈,也无明显劣迹,杀是杀不得的,也无此必要。可嬴冲却必定要这几人与其血亲嫡支,都从云端中踩落,踏入深渊。让他们也体会一番,昔年他与母亲的滋味。

尔等不是看不起母亲她的出身?那么这一辈子,也当个寒门庶族好了,在孤苦凄凉与悔不当初中度过一生。

嬴冲没什么反应,虞云仙却是听得柳眉倒竖,当即就一声嗤笑:“尔等也知嬴神通那厮,为你们呕心沥血?那尔等又是怎么待他的妻儿?”

只怪她那师妹太笨,嫁给了嬴神通那蠢货,有这样的奇葩族人。

那几位嬴氏长老,有几人面色微红,略显愧疚,可也有人不服抗辩:“这又是何说法?我等并无对不住神通侄儿的地方。向葵儿此女,本就是出身商人贱户,不该入我嬴氏门庭。且嫁入我族之后,更偏袒旁门支系,贪墨银钱,不守妇道,死有其因!至于国公大人,昔年武脉有损,也确实无力继承那神甲,将安国公爵位让于他堂弟嬴定,使我族得以繁茂,岂非天经地义?”

听得这句,虞云仙顿时气得一阵倒仰,眼内杀机深沉,恨不得当即就斩了这几人。就连旁边同来的几位嬴氏族人,也都是看不下去,神情尴尬不已。

嬴冲淡淡看了这位一眼,认得此人名唤嬴不弃。当年嬴弃疾炮制谣言,挑动族人,意图逼迫向葵儿放权,此人是第一个响应的。

为人未必有坏心,可就这份糊涂,让人深通恶绝。

拉住了按捺不住的虞云仙,嬴冲直接冷笑出声。

“来人!将这人拉出去,诸军阵前剖腹挖心。本公要看看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句话道出之后,立时就有几位力士奉命行走,强行将嬴不弃拖离此间。

而嬴冲座前诸人,则都是为之一寂,面面相觑。不但是嬴氏诸人面色大变,神情惶然惊悸,错愕无比。那在场的诸多士人,也同样面色怪异,不曾想到这位安国公的手段,如此的极端。一言不合,就施以极刑,

几乎当即就有一位名为嬴忌的嬴氏长老站出质问:“敢问国公大人,我这族弟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要受这剖腹挖心之刑?国公大人您若不说出个道理,恐难使人心服。”

此言让在场嬴氏族人,都精神微振之余,又觉心中悲凉。

换在武阳嬴氏全盛之时,又何需质问?只需上书弹劾嬴冲草菅人命,擅杀士卒,就必可使嬴冲丢官弃职,失去安国公爵位之外所有一切。

那时给这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嬴冲则依然淡淡笑着:“在本公中军咆哮无礼,且于众人眼前辱及本公之母,轻蔑我安国嬴氏。本公如今,已视其族为血仇。这个理由,不知可够?”

闻得此言,嬴忌也无言以对。当世重孝,而嬴不弃方才言语,确实轻辱了其母向葵儿。

嬴冲之举,虽有知法犯法之嫌,杀人更为重罪。可在朝廷论罪之时,却在可恕之列。只需天圣帝一道中旨,就可使嬴冲免罪,可视为弘扬孝道之举,便是当朝诸公,也无奈其何。

更何况在此之外,这位还加上了一个中军咆哮无礼的罪名。

至于那轻蔑安国嬴氏,视其族为血仇,也算是名正言顺。世阀最重声誉,先秦遗风,也勇于私斗,往往因一言之辱,就互为血仇,举族攻杀不休。

尽管这被大秦律法严禁,可民间风气却仍是崇。嬴冲做出这样的姿态出来,在场这么多的士族也说不得什么。即便向朝廷告发弹劾了,那些审案之官,亦会从轻处置。

嬴忌不禁暗暗叹息,心想到底谁说的这位是废物草包?此子对于朝廷律法,世家间的规矩,都分明是了如指掌。

“尔等无需再聒噪!”

嬴冲已经懒得与这些人废话:“要想本公放过武阳嬴氏,也不是不可。本公的条件简单,嬴氏族老嬴弃疾修行血元,等同邪魔。尔等身为其同族,不该大义灭亲?当年你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也原样对他做一次就可。此外嬴元度,以及当年逼死我母的罪魁祸首,亦需全数除族!如此,本公便可罢手不究。”

听到前一句,嬴氏诸人都面现喜色。可当听到嬴冲几个条件之后,却都是面色苍白,眼现难色。

嬴冲只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结果。当即冷笑,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将这些人轰赶了出去。

他今日只是看在祖父嬴定的面上,给这些人一次机会,可在最后,使武阳嬴氏保存些元气。可对方既没打算珍惜,那么他也不会强求。未完待续。

...

三二四章天圣之悲

随着嬴冲的侍卫开始动作,那嬴忌几个又是一片哀嚎哭泣之声,还有人不甘大吼,或说人伦惨剧,或说不孝忤逆的。嬴冲都一概不理会,淡然视之。

待得中军帐前,再次清静下来,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了那些士人,和颜悦色道:“如今郡东八县,都被苍南寇军夺占,田籍契书多有损毁如赢氏,鲁氏,令狐氏几家田契,更是尽数遗失,使本公痛心不已。今日本公挥军东进,要行这拨乱反正之事,首要就是安抚民心。故欲请在场诸公,推选出三位德高望重之人,随本公东进,助本公重新勘定田籍,使郡东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知诸公以为如何?”

此时那些愚钝之人还不知所以。可绝大多数人都是心神微振,眼现出惊喜之色。

都知晓嬴冲,是盯上了武阳嬴氏,在郡东之地的一万四千顷上等良田,还有那些未能及时逃散,毁于贼寇之手的的世族田土。

至于那鲁氏,令狐氏二家,都是武阳嬴氏最亲近的臂膀爪牙,世代与嬴氏联姻。

武阳郡中的世族,谁都可以投靠嬴冲,只唯独这两家不能。

而嬴冲之举,也分明是在打击嬴氏羽翼,在武阳郡中排除异己。

可光是这二族,就有上等良田二万三千顷,隐田四千。总计所有加起来,这次郡东至少可空余出七万五千顷的田土。

其中安国府,自然是要从中拿取部分,可他们这些世家,也能从中一杯羹。

故而当嬴冲这句话道出,在场之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有人在想该如何成为这三人之一,又该推举何人才能保住自家利益?也有人在想他们真要是怎么做了,那就是彻底上了安国府的船,从此与武阳嬴氏结仇,这是否值得?

却从始至终都无人,想着要为那鲁氏与令狐氏说一句话。

嬴冲仰目上望,只见那嬴弃疾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他在这里与人说话,故意不让玄修施法遮蔽。故而空中的那位,应当听得很清楚才是。

望着此人,嬴冲心中畅快之余,也暗暗自哂。知晓自己心理有些不对,可他就是想要这老匹夫,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将他手里的东西,全数粉碎剥夺!

武阳嬴氏在郡东诸县的田产,还仅仅只是开始

一声哂笑,嬴冲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神色冷肃:“此外第二件事,就是军纪。今日各家送子弟从军,这本为好事,本公也代陛下与朝廷谢过诸位义举。可既然入了军伍,那就需守军中法度。否则一团乱麻,何以胜敌?本公之意,是提前与诸位约定个法纪,事后无论谁人违逆,都定斩不饶!自然,你等若接受不了,大可将自家子弟带回。不听使唤之人,本公宁可不要!”

说到这里话音微顿,嬴冲的脸上,又现出了和善笑意:“本公做事一向赏罚分明!诸位的子侄,只需能遵军命,立下功勋,事后本公都定保举他们一个前程。”

场中顿时再次一寂,而这次诸人脸上,却显出了迟疑之色。都知嬴冲之意,是欲真正整合其麾下诸军。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嬴冲之言也是正理,可众人真正担心的,是嬴冲会将他们这些附从之军,都当成了消耗品,随意使用。

只是有那田地吊在前面,又有前程许诺,又使他们无法拒绝。

也就在众人迟疑不决,意欲讨价还价之刻,远方忽然传出了一声苍凉号鸣,随后那脚下大地也微微震晃。

众人纷纷把目光扫望过去,只见那西面方向,赫然有着至少两万五千人的大军,正列成一座座豆腐块般的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行来。烟尘沸扬而有规律,一望就知,那都是难得的精锐之军。

嬴冲第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安国上镇,还有武阳嬴氏的两万降军。可此时此刻,那些降卒的精气神,都已与之前大为不同。

便是他也觉诧异无比,惊疑不定。心想郭嘉这是在变戏法么?怎么才短短五六个时辰,就将这支降军整编,且看来斗志不弱?

而在他身边,那百余位士人,则都是面如土色。不但心惊于安国府的手段,更担忧他们手中的筹码已经不足。

嬴冲既然招纳了武阳嬴氏这两万降卒,那么安国府兵力匮乏之患,就已解决了至少小半,

嬴冲为郭嘉招降的降兵惊喜之际,在那南方咸阳宫内,天圣帝却蓦然一口鲜血吐出。血液泛黑,染红了他身前的一本奏章,内中竟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使人触目惊心。

“陛下!”

米朝天神情慌张,急忙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碧蓝色的丹丸,强行耗开了天圣帝的牙关,为他喂服下去。同时米朝天的目光,也往那奏章上的文字扫了一眼。然后他神情也是微变,目含心惊之色。

天圣帝丹药入腹,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可依旧是气息奄奄,眼前发黑。

“嬴世继那厮,私自驱四万破虏军南下,使云中郡无兵可守,一日陷落!又有百里家勾结匈奴,里应外合,偷开城门,令冀北城三日城破。如今五十七万匈奴铁骑,兵锋已直指阳郡。只有马邑还在坚守,此处马邑防御使李靖虽有善战之名,可只凭他手中弱旅,只怕最多十日,就将陷落。”

“还有宁州,宁国公魏九征于封地号召世族之军二十四万,抗击弥勒教所谓大乘天国,却在三日前战败。如今只有十七万人,坚守武康郡城。仅仅今日,就已向朝中连发了四封求援文书,可朕如今,哪里还能有兵去救他?”

“只是短短五年而已!”

天圣帝嘿的一笑,满眼的自嘲之色:“不过五年时间,朕与先祖的江山,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看着这位筋疲力竭的帝王,米朝天痛心之至,只能微一俯身道:“都是奸人作祟,长久不了,还请陛下振作!”

“所谓国难思良将,朕如今只恨神通早亡。他若还在,岂能使朕,落到这等田地?”

天圣帝深深一个呼吸,却觉胸膛里刀砍斧削般的疼。割让关东诸郡,使他背上了失去祖地的名声。而如今匈奴左翼诸部南下,则使他数十年北拒外胡的功绩,都被尽数抹去。

更心忧的是此刻,北方之祸一旦应对不当,那就不是元气大伤,而是举国动乱。

天圣,天圣,这年号何其可笑?

心中忧愤,天圣帝的视线模糊,似隐隐望见了这书房中,一位袍服如雪的修长身影,正神情冷酷的望着他,在对他说话。

“汝之所为,倒行逆施,必遭天弃!五十年后,吾于东鲁,坐观秦亡!”

这是他年轻时的记忆,可这刻在他眼前,那人的身影却依然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生动,记忆犹新。

也在这一天,他遭遇了永生永世都难化解磨灭的重创。未完待续。

...

三二五章捷报入京

“陛下!陛下!”

米朝天大声疾呼,终使天圣帝清醒过来:“陛下,北方之事,仍未至无可挽回之境!北方还有嬴完我,还有平山军,鹞骑军,镇北军,宁国公那边还能支撑些时候,靖北郡王也在北上途中。这几十年,陛下经历了无数狂风骸浪,都能矢志不摇,为何今日却颓唐至此?”

天圣帝闻言,不禁一阵摇头。心想那宁国公魏九征如今只求自保,已经被弥勒教打寒了胆。此人固守之武安郡,可不是什么险地要地,对于大乘天国毫无压力,也不会成为其扩张阻碍。只需一支偏师据守武清关,将之钉住就可。

靖北郡王那边也同样无法依靠,卢家为当世第一等世阀,连同附庸世族,可随时在北境号召雄兵三十余万。靖北郡王本人亦为良臣,顾全大局,哪怕与他素有仇怨,也一样会倾尽全力,尽力弥平北方之乱。

然而卢家传承也有三千载,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族中多得是短视之辈。卢文进因五年前配合朝廷丈量田亩,被其族人攻讦,甚至不得不将族长之位提前让于长子,半退于朝堂。

且匈奴不同于贼寇。掳掠一番后自会退走,卢氏只需拥兵坐观,即可将半个冀州,攫取在手。

试问如今的卢氏,又怎可能为他火中取栗,去阻挡那匈奴左翼兵锋?

至于元州的朱国公高仰,就更无法指望。昔年地方世阀串联,阻他整顿天下田籍,此人是为祸首之一。如今这位也正被他强压在咸阳城,不能返回封地,其态度可想而知。

嬴完我倒是一员良将,可如今此人麾下,仍兵微将寡。哪怕是他在一月之前,就紧急调动了六千‘天御龙骑’,连同七位柱国,三位镇国北上。可以嬴完我麾下的军力,也未必就能敌得住弥勒教的近百万大军。

至于平山鹞骑镇北三军,则需驻守西面凉州,相较于匈奴左翼,那右翼诸部,才是真正的虎狼!且凉州北部地势开阔,没有二十万以上的精锐边军,难以固守。

此时在大秦南方,倒还有着数十万府军与近五十万禁军闲置。然而天庭与光明神教这些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其实也抽不出多少兵力。

再说这聚集诸军,北上行程,哪一样不需费时糜日?哪怕他在左贤王老上遇刺之时提前准备了,大军也至少需一个月,才能到达北方。

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只有他提前布置在北方的几个后手。可那时节,可真没料到匈奴诸部亦会生变,这些准备,略显不足。

——再者,他已没时间了。

天圣帝暗暗叹息,无论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在这所余不多的寿元面前,都显渺小脆弱。

他今日之所以伤势复发,不是忧心北方乱局无法平复,而只是心忧大秦元气损伤过剧,使他余生中最后图谋,不能得偿。

不过听得米朝天的劝说,天圣帝到底还是振奋起了精神。挣扎起身,背脊挺直的坐于御座之上:“传旨嬴完我,六千‘天御龙骑’暂归他统属。命他无论如何,都需将那所谓大乘天国,死死钉在宁州之外!”

又道:“并晓谕武德郡王,凉州节度使蒙进,即日起尽其凉州府军备战,谨防匈奴右翼异动。”

匈奴左翼诸部南下以来,胜得实在太轻易。很难不指望那冒顿单于,不会生出别样野心。

米朝天遵命之余,欲言又止。想说凉州那边放开一线,任由匈奴之军撞入宁州又如何?

如今宁北尽数失陷,都已落入弥勒教之手,这些乱民死活,与朝廷并无关系,反倒是可以扯住弥勒教的部分军力。

可他最终还是止住,在这位陛下看来,宁州乱军,亦为大秦子民,只是为贼子裹挟而已。其身为帝君,就有守土安民之责,岂能做此小人行径?

以天圣帝的性情,必定会大怒驳斥。

叹息一声,米朝天又问:“陛下可需召回李大将军?”

“用不到!弥勒之乱,与关东诸国不乏关联。函谷关绝不可易将——”

天圣帝微一摇头,随后询问;“冲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武阳局面之棘手,只会更胜于宁国公魏九征。汤神昊麾下集结三十余万众,是天庭蓄势已久之军。彭莹玉聚集的教众,亦达三十万众。

偏偏旁边武阳郡,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嬴氏。他在迟疑,是否要助嬴冲一臂之力。

米朝天闻言失笑:“这才一日而已,料必还需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安国府军与苍南寇军接触,是在两日之前。可消息传到咸阳时,却是在昨日清晨时分。哪里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

又劝慰道:“安国公兵法不逊乃父,手中兵力虽少了些,却定可阻住贼军!”

只是这句话说出,他自己也是不信。嬴冲麾下能战之军,只有区区不到六万人,且多是新募之兵与府军。面临十倍之敌,又有人拖着后退。

明智的做法,是越过阳江,凭借长佑水师营之力据河而守。可那解县,多半是保不住了。

天圣帝也是一声叹息,正欲说话。就听外面王承恩饱含惊喜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安国府那边有消息了,大胜!安国公大人大胜寇军!”

此时王承恩距离御书房,还有着至少五十丈的距离。天圣帝听得这位的报喜声,不禁浓眉微挑。心想嬴冲那孩子,竟已胜了么?可到底是何等样的大胜,使王承恩惊喜至此?

米朝天同样是错愕不已,这还真是说嬴冲嬴冲到。才不到一日而已,居然真就这么快有了结果?

是大胜么?

那王承恩的脚步快极,只须臾之后,就已奔入到书房之内,朝天圣帝拜倒:“陛下大喜!昨日凌晨时分,安国公大人尽起麾下战卒,突袭敌营,大获全胜。此役全歼宁山军七万人,阵斩九大寇之凶绝屠千鸟;又大溃苍南寇军,逼迫汤神昊只身逃离。”

御书房内,顿时‘扑通’一声声响。却是天圣帝霍然起身,无意中以袍袖将那桌旁御砚挥落在地。

只是此时,天圣帝已无瑕理会,目光紧紧的看着王承恩:“此事果真?可有战报?速速呈来——”

王承恩面上依旧是满布兴奋红晕,毕恭毕敬的起身,将手中的奏折呈上。可当他视角余光,望见那御案之上洒落的血迹时,不仅又面色一变。

天圣帝不耐等候,直接就将那折子‘抢’到了手中。初看一眼,他的脸上就已显出了笑意,知晓这战报决然不假。

——军帐不足么?突袭之时,敌阵中已有八成之人,不能着甲。

怪不得,他就说这些寇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大溃?

此时奏折,已被他递到了满脸好奇之色的米朝天手中,后者看了一眼,就一声轻叹:“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安国公见微而能知著,才可想出这样的破敌之法。手段刁钻难防,出人意料。

可见安国公的兵法,不逊乃父。虽是风格迥异,却有着别样的凌厉迅猛。

天圣帝也笑得开怀,那是葵儿之子,他的外孙。嬴冲此战大胜,无疑是将他胸中弥漫的阴霾,强行撕开了一线。也使北方形势,有了些改善。

至少宛州,已可避免全州糜烂之局。

而随即他又疑惑问道:“为何未见安国公的报捷文书?”

嬴冲是第一当事人,有着直奏之权,手中更有着他赐下的金羽迅鹰。报捷的速度,应该还快于绣衣卫才是。

“据说是安国公大人将此事忘了,并未发出报捷文书。”

张承业假装看不到天圣帝与米朝天脸上的古怪之色,躬身应道:“奴婢是一个时辰之前,就已收到了消息。为免误报,又再三等候,待得周围诸郡绣衣千户传书报捷确证,才敢禀奏御前。”

米朝天笑了笑,再次俯身一礼:“恭喜陛下,有安国公在,宛州安矣。”

忖道当年刘雪岩一语成谶,武阳定,则宛州安。有嬴冲在,宛州料必可以无虞。

“以奴婢之见,此讯可在京城广而告之!必能安抚群臣,振奋民心。”

天圣帝却没同意,凝思片刻之后,才又摇头:“此事理所当然,却需暂且押后。安国公那边如有露布飞捷,可稍加阻拦,令其两日之后,方可入京!”

米朝天一听,就知是自己思虑不周。如今咸阳城中,正疯传匈奴南下之事,群臣不安,万民惊惶。

而不久之后,想必还有冀北郡陷落之事,被众人得知。

只有待这些风波过去之后,安国公的捷报才能真正起到作用。时局已坏到不能再坏,人心民气跌落到了底点。只需有一丁点的好消息,就可触底反弹,真正稳定人心。

不愧是陛下——

而天圣帝则已再次端坐与御座之上,陷入了深思,继续思索着应对之策。庙塘镇之胜,使他压力大减少。可惜此战,并无法扭转北方大势。除非是嬴冲,能够全歼汤神昊。可有武阳嬴氏作梗掣肘,何其难也?

倒是那宛州府军,可以尽数托付于嬴冲之手。这次哪怕是枢密院极力反对,他也必欲将那一事无成的右候卫大将军及其一应僚属,都全数罢职不可。

只是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又有消息传入宫中,使天圣帝大为意外,喜上眉梢。

二十六日夜,嬴冲‘误’击武阳嬴氏族军,斩嬴氏之兵万人,俘获降卒两万余——

三二六章自求多福

咸阳城内,阴雨连绵。福王嬴定安的马车,正停留于咸阳宫南三里,绣衣卫诏狱之外。

大秦共有三座天牢,一在刑部,一在大理寺,最后一座,就在这绣衣卫的诏狱。专用于关押六品以上有罪官员及其亲族,以及皇帝诏书系狱之囚徒。

嬴定安来此,是为探望狱中关押的李哲春。可此时此刻,他却已没有了下车之意。

第七次看着手里的信笺,嬴定安终是一声叹息,声音略显疲弱:“回去吧,打道回府。”

旁边的世子赢博闻言,则是诧异无比:“父王,这是为何?既已来了,怎能过门而不入?”

心想这信笺上究竟是何事,让他父王改了主意?

说来奇怪,自从那只六翅迅鹰飞来之后。父王他的神情,就一直古怪得很。既有惊喜,也有无奈。

“你自己看!”

嬴定安懒得解释,直接就将那张信笺,丢到了嬴博的手中:“你这舅舅命不好,日后只能自求多福了。”

天圣帝虽将庙塘镇大胜的消息暂时封锁,可却瞒不过高门世阀。不过他接到这消息的时间,到底还是稍晚了些。

嬴博更觉惑然,当即就拿起那信笺看了起来。须臾之后,他的脸色就忽青忽白,眼中满含着不敢置信。

心想那家伙的用兵之能,竟然是这么强的?以前在咸阳城里的时候,可完全看不出来,那嬴冲与他一样是走马章台的纨绔子,比他还要草包。

“那小家伙的手段,可真狠!嬴氏族军四万人,就只用‘敌我难辨’的借口,被他全军剪灭。”

福王嬴定安感概着:“嬴氏族军既亡,那么血斧汤神昊困于下塘河附近的二十万大军,也多半是保不住了。博儿你现在,可想到了什么。”

嬴博面色铁青,咬着牙道:“立于不败之地!”

汤神昊与嬴氏兵败,宛州再无人能抗衡嬴冲。后者大可代替武阳嬴氏,在宛西轻易号召个二十万世族之军。

而解县与武阳,乃冀州南下宁宛的必经之地。只需嬴冲大军稳守此地,就可拒彭莹玉的大乘军与匈奴铁骑于宁宛之外。

这又何止是立于不败之地而已?更是极大的功勋。

“不用哭丧着脸,这算是件好事,我等宗室与皇家荣辱相系,大秦如国势衰微,我福王府亦处境堪忧。不过那嬴神通,可真是好命啦!他有个好儿子。”

嬴定安再次赞叹不已:“安国府那样的局面,居然硬是被他扳了过来。甩开武阳掣肘之后,反而能以安国嬴氏,重入世阀之列。”

嬴博一声轻哼,以示不满,却并未再说什么。他嬴博不如嬴冲,这是事实。

此刻只是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向那诏狱大门。

心想那李宣,想必还在天牢之内等候他。那不但是他的表弟,也是他曾经的挚友。后者之所以招惹上嬴冲,也与嬴博有关。

可他却知如今,自己已不得不辜负李宣的期冀,也不得不令舅舅李哲春失望了。

安国府嬴氏势盛,不但盘踞三法司,如今更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哪怕是他父亲,也无法抗衡。如今能保住这对父子性命就算不错,又如何能再言其他?

他料定当宛州捷报传来之时,政事堂内必定弹章如雨。需知这世间,多得是锦上添花之辈。

尤其武阳嬴氏之前的附庸门人,岂能不忧安国府清算?

※※※※

诏狱之中,天字牢内。李宣却浑然不知那福王马车的过门而不入,此时正万分心酸在牢门之前,将那食盒一层层打开。

菜色琳琅满目,可李哲春却无兴趣,只定定的眼望李宣:“那北面情形如何了?嬴冲在解县能守得住?二十四日清晨,汤神昊就已渡过了下塘河,怎么还没有消息?”

“没有这么快的,到前日两军才刚接战。”

李宣看着父亲那须发凌乱,邋遢狼狈的模样,只觉万分心酸。忖道如能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再去招惹那嬴冲。让父亲他,受这样的活罪。

如能重新来过,他绝不会再与嬴博那些人混在一处,必定潜心习文修武,孝顺父母。

“福王府的谋士说,嬴冲只有率麾下之军让出解县,退往阳江之南,才可与苍南寇军及宁山军抗衡。只是如此一来,不但那三百五十万石粮食要失陷敌手,宁州也将门户洞开。他身为宛西镇守使,难辞其咎。事后朝廷可以籍此将他招回咸阳,下狱问罪的。这次无论如何,安国府都难如愿以偿,”

说到此处时,李宣的眸中,才显出了些许兴奋之色。那嬴冲固然是籍河道贪墨案,扳倒了他的父亲,可自身也一样落入到了危境中。

而李哲春闻言,也是一阵震天大笑:“那嬴冲竖子,以为可借平叛之机,将嬴完我送入柱国大将军之列。可他怕是万万想不到,匈奴左翼会生变。而今匈奴数十万骑南下冀州!如今大秦北境,哪来还有兵员,供他们平叛?”

说到此处时,李哲春又神情感慨的,看向了斜对面的牢房:“只可惜了这两个小孩,被他们父亲连累,那嬴世继也真是个蠢货,中了嬴冲的算计。”

李宣随着他目光望去,这才发现那斜对面的丙字房,此刻亦是关押有人。而里面的犯人,赫然竟是与他熟识的。那是嬴非与嬴宫兄弟,是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之子,嬴冲的堂弟。

李宣下意识的想问缘由,可随即就想到了匈奴南下,嬴世继私帅四万破虏军入冀南,使云中空虚,将这北地要隘拱手让人,这无疑是不可恕的重罪。

如今嬴世继在北方,朝廷暂时奈何不得,却能将其家属,捉拿下狱。

心中起了同病相怜之意,李宣却又觉奇怪。嬴世继这一支虽是失势在即,可武阳嬴氏在京城中还有十数人为官。

怎的这两兄弟,都是一脸的馋色,盯着他的食盒不放?难道武阳嬴氏之人,就未曾拜托人照拂他们?

需知诏狱这地方,与他处不同,事后翻身者比比皆是,狱卒不敢轻易得罪。只需族中有权有势,舍得花钱,诏狱中人,哪怕身居牢内,也可过得极好,照样是大鱼大肉。

“父亲,这两兄弟,看来境况不佳?武阳嬴氏,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吾不知!”

李哲春并未理会,而是目含疑惑的看向了大牢门口方向。心想福王殿下,怎的还未赶来?

“宣儿,福王他可确实说过,今日午时过来?”

听父亲问起,李宣也疑惑的转头,心想福王为人,最守时不过,今日为何失约?

一丝不详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弥漫。

三二七章暗潮汹涌(三更求月票!)

就在对面那丙字房内,嬴宫盯着那李宣面前的食盒,‘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而后万分委屈的说道:“兄长,我想要吃!”

他被抓来这诏狱已经三日,昨日之前的伙食还算不错的。可今日那些狱卒忽然对他们冷淡起来,端来的饭食,都是些粗面馒头,连一星半点的肉沫都不见。

他素来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能吃得下这些猪狗吃的东西?故而已经饿了整整一日。

嬴非同样咽了口唾沫,却强行忍耐着,淡淡的扫了嬴宫一眼,而后一叹:“再忍忍!这里毕竟不是家中。”

口里这般说着,可他心里却知形势不妙。那些狱卒态度大变,要么是嬴氏自家生变,要么就是出于绣衣卫上层授意。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北境,必定又有变故发生。

嬴宫握了握拳头,心有不甘,可随后又神情黯然:“爹爹他当破虏军节度使当得好好的,怎会渎职犯法?是那嬴冲对不对,又是他在害我们?”

嬴非并无解释之意,只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次他们下狱,虽非是嬴冲出手。可父亲他之所以领军南下,也确实是为了嬴冲,这么说也不算错。

嬴宫立时勃然大怒,眼现阴戾之色:“我迟早杀了他!为爹爹他们报仇。”

那目光凌厉,竟似刀锋一般,摄人心神。

嬴宫看了他一眼,却又微一摇头。想要报仇是对的,可此事却需从长计议。

刚才听那李氏父子言语,嬴冲似已身处危境。可这人深受天圣帝之宠信,哪里能那么简单就将之拿下?

也就在这刻,那诏狱走廊深处,传出了一声惊呼:“这怎么可能?嬴冲那竖子,在庙塘镇大胜,斩首七万级,俘虏寇军十万?又因敌我难辨,武阳嬴氏族军四万人,亦全军覆没于其手?你这是在骗鬼吧?嬴氏的两千铁龙骑,难道是吃干饭的?岳父之前不也说过,他这次封地难保?”

这惊呼之声极大,传遍了这一层牢狱。引得牢中的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那‘午’字房的门之前,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妇,此时正眼现尴尬之色。

嬴非见状,却只觉心中冰冷一片。他认得那少妇,正是武威郡王府的大房长女叶凌梦,而那午字房内,正是其夫君,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裴德诏。此时同样因河道贪墨案,被拘押在此。

“——你让我上书自承罪过,出卖同僚?这断无可能!真要这么做了,我裴某哪里还有脸见人?”

那裴德诏,依然在咆哮着。可远处的嬴非,却已是手足冰冷,浑身颤栗。

双河叶家的消息,只怕不假,这里的狱卒突然对他们苛待,果然是有着缘故。

庙塘镇胜十倍之敌?他到底是如何胜的?嬴氏四万族军,真就已全军覆没?

而更远处的李哲春与李宣,面色亦同样煞白一片。心想那福王父子,大约是不会再来了。

※※※※

同一时间。在梨园之内,齐王嬴控鹤也正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符纸飞书。

“一日之内,大破苍南寇军二十万人。那位安国公,真不愧是被你看重之人,”

这间屋内,明明除嬴控鹤之外就没有人在,却偏偏传出了一个无比妖娆的女声。

嬴控鹤微微一笑,端起了茶盏:“被孙师赞誉,认为是日后更胜白起嬴神通的兵法大家,岂同寻常?可孤也不曾想到,他能做到这地步。”

“你似颇为欣慰?”

那女声略有些诧异:“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宛州既定,天圣帝绝无可能再调拨禁军北上。”

嬴控鹤不屑冷哂:“难道北境糜烂,对我而言就是好事不成?这八千里秦川,终究还是我嬴氏天下。”

“也就是说,你虽有野心,却不能以北境糜烂为代价?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这才是你昔年阻拦天庭嬴氏,对嬴冲下手的缘由吧?这样的名将种子,定需保全。”

那妖娆之声咯咯的笑:“可这次怎办?禁军不动,之前的谋划,怕是要落空。”

“无需你忧心!他会调的,我那兄长爱民如子,岂能坐视北方子民受苦?”

“你对他倒真有信心——也罢,妾明白了!那么今次之事,就到此为止?本门可以卖你这个情面。”

“确需止住,可这不是为孤,是为了你们自己。”

嬴控鹤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孤知嬴冲其人,一旦大鹏同风而起,必可直上九霄。今次他既已掌控了宛州兵权,必定还会有其他举措。你们如贸然行事,只怕将在他手中撞到头破血流。良言在此,勿谓本王言之不预。”

“多谢齐王提醒,请容妾先行告退。”

那妖娆声音又一声笑,语中却毫无诚意,显然并未将嬴控鹤的警告放在心上。

只须臾之间,她的所有气息,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嬴控鹤冷然一哂,随后又端着茶盏,踱步走到了窗旁。

看着外面那满园的风景,他目里全是遗憾之色。

——实在可惜,这样的绝世珍宝,本该是在他手中绽放光华才是。

※※※※

在终南山云巅,头戴平天冠的白衣公子,正将身前所有能毁去的一切,都全数催毁。可其脖颈,依然是青筋毕露,玉白英俊的面上,扭曲异常。

旁边的黑衣文士,则神色惶恐:“殿下,此事还有挽回余地!如今北境战局,一样可逼迫禁军北调。汤神昊虽是兵败,可无碍大局。此战他虽有过错,却已全力以赴过,最终是败在能为不足。臣观今次之战,换成是我天庭中任何统兵之将,都不会有其他结果。”

——谁能想到,只因缺少了平时可有可无的军帐,就在庙塘镇前遭遇灭顶之灾?

“我不是怪他,嬴神通那孽种的本领,我岂不知?”

白衣公子勉强抑平了怒气,再次端坐:“有此子在,吾心难安。北地多出了安国府这一变数,也不太稳当。总之一个月内,我需见到那嬴冲与虞云仙的人头。”

“此事不难,臣已在谋划。日前已将五十万金,送往昆仑山紫极峰,请那位出手相助,另与弥勒教及明教商议过此事。”

黑衣文士俯身一拜道:“只是以天圣帝对嬴冲的爱重,臣料那嬴冲身边,绝不只出手金银原半山一人,要取此人性命,还需殿下援手。”

天庭之内,明面是除五方帝君之外,只有十位权天。可两位天帝天后与五方帝君麾下,却都各有私人。而这位西方帝君手底暗藏的实力,就是除帝后之外,最雄厚的一位。

之前他对嬴冲之事颇为抗拒,认为是小题大做,牛刀杀鸡。可这刻却是全心全意,在谋划着此事。

白衣公子闻言也不迟疑,直接就将一枚玉佩,丢到了黑衣文士的身前。

“持此玉佩,去那终南山南麓大唤三声。无论如何,嬴冲他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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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八章一念之差

武阳城下,嬴冲最终还是心满意足。他与各家世族商定的规矩,极其简单,总共只有两条。

一是违逆军大秦规者,按律处置,不过对世家子弟,需论罪从轻。不过这个轻的程度,也就是凌迟改腰斩,斩首改饮毒而已。军法中该死的还得死,只是死法不同。这点嬴冲咬得极紧,绝不让步。

只有后面的杖刑,嬴冲稍稍让步,原本该打八十杖的改成六十杖,刺面之刑改为杖责等等,嬴冲对此无所谓。

以那些世家子弟的细皮嫩肉,死要面子,这些刑罚,已足以震慑了

二则是各家部属中,有战功出色者,嬴冲有权收入门下,予以嘉奖。各家不得阻拦,也需保证将其家人,送到他手中。

有了这两条,嬴冲就自信可以掌控住这些附从军了。

然后到夜间的时候,嬴冲麾下的步众,就增至十万人。这里不得不提一提郭嘉招揽来的降卒,嬴冲是汇合之后,才知是郭嘉代他许诺。只需在接下的战事中立下功勋,那么所有嬴氏降卒都可在郡东授田。

按说这有些越俎代庖了,嬴冲却还毫无恼意,反而是心中大喜。被郭嘉提醒后,当即大手一挥,决定所有麾下五镇之军,每人都在武阳郡东授予五亩田产,有功勋者与战死之人另增田赏赐,而府军有斩首功绩者三亩,附从诸部则是二亩,降卒每人先赐一亩田地,以观后效。

唯独禁军那边用不到,只能赐以金银。

此举费不了多少田,却立使军心大振,便连那些降卒,也是眼中差点喷出火来。而那些世家族军,则是艳羡有加,亦士气膨胀。

——尽管得不到嬴冲部曲那样的待遇,可只需立下战功,一样可得主帅提拔,可得安国府授田。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微觉奇怪:“学生擅作主张,主公难道就不责备么?”

“责备先生做什么?我若连这点权柄都舍不得授予,如何能使你这样的人杰为本公效力?”

嬴冲哈哈大笑,看着郭嘉脸上浮起的怪异之色,顿时心知肚明,神情肃然道:“先生原来还是在试探本公?可这并无必要。今日换成是王猛,本公或者会疑心他有收买人心的嫌疑,别有用心。可换成是你郭嘉,本公却绝无此虑。”

郭嘉闻言,一时是滋味复杂,一方面感觉欢喜,有这样性情的主公,日后许多事他都可放下顾虑。另一方面却觉羞恼。原来在嬴冲眼里,他在‘谋逆’这一事项的能耐,还不如王猛。

又觉主公手段不俗,拿出这样的重赏,无论他对嬴氏降卒有什么样的恩惠,也该压过了。

在军心大振之际,嬴冲顺势又开始对各军整编。尤其是郭嘉带来的两万三千降卒,里面的军官,只到队正一级,必须另设卫将旅帅统辖。

这倒也好办,嬴冲只需拣选两战以来,部曲三镇中表现上佳者,临时塞到那里面去充任军官就可。

真正的问题是那些世家附从之军,嬴冲也需把手伸进去,塞些人手担任要职,以便掌控。可这人选却让人犯难,必须能令这些世家族军接受不可。最终他也只能依靠关东将门,同为世家,都知规矩,也有共同语言。

最后这十万人,被他编制成了五师十五镇。前四师为主力,以李广,折克行,关胜,嬴智四人所部为支柱。又因手下军官缺乏之故,嬴冲只能矮子里拔将军,把自己的大舅哥叶凌武,叶凌德也都提拔为一镇之长,而第五师的镇守使,则由嬴双城但当,统帅几乎所有嬴氏降卒。

这是嬴冲为这族伯准备的进身之阶,战后可向朝廷索要官职。他猜这位嘴上说是无意仕途,可其实是不愿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当人部属。

可如能在禁军之中,也担任一师镇守使,统辖三万禁军,料必这位会欣然应命。

这一番忙碌,一直到半夜才完成。好在李广与折克行麾下的两个师,乃是挑选全军精锐组建,得以早早就绪,提前半日开拔。军势压迫下塘,配合长佑水师营,阻拦苍南寇军渡河。

而到得半夜子时,嬴冲也终在郭嘉配合下,将所有整编事务,都初步处理妥当。

此时除了他原本的主力之外,都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不过无所谓,汤神昊麾下的主力已破,如今剩下来的二十几万人。除了还有三万左右,是其人起家的本部之外,其余皆为裹挟之军,战力极弱,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墨甲数量都已所余不多,只有不到三千具,还不如李广与折克行麾下的那两师之众。

接下来的事情,嬴冲料定自己无需再费心,就准备将这摊子,还有那二十万寇军,都丢给郭嘉去处置。自己则回到炼神壶里,去专心炼化那含象甲。

可就在这时,嬴冲接到了北方传来的噩耗。

——十九日,匈奴左翼左谷蠡王须卜,号召诸部为‘左贤王’复仇,起兵五十七万骑南下;二十三日陷云中;二十六日,匈奴前军鬼方部四万骑,攻入冀北城内。

嬴冲惊愕之余,又怒气勃发,心想那夜狐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消息,怎么拖到现在才送到他手中?

且他事前特意部署,命夜狐在北境多增了人手,监控北境动向。可怒火升腾之时,嬴冲也同时望见那送信之人的脸上,满含悲意。

心中微惊,嬴冲胸中涌起了不详预感:“那北面,到底发生了何事,说予我听!”

他眼前的夜狐并未迟疑,神情悲愤哽咽道:“我等在北境,本是在十九日,匈奴大军动时,就已发出了几只六翅迅鹰传讯。可那时遭遇数只来路不明的金翅大鹏鸟阻截,将我等发出的所有迅鹰扑杀。之后又遇追袭,统领嬴三七战死,仅有我等寥寥数人,仅以身免。”

嬴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向后坐倒。

嬴三七是夜狐的统领,也是自幼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仆。他对嬴三七的信任,不在向来福之下。之前甚至寻到了上品的灵丹,准备助其突破天位。

此时嬴三七死去,无疑是一个莫大的噩耗。不但断掉了他一条得力臂膀,更使他的夜狐完全瘫痪。

除非是借绣衣卫之力,否则他现在在北境,就是睁眼瞎子、

嬴冲心中后悔,那难受的感觉,在不断的啃噬肺腑。他早知夜狐的武力,过于虚弱,嬴三七的存在,也迟早会引得其他势力注意。可却一直将之忽视,只打算待自己立稳脚跟,缓过气来后再说。

可就因这一念之差,使得嬴三七惨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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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九章所见略同

“主公!”

嬴冲神智昏沉之际,郭嘉蓦然一身轻喝,使他意念清明过来:“主公有为父复仇之心,就当知这一路就必是百骨铺道,血肉为桥。而今就只死了这么一位亲近之人,主公就觉受不了么?既是如此,那么学生还是劝主公,早些收了这雄心壮志才好。”

听着郭嘉那嘲讽的语气,嬴冲心情却渐渐平复,目光盯着眼前之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

那人神色迟疑:“不过属下猜测,当是那天庭。当时出手的两名天位,乃是魂体状态,而据统领说起,那只有天庭的封神榜,才能办到。”

“天庭?”

嬴冲的牙关紧咬,双拳死死的握着,身下的座椅,已有崩散之势、

“主公!主公当务之急,不在那天庭,而是匈奴南下之后,我等该如何应对。”

郭嘉凝声提醒着;“如今匈奴提早南下,又陷冀北城。冀门郡陷落之后,情形与你我当初的推演想象。大为不同。”

嬴冲深呼了一口,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心想确实不同了,原本炼神壶石碑之中记载,匈奴左翼七部南下的时间是二十五日,可如今却已提前了六天。

数量倒是少了一些,原本是六十五万骑,如今只有五十七万,当时因提前动兵之故。

不过这对北境的局面影响不大,且现在的形势,比之石碑中记载的还要更恶劣许多。

云中城与冀北城俱皆数日陷城,这必可使匈奴全军士气大振。

值此老上贤王之弟左谷蠡王须卜威望大炽之际,匈奴左部从草原号召更多部从南下,可谓轻而易举。

还有冀北城,若说云中郡是冀州的咽喉,那么冀北城与马邑城,就可视做人体的气管与食道,都能通向冀州的腹心之地。

不同的是前者路狭,地形险峻,所在的冀门郡又土地肥沃,人口繁多。不但有老将冀门防御使呼延豹驻守,地方亦有高达四万五千人的府军,以及高达五万人的团结兵,兵力雄厚,防守冀北城绰绰有余。

至于马邑,则因地形开阔,人烟稀少之故,兵微将寡。只有马邑,因两面环河之故,地势还算险要。

这里不得不说说团结兵,实质就是前几代皇帝,诏设的地方民兵。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只有关东,襄阳,凉州,冀州等常年交兵之地有设,置团练使统辖,以补边境兵力之不足。

而马邑虽有团结兵的设置,却始终因人丁稀少之故,形同虚设,

所以历年匈奴南下,都不敢走冀门郡这条路,而是选择后者。可这一次,匈奴却偏偏是选了冀门郡,而且还有百里家为内应,打开了冀北城。

嬴冲不由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心想那冀北城的人,莫非都是吃干饭的?百里家的族地,又不在冀门郡,怎就能被他们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百里长息的人潜入了郡城,就没人察觉有异?

而随即他又想到了绣衣卫,想到了自己的夜狐,忖道这冀北城破,绝不是百里长息一族之力可以办到。必定蓄谋已久,且动用了极大力量。

“匈奴南下,势如破竹,不知先生是怎么看的?”

郭嘉微一凝思,就已回道:“马邑那边,有些作用,却已用处不大。倒是那彭莹玉,畏惧匈奴兵锋,必定会倾尽全力,打开解县通道,前往元州。”

嬴冲微微颔首,心中亦是如此以为。既已破了冀北城,那么匈奴的主力,就不会放在马邑城方向。

尽管李靖那边,仍有威胁匈奴退路的可能。可那左谷蠡王须卜,最多也只会在云中与冀北城内,放置个七八万骑,看守后路。至于马邑,稍加注意即可。

还有彭莹玉,他麾下三十万大乘军如不愿领教匈奴兵锋,那么这位狗急跳墙,岂非是理所当然?

“然而主公二姐赢宣娘乃是军中宿将,常年与西南夷及大月国战,兵法高明不下于嬴完我将军。手下有杨业及折克行二部精锐之助,如今又得主公号召武阳郡北诸族附从,可聚兵五万人,兵塞楼峰口。彭莹玉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之击败,绝无可能。”

对于北面,郭嘉是真的放心。据说那位大阴阳士云光海以术法一日起城,不但在楼峰口的要道处,建起了一座高达十丈,且坚固程度不下于咸阳城墙的雄关。更在两旁高地悬崖,竖起了箭塔八十座。

之后嬴冲又将缴获的三十尊千牛弩送过去,使那楼峰口固若金汤。

据说仅仅只第一日,嬴宣娘就设下诱饵,在峡道中火烧了彭莹玉七千精锐。之后三日,又使彭莹玉麾下两万教众,倒在了城墙之下。逼迫彭莹玉,不得不放弃了急攻。

不得不说,嬴冲虽未得族人之助。可其父嬴神通为他留下的班底,还是很不错的,羡煞旁人。

似嬴完我与嬴宣娘,都是能独当一面之将才,顶尖世阀中能出一位,都是莫大喜事。而云光海与两千铁龙骑,更是寻常世族梦寐以求的珍宝。

“总而言之,匈奴南下对于主公影响不大。只需击破了苍南寇军,稳守解县,就可立于不败之地,确保宛元二州,不受匈奴荼毒。料必此战之后,主公与嬴宣娘将军,都俱可入当朝二三品大员之列。”

可当说到这里时,郭嘉的语气,却又随之一转:“不过主公你若另有图谋,胸怀壮志,那么这正是天赐良机,可立不世之根基。”

“天赐良机?”

嬴冲若有所思的,看了郭嘉一眼;“先生对本公,倒是真要信心,那可是五十七万匈奴铁骑,”

他知道郭嘉的意思。此时这整个北方之地,各处州牧与府军大将军,节度使,要么是戴罪之身,要么已失陷敌手。纵观宁宛元冀四州,都已无品阶足够的高官,能够掣肘于他。唯一一个嬴完我,也是他的兄长。

此时他若能挥兵数十万北上,抗击匈奴于冀州之南。那自身必是当仁不让的主帅人选,且数月之内,无人能够替代,便是那靖北郡王也不能。

——之后数月,或有官位品阶高于他嬴冲之人北上。可他麾下之军,大半皆为安国府之部曲附从,朝中有何人能够代他领军?

可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将以一群乌合之众,对抗匈奴至少两倍于己的铁骑精锐。

胜了自是功勋卓著,甚至可为安国嬴府,再带来一个侯爵之位。更可得冀州之民心田土,也是郭嘉口中,所谓不世之根基。

可最后大败的可能,却是高达九成五,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比例,并不划算。

“这可不是学生有信心。”

郭嘉失笑,眼含无奈之色:“关键是主公你,必定不会坐视吧?”

他的主公许多时候,都是不择手段,狠辣到超人意料。可有些时候,却还偏偏抱有着妇人之仁,有着难以想象的执拗。

今日之嬴冲,何需为匈奴南下而烦忧?不就是这位,不愿见冀州之民,被那匈奴荼毒,使冀州彻底糜烂?

郭嘉心中并不以为然,然而真正完美无缺的主君,这世间并不存在。当劝谏无用的时候,他身为谋士,就只能尽力位其拾遗补缺,想办法化害为利。

嬴冲闻言,不禁又微微颔首,以示赞同。放在平日,他必定会欣慰的笑出声,可这时候却因嬴三七身死之故,心情不佳。

“知我者,先生也!那么先生以为,本公现在该先从何处入手?”

郭嘉却不答话,只唇角微挑:“料必主公也早有了谋算?不如你我二人各书于掌中,看看你我君臣,是否有志一同?”

有些话,他不好在众人面前直说。尤其是嬴定在旁边闷闷不乐,吹胡瞪眼之时,实在不方便述之于口。

嬴冲自无不可,当即就让人拿来了笔墨,毫不迟疑的在手心之中写下了二字。待得郭嘉那边也同样就绪,二人摊开手一看,只见郭嘉那边,赫然写着的是‘武阳’二字,而嬴冲的手里,则是‘嬴氏’一词。

郭嘉见了,不禁当场失笑:“先除后悔么?主公你可真是心狠。”

嬴冲唇角微抽,反唇相讥:“先生你,亦不遑多让!”

心中则是暗忖,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郭嘉不愧是无双智者。

“主公过奖了,郭某可不敢当。”

郭嘉抱了抱拳,以示谦逊:“只是这名义有些麻烦。栽赃不难,难在事后朝廷责难追究,多少会有些棘手。”

嬴冲却不在意,抬手就将袖内一卷圣旨,丢给了郭嘉。后者打开一看,眼中就已现出了然之色。

“原来主公数月前,就早有了筹谋。”

嬴冲则轻声一叹,他出京之时,只想到过百里家会破釜沉舟,与弥勒教及流寇勾结。却没想到,百里长息会直接投靠了北方,成为了左谷蠡王的内应。

如今错已铸成,后悔亦无济于事,好在他还有机会,挽此天倾。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笑,旁边依旧动弹不能的嬴定,却是暗觉古怪,暗忖这二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三三零章栽赃嫁祸(三更求订阅求票!)

次日辰时,随着军号声响,嬴冲仍驻于武阳城下的六万军,都尽皆拔营而起。

城中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都俱被惊动,各自浮空到西城上方三百丈处,据高临下的观望着。

嬴冲的主营及各师主将,有玄修道法封锁,难以窥见。不过其余诸营,都在他们的注目之下。

“辰时动兵,不嫌太晚?”

嬴弃疾微觉奇怪,他少年之时也学过兵法。知晓最佳的行军之时,当是在卯时初到午时正这一时段。无论寒暑,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听说昨日嬴冲那竖子整顿诸部,直到二更左右才一切就绪。大军疲累,今日推迟一段时间拔营,再正常不过。”

嬴冲小声解释完,又苦涩道:“据说那竖子虽条件苛刻,可各家都无有不从。”

——以大秦军法,控御武阳各家族兵,那是五年前武阳嬴氏全盛时代,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嬴弃疾一声轻哼,面目阴冷:“墙头草而已,无需理会。”

随即又有些奇怪的问:“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嬴元度也察觉不对,远处嬴冲麾下那六万大军展开,却并未往东面方向行进。而是往城墙这边,四面卷裹而来,竟是隐隐做出了攻城的架势。利用苍南寇军留于武阳城下的攻城器械与近二千辆盾车,缓缓压迫而至。

这是打算要攻城?

嬴元度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想那嬴冲莫非真是发疯了,居然敢攻打朝廷所属的城池?

随后就又觉心脏一阵揪紧,那嬴冲恨透了他与族老,说不定真是疯了,宁愿被朝廷责难夺爵,也要与嬴氏同归于尽。

“侄儿不知。”

嬴元度面色苍白,拳头紧握着:“他若真敢冒此大不韪,侄儿定让他后悔今日!”

嬴弃疾不禁皱了皱眉,嬴冲后悔是在日后,可武阳城破却在今朝。一旦被那竖子大军入城,武阳嬴只会任其宰割。他嬴弃疾在这里,亦再无立足之地。

“他如攻城,能否守住?”

“胜负对半!”

嬴元度思忖着道:“我嬴氏依旧有一镇精锐在城内,而对方则多是新附之军。只需城内不生祸乱,侄儿有五成把握。且哪怕嬴冲将此城攻下,也必定折损惨重。”

之前武阳城内的五千府军,都被嬴冲调离抽走,不过这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还是件好事,否则必生祸乱。

而如今城内,武阳嬴氏只有一镇之师,郡守衙兵六百,乃是操训已久的精锐。其余还有三万,都是城中的壮丁,尽管武阳嬴底蕴丰厚,不缺器械,可许多人连墨甲怎么用都不知道,只能勉强用来守城。

关键是城内还有各家的族人子弟,其中一多半都已投靠了嬴冲,会不会在这时生乱,里应外合,谁都不清楚。

嬴弃疾闻言立知其意,目里闪过了一丝厉色。不过在三思之后,他还是收起了杀人之念,转而命道:“吩咐下去,让族中可靠之人领队,将他们的首脑人物与子女都暂时收押看管。”

这时那武阳郡守蔡宏,也已赶到了城墙上。身躯颤颤巍巍,勉强才能站住身,面色苍白道:“诸位稍安勿躁!我料安国公大人,必不会行此丧心病狂之事。”

嬴弃疾冷冷看了他一眼,就再未理会。此时西面城外,那六万大军已然止步在三千丈外,恰是弓弩射程不能企及的方位。

而后大量装载着泥土的车辆被推出,送往城墙之下。这些土车数以百计,都重达数十牛。可在五星墨甲助推下,仅仅不到一刻时间,就被推入到了护城河内。

只是须臾,武阳那宽达五十丈的护城河,就已被填满了小半。而在那三千丈外,还有更多的土车被推出。整个过程,完全是肆无忌惮。

嬴弃疾不禁青筋暴起:“能否阻拦?”

“除非是现在就射箭阻止!”

嬴元度也是牙关紧咬,怒火攻心,不过他还保存着几分理智:“只是如此一来,对面就有借口。”

他们终究是嬴氏族军而已,并非官兵,而嬴冲那边,则是堂堂正正的权宛西镇守使,节制武阳。主动出手,并不明智。也会给嬴冲,逃脱事后朝廷追责的借口。

嬴弃疾呼吸起伏,只能静静的等,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外面宽达三里的护城河,就都被彻底填平。

而紧接着,那六万大军再次起动,往武阳城方向继续压迫而来。

嬴元度终于按捺不住,猛然一箭,射在了安国|军阵前:“来军止步!本将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敢问安国公,权宛西镇守使嬴冲,今日贵军,到底是意欲何为?武阳城才遇贼乱,如今阖城上下,俱都惊恐不安,只求自守。安国公如定欲以大军惊扰我武阳城中之民,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还请三思!”

两千丈外,嬴冲策马领着九月与回归的赢月儿几人,缓缓来到了全军阵前。却并不答话,冷冷的看着那上空处的嬴元度及嬴弃疾二人。

只有李广一骑冲出,手捧着嬴冲给的圣旨,绕城大喝:“本将乃安国公部下神策军第五镇副将李广,今奉陛下圣旨,前来武阳捉拿奸人。今有武阳嬴弃疾伙同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破虏节度使嬴世继,勾结匈奴流寇,私通弥勒教妖人,策应北虏五十七万骑入云中城,祸乱北疆。罪大莫及!今又安国公,权宛西镇守使嬴公,奉圣旨捉拿奸贼。并晓谕尔等武阳之民,莫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否则事后追责,难逃国法,莫谓嬴公言之不预!”

这些话道出来,城内城外,都是一阵轰然之声。那些世族子弟,原本不知嬴冲用意,只道是主帅想要威吓一番武阳嬴氏。可这时才知,嬴冲竟已铁了心,要覆灭武阳嬴。

勾结匈奴,祸乱北疆么?好大的罪名!一旦坐实了,只怕这武阳嬴,就真的是灭顶之灾,全族受罪。下场比之那百里家,还要凄惨。

那城外三万民壮,则是惊慌失措,虽不知真假如何,可看来却真像是这么回事。

至少坊间传言,武阳嬴氏勾结流寇,应当是真的。

许多人本就畏惧战事,当听得‘事后追责,难逃国法’几字。就更是惶恐不安。

而在上空处,嬴元度却是猛然一口鲜血吐出,眼现出不敢置信之色。

嬴氏与天庭有些勾连是真,可何时勾结过弥勒教与匈奴?这真正是岂有此理!

可随即他就已心中一沉,手足冰凉。嬴世继率四万破虏军南下,使匈奴一日陷云中,这岂非就是策应?近日以来嬴氏的种种动作,也可看成是配合彭莹玉与汤神昊。

至于证据,那是再简单不过了,栽赃嫁祸就可。

他不敢信的,是嬴冲他居然真敢这么做,竟肆无忌惮到了这地步——

当真可笑,以往从来只有他栽赃别人,如今却已轮到自己了么?

在他身旁,嬴弃疾亦同样是脸上血色褪尽,目光如刀的看向了两千丈外的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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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章半日破城

“竖子!”

良久之后,嬴弃疾的口里才吐出了这么一句,只觉胸中说不出的怒恨。

自他修行入权天位后的几十载以来,还从没有人让他这般恼恨,而又无可奈何过。

尽管那嬴冲虽未说话,可嬴弃疾只观其神色,就能猜知此人心意。

自己最在意的,就是在武阳嬴氏内的权柄。这是他立世的根基,也是他寻求长生的根本。

可这个孽畜,他想干脆将这武阳嬴,也一并毁掉!让他成为丧家之犬。

尤其嬴冲那讥讽,不屑,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目光,让他感觉无比的刺目,让他意气难平,很怒欲狂。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竖子入城。”

嬴元度感觉浑身发冷。口含颤音道:“否则我们嬴氏,真就完了。”

只需能守住武阳城,他们还有机会向朝廷申辩,可以向盟友求援。可如武阳城破,被那孽畜占据了嬴氏大宅,那么他们是否勾结匈奴贼匪,就只能任其分说。

那孽畜可以炮制无数所谓的‘证据’,让他们辨无可辨。哪怕在老宅之下‘挖地三尺’,嬴冲也会将他们罪证找出来。

而此时大军阵前,嬴定与嬴双城,更是骇然色变。后者神情青白变化,却又强忍了下来。心中一阵暗叹,自从他被逼对嬴弃疾嬴元度倒戈一击那时起,就知终会有这么一天。嬴冲终究是要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惨境才肯罢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让人措不及防。

嬴定却是怒瞪着嬴冲,破口大骂:“嬴冲你这混账!你到底想要做甚?勾结匈奴,祸乱北疆?这些话你说得出口?”

心想昨日军帐之中,嬴冲与郭嘉商量的事情,竟然就是此事?如何算计武阳嬴?

可笑自己,竟是一直都蒙在了鼓中。

嬴冲原本不打算理会,可见嬴定那怒火高炽,血管近乎爆烈的情景。只能示意张承业,强行将嬴定的一身气血强行平复下来。

同时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的叹息道:“我想做什么?当然是为朝廷诛灭奸邪。”

“什么奸邪,你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嬴定目眦欲裂:“你怎就这么心狠?怎就半点都不顾及这血脉情分?”

——这不但是要挖断武阳嬴氏的根,更是准备要了他孩儿嬴世继的命!还有他的孙子嬴非嬴宫,他那儿媳王氏,都将陷入到死境!哪怕不死,日后也再无法入仕途。

“这话说得,本公何曾栽赃了?且要说龌蹉,也轮不到本公、记得五年前,他们的手段,似也没光明到哪去?便连卖国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将关东十七郡拱手让人,本公真自愧甫如。且那个时候,也不见那嬴元度与我那二叔顾念血脉亲情,也不见老头你这么气急败坏。”

嬴冲一声哂笑,神情自若道:“老头,当年他们对我父我母下手,要夺本公爵位的时候,你既然选择了坐观,那么现在为示公允,祖父你不该保持中立才是?”

“你,你——”

嬴定的脸色煞白一片,他听冲了嬴冲的意思,这还是在怨恨他。他的孙儿,在恨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恨他坐视嬴世继的所作所为,却不加阻止。

可他那时又能怎样?难道要亲手杀了嬴世继?或他膝下最后一个儿子,赶出家门?

“你这是在怪我?”

嬴定的面色仿佛老了十岁,呢喃道:“不是我偏帮,那时只是想保住你的命。且冲儿你自小就性情坚韧不拔,天赋绝伦。如今这安国爵位已到了你手中,经历破苍南寇军之战,更前程似锦。想必北方之战了结之后,就可一飞冲天。世继父子他们早已望尘莫及,此时你就让着他们一点又有何妨?”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你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为何要让他们?就因为他是我二叔?没亲自斩了他,已是顾念着血脉亲情了,老头你别奢望太多。他既然做下了那样的事情,就该想到今日。”

嬴双城闭上了眼,不忍见这一幕。心想嬴冲今日之举,何尝不是对祖父嬴定的报复?

嬴定他不是很在意武阳嬴氏的存亡断续么?那么嬴冲就要让他亲眼看着,看这一族陷入到覆亡之境。

所有的祸根,在向葵儿被逼死,嬴定武脉被废,嬴定却选择默认,甚至纵容嬴非篡夺兄长爵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

嬴定倒是对长孙顾念,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可对于嬴冲而言,哪怕是死在对头手中,也不欲如嬴定想的那样,窝窝囊囊的活下去。

似这般兵法超群的人杰,又岂会甘于平淡?

他现在倒也看开了,武阳嬴氏虽已倒了,未来却有安国嬴氏这另一株遮天大树在其尸骨之上崛起,且更强壮,更有力,吸取了原本武阳嬴氏的精华与养分,而弃其糟粕。

嬴月儿却是有些不忍,有心为嬴定打抱不平一番,可随着嬴冲刀子般的目光瞪来,她还是明智的闭上嘴。

她知什么时候能胡闹。什么时候该听话。看父亲这副模样,还是不要招惹为佳。

至于曾祖父,她虽是心疼,可对于嬴世继父子也很是不爽。心想那嬴世继等人死了最后,曾祖父就可放下负担,全心全意待父亲好了,

虞云仙则是唇角微挑,愉悦的笑着。这一刻的嬴冲,让她尤其满意。至于嬴定,她早就不满这老头已久,实在是糊涂的可以。

又暗觉遗憾,若当年的嬴神通,有着嬴冲这等凌厉的手段,无所顾忌的狠辣。又何至于落到被人背后捅刀,兵败身死?

郭嘉则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这是主君的家务,并无他置喙的余地。只希望这嬴氏之事,尽早结束,主君可了去这心魔与破绽,全心全意对待接下来的争龙之局。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么?这真是报应——”

此时嬴弃疾虎目中,竟留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罢了,是老夫对不住你,对不住葵儿。”

嬴冲默默无声,看着嬴弃疾心灰若死的模样,心中不禁微生悔意。想着刚才那些话,他其实不该说的,竟然将祖父他刺激到这样的地步。

可随即他就又听嬴定说道:“冲儿你素有报国之志,瞧不起世继与元度他们。可老夫只问你,你现在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匈奴南犯,二十万寇军在前,你却将麾下军力,用于与武阳嬴氏间的私斗。可知这一战下来,武阳城下会死多少人?要耽误多少时间?可想过那汤神昊,是否会趁机逃脱?想过那彭莹玉的大乘军,会否在你与武阳嬴内耗之刻,突破楼峰口?”

听得这句,郭嘉就暗道不妙,嬴双城也是面色煞白,心中则大骂不已。这个老头,真是糊涂透顶!这时候说这些,岂非火上浇油?

嬴冲则微一楞神,心想祖父他,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么?这可真有意思。

居然还未死心,要以大义相责。

他却并无争辨之意,只彻底挥去了心中波澜,淡淡笑着:“祖父可稍安勿躁,何不看看,我那两千铁龙骑在何处?”

嬴定闻言微惊,目光四下扫望,之后果未望见铁龙骑的身影。

嬴冲则往那南城方向看去,唇角微挑,心想他破这武阳城,根本就无需费事。

时间只半日足矣,又怎会耽误了之后的战事?

郭嘉见状,不禁以手抚额,主动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简直就不忍直视。心想这个祖父,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孙儿了。

主公他若无足够的把握,又岂会轻易动手?且嬴冲打这武阳城的主意,又岂止是为了私怨?

正因放不下北方冀州,才要攻破此城。

要聚大军,武阳嬴氏库藏的四千尊五星墨甲,必不可少。还有武阳城内,嬴氏一族历年积累的粮草墨石,亦可供大军数月所需。

至于嬴氏本身,只是顺带而已。

且武阳嬴不灭,未必就不会似百里长息那般的破釜沉舟。

云空之中,嬴元度亦发现嬴冲军中,并无那两千铁龙骑的身影。

只是他位置居高临下,目光搜寻起来,要比嬴定方便许多。很快就发现,那两千铁龙骑,依然是在城南处,昨日驻军的那座山峰。

初时嬴元度不以为意,直到见那两千铁龙骑放蹄下山,直奔南城城门之刻,才感觉奇怪。

“嗯?这是要以铁龙骑攻南城?奇怪——”

铁龙骑在野战中所向无敌,可攻城却非其所长。

“铁龙骑?这是欲声东击西?”

嬴弃疾:“南城那边防御如何?是何人为将?”

“是王侁!他乃宿将,不好——”

嬴元度骤然惊醒,然后浑身上下,都俱是冷汗。想到现在的武阳嬴,可没有让王侁安心效力的本钱,

也恰在这刻,那城南方向,传出了王侁的大喝声:“吾为王侁,昔奉安国公大人之命潜伏安国府,已察得嬴元度嬴弃疾二人勾结敌寇之罪证!今日城中,如有不愿为嬴氏陪葬者,可随我开城杀敌!”

就在那声音传开之刻,那南城城门就是‘轰’的一声响,向两旁绽开。随后就是一铁角龙驹,从缝隙之内直撞而入!

三三二章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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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侁!”

嬴元度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噬其肉。之前嬴双城与铁龙骑之叛,已经让他痛心疾首。

可这刻王侁的开城,却又让他再痛入骨髓,撕心裂肺。

心知自己已经完了,全完了——

三千年之武阳嬴,今日到了亡覆之时。他这个左领军大将军,也将一败涂地。

嬴弃疾直接就有了动作,猛一闪身,欲往那城南方向飞去,可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他的耳旁,已经传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嬴弃疾,你这是意欲何往?”

整整十只三足金乌,蓦然从城外飞扑而至。接着是黑白剑光,绞杀了过来。

当嬴弃疾回过头时,就见那素衣如雪,姿容秀丽倾城的虞云仙,已经到了城外不到百丈处。而叶秋与另一位蒙着面纱少女,紧随其后,亦飞空而至。

借用护城法阵之力,嬴弃疾仅仅一刀,就将那些大日金乌,全数斩灭。可他心中,却生起了丝丝寒意,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在逼近着。

不知是何来由,可却使他心潮起伏,难以自禁。

之后的黑白之剑,亦未令他费多少工夫。身后一对血翼挥出,将那二口剑光,强行拍散击飞。又一刀斜斩,击飞了叶秋的剑光,将之迫退百丈。

只是虞云仙,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身影竟又是瞬闪而至,一指点向了他的眉心。

这次竟然是穿上了一件地元阶的墨甲,动用了武道真元。一身道门清圣之气混合太阳真火,使他的血元之力瞬间黯淡消沉,萎靡不振。

“三清洞玄指?”

嬴弃疾眸光微凝,不得不再次定住了身影,全力以赴,接下了这一指。使二人气元爆震,身影各自抛飞。

这个时候,叶秋也再次赶到了他的身前。不似之前的划水,今次这位秦山掌教,赫然是已全力以赴。

几人交手,似如电光火石,只片刻就是十数击,嬴弃疾稳据上风,将二人稳稳压制。

可嬴弃疾却更觉不安,被这两人拖住,使他脱身不得。

再有那蒙面少女,虽一直都在旁看着未出手,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天位,可被此女盯视,却让他有种被老虎窥伺之感。

这应当是又一个,类似嬴冲的部下许褚孔殇那样的存在,修为虽低,战力却很不弱。

而当他的视角余光,再次扫向城南时,就见那两千铁龙骑,赫然都已入城。之后竟不管其余,只护着中央处一位年轻的天位玄修,直接就杀向了城中心处。只这须臾,就在街道中奔驰了半里之遥,铁蹄奔腾,似如雷震!

那个方向的郡守府,正是武阳护城大阵的中枢所在——

嬴弃疾神情微变,随即就不假思索,连续数道刀气横空。身后则一双血翼崩解,化成了一枚枚的血箭,飞散于空,遮蔽数里之地。

将这三人暂时阻住,嬴弃疾转身就走,直往城北方向飞驰而去。在半空中,带起了三千丈血光,退得果断利落。

心知他现在,固然是能凭借法阵之力,压制住虞云仙三人,可一旦那阵法中枢落入敌手,身居劣势的反而是他。

只是临去之刻,嬴弃疾又眼含犹豫不甘的,看了嬴氏大院中那几十间仓房一眼,忖道可惜了,之前并未想到王侁会生叛意,嬴冲半日破城。这些仓房中堆积的墨甲墨石,与百万石计的粮草,都未能安排人去销毁。

他此时倒是有心出手将之毁去,可又担忧时间不足,被虞云仙等人脱住。只能无奈的收回视线,加速远离。

虞云仙也并未去追,只是眼含嘲讽不屑,看着嬴弃疾的背影。

她不是不想将嬴弃疾留下,而是不能。

此地毕竟是武阳城中,有生民七万户。一旦两个权天位战起来。哪怕有护城法阵隔绝,也会有些影响的

主要是护城法阵易手的那刻,法阵加持会处于空白状态,必定会波及无辜,造成死伤。

毕竟这城中,是以平民居多,许多人并无修为,也不是人人都有墨甲防身,可以抵消权天位大战时的罡气余劲。

放任嬴弃疾离去,固然是出于嬴冲的善念,可她自己,也同样没法在这地方出手。

不过嬴弃疾虽是跑了,可另一位却是跑不掉的。虞云仙目光下望,冷冷的注视着那正全力奔逃中的嬴元度。唇角处浮起了不屑的弧度,然后身影飞扑而下。

只须臾之间,她就已到了嬴元度的身后,冷声一笑:“嬴元度,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

嬴元度惶恐不安的回转过头,只见那位数年之前过,飘逸出尘似谪仙般的女子,正立在他身后,眼里杀机森然。

“余乃朝廷命官,正二品左领军大将军!你想怎样?”

说话的同时,嬴元度似寻回了胆气,他‘咕哝’咽了口唾沫,强自使自己镇定了下来:“即便要论罪,余此身也该由朝廷处置。”

虞云仙闻言,却眼神讥讽:“你以为你那族侄,会给你这机会?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畏罪潜逃不成,负隅顽抗身死,这个结果怎样?嬴冲那小子说了,死人才不会说话。”

嬴元度的一颗心,顿时彻底沉入到了谷底。他知嬴冲之意,只有自己死了,嬴氏勾结匈奴与弥勒教这一案,才可盖棺定论。

从此无人能翻转过来,也无人能籍此兴风作浪。哪怕是那人的死敌,儒门天庭也不成——

可嬴元度却绝不甘,他还有抱负未施展,还有问鼎封爵的壮志。五年前抛弃了一切,舍却了良心,与虎狼为伍,才谋得现在这个位置,怎可能就到此为此?

只遗憾当年下手之时,不但童渊与虞云仙等人及时到来,天圣帝与齐王亦出手干涉,使他们未能斩草除根,埋下了今日的祸患。

若然人生再来一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他或者不会这么做,不会投靠那嬴弃疾——

思绪及此,嬴元度身影猛然暴退,周体真元都被他激发到了极致,脸上也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血色。

然而下一刻,随着那府城中央处,一道青光加持过来,虞云仙只微一拂袖,一道金印拍出,嬴元度的身躯就瞬时爆裂了开来。浑身都化成了一团血粉,溅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地都都是血肉碎末,只有虞云仙,身上滴血未沾染。此时她却略略失神,先看城西,只见已有大股的安国府将士登上了城墙,杀入到了城内。

之后虞云仙,又有些感概的看着天空。

这嬴元度乃昔年逼死她师妹的罪魁祸首,杀死了此人,覆灭了武阳嬴氏,当可告慰向葵儿于九泉之下。

不过葵儿他现在最欣慰的,应该还有嬴冲吧?她竟有如此麟儿——

三三三章军资初具

当嬴元度逃遁,南城城破之际,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却并非是入城。而是将曹珣打发走,命其携四十万金票,前往雍州之北,为他招揽关东老卒。

这次他要的人,可不是一万两万,而是至少十万之众,有多少他就要多少。

这不但要将当年关东府军与团结兵的根底,都彻底抽空,且需在十五日之内,通过郑渠水道,北上至解县。

还有那些关东世家,以现在的支援力度,远远不够。

这已不是他一只迅鹰就能敲定的事情,所以需曹珣专人前往协调,为他操办此事。

此外就是奏章,他现在共需写四本给朝廷与天圣帝的奏报。

其中之一自是弹劾武阳嬴氏勾结匈奴逆匪,解释自己为何要攻打武阳城的缘由——这个自然有郭嘉为他代写,不用嬴冲费心。无非就是极尽诬陷栽赃之能事,郭嘉以前虽没做过,可这时却也写得似模似样,诚意十足。让人看了之后,就觉这武阳嬴氏不灭,真没天理。

这样的奏章,要写两份,攻武阳城之前一份,拿下武阳城之后还有一份。前者表示他听闻之后的震惊与决断,后一份则是拿下嬴氏之后的罪证确凿。

呈交咸阳城政事堂的时间,亦需精心安排,时隔半日最佳。

不过另还有他从关东流民中大幅征召兵员的事情,也需知会天圣帝与枢密院。

事急从权,真要等到朝廷聚兵到来,黄花菜都要凉了,冀州多半要被匈奴杀成白地。那边地之民,也都将被匈奴掳掠北去。

而此时朝中,天圣帝虽有雷厉风行之意。二十日前就已准备动大兵北上,可在枢密院与户部,却缕缕遭人阻扰。

先是枢密院为动用禁军与府军的比例扯皮,当天圣帝依然拿出三军二十四万众之时,户部却又跳了出来,说是拿不出足够的钱粮墨石,而后枢密院又对大军主将的人选有争议。

嬴冲感觉如今朝中风向不对,好似举朝上下,都在逼迫陛下动用禁军与内库似的,暗流汹涌。几个副枢密使推出的两个主帅人选,也让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是平常状况下,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之人。此时时间拖得越久,天圣帝被迫同意的可能也就越大。

所以嬴冲准备先做了再说,他身为安国公与权安西镇守使,也有这个权柄。

只是在奏章中请陛下遣一监军,以示无私,这也是为塞朝廷诸官之口。

那匈奴五十七万铁骑固然势大,然而北虏在这春末雨季南下,却有个极大破绽,几乎无法弥补。

嬴冲自信,自己如能在十日内,聚集到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北上。即便最终不能胜,也可与之相持,保住冀南诸郡,为大秦留存些元气,也可给天圣帝争取一些时间。

——如有四十万,那么他甚至有可能破敌于冀州之南。所以那些关东老卒,必不可少。

其中给枢密院的文书,依然是郭嘉代劳。可写给天圣帝的密折,却需他亲自动手不可,需分析利弊,解释他的所有谋划。

待得这一切都差不多完成的时候,以嬴双城为首的第五师,也将武阳城内初步肃清。

他麾下之军,多是出自于武阳嬴氏,军纪不错,本身也是本乡本土之人,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

无论是降服那一镇嬴氏族军,还是将民壮手中的墨甲收缴,都极其顺利,并未怎么扰民。

只因知根知底,所以城中之民都能放心。只有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的亲信族人,几乎都是嬴氏嫡支,嬴双城可能舍不得下手。

所以嬴冲亲令嬴智,带着两千铁龙骑,在城中大肆的搜拿捕杀。

在他眼中,这些人或有无辜可恕者,可他却没精力去一一分辨了。

之后又一个时辰,城中就又有好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从城中那些守军的手里,缴获了五星墨甲一千七百尊——这是因那十万城民中,修为能够驾驭五星甲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其中还包括了嬴氏的一镇精锐。

然后嬴氏仓库里面,还有五星墨甲二千五百尊;之后那四星与三星甲,则是总数达四万九千具。

其余还有粮食一百九十万石,墨石六十七万方,金四十五万,银三十五万斤,以及四件无主的小天位神甲。

这不但可武装起二师之众,六镇之军。更可支持五十万大军,一月高强度大战所需。

这次主要是为后者,嬴冲手里的粮食足够,可墨石的数量却不多。

墨石这东西是由普通灵石加工而成,用途极广,不但墨甲需要用到,还有千牛弩,与护城法阵之类,也同样需此物助力。

嬴冲在战前积累的二十万方墨石,如今却已消耗了近半。

就连汤神昊手中也所余不多,庙塘镇之战,他只从苍南寇军那里。缴获到了二十三万方而已。

毕竟墨石这东西,一‘方’只有一尺宽长,极易携带。苍南寇军一路虽缴获了不少墨甲,那墨石却无处寻得。

便是武阳郡守之前倾其府库,也不过才十四万方而已。

这次拿下了武阳嬴氏的库存,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否则哪怕他在宛州,号召起再多的大军,也无力支持。

好在嬴氏的库藏底蕴,果然丰厚。以如今他手里的百余万墨石,已经足可支撑一阵了。

自然除此之外,那嬴氏库房内,还有着其余各种样的财货储存,其中甚至还有高达五十万石的粗盐。可这些东西,现而今都不是他关心在意的。

嬴冲只略略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清单,心中暗乐。之前嬴元度烧了他的府库,将解县封地四年近百万金的积蓄,都化为乌有。

可今日这些东西,又再次落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何苦来哉?

把奏章写好,嬴冲等人就也策马入城。此时武阳西城门附近,已经黑压压的跪着数万人,都是嬴双城收降的俘虏。

嬴冲只扫了那数万人一眼,就没怎么在意,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城门口处。

那里正有一行人在,特意迎候于此。

为首的自是那位武阳郡守蔡宏,这位之前倾武阳所有府库,以助嬴冲。可此刻这位看他的目光,却是既有敬畏,也有疑忌。

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装作一无所知,下马之后,亲热的拉住了蔡宏的手:“多亏了蔡府君,事先查知嬴弃疾等人阴图不轨,又里应外合,暗助本公拿下此城。今次事了,本公必定禀知朝廷,不负府君之功绩。”

这人并非是他线上的人,另有举主。可既然对方之前投之以桃,那么他也不妨报之以李。

二三四章灵傀洗心

蔡宏也是极聪明的人物,一瞬间就明白了嬴冲的语意。

一是嬴冲需借他之口,坐实武阳嬴氏的罪名;其二是坐实了嬴氏之罪以后,那么这次的武阳之乱,他蔡宏就是无过有功。

只略一思忖,蔡宏就有了决断:“下官怎敢居功?此番能诛除叛贼嬴氏,及时勘平乱党,全因国公大人谋划得当,下官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之后大人如有用到蔡某处,尽管开口。”

心想哪怕没有自己,这位国公大人也一样可将此案定论。加上他蔡宏之后,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无关轻重;且这对于自身,也是极有好处的事情,那么他为何不助其一臂之力?

蔡宏只遗憾不能就此投到嬴冲门下,附之骥尾。好在他那位举主已经年老不堪,告老就在这一两年间。待其退去,转换门庭自可顺理成章。

今次他在武阳亲眼见识了嬴冲的手段,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只觉这位真乃当世奇才,那王籍之流,完全无法与之并论,实是难得的英主。

唯一需心忧的,就是这位的岁元。

不过今日他从始至终,都未见嬴冲使用过摘星神甲。如此一来,这位的寿元,应当能撑得更久些吧?且以现在安国府的势力,寻些延寿之宝,似也不难。

只需这位安国公,能够再活个十年左右,留下一两位后裔,就必可使大秦朝中,再多一顶尖门阀。

嬴冲见其神色诚恳,就心知这人也已入彀。可这情景,却只把后面嬴定,再次气到呼吸紧促,面色苍白。

他看着嬴冲一样样的手段使出来,就知嬴氏脱罪的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他这孙子虽年轻,可官场上的手段,却是炉火纯青。

若说武阳被攻下之后,嬴氏勾结北虏案,基本可以定论。那么现在有了蔡宏的旁证之后,此案只会更加的不可摇动。

盖棺之后,嬴冲却又一根根长钉敲下,要将嬴氏的罪名,彻底钉死。

嬴冲则满意一笑,转而看向了他身后二人。

其中一位自是王侁,另一位却是穿着囚服,身上有着鞭痕血迹的老者、

对于王侁,嬴冲颇为厌恶,此人反复无常,立场不定,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可这刻嬴定,依然是显出了笑意,拍了拍王侁的肩膀:“也需多谢王将军!将军甘冒奇险,为我安国府卧底嬴氏,本公感激不已,之后必有厚赏,以酬将军之功。”

王侁面肌僵硬,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他看出嬴冲神态虽是亲热,可目光里却含着几分生疏。这剪灭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知晓在安国府他已待不下去。

好在他的背主恶名,今日已经‘洗白’,又有嬴冲承诺的十万金报酬。之后只需在安国府呆上一阵,就可请辞高飞远走,另寻明主效力。

只有嬴弃疾,这老头不除,他难心安。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有着嬴冲这样的死对头在,哪里能容那人轻松下来?那嬴弃疾自顾不暇,哪来还有时间来顾及他?

王侁之后,对那囚衣老者,嬴冲的脸上,却是退去了假笑,目里面闪现出了阴冷之色,语气中亦略含讥讽:“看来族伯你最近处境不佳,今日嬴氏族灭,不知族伯有何感想?”

此人名为赢公胜,是武阳赢氏一族‘玄雀’的首领。

而所谓的‘玄雀’,与他‘夜狐’差不多。简而言之,此人就是主管族中所有暗探的主管。

整个赢氏族中,最使嬴冲忌惮的就是此人。所以早早设计,使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怀疑族中有着内应存在。

自然只一点怀疑,还不足以使嬴弃疾将他拿下。可这些年赢公胜明里暗里,都在阻挠嬴弃疾与嬴唯我二人修行《血神经》,早已为嬴弃疾所忌。

五年前赢公胜随在他父亲嬴神通身边,对嬴神通助力极大。可嬴冲却知,自己一旦对武阳嬴氏动手,要灭此族,这位却必定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感想?”

那囚衣老者并未行礼,仍倨立如故,半睁着眼,神情复杂万分的看着嬴冲。

“老夫如今只是感慨吾友神通,有此佳儿。又可惜你一身才华,却用错了地方。昔年祸首,只有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你这孽障,却反将屠刀指向同族亲友。”

“呵!”

嬴冲一声笑,心想这人也与嬴双城嬴定差不多,真不知他们脑袋里都是怎么想的,对族人血脉竟有这么看重?

看在父亲的面上,他不会要此人的命,可再多就没有了。

意兴阑珊,嬴冲实在懒得与这嬴公胜说话,只淡淡的问道:“之前你说要见本公,到底所谓何事?”

“无他,只为保住旧部十七人性命,他们只是儿孙糊涂,不得不为嬴弃疾为用,可却并未犯下大错。此外‘玄雀’,也对国公大人有些用处,老夫求请国公大人保全。亦请大人今日只究罪首,不涉其余。”

见嬴冲不但毫无动容之意,反而满眼的厌烦。囚衣老者不禁一声暗叹,知晓这位心念坚韧,根本无法以言辞说动。

也心知嬴冲灭武阳嬴之后,必定不会放过‘玄雀’这样的心腹大患。可偏偏玄雀的家人老小,此时都俱在武阳城中,受其所制。

他身为玄雀之首,不能不为部属消灾解厄。

“老夫手中,现有嬴元度,嬴世继,嬴弃疾等人历年向匈奴与弥勒教,私售兵甲盐茶的账本。数额达九百八十万金,其中五星墨甲八千六百尊,皆有据可查。都是这几人私下所为,与武阳嬴氏无关。”

嬴冲闻言,不禁一阵愣神,随后就又笑出了声。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在?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没想到这嬴氏与北方,竟然还真有联系。

看来郭嘉之前写的奏章,又要重写了。他们自己炮制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及不上这真实罪证。

那边嬴定见状,却已是当场晕迷,彻底失去了意识。

嬴冲颇为无奈,示意吴不悔稍加照顾。心想他这祖父,只需别气爆血管就成,反正他短时间内,心情怕是好不了的。

“还有呢?就只这账本?”

——只拿这些当筹码,还远远不够。难道没有了这账册,他就拿那三人无可奈何了?

赢公胜微一迟疑,还是猛一咬牙道:“还有我嬴公胜最得意的弟子。”

他说话之时,就有一白衣少年上前,面色平静的朝着嬴冲一礼。

“此子名嬴鼎天,出身嬴氏旁系,已经尽得老夫之真传。且青出于蓝,本领更胜我。”

嬴冲眉头微蹙,他已经猜到了几分赢公胜的用意。这位多半是已听说了嬴三七,死于天庭之手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位之前虽困于囚牢,可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可此刻他却只冷讽不屑的笑:“你最得意的弟子?可我观你赢公胜本领,似也不怎么样。哪怕尽得你之真传,又能高明到哪去?”

赢公胜神情不由微黯:“当年未能保住神通大帅,确是我嬴公胜毕生之憾事,然而大势如此,老夫如之奈何?且老夫不信你不知,事前老夫便已劝过神通大帅,放弃与关东联军决战,退守函谷。否则今日,国公又如何能不取我赢公胜性命?再若非是信得过我赢公胜的能耐,又怎会使出那离间之计?”

随后他又目现锐泽:“且鼎天他不同,他之能耐,更胜我赢公胜十倍。当年若有他在大帅身旁,那就绝不会有神鹿原之败。”

嬴冲这才仔细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这位十七八岁年纪,按说正是轻浮跳脱的年纪,可此人的气质,却异常的沉稳,给人以安心之感。面貌则是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只有其一身修为,让人眼前一亮。十八岁,居然已是小天位了。

这使嬴冲不禁又一阵感概,心想这武阳嬴,到底是三千年之世族,人才何其盛也?

就不知这位真正的本领如何,可既然能得嬴公胜赞誉为青出于蓝,必定很是不俗。

心中已是意动,可嬴冲却依然摇头:“你既掌玄雀多年,就该知晓,许多时候,能力其实不是最紧要的。”

若不能对他忠心耿耿,不能使他放心,那么才华再怎么出众,能力再怎么杰出,又有何益?

嬴公胜却对此早有所料,手中随即就取出了一个红木宝盒,打开之后,内中赫然现出三枚赤红色的丹丸,竟是宝光内蕴。

“可否请国公大人赐下精血一滴?”

嬴冲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不过一滴精血倒是无妨,在虞云仙与嬴月儿的面前,这人也做不了什么手脚。当即就逼出了一滴血液,弹了过去。

嬴公胜接过之后,就直接将这血,化入到了一枚丹丸之中,而后命那嬴鼎天将之服下。

“此为老夫偶然中得到的奇物,传自中古时代,一共三枚,可以控人心神。如此,国公大人可能放心?”

嬴冲终于动容,策马前行:“也罢,你那些部属,如真有情可原,可以免死。至于玄雀,还需得看看再说。”

这非是因他轻易就信了嬴公胜的言语,而是九月密语传音,为他道出了此物的来历用处。

而离开城门之前,嬴冲又顺手将那木盒取了过来。倒非是他贪图此物控人心神之能。而是不放心这东西,存于嬴公胜的手中,反正这人,也有敬献之意。

竟然轻易就让自家最得意的弟子,服用了‘神傀化心丹’这种东西,终生受人所制。这个嬴公胜,也真够心狠的。

就只因这嬴鼎天,是出身嬴氏的旁门支流么?

ps:有点卡文,今天就不三更了,我先整理下。

二三五章玄鸟赤元

当嬴冲入城之时,那嬴鼎天就已自发的随在了他的身后。此人虽是一身白衣,与嬴冲身边那嬴双城郭嘉等人一身甲胄齐全的模样差异分明,却是神色坦然,行动再自然不过。就好似他本身,本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此时这位的眉心,已经多出了一点仿佛朱砂痣般的红痕,这正是‘神傀化心丹’已经发挥药效的征兆。

按照九月的说法,‘神傀化心丹’确为上古奇丹,不过说此物能控人心神,却有些夸张了。

首先此物,只能对小天位及小天位以下之人起到功效。其次则是服用此丹之人,必须自己愿意才可.这嬴鼎天必须有为他效力的意愿之后,这‘神傀化心丹’才能起到作用。

否则服丹之人,但凡有半点抗拒的心思,这丹药之力就会与服丹之人的自身意念发生冲突,最终失效。

可又如何辨明这丹药,是否起了效果?这就需看嬴鼎天眉心的这点痕迹变化了。

‘神傀化心丹’的药效,需要三日时间,才能完全被人体吸收。而那时这道红痕,也会继续拉长,直至两寸左右,仿佛刀刻。

而此丹优于其他类似炼傀之法的地方,就在于那丹药的效果,既不损伤人的身体,也不会影响灵智,甚至还能大幅度的提高服丹之人的元神强度,助其晋阶。乃是中古时代,一些高明仙修,专为自家道童与奴仆炼出的丹药。

那时代的玄门修士,哪怕灵仙天仙,亦寿达一两千载岁月。不过为了长寿,练气士动不动就需闭关修炼,沉眠修养。许多时候动弹不能,自身的安全,全靠自家的道童奴仆。所以忠诚方面,尤其紧要。

按说此丹的好处诸多,真正的用处,其实只是为人辨明‘忠坚’,让人保持忠诚,而非是真将活人炼为傀儡。可嬴冲一样不爽,在他看来,这种能操纵人心意念的丹丸,是彻头彻尾的邪丹,

嬴公胜确实了解他,先让自家弟子服用了再说,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正常的情形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正常人使用这样的邪丹。哪怕是他的夜狐,暂时还寻不到合适的接替者。

可如今木已成舟,他就只能看三日之后,这嬴鼎天是否能够真正在眉心中化出两寸红痕,成为只听命于他的‘神傀’,再做决断。

这丹最不人道的地方就在于此,那时他如若弃此人不用,那么嬴鼎天的人生将毫无意义,等同废人。

而此刻在嬴冲后方,郭嘉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尤其那嬴公胜,让他注目了许久。

方才他竟从这老人眼中,看出了几分欣慰之意。

直到耳旁,传来了他在安国府结交的好友云真子的笑声:“这个嬴公胜,可真是位狠人。”

“确实是位能人。”

郭嘉微微颔首:“他如真心助嬴弃疾,武阳嬴氏未必会惨败至此。”

不得不说,那位玄雀首领的手段虽狠毒,可也是对症下药,最简单有效不过。

原本那所谓的‘玄雀’,他那主君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不可的。

此时嬴氏虽灭,可这个历代嬴氏族人经营出的暗探网络却还存在,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自给自足。

故而只需这‘玄雀’还存世一日,就等如是武阳嬴氏的无形幽魂一般,为嬴氏维持一线生机。且如落在有心之人的手里,必定会麻烦无数,使人难以安枕。

可有绝对‘忠诚’的嬴鼎天在,安国府却可以吸收‘玄雀’的成员,尝试接受这股势力,填充重创后的夜狐。

‘玄雀’中何人可用,何人可弃,尽得嬴公胜衣钵的嬴鼎天,应当最清楚不过。

在郭嘉看来,嬴冲对武阳嬴氏的怨恨其实毫无必要。而嬴定嬴双城的坚持,也很白痴。

武阳嬴氏与安国嬴,难道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换了一个名号,一块牌子而已。本就是一样的人,也是一样的根基。不同的只是安国嬴甩脱了包袱,将污秽铲除后,使这颗大树更显年轻健康,朝气蓬勃。

甚至嬴冲本身,就是嬴氏长房的嫡孙。错非嬴定将族长之位拱手让人,嬴冲就本当是这一族的继承人。

真不知这些人,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而他眼前这个嬴公胜,说不定也是如此感想——

这位虽不赞同嬴冲屠戮嬴氏嫡支的所作所为,可多半也是认识到了,武阳嬴氏必须有变化不可,也确需清扫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之余毒。否则日后的武阳嬴,终难在顶尖世阀中,站稳脚跟,

否则以这位今日展露出的手段,很难想象嬴氏会败到如此之惨。

且那嬴鼎天,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为嬴冲培养之人也说不定。想想就可知,一个普通的嬴氏旁支,要这么高的能力何用?以他的旁支身份,终其一生,都难执掌住‘玄雀’权柄。

可惜主公他一叶障目,看不到此点,也不会信任嬴公胜。

嬴冲果然是全无所觉,他入城之后,先是检查了府库。然后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衣甲鲜明的近卫,在城东嬴氏一族的聚居地,耀武扬威。

——其中后者,才是最主要的目的,不然他早就回炼神壶内去炼含象甲了。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嬴冲的执念之一,就是有一日风风光光的回到族中,屠绝五年前的那些仇人,再使其余那些凉薄之人后悔一生,

如今他却做到了更多,不但彻底毁掉了武阳嬴,更将所有嬴氏嫡支都踩在了脚下,令其颤栗发抖,生死由心。

而此刻街道两旁,沿途都是些或敬畏或惊惧,或不甘或愤恨的视线。而无论血脉高贵与否,都不得不跪在他的马前。此情此景,也确实让他异常的满足。

如今偏偏是他这个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声势如日中天,又是是他这个作恶多端,注定要‘败家’的恶少,不但毁了武阳嬴氏,更使安国府蒸蒸日上,问鼎大秦一等世阀。

而满足归满足,可他却并无手下留情之意。该除去的人还是得除去,尤其在获得嬴公胜的账本之后,他又少了许多顾忌。

最后到了祖祠门口,嬴冲本欲吐上一口唾沫。可想想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下马,往祠堂之内遥遥一拜。

——毕竟这里面敬的一些祖宗,在安国府内也同样有着牌位。

可当嬴冲起身之后,就听郭嘉在后面不阴不阳的笑着:“结果,还是得敬同样的先祖呢!”

嬴冲心中微恼,回头狠狠的瞪了郭嘉一眼。可后者却不在意,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武阳嬴府的祠庙:“这里面的许多牌位,还是得搬回安国府里吧?总不能真让他们绝了四时祭祀。”

嬴冲气息微窒,对郭嘉之言万分不爽,却又无可奈何。他还指望自己入炼神壶炼化含象时,由郭嘉来替他代掌大军,此时可得罪不起。

后面的嬴定,倒是精神微振,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尽管还是伤心于嬴冲的狠毒,心疼嬴世继。可至少嬴氏一族的先人,还是能得到他孙儿的善待。

拜礼之后,嬴冲就大步入内,轻车熟路的走向了这祠庙的一间左偏房。到了此处,他就转望嬴定:“老头你是自己来?还是我让人动手?”

嬴定一声闷哼,走到了一面墙壁前,用手在上面规律不定的敲了十几次,那下方石板立时轰然变化,部分地面下沉,显出了一个阶梯。嬴冲直接跳了进入,往内大约走了不到三十步,就觉眼前一亮。

此处是一间方圆二十丈的密室,而左右两旁,则是摆满了各种样的奇珍灵宝。

这正是嬴冲一定要将这位祖父带来的原因,并不是要故意刺激这位。而是武阳嬴氏的秘库机关,只有身为嬴氏长房独子的嬴定与此时的族长嬴元度才能得知。便是嬴冲,也只知位置,而不知打开的方法。尽管他能让人强行破解挖开,可终究不如嬴定这般方便。

这次破城,可谓变起肘腋,嬴智率铁龙骑入城之后,便听他之命,及时分出了一部看守住了祖祠。

那嬴元度与嬴氏族人,应该是来不及取走这里的东西。而此时室内各种样的奇珍,也确实是让嬴冲惊喜万分。

而随后他的视线,就被这密室正厅,由香案供奉着的一件宝物吸引。

“那是什么?”

嬴冲目光所及处,赫然是一面绘制着玄鸟图案的血色旗帜,图案竟与他的金冠玄鸟颇有些相似。玄鸟的头顶,也有着金冠,可在其脚下,还踩着一****日。

“那是玄鸟赤元旗。”

嬴定木着脸解释着:“那是我们祖先起家之宝,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

嬴冲眉头一挑,探手就将那物取在手里。心想这东西被摆在这里不用,应该不止是因玄鸟图案犯忌之故,否则那嬴弃疾等人,不至于弃之不用。

而当他以神念仔细探看此物时,发现内中的器阵,果已损坏。然后当他接触此物之时,邪樱枪却在微微震颤。

二三六章绝代名将

巡城不到两个时辰,嬴冲就因郭嘉之言,大为扫兴。他故而从嬴氏秘库里出来后,就果断的将大军交托给郭嘉主持,自己则进入炼神壶里。

至于本体肉身,则是放置于一辆特制的马车里,由嬴月儿看守护卫。

而一当嬴冲在壶内的肉身睁开眼,就见叶凌雪正在地上无聊的满地打滚,这使嬴冲不禁一阵目瞪口呆。

往日的叶凌雪,一向都是给他谪凡仙子般的印象。哪怕结婚之后,平时也很是正经的,极有大妇风范。

可在私底下,竟然是如此的顽皮惫懒么?

见嬴冲睁眼,叶凌雪急忙起身,正襟危坐,眼神羞恼的无以复加。心想这家伙,怎的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选在这时候?好丢人——

感觉气氛尴尬,嬴冲首先一声轻咳:“夫人在壶中数日,可要沐浴更衣?”

所谓的更衣,是指贵族如厕之后,都需换衣,也就是上厕所的别称。

哪怕再怎么美貌倾城,气质如仙,也需食五谷杂粮的。

叶凌雪面色却更显涨红,心想自家这夫君,怎就是这样的人?只能没好气的回道:“元神突破天位,我已会辟谷了,二十日不吃不喝没问题!”

嬴冲也感觉自己失言了,问的时机不对。

许久没去青楼鬼混,他这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当下眼珠微动,就明智的转开了话题,转而望向了无名鼎道:“既如此,那便开始吧。六日之内,我必须炼化此物。”

说话的同时,嬴冲微一拂手。瞬时就有无数的高品质灵石,从他小虚空戒中涌出,瞬时就积累成了一堆小山。

这是他从嬴氏密库里,取得的所有灵石珍藏,总数三千余枚。如按墨家的方法转化,可以制作至少三十万方的墨石。

而叶凌雪闻言则是瞳孔微凝:“六日?是有什么危险?这么多的灵石,你难道是抄了哪家大族的府库了?”

“差不多吧。”

嬴冲失笑,心想他的妻子,还是如此的灵慧。这些猜测虽不全中,可亦不远矣。

而此时叶凌雪,又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赤红旗帜,眼现好奇之意。

嬴冲见了后,不禁一阵无奈,他妻子聪明归聪明,可也是个好奇宝宝。

这次不待叶凌雪问出口,他就已主动解释道:“这是玄鸟赤元旗,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由纯血玄鸟的脊骨炼制而成。只需滴入精血之内,就可得玄鸟精火之助,且最多可加持三千人之军。”

玄鸟精火,也就是所谓凤凰真炎,简而言之,就是此物有着凤凰真炎的效果,不但天位之下,战力都可激增二成,还能恢复那种不是立时致命的重伤。且效果更强,哪怕头断了,也可借助玄鸟精火恢复过来。

要说玄鸟赤元旗与他身上加持的玄术凤凰真炎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恢复的次数有限,最多只能使人复原三次。

此外这东西,对持旗之人本身也是助益极大,极盛时可使人直接提升一到两阶修为。

那时听嬴定说起此物详细,嬴冲就心想怪不得,武阳嬴氏的前十几位先祖,怎么都是玄天,甚至权天境强者?原来是有这玄鸟赤元旗。

不过此物,应该也需极大的代价。据他所知,武阳嬴氏的十四代祖先往上,没人能活过五十岁。

“玄鸟脊骨?”叶凌雪闻言诧异不已:“你们家竟还有这样的宝贝?”

嬴冲却神情淡淡:“可惜损坏了,请了好几位太乙真仙,都修不回来。”

不过他口里说着可惜,脸上却绝无半点遗憾之意。

之前邪樱枪就有了反应,说明此物其实是可以恢复,甚至将之‘革新’的。后来他又从月儿口中,得到了证实。

身为‘安王’时的他,也确实将此物复原了。

只是这东西修复起来,比较麻烦,邪樱枪需要事前吸取大量的气血精元。按照月儿的说法,是自己至少要亲手诛灭四位权天境妖王才有可能。

不过最近,却有一个人,能够使他一次得偿所愿。

——那是修行血元大法长达三十年之久的嬴弃疾,其一人之气血,估计就可抵得妖王十五六人了。就不知自己,是否有缘将之亲手诛灭?

※※※※

三日之后,咸阳城深宫之内。御花园中某处凉亭,除天圣帝与米朝天之外四下无人,只有一座香案摆放在此。

案上摆着两个牌位,其中之一赫然有着‘故妻嬴芳菲’,‘故女嬴葵儿’的字样,正香烟缭绕。

天圣帝神情默默,将一杯酒洒于这香案之前,眼神悲喜交杂。如此肃立良久,直到远处有二人联袂到来。

其中之一,正是王承恩,手捧着一叠账册施礼道:“陛下,臣已将那些账本带来了。武阳赢家通敌,证据确凿无误!”

“账本?竟有这么快?”

天圣帝先微觉诧异,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是嬴公胜的手笔?他是个聪明人。”

这些账本,应该是早就被此人存放于京中,才不至于半途被人阻拦截杀。

随手取来一册,天圣帝略翻了翻,就已冷笑出声:“这就是朕的左领军大将军?果然是死有余辜,”

“武阳嬴氏一众人等私结外虏,难逃死罪。”

米朝天在旁微笑着恭贺:“恭喜陛下,今日大仇得报!昔年嬴元度为一己私利,暗算神通大帅。此次他却因勾结匈奴之罪名,死于安国公之手,正可谓是报应不爽。”

他心情颇是愉悦,这几****是亲眼看着天生帝的身体,正在逐步转好。这全因两日前,武阳传回的好消息。谁能想到,那位少年国公,会这么快就将武阳嬴,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天圣帝闻言,却自嘲一哂:“大仇得报?还远着呢。”

“是嬴弃疾?”

米朝天对此人却不甚在意:“此人没有了武阳嬴氏助力,不过是丧家之犬。吾料安国公大人,早晚诛除此獠。且陛下之前,不也是早有了准备?”

天圣帝却再一摇头,心想他哪里是为了嬴弃疾?嬴冲的能耐,他信得过。那个孩子,迟早会手刃了那狗东西,为父母雪恨。那里还用他操心?

——可当年那些幕后之人不除,他又怎能甘心?那已非是嬴冲一己之力,能应付得来的,也不该由他承担。

整顿朝纲,本就是他这位大秦帝君之责。

“雪岩先生,之前冲儿他的密折,你觉怎样?”

此时的刘雪岩,却正有些失神的看着木案上的灵牌,心神恍惚。

许多他之前在疑惑的事情,都得到了解答。嬴葵儿?原来如此,故安国公的夫人,那个被嬴氏族人轻蔑为商人贱户之女的向氏向葵儿,竟然是天圣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么?

先妻嬴芳菲——居然用上了‘先妻’二字!在天圣帝心目中,竟认可此女为其妻,可见爱重。

怪不得,这位陛下能放心将所有禁军,交托于安国公之手。这只怕不止是信任,这位陛下只怕是私以为将这大秦江山转交于那安国公,亦无所谓吧?

被天圣帝询问声唤醒,刘雪岩才勉强回神,当即一抱拳:“确实可行!不过此举,太过冒险。臣担忧安国公之兵法,是否能胜任。”

以三十万乌合之众,抗击匈奴,此非绝代名将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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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逍遥快活,简简单单,种种田,养养花,逗逗灵宠……

奈何我有四个坑爹的萝莉金丹师父,于是这种美梦被彻底打破了!

师父啊,不要坑弟子啊!

有事没事与几个师父刷刷副本,但似乎总能遭遇到一些奇怪的事件……而他们一个个同样都不正常,老天呐,救救我吧……

三三七章督诸军事(第三更)

“先生之意,是非名将不能胜任吧?”

天圣帝依然定定望着那灵牌,目光悠然晦涩:“然而朕却欲搏一把,也不能不搏。”

刘雪岩默然无语,他知天圣帝早已圣心默定,他的话只是参考,并不能使天圣帝动摇。

“——朕的安国公,可从不会使朕失望。”

想起嬴冲自承爵以来种种,天圣帝的唇角,隐隐浮现出了几丝笑意:“先生需考虑的,只是如何为朕与安国公,增加胜算。”

刘雪岩早已有备,俯身一礼:“那就请陛下,招李大将军回京述职,暂掌禁军,以防咸阳变乱。并加安国公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之职,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所谓的‘行’,就是行使职权之意。行宛州节度使,意指嬴冲虽未担任这一职司,却可行使宛州节度使的职权。

可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刘雪岩又沉吟道:“另以京兆尹寇准或其他可靠之人,任职宛州牧,以防安国府军后路生变,并为国公大人筹措军资!”

“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爱卿你倒是比朕,还更有胆魄。至于这权破虏军节度使,也不知能否来得及。”

天圣帝笑了起来,总算是回过了身:“传旨,招政事堂与枢密院诸位相公,并同武威郡王等人,至太政殿议事!”

又转目看向王承恩:“安国公他自请监军,这次就由你去吧!将侍卫副总管傅金蝉与朕的山陵卫都一并带过去。记得了,此次是让你全力助他,为朕的安国公遮风挡雨,而非是让你在军中指手画脚。”

张承恩凛然应命,俯身下拜:“奴婢必不负陛下所托!”

天圣帝却已大笑出声,昂首阔步的走出了这座凉亭。

米朝天则与刘雪岩对视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目中,既有喜意,又有忧容。

※※※※

也就在一个时辰之后,太政堂内,大秦诸多宰执已汇聚于此。诸臣皆面面相觑,或眼神交流,或交头接耳,疑惑不已。

直到须臾之后,天圣帝姗姗来迟,才息住了所有议论之声,十余人皆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而中堂之上端坐下来的天圣帝,也未让他们猜疑太久,一开始就直入正题:“今日招诸公前来,是为议两件要事。其一为武阳嬴氏私结匈奴,内应投敌案,今日已证据确凿。嬴世继此人罪大莫及,自当夺职下狱,按律处置。另有枢密副使庄林,数月前一力保举嬴世继为破虏军节度使,亦有通敌受贿之嫌.即日起夺职下狱,由三法司问审!”

此言道出,朝中诸人顿时就‘嗡’的一声响,无论是政事堂的几位参知政事,还是枢密院的几位副使,都是神情错愕,吃惊不已。

枢密副使庄林,更是面上血色褪尽,身躯微颤。

不过在场立时就有参知政事,左尚书仆射元岱周站起身来反驳:“陛下此举,是否太草率了?枢密院副使,乃是朝廷宰执之一,兹事体大不可妄决。以臣之见,此事当经政事堂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另一位参知政事谢灵,也凝声道:“此为乱命,臣等不敢奉诏!”

“朕无需你等同意!”

天圣帝冷冷看了这二位一眼,冷冷笑着:“若连一个犯了过错的罪人都处置不了,朕还当什么皇帝?不如就让位给你等如何?朕倒要看看,这堂堂八千里秦川,是否已非为朕所有。”

他音量不大,却使群臣震恐,纷纷起身跪下。在场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连同右尚书仆射、中书令、政事堂宰相裴宏志,枢密正使6正恩三人,依然是端坐不动。

只是这三位,却也都是神色微变,叶元朗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皮,讶异的看了上方一眼。

今日的天圣帝,让他想到了这位陛下年轻时。也像是五年前,天圣帝展露出鲸吞关东六国声势之时。

竟然在这时候,拿出了这样的气魄出来。这是宁将政事堂诸公都横扫出朝堂,也定要将庄林拿下的决断!

这位陛下,难道已全无顾忌了?如今大军北上,军资调集,正需要依靠群臣与世家之力。

这莫非是要彻底放弃北境不成?

不对!

叶元朗忽然就想到了两日前,权宛西镇守使嬴冲八百里加急送至枢密院的奏折。

——招募十万流民之军,以应北方战事?他那个孙女婿的目的,只怕没那么简单。

只是守住解县而已,还需要再招募十万关东老卒?

尚书仆射裴宏志亦是面色凝重,眼神微显厌恶。心想又是如此,五年前的天圣帝便是这样,专信王安石,将政事堂诸公视为无物。把天下世族百姓,都当成了草芥。

五年前,他有嬴神通,有李亿先为左右臂膀。可这位如今,又是哪来的底气,要强压政事堂诸人低头?

侧过头,他与天圣帝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仿佛雄狮般的目光,瞬间刺入到了他的心底。

这一刻,裴宏志心有明悟,知道此事他们如不妥协。那么这位陛下,就必有将诸人罢官免职,哪怕使满朝瘫痪,也要重整政事堂的决心。

只是这位陛下,又能否付得起代价?北上大军,哪怕拖延一日,也会使北境更糜烂一分。

事后得益的,就只有匈奴与固原卢氏而已。

枢密正使6正恩,则只是略略讶异,之后就全无反应。似乎这件事,从头至尾都与无他无关。只有他的眼内,现出了几分期待,

——陛下的重注,是押在了安国府军上吧?招募十万关东老卒,目的果然不简单呢。

徒儿嬴神通之子,他到底能在北境,绽放出怎样的光华?

是就此寂灭,还是继续一飞冲天?

“其二!如今北境危急,大军北上之前,朝中亦不可不无举措。今有安国公嬴冲,先灭乱匪汤神昊,斩屠千鸟,又平定武阳逆贼,功勋卓著,堪当大任,朕甚喜之!今加授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之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若说此前,众人还在疑惑于天圣帝今日之举的来由,此时却都已明白了过来。

谢灵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却见诸人尽皆沉默,当下躬身一礼,唇含冷笑:“陛下既执意如此,那么臣等听命便是!”

让一个才刚到十五岁的黄口小儿,主掌北境战事,这位陛下,当真是疯了!

哪怕嬴冲能守住解县不失,那冀州也将化为白地。且那弥勒教百万教兵,亦绝非嬴完我二十万弱旅能够平定。

这位陛下,迟早会再有后悔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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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八章将军节度

嬴冲携手叶凌雪从壶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又升官了。

天子诏书,加授他为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尽管那圣旨还未抵达,可这任命从政事堂下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是堂堂右候卫军大将军,兼破虏军节度使了。

官位方面仍是权摄,暂代,估计北方战事了结之后,就会被夺去。可只要他担任过,这就是他的一个资历,是日后他继续往上攀登的台阶。

不过这却需打赢这一战再说,至少不能输,否则什么都不会有。身任要职,也意味着他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据说这次天圣帝为他的任命,几乎是强压着政事堂低头。

而一旦他输了,可想而知那些人的反扑,会是何等之凶恶。

所以嬴冲真正关心的,还是后面‘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等句。

行宛州节度使职,可以使他同时管控宛州的军事政务;而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则意味他可以调度冀宛诸军,成为北抗匈奴的临时统帅。

——可这些都没有‘持节’二字重要。

持节是使节中的一种,而所谓的‘使节’,也就是手持节杖,代天子出行或者出征之意,并非单指使者。

大秦的使节,共分为四个层级——‘假节’、‘持节’和‘使持节’、‘假节钺(或‘假黄钺’)’,代表不同的权柄和地位。

第一级‘假节’,平时在军中没有权利处置人,必须经过军法官之手。可在战时,却可不经刑问,直接斩杀触犯军令之人。

第二级‘持节’,平时可杀无官位之人,战时则可斩杀三品以下官员。

第三级‘使持节’,平时及战时皆可斩杀三品及三品以下官员。

第四级‘假节钺’,可杀诸地二品州牧,大将军,节度使!

而哪怕嬴冲的父亲,有过打平关东诸国的辉煌战绩,也不过是‘使持节’而已。

那诏书中有了‘使节’二字,就意味着他在之后的战事中,可以左右三品以下文武官员的生死,使各地郡守与三品以下防御使镇守使,都凛然听命。

不得不说,陛下对他的信重,真是超乎意想。居然真就同意了他那密折所奏诸事,这换成任何一位君王,只怕都会将他的话,当成儿戏吧?

之后第二个消息,就是之前保举嬴世继的枢密副使庄林,已经丢职下狱的消息。

这同样使嬴冲意外不已,心想陛下他,居然还真将庄林拿下了啊?他之前料到庄林可能在事后被追责,可最多也只以为这位会外调他职。结果天圣帝却是雷霆手段,直接将之下狱。

然后是寇准与王承恩二人即将北上,一任宛州牧,一任监军,这都是出于陛下的爱重之意,为他保驾护航来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而紧接这些事之后,嬴冲才开始关心他麾下大军的境况。

结果发现他如今,赫然已经到了解县之北一百四十里处的楼峰口。至于与那苍南寇军之战,早在五日之前就已了结。

按照月儿与九月的说法,那一战是异常的简单。十万大军抵达之后,敌寇背靠河岸,在泥滩列阵,以抵御墨甲冲击。郭嘉则以嬴双城主将,使其发号施令,统掌全军;自己则为之拾遗补缺,代之约束诸将。

之后果然是一举破之,配合长佑水师营,以堂堂之阵,胜的干脆利落,斩杀贼寇三万人,其余十七万人则尽皆降服。自身伤亡,则是少而又少。

可惜那位血斧汤神昊,自始至终都未现身,令虞云仙遗憾不已。

不过当时降服的,除了那十七万人之外,还有高达六十余万的妇孺老幼。

这里面不但有着那些苍南寇军的妻儿老小,也有那些被裹挟之人的家小。

于是郭嘉开武阳仓放粮之余,又命他安国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带领一些投靠过来的嬴氏族人,负责照看这些名为流寇,实为灾民的百姓。

郭嘉将之暂时分为十营,每营以千人府军维持,安置在武阳郡附近荒地就近看管。

之后又从贼军俘虏中,征发有家室者四万人编组成军,混同嬴双城所部,由后者统领继续东进,收复之前被苍南寇军攻破的南马郡与怀郡。

嬴冲则由李广等人一共三师之众护送,前往楼峰口。至于郭嘉本人,却不得不与嬴智的第三师,一起留在了武阳。

“也就是说,郭先生这次没有跟来?”

听到这里时,嬴冲就不禁蹙眉。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情形下,郭嘉确实不敢轻离武阳。

一方面那些灾民需要照看,以免生乱;一方面武阳嬴氏,只怕仍有些人心存怨恨,阴怀叵测。

最后还有那东面二郡,几乎被苍南寇军杀成白地,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可做。

这次的水灾,最多到四月就会消退,然后这些灾民需遣返吧?这两郡的田籍,也需重新整顿吧?

如今他任职宛州节度使,主掌军政,刚好有这个职权。这件事让别人来做,嬴冲自己也不放心。

此事他秉持公心,并不愿在这二郡贪占田地,之所以要拿出真金白银让王猛为他购田,就是为免日后被人诟病。

可他自己不要,却也不能让那些田土,落于其余世阀豪强之手,也需为那些关东流亡之民,寻个立足之地。

而如今他麾下,能顶替郭嘉做这事的,就只有王猛与魏征而已。可前者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也同样至关紧要。后者则需在京,为他主持安国府之余,还得时刻观察朝中动向。

于是想了想之后,嬴冲就只能加了一句:“上书咸阳,本公辟赵人郭嘉为节度府长史——”

郭嘉不喜出仕朝中,以免受到约束。可只有如此,郭嘉才能名正言顺的代他处置武阳事务

且这只是节度府长史,而非安国府长史。跟他的‘行宛州节度使’一样,是事后都会被取消的职司。

如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只能待寇准到来之后,郭嘉才可从武阳脱身来助他。

到那时节,他们该做的手脚,也该做的差不多了。

嬴冲知晓了自己,已然身在楼风口之后,便欲召集诸将,一起上城墙观阵。

不过在此之前——

他又目光侧移,斜眼望了虞云仙一眼。而后就见他这仙姨,正身立在那两丈高的含象神甲面前,正眼中放着光,痴痴的笑着。

嬴冲颇为无语,对这位显出的痴态,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哪里像什么修行之人?简直就似村妇。

不过他还是问道:“我说仙姨,不知这甲可否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据说这东西炼制的时候,可是花了足足三千五百万金呢?”

虞云仙回过神,可那视线,依然未移开半点:“我知九真观张太玄死后,此物落在了你手里。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请人将它炼化了,不知是哪位太乙真仙的手笔?就只可惜,这墨甲并无火行之力。”

嬴冲闻言失笑:“侄儿倒不觉有什么可惜的,仙姨你修行的功法,本就不是大日金乌这一路,而是阴阳两仪。修习火元之术,只是为了嬴弃疾。可这恩怨,已将了结,何需挂碍?”

“这么说也对,他现在要是过来,你师伯我必让他后悔终生。那时这大日金乌之法,确实不必留了。”

虞云仙却又不确定的问:“冲儿,你真打算把这甲给我。”

嬴冲心中好笑,这连‘冲儿’都叫上了,以往都只唤他师侄来着。

“自是给仙姨的,不过此甲作价二千五百万金。聘金一千万,年俸一百五十万金,不过其中一半,需得偿还这含象甲的余额。仙姨你觉怎样?”

虞云仙稍稍迟疑,就果断的应道:“就是如此,一言为定。”

嬴冲给的聘金,可比王籍要丰厚多了。每年七十五万金虽少,可她再不用攒钱购买墨甲,用于自身的修行绰绰有余。且之前受人雇佣,偶尔打‘零工’存下来的二百万金,本是打算钱够三百五十万之后,自购一件乾元墨甲的。可如今却可腾出来,用于修复自己手中的一件法宝。

这笔生意,可真划算不过。

然后她又不耐的挥了挥手,这是示意嬴冲勿得打扰。

嬴冲见状摇头,直接走出到了帐外。须臾之后,他就已聚集起了军中所有旅帅以上的将领,登上了关墙。

楼峰口在六千年前的时候,有过一个楼峰关,可当大秦的边境北移一千一百里,至冀州边境云中之后。这里的重要性,就大幅度的下降。年久失修,最终废弃。

且这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要地。从冀州南下之路共有三条。其中两条都平坦的多,只有楼峰口最为险要。

问题是其中一条已被大水淹了,且需渡河;而另一条。则掌握在固原卢氏手里,有靖北郡王坐镇,无论是匈奴还是贼匪,都难通过。

如此一来,却把楼峰口凸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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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九章城头定计

其实冀州通往秦川腹地,还另有一条,就是往西面凉州那边绕道。可凉州那边大军云集,土地贫瘠,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自然,难保那左谷蠡王不会选择侧击凉州,为匈奴右翼制造南下的机会。

——这多半是天圣帝与朝中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嬴冲为何不死守解县,要领大军北上的一个因由。冀州这边已经输了,凉州那边却再不能出事。

登上城墙之后,嬴冲就开始专心打量起了这座,完全由云光海一手缔造出来的‘楼峰关’!

不得不佩服,云光海的土行道法,确实是登峰造极。居然仅仅只二十余日时间,就铸造出了这么一座雄关。

——这确实是雄关,不但坚硬度可比黑耀石,城墙高达十丈。关城之内,居然还有着‘天然’形成的护城法阵,可以抗击投石与权天位强者。

听说对面也不是没有阴阳师,且是中天位等级。可那人对云光海,完全无可奈何。后者操纵的土元之力雄浑无比,难以破解。普通的风吹雨打,火烧雷击,又能拿这些拔地而起的石头怎样?

以嬴冲观之,此关没有个二十万人以性命浇灌,或者是与云光海同样,修行土元之法的大天位级阴阳师出手,否则难以攻破,

此外嬴冲也能看得出来,云光海本身于建筑一道,也颇有造诣。这关墙之内,什么藏兵洞,万金闸与箭孔之类,都一应俱全。而修于峭壁两旁的箭楼,位置也恰到好处。刚好可将整个峡道覆盖,与这座楼峰关,互为犄角。

嬴冲正赞叹不已的时候,那边正巡守于城墙上的嬴宣娘,已经走了过来。

一见面她就关心的问着:“三弟总算醒了?到底是在修什么鬼功法,需要坐定六日之久?”

嬴冲咧了咧嘴,他在车中呆了六日,只是为炼化含象而已。对诸将说修行特殊功法需要坐定,只是对外面的解释而已。

这件事却不方便说,嬴冲遥望向了对面:“对面的大乘军战力怎样?较之府军如何?”

“对面?那五万护教军很不错,不逊于边军精锐,不但装备精良,且悍不畏死,坚信弥勒降世,可接引众生前往极乐净土。错非是云叔的这座关城,早就守不住了。”

嬴宣娘的注意力,果然被嬴冲引开,转而目露凝重之色的看向北面:“如今鏖战数日,那五万护教军只余四万余,可依然棘手。至于其余二十余万众,也不过是比流寇强些,且已士气低迷,“

嬴冲也遥目看了眼对面,在嬴宣娘指点下,仔细观望着对方营地与兵力布置。

他发现对面也有能人,这三十万军,并非是拥挤在这不到四里宽的峡道内。而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且有驻军,看守着几处水源。

“也就是说,他们打不过来,我们也攻不过去?”

“大概就是如此!”

嬴宣娘先微一颔首,可又觉不对:“可为何要攻过去?最多十五六日之后,他们不败也得败了。”

“不败而败,原来如此,他们快粮尽了吧?”

嬴冲恍然,他这句话道出,顿使在场诸将显出昂扬之意。既然对面已经粮尽,那他们要破此寇军,实在再简单不过。

可随后嬴冲却又问道:“若在宽阔之地正面一战,二姐你觉有几成把握。”

嬴宣娘不明其意,不确定的回道:“大约五成?”

计算此时楼峰关的兵力,杨业与种师道二镇一万三千人,地方府军两万人出头,李广关胜,折克行三师之众,加上两千铁龙骑,六万六千人,总数接近十万。其余四万民夫,可以忽略不计。

虽说乌合之众的程度,比之对面强了不少,且都武装到了极致。所有五阶以上之人,都是人手一件制式墨甲。可其实精锐的数量与战力,都远逊于对面的弥勒军。

好在还有两千铁龙骑可以加分,嬴宣娘万分庆幸的是,这弥勒教以前财力有限,不能大规模的供养道兵,至少彭莹玉军中是没有。

——然后就是权天位层次,弥勒教大部分的实力,如今都在大乘天国。

之前在战场上露面的,也只彭莹玉一人。可难说那天庭,是否插手相帮,

“五成么?”

嬴冲想了想,就已有决断道:“给对面递战书,说此处战场太窄,施展不开。明日清晨,请对面彭莹玉大军,退后十二里至楼峰峡外。本公将帅十万众,与之决一死战。”

这不但使在场诸将吃惊不已,嬴宣娘亦是诧异不解:“这又是为何?”

明明就可轻松获胜,却偏偏要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不等对面粮尽,也可待五六日之后,那时此地之军,应可增至十三万,为他们再添两成胜算。

她知郭嘉,正在武阳助嬴冲抽调或重建宛州各地府军。此外受安国府号召,也有宛州各地的豪强,正遣自己子弟,前来投军。

——也不是所有豪强,都要与陛下为敌的。尤其是那些底层,有大量田地却无官职在身的庶族,只要看到了出头的机会,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投效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嬴冲正招募的那十万关东老卒;

估计最多十五六日,这楼峰关下聚集个三十万大军都非难事。

“哪里有这个时间待敌自溃?别忘了我现在,还是破虏军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那冀州莫非不要了?朝廷诸公也不会没有反应,他们现在都快要造反了!”

嬴冲苦笑完后,又感慨道:“这世间的武将,如能半点不受其他影响,只专心于战事,那该是何等幸福之事?”

天圣帝已给了他莫大的信任,他嬴冲也不能不做回报。尤其此刻,正是天圣帝需要支持的时候。

如今只需一个大胜彭莹玉的消息传回去,必定能使天圣帝更觉安心,也可稳住朝中与咸阳局势,使人顾忌三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凌厉无匹的气势,一路往前扫荡过去,借以压服一切!

嬴宣娘闻言,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她对朝争政事一窍不通,可却信任嬴冲。此时只能叹息道:“我让人去下战书便是!可那彭莹玉,会否同意?”

“他不能不同意!正如二姐之言,他手里既没了粮草,也等不起了。”

嬴冲失笑,眼含深意的看向对面。心想这一战,说不定他可胜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轻松。

此时后方诸将,则是面面相觑。先是各自现出了一丝忧容在脸上,可随即就又斗志昂扬起来。

这一战,他们人数差距虽是悬殊,可其实五星墨甲的数量,却超出对面足足三千具。且绝大多数人,都是训练有素。

若还胜不过一群草民成军的贼众,那还打什么仗?

三四零章出人意料(第三更回报书友!)

众人之中,杨业猛地手握了握枪,眼神凝然,战意似火。尽管心知他们主动出关决战,并非是上策,可既然国公已明说了,还需考虑朝堂的反应,冀州局势,那么他也不反对。

如今之局,也只有拼死一战了。他以前只愁自己一身才华不得施展,可今日安国公已奋起,安国府欣欣向荣,似这样的机会,自己正该珍惜才是,哪怕马革裹尸!

嬴宣娘立时就将此事安排了下去,而待得众将散去准备之后,又问嬴冲:“祖父他是怎么回事?到了这里之后,简直就消沉的不像活人。”

“老头啊?他还没恢复过来?”

想起嬴定,嬴冲就觉无奈:“如今武阳嬴氏没落之局已定,嬴世继如不逃走他国,也注定是凌迟之刑,他心情能好才怪。”

嬴宣娘心想也对,然后一声叹息:“他夹在这中间,确实挺为难的。只是有些老糊涂了而已,当初神鹿原战后,他若是果断处置,按族规惩戒,打消嬴世继与嬴元度的野心,又怎会有后来你武脉被废之事?

又摇头道:“你别与他计较,说来三弟你这条命,终究也是他保下来的。”

嬴冲却是不以为然,之前他还被嬴定唬住。可如今却知,那时童渊,虞云仙还有父亲另一位好友6续赶来,又有天圣帝一力护持。据说那齐王赢控鹤,亦是出力不小。

他祖父以为只需废了他的武脉,就可保住他的性命。却不知,这只是因那天庭与儒门,不愿因他这个小儿,而与这些人彻底翻脸,将天圣帝逼到玉石俱焚的境地而已。

不过嬴宣娘说得对,这只是个糊涂又可怜的老人,对他的拳拳爱护之心也是真,确实没必要与之计较。

安王那一世,不是护住了他的命么?

“我知道的。”

嬴冲眼神复杂的回望关内;“可他自己如想不通,我也无可奈何。”

心想嬴定要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损伤根基,累计身体。

“这怨不得你!”

嬴宣娘接着却是用力拍了拍嬴冲的肩膀,爽朗一笑:“武阳那边的事情,干得漂亮!想不到他嬴元度嬴弃疾,居然也有今日,真使人心胸大快!可惜军中不能饮酒,不然你二姐定要畅饮一次,醉过一场不可,”

闻得此言,嬴冲的脸上终现出了一丝笑意。这次武阳之战,他自己也觉爽快。

胸中积郁已久的心结,也有了消散之势。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嬴弃疾,还有那西方大帝与太学主——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嬴冲就立时召见了嬴鼎天。时隔六日,此人的眉心中,果已多出一条二寸长的红痕。

嬴冲为之暗暗叹息,可至少对嬴鼎天的忠诚,可以初步放心了。

“你们玄鹤,之前在那弥勒大乘军军中,可安排有人手?”

嬴鼎天闻言,半点都未迟疑,一五一十的答道:“昔年弥勒教兴起之时,师尊就有了防备。这几年情形不对,弥勒紧锣密鼓,欲建大乘天国。于是师尊又增了人手渗入。其中共有十九人直属玄鹤,还有下线二百余位。”

嬴冲心想只二百余人么?还略有不足。明日之战,发动之时需要足够的声势,人是越多越好。

“能否在明日清晨之前,再尽量混入百人以上?我需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明日究竟是轻松大胜,还是最后两败俱伤,都需看这嬴鼎天的手段了,

“此事不难。”

嬴鼎天果断应道:“清晨之前是么?我会安排。”

换成了编组严密的边军与府军,或有些困难。可既然是弥勒教军,那此事就再简单不过。

而嬴冲的脸上,也现出了笑意:“以后的玄雀,就由你来执掌。玄鸟中何人可用,何人不可靠,何人需除去,你都拟个名单给我。”

他暂时没打算让这位。也接手他的夜狐。一面是要看看这嬴鼎天的能力,一方面则是仍防着一手。

对于‘神傀化心丹’的效果,他仍不怎么放心。然而日久见人心,用的久了,自然就知根底。

嬴鼎天领命离去之后,嬴冲则又马不停蹄的,去见了左天苍。这位四海镖局的前任镖主,早已到了他军中,却被他晾了足足三日,按说是有够失礼的。所以一见面,嬴冲就道歉不止。

不过左天苍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以为他们修行之士,闭关个五六日稀松平常。

之后这位,倒是比嬴冲本人,还要更热忱直接:“其实那四海镖局的好坏,老夫倒是无所谓,只是一个谋生的活计而已,即便做大之后也无甚益处。不过国公大人如需老夫助你,倒也简单,就让左若海,左重山二人随你出仕如何?我左氏亦需在冀州有一席之地。”

嬴冲不由愕然,据他所知,这左天苍早些年,也被无数人招揽过。那齐王赢控鹤就是其中一位,便连王籍也曾尝试,却都无结果。

他还以为这位是不羡荣华的,只求将自家镖局那一亩三分地给经营好。否则以其一身本领,早就被招揽了去。

所以他是万万没想到,见面之后,左天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三十岁那年,左某确是心灰意冷。可四十岁之后,却并非是我左天苍不愿为人效力,而是他们出不起老夫要的价钱,只因左某身份敏感,无人敢冒此风险。”

看出嬴冲眼里的疑惑,左天苍笑着解释:“只有那赢控鹤,条件倒是能让左某满意。可国公大人你该知。左某以前,是出身威王府吧?”

嬴冲顿时了然,昔年威王之死,齐王之功极大,说是出卖也不为过。

而威王则曾是天圣帝之死敌,后者虽未赶尽杀绝,可对天圣帝的旧部,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左天苍如只要钱财,各家世阀都能给他。可这位想到的是官位,是传族之基业,却无人肯应承。

一是因此事确实难办,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二则是顾忌天圣帝。

“至于那天庭,左某也知道一些,那些人本钱亦是下得十足。可左某又怎肯与那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为伍?他们也拿不出左某要的东西。而如今整个大秦境内,除了陛下之外,也就只有国公大人你,能够给左某想要之物。”

嬴冲明白之后,倒也答的干脆:“可以!不知左若海与左重山二位,能否在十日之内,募军北上,入本公麾下?只有建下军功,才好做进身之阶。”

他是看上四海镖局的那些镖师与趟子手了,那六千人稍稍整合,也可算是一镇精锐。野战不成,守城上佳。他现在极其渴求能战敢战之军,哪怕蚊子肉也稀罕。

且对于他而言,左天苍之所求,确实是举手之劳。

而左天苍闻言也笑:“何需十日?明日清晨,他们就可入国公大人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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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一章何其之蠢

楼峰口内,一座宽阔的军帐中,彭莹玉手拿着安国府军呈交的战书,看着那离去的使者,若有所思。

而待得那使者远去之后,旁边立时就有一位虎将起身:“大将军,那安国公竖子必然有诈!”

——自从起兵之后,彭莹玉就不再自称堂主,而是受大乘天国册封,号为天净大将军。

“诈从何来?”

彭莹玉斜扫了旁边这人一眼,那是他部将李轨,战场上凶悍绝伦,可脑子的份量,却与猿猴相当。

“这个——”

李轨一阵犹豫,他只是感觉不妥,可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听说那个纨绔子,最是狡诈阴险不过的,

之前此人破苍南寇军时,手段就阴毒得很,让人大出意料,

他们大乘军原本也是不带帐篷的,可在听说了这事之后,便连夜组织了老小,赶制了一匹军帐出来使用,以免重蹈覆辙。

故而李轨今日,是本能的防备。感觉这嬴冲,绝对是没怀好心。

彭莹玉也没指望这人能说出什么道理出来,当下又眼望帐内:“尔等有何见解?本将有意应下此事,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疏漏,”

诸将都是一阵沉默,如今军中的困境,他们都看在眼里。前有楼峰口雄关,后有匈奴铁骑,偏偏军中的粮草也所余不多。哪怕收紧口粮,也最多只能撑个十七八日。

那位安国公的邀战,他们怕是不得不答应,也是唯一的破敌之机。否则有那十万大军,屯于楼峰关中,根本就无可能将之攻破。

更使人绝望的是,据说这大军的数量,还在与日俱增。

良久之后,才有一人起身;“安国府邀战之意只怕是真,不是有消息说,此人即将督冀宛诸军事?如今匈奴南下,他身为权破虏军节度使,防地云中,只怕也无法坐视。”

又有人道:“那竖子定是不怀好意的,只是给的时间太急,我等想不出所以然。不过后方战场,我等却可预先布置一番。”

“只有一夜时间,能布置出个什么所以然?倒需防备那云光海,此人的土行之术,最为棘手。别被这位来个一日建城!”

“既然要应战,那么何时拔营?以属下之见,那安国公说不定是要在体力上做文章。明日决战时,我等体力的损耗,要远胜于安国府军。”

“正是!我等明日凌晨退后,等到双方布阵,都需三五个时辰。那时我等,只怕已气虚体弱,”

“这倒好办,提前撤离便是,明日清晨,我军可在峡口处以逸待劳。”

“还有,何部先撤?何部后撤?这也有讲究,需事先定好规矩。免得事到临头,一锅乱麻。最好是一部护教军断后,其余诸军依次后撤。”

“再有布阵,敌军虽少,却皆为老卒精锐,装备不次于边军。我等的胜算,最多只五六成而已。”

彭莹玉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看帐外渐深的夜色,心想这倒是个问题,看来今日晚间,必须让部分人马,提前拔营后撤不可了。

这时李轨又不解道:“何需就定要选在明日,让他推后几天不行?”

此言使帐中诸人为之一寂,彭莹玉则淡淡扫了他爱将一眼。心想这真是猪脑子,等再过几天,那楼峰口后的大军,将会增至十五万,还是二十万?

真要决战,那么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这也是在场诸将,怀疑安国府不怀好意的因由。

那位还未到加冠之龄的竖子,可是以三万弱旅,连续击破了苍南寇军,并且扫平武阳嬴氏的人物。

如今天下,谁还能再以黄口小儿视之?

似这般聪明之人,这次就真会有这么好心?选在他们最不利的时机与他们决战?

可哪怕明知如此,他们也不能不赌上一把。所以诸人从头至尾,都未出言怀疑过那嬴冲战书,是欲将他们戏耍。

※※※※

“递战书?他明日要与彭莹玉的大乘军决战于北面峡口之外?”

同样感觉惊讶的,还有身在几十里外的嬴弃疾。

这位踏出了他藏身的洞窟,遥目往远处楼峰关那边看了过去。可却毫无所得,那里并非是野外,楼峰关内的阵法,可以最大程度的遮蔽得道之人的视线。

且未免使嬴冲军中的权天境强者惊觉,他们不得不远隔着六七十里距离隐藏。故而此刻当他一眼望去时,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就全无所得了。

“那竖子不可信,他定是心怀叵测。彭道友他,莫非还真准备答应?”

对于那嬴冲的阴狠诡诈,嬴弃疾是深有领会,忌惮甚深,那是个更胜于他母亲向葵儿的孽障,且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他是不能不应承吧?”

身后传来一个阴柔的男子笑声:“粮尽之后,又有匈奴军至,他总不能眼见着自己部属沦入死地。且哪怕嬴冲最终死于我等之手,对他那大乘军,又能有多少改善?这就好似你我,不得不在近日对他动手一般。”

嬴弃疾想了想,也觉如此。嬴冲擅于利用大势,嬴氏之败,皆缘由于此。

此时的彭莹玉,也是同样的困境。

“说到此事,你们究竟准备何时动手?难道真要等王承恩与傅金蝉赶至之刻?”

王承恩与傅金蝉这二人,一为堂堂镇国,手掌仙元神甲,在宫中实力仅居米朝天之下;另一位也是柱国御卫,人虽只权天境,可也与出手金银原半山同样,是能抗衡权天境的存在。大秦武道极盛,不但镇国的实力,远超其余诸国,下面的柱国,也有一大半可比肩权天,而那傅金蝉,正是其一。

一旦这两位到来,只怕他们下手的机会,更为渺茫。

“这么急做什么?”

那男子一笑:“大约就是明后两日了,需等他们到了再说,且最好是能将此子,先诱出这座关城。别忘了如今那嬴冲麾下,可亦有着四五位权天,难道嬴兄现在,就很有把握不成?”

嬴弃疾一阵沉默,目中现出晦暗之色,此时的嬴冲部属,确实是战力强横。虞云仙不论,那许褚,原半山,叶秋,都是以非权天之身,而达至权天战力者。甚至当日出现的那个小女孩,亦需注意三分。实力鼎盛,几乎直追五年前的武阳嬴。

没有足够的权天出手,确难成功。

“殿下的意思,是将那虞云仙也一并拿下。”

那阴柔男子,也走到了嬴弃疾的身侧,将那面孔暴露在了月光之下。竟是人如其音,五官秀丽,面色苍白,气质阴谲难测。

“这次必要一举建功不可,否则陡耗人力。故而若无合适的时机,本座宁愿再等候些时日,也不愿打草惊蛇。且道友你也无需太担忧,这次随他们来的,还有一件圣器!”

圣器?

嬴弃疾侧过了身,心想是三十六圣器之一么,就不知是哪一件?

※※※※

当嬴冲接待完左天苍的时候,就已接到了彭莹玉的回信。那位天净大将军,已经同意了他的决战之请,约定明日清晨,辰时左右,双方布阵于楼峰口之北,决一死战。

这早在他意料之中,嬴冲并没怎么在意,只专心一意的巡查诸营。

明日决战在即,他身为名义上的主将,总需得对自己部下的战力高低与状态,都有个大致了解。

毕竟是时隔六日,他掌握的信息与军情,与之前多少有些脱节了。而大战之刻,一丁点的误判,都可能造成大败。

可走访下来的结果还不错,杨业与种师道的部下两镇,在此地经历十数日磨练后,已成精兵。

至于折克行等部,至少勉强能将知兵,兵知将了,

然后他巡营时,还有鼓舞将士的责任。嬴冲口才很是不错,可他却并没有在这刻展露出来,只是温言抚慰,让众人安心。

这是他从孙师那里学来的,在大战前夜把将士鼓舞的太兴奋,夜晚就必定睡不好觉。等到第二日,反而会精神萎靡。

眼下他这些部属,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激发斗志这种事,可待明日再说。

只是嬴冲才巡营巡到了一半,就又接到了消息。对面已经有数师之众,总计十数万人,正拔营而起,似欲提前退出楼峰峡口。

嬴冲闻言后直接楞住,然后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在这夜间拔营?他们是怎么想的?脑子里面是进水了?”

看来之前的布置,都是无用功,他太高看对面了。换成是组织严密的边军禁军,这么做倒是无妨。可换成是一群本就士气低迷的寇军,这是找死吧?

——是何其蠢也?

此时杨业与种师道等人也都在场,闻言却皆神情错愕不解。他们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感觉对面的大乘军,行事颇为谨慎,果然深谙兵法来着。

可怎么在嬴冲口里,却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嬴冲只扫了诸人一眼,就知究竟,他也不解释,只吩咐道:“破敌之刻,就在此时。诸将即刻起召集所部之军!不得鸣鼓吹号,亦不得大声喧哗,全军以静为上。”

三四二章今日破敌

“破敌之刻,就在此时。诸将即刻起召集所部之军!不得鸣鼓吹号,亦不得大声喧哗,全军以静为上。”

说完这句,嬴冲就急忙走向了关墙方向。而待他刚刚踏着台阶上来时,嬴宣娘就已兴冲冲的迎了过来。

“三弟你来了?我正要找你。”

嬴宣娘情不自禁的在嬴冲的脸上捏了捏,面上全是兴奋之色:“三弟你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还是你聪明,只一个战书,就让对面进退失据。运气好的话,今夜就可以破贼。”

嬴冲没好气的拍开嬴宣娘的手,胸中则不禁欣慰。心想这到底是他的二姐,自小被父亲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与旁人不同。

不过他却先未答言,而是走到那垛口处往对面远眺,仔细观望着敌阵。许久之后,嬴冲的唇角,才现出了一丝笑意。

以一万五千护教军断后,监察楼峰关动静么?对面倒也不是太蠢。只是这人,也太少了些。

嬴冲思索了片刻,就又朝着许褚道:“许兄,不知你可有兴趣,领军冲阵?”

之前嬴冲有意将嬴双城与自己的铁龙骑割裂开来,郭嘉也秉承他意,将嬴双城远远调离。使之统军东进,平复那些失陷的郡县。

只是如此一来,铁龙骑士就缺了一个强力的锋首人物。对汤神昊麾下的那些贼军,依然可势如破竹,可面对弥勒护教军这样的强兵时,却难免死伤。

这些骑士,如今可是他手里的宝贝,征战匈奴时正需用到,可舍不得就这么损耗了。

且他自从得到玄鸟赤元旗之后,就有个想法,要将铁龙骑与玄鸟赤元旗结合一体。这不但能解决铁龙骑士的寿元之患,减小开销,更可大幅度的增加铁龙骑的战力。

身在武阳的郭嘉,也已在六日之前奉他之命,从嬴氏旁支中挑选人手,准备制造新一批的铁龙骑。

未来这支道兵,必是他麾下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冲阵?”

许褚有些意外,看了对面一眼,而后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我可试一试。”

他虽是安国府的供奉武修,可对沙场征战这种事,也蛮感兴趣的。此时安国府已有蒸蒸日上之势,在嬴冲军中混一军职,强似只做一供奉。也可为他在魏国的许氏族人,谋个前程。

嬴冲微一颔首,严格来说,许褚并不适合统领铁龙骑。他既无法借用铁龙骑士的力量,也无法使铁龙骑的战力得以增益。可以这位的绝世勇力,面对的又是对面这样不堪一击的寇军,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过仅只如此,还是不够,嬴冲又笑着问:“不知许兄可会赶羊?”

赶羊?

许褚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答道:“以前在北面草原游历时,见过几次。”

那是北面匈奴人特有的本领,只需三五十个牧民,就可驱赶万头牛羊,在草原中放牧。

而嬴冲则笑着一击拳,心想许褚见过就好,可以省了他许多解释。

※※※※

三言两语间,将所有出战事宜都安排妥当,嬴冲就在城墙上静静等候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那十余万贼军终将营帐铁锅之类的物什,都收整好,随后就人马喧哗着,往峡口方向退离。而在楼峰关后,十万大军亦以准备就绪,两千铁龙骑聚集在城门口处蓄势待发。

嬴冲深深望了北面一眼,之后就果决的一声令下。随着那万斤铁闸,在‘吱呀’声中,被迅速拉起到两人高度,以许褚的虎神甲为首,两千铁龙骑立时奔腾而出。

当这两千铁龙骑才踏出三里之地,杨业的安国*军左镇与种师道的右镇,就亦随之汹涌出关。而至此时,远处的大乘军,也已察觉不对。远处立时就传来了彭莹玉的怒吼之声:“嬴冲你这混账,卑鄙无耻!”

嬴冲一阵莞尔,他都懒得理会,继续看着前方。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他的铁龙骑,能否先将那万五弥勒护教军踏破!

十里距离,须臾即至。嬴冲只听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声响,随即就只见那群黑色铁骑,就如插入奶酪中的刀锋,势不可挡。

“果然是悍不畏死——”

嬴冲不禁一声赞叹,那一万五千人的护教军,虽是阵型大破。可依然无畏无惧,前赴后继的冲涌上前,试图阻拦住这支铁骑的步伐。

只是这强弱之势,难以逆转,许褚所向无敌,无人能抵挡他哪怕一合,重虎刀过处,每每能横扫一片。

而铁龙骑只需还在奔驰,马步仍未停下,就能轻斩九阶墨甲于刀下。

之后安国府的左右二镇,亦是紧随而至,似潮水般的淹没过来。将所有还能抵抗之人,都斩杀殆尽;将这本就残破的敌阵,打到彻底溃散。

前方的铁龙骑,则在透穿此阵之后,又往最近的一座敌阵飞驰而去。势如迅雷之余,竟还能在这不到一里的空间中整顿阵型,再次形成了一个完整锋矢之阵。

嬴冲望在眼中,却是面皮微抽。心想这伤亡还是点多,竟然就死伤了四十余人。似这般下去,他的这些铁龙骑士战到最后时,能够剩下一千五就已算不错。

幸在此时,远方那峡道之中,传来了一阵海啸般的呼声。

“前军已败,大家快走——”

“李轨已战亡,我们的护教军都完了!”

“真完了!侯将军他已丢下我们,已经不见人。”

“快走,安国府军快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没命!”

“朝廷大军已至!彭莹玉那混蛋,让他部下的嫡系先撤,却让我们留下送死。”

“诸位可随我速速出峡,还能逃命——”

这些黑夜中的声音,并不是太洪亮,可当汇聚在一起时,却是声势不小,使得所有大乘军都是一阵哗然慌乱,几处本在撤离峡口的大军,直接就有了奔逃溃散之势。

这一时刻,李轨正统帅着两万护教军,往阵前疾赶。当他听得这些疾呼声时,不禁怔在了原地。

心想前军已败了么?好快!可自己还没死啊?

再看前方,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兵荒马乱,四处都是兵甲交击之声。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奉大将军之命继续向前,还是也往后退?

直到须臾之后,彭莹玉气急败坏的怒哼声,从高空中传下:“蠢货!所有诸军听令,不得妄信谣言!就地列阵阻敌,今日擅退则斩!”

李轨上望一眼,只见云空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迅速交手,仿佛电光闪烁。其中之一,正是天净大将军彭莹玉。

他心中大定,就欲原地布阵,可仅仅须臾之后,李轨就又一阵目瞪口呆。只见数里之外,赫然有大批的的溃军,正在一支黑色铁骑的驱策之下,如潮水般的汹涌而来。而他的前方阵列,还未接敌,就已被这黑压压的人潮一举冲跨。

李轨满头冷汗,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然后也掉头就跑。他人虽呆笨了些,可却知这溃散之势已成,仙神难救。为今之计,只有先保住部下这支护教军精锐再说。

三四三章出关北上

“兵败如山倒啊——”

楼峰口的关城之上,吴不悔有些怔忡的看着前方峡道内,那正溃散中的溃军。

嬴冲的用兵狡猾,当击溃了大乘寇军的前阵之后,军势就不疾不徐。将所有溃兵,往那些尚还完整的军阵方向驱赶着,就真好似在‘赶羊’似的。这也使得大乘军,本就人心惶惶的诸部,加速了崩溃。

“这样不太好吧?明明都已约定好了,明日清晨决战?如此有违道义。”

“道义?道义能用来吃?要讲道义的话,大禹为何会将传位给他的帝尧,囚禁至死?”

九月一声冷笑,然后也感慨道:“不过我们那时沙场征战,确实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都是双方约定时日之后,列阵而战,从没想过要在其中做什么文章。此时的名将,若放在两万年前,中古时代,都可所向无敌了。”

孔殇斜睨了这位一眼,心想这个‘我们’,可别把在下也包含进去。那时节周武王姬发对大商不宣而战,又利用微子启与纣王间的皇权之争,分裂大商。心思之诡诈,手段之阴险,更胜过他们现在的主公。

然后他又心思复杂的看了战场一眼,可惜此身是英灵,不能统军。与世间因果纠缠太深,会影响自身存在,否则他也想再试试,领十万大军纵横天下,与当世豪杰一争高低,这过程必定极其快意。

而此时数十里外,嬴弃疾正面色青冷,目如幽火的看着峡道中的那一幕幕,看着那数十万大军奔散逃亡。

在他旁边的阴柔男子,却是一阵感慨着道:“居然这么快就已败了,他到楼峰关,仅仅才一日而已吧?此子的锋芒,竟是凌厉至此。”

此时便是不通兵法如他,亦心惊于那嬴冲的兵锋之锐。所到之处,竟都是势如破竹!无论再怎么使人为难的局面,都往往只需一两日就可解决。

北境濒危之境,竟都被这位快刀斩乱麻般的镇压了下去,将祸乱之源一一清理,现出拨乱反正之势。之前声势浩大的彭莹玉汤神昊等人,在他面前似乎完全不值一哂。

这一刻的他,不禁心中涌起了一个念头,那匈奴五十七万铁骑,真就能够压制得住此子?

说不定,这安国府军真能在冀州,挡住左谷蠡王的铁蹄——

男子心知这是他见嬴冲连胜之后,心里不自禁产生的变化。而他本人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人?

一旦嬴冲至楼峰口一日,既大破彭莹玉的消息传开。那么无论是宁宛二州之民,还是京城咸阳里的诸臣,只怕都将心思大定,对这位安国公心生期待。

这样的情形,也必将影响大秦朝局,禁军北上的可能,已经趋于渺茫、

除非是放弃对主将人选的坚持,在这十数日内,为天圣帝准备好足够的钱粮兵甲——可这还有何意义?

一声叹息,男子又好奇道:“赢兄你.似丝毫不绝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他果然是心思叵测?”

嬴弃疾冷哂:“论及用兵,彭莹玉又岂是他的对手?”

由此战看来,哪怕是没有这夜间行军之事,到明日清晨,大乘军也一样是溃败之局,不会有其他结果。

今日这一战,只是再一次让人确认。嬴冲在兵法上的天赋,确实不逊其父、

可他如今倒是已定下了心,此等人物,天庭与藏在幕后的那些人,又岂敢让他还活下去?

男子则是哑然无言,目光定定的看着七十里外,最后唇角轻挑,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这也是好事,他已出关了。”

※※※※

嬴冲携带一千近卫出关的时候,嬴宣娘种师道等人都已率军远去。这楼峰口关内,除了留下一旅之军守卫之外,几乎倾巢而出。

之后数月,这个狭窄谷道都将是他最紧要的后路粮道,也是大秦北方最后一道防线隘口,绝不可轻弃。

故而留守的这三千人,不但都是嬴氏族军精锐,守将也是赢如,乃嬴冲最信任的几人之一。

可能是因经历过战事磨砺,也可能是火候到了,水到渠成。此时的赢如,已成为福德如意四人中,最先突破小天位的。

这让嬴冲意外不已,同样有他灵露与妖元灵露的供应,天资较强一线的嬴福嬴德,反而还落后一步。都还卡在了九阶境界,未能突破。倒是嬴如,首先破开了玄关。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手中,又多了个可用之人。赢如为人之沉稳,其实更胜于嬴福,看守楼峰关,最让他放心不过。

而嬴冲这次从楼峰关离去之前,总算是没忘了让人往咸阳城报捷。除了露布飞捷之外,他自己也发出了迅鹰给咸阳,报于天圣帝知晓。

之前就因大破苍南寇军之后,忘了给咸阳宫中报信,被天圣帝飞书叱责。

——那是他从炼神壶里出来之后看到的,陛下在书信中,差点将他骂到狗血淋头。

而如今这一战,虽还未真正底定,最后的战果未知,可大胜之势已成。对面的大乘军,也没任何成建制的力量,接下来就只能看双方追逃的速度,谁的脚步更快一些。故而他这边已可报捷了,说全歼可能有些过,可大胜已无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当嬴冲策骑向前,沿途都是尸体与跪倒在地的俘虏。后者都放弃了兵甲,跪在大道两旁。尤其是峡口处,总数有近十万之巨,三五个兵员,就需看守几十号人,让嬴冲看了后,颇觉担忧。

好在这些寇军,确实已无战意。而这些人的兵甲,都已被前方诸军带走。武修有无墨甲在身,实力差距还是极大的,尤其是低阶武者。

此外这十万俘虏中,修为到五阶的少而又少。只因实力高的。逃命的速度,同样也快。

出了峡口之后,依然能见到零零散散的俘虏,还有不少护教军的尸首。显然这些大乘军的精锐,还有人试图断后抵抗,却被嬴宣娘果断的打散镇压了。

且看得出来,嬴宣娘的用兵老到。始终在约束着全军,脚步不紧不慢,一直留存着体力。

然后折克行所部两万人,则又加快了速度,往右翼方向前插。在有意无意的,控制着大乘军的逃亡路线。

“獐河么?”

嬴冲脑海里现出了冀州境内的部分地图,心想他这二姐心思够狠。这是要将大乘军,逼到獐河与阳山之间的三角地带,然后将之一举全歼。

只需一日,当他们把大乘军驱赶到那处的时候,后者多半已体力耗尽了。手中又无粮草吃食,除了全军降服之外,再无他路可走。

三四四章大战之临

ps:前文笔误,舜写成禹了。战国时的魏国史书记载,舜为继位,囚禁尧八年,诛杀尧子丹朱全族。禹则把舜流放湘江,最后‘坠江’而死。不过这位与舜有杀父之仇,也没啥好奇怪的。

※※※※

嬴冲知晓接下来的战事,已无需自己担忧,就也放慢了脚步,开始处理其他的事务。

统计缴获,处理俘虏等等。之前是郭嘉与嬴福为他收拾首尾,可如今轮到他给嬴宣娘劳心。让他深觉自己的幕府内,依旧是人才匮乏。

此外又遣使者四出,联络楼峰峡北,那些残存着的冀州世家。

这次彭莹玉大军南下,虽将沿途劫掠一空。可因行军仓促之故,军势并未向四野展开,到底还是有不少世族豪强残存,抱团自守。这些人加起来,实力依旧不俗。

嬴冲对这些人,颇为优容。为抵御南下匈奴,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他都需用到。所以冀州世家中,只需还有笼络招抚价值的,他都尽量去招抚过来。

换成是一年之前,这些人估计都不会正眼瞧他。可如今又不同,此时的他,有大破苍南寇军与大乘军六十万人的战绩与威望,先示之以诚,又以‘持节,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的权柄威逼,效果自是立竿见影。

仅仅一日时间,北面的两个郡,几十个县治,就足有十三万军,在名义上归附于他的旗下序列,愿意听从他的调度。

更有许多士人,纷纷来到了他的马前迎接。其中多是来向嬴冲,表示兴奋感激之情的。甚至有些人痛哭流涕,说王师入冀北,正是久旱逢甘霖,终可一扫妖氛云云,总之是将嬴冲视为再造恩人,不敢或忘,延迟几近谄媚。

可无论这些人怎么样的热情,嬴冲都平淡视之。这些人或有些是出自真心,可更多的却是别有用心,又或是无可奈何。

弥勒教号称要建人人平等之世,行事比苍南寇军更激进。所过之处,必定诛戮当地大户,所占县衙府城的田籍文书,都尽皆焚毁。甚至有段时日,还欲均分田地,以揽民心。

错非是破虏军南下,与冀州府军联手,逼迫彭莹玉的大乘军,不得不离开阳郡。这件事,可能真就被那位天净大将军办成了。

日后冀州诸郡,哪怕大秦拿回来,也难安抚当地之民。

可在眼下,这些冀州田地的处置,都落在了他与寇准的手里。而这些世族,有些是心生贪意,想要更多,有些则是被这场大乱波及,想保住家业。对于嬴冲,自然是热心得很,

且再等上几天,估计许多人心里估计都会咒骂他。

他之前给嬴如的命令,是驻守楼峰关不出,无论是平民世族,都不放任何一人过楼峰口。

此外还有条军令,所有朝廷命官,不奉他之令,私自离开冀州境内者,皆就地斩之!

这必定会使不少世族之人跳脚,将他恨到牙痒的。

弥勒教肆掠,匈奴南下,这些人之前不是不愿走,而是时间上来不及。尤其那些大宗的金银细软,墨甲族军,没可能通过冀宛边境的山岳之地转移。而如今的楼峰口,在卢氏固原郡已临匈奴兵锋的情形下,已是冀宛之间,唯一的安全通道。

如今这条被打通了的路途,又被嬴冲堵死,岂能不让这些世族愤恨?

可哪怕再遭恨,他也要将这些人留下来,绝不妥协。

只有人和财物都在冀州,身在匈奴兵锋之下,有了切肤之痛,才会与他同仇敌忾,倾力相助。可若人和财都走了,哪怕有族军在他麾下效力,嬴冲也用的不放心,谁知这些人会捅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就如神鹿原之战,他父亲的左翼军,莫名其妙的大溃。前车之鉴不远,岂可重蹈覆辙?

且关东不同于冀州,赵韩魏三国侵占了关东诸郡,就没打算吐出来。而北方冀州,匈奴掳掠一番之后,还会退去。毕竟这里,并没有匈奴人的牧场。

再有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看他败亡。难免上下其手。收买出卖,无论什么样的龌龊事,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他如今之处境,比之父亲那时还要恶劣,不能不殚精竭虑,将一切祸患剪于萌芽中。

这些世族之军,他不敢用于野战。可只拿来守城的话,还是能派上几分用场的。

也就在次日辰时之后,嬴冲又6续接到了三个好消息。一是位于宿州郡的破虏军两师,已奉他之命,合力将嬴世继等人拿下,正囚押在宿州郡内;一个是嬴宣娘在聂县再次大胜,降服寇军十二万,是日李轨率五千护教军,连同仅余的三千尊墨甲,试图泅水渡河。却被北岸早就以逸待劳的两千铁龙骑与杨业六千人联手一鼓而破,全歼于獐河之北,只有李轨一人,只身逃离。而仅隔一个时辰之后,大乘军用来安置家小妇孺的‘老营’,也在东面一百二十里处,落在了折克行的手中。

至此三十万大乘军,已全军覆没。除了寥寥几个天位逃遁之外,其余都或死或降。总计降卒十七万,与老弱妇孺四十五万人。

对这些人的安置,嬴冲是头疼不已。毕竟大乘军中,多是信奉弥勒教之人,没可能似苍南寇军那般,许多被裹挟之人,可以直接放走。其中一些死硬虔信之人,必须清理不可。

可他现在手底下,实在已无人可用,且这六十余万人,每日需消耗大量的粮食。哪怕以每人半斤计算,也是一天高达三千石。

嬴冲没奈何,只好临时从冀州士人中招募了一些看得顺眼的,用于看管。又以官府的名义,准备从各地借些粮秣。只需待十几日后,就可将这些,都一股脑丢给寇准头疼去。

这些人的家乡远在冀西,他即便有什么歪心思,也是鞭长莫及,所以不太热心。且寇准除了宛州牧之外,还有冀州宣抚使的头衔,安置流民,正是他的责任。

至于最后一个好消息,则是王承恩与傅金蝉二人,距离此间已不到一日路程。

可嬴冲听了之后,也同样毫无喜意,只心想这真是催命符。这二人既然已快到了,某些人只怕就再等不下去。

然后果在他念动之刻,就有一团黑雾,立时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只须臾间就弥漫四野,遮蔽天际。明明是清晨时分,可四面却是昏暗如夜。

嬴冲看在眼中,却毫无半点惊慌之意。微一挥手,示意麾下的那些侍卫,将所有正被他接见的士人,都全数请出到了帐外千丈处。

那黑雾也不知是何物,不但能阻阳光视线,更可影响到他‘龙视术’这样的瞳类神通。观测的范围,至少收缩了五里之遥。

此时众人在他身边无益,反而平添变数,埋下隐患。且这些人都有些身份,如被波及到了,也很是麻烦。

而在嬴冲身边,那嬴月儿等人,亦都神情微凝。心知大战将临,都纷纷手握兵刃,走出了帐外。

——竟无一人留在他身边,也无需留。皆知嬴冲一身武力,直追权天境。有摘星甲在,哪怕三五位权天到来,都可撑住片刻。

反而是他们,越早就对手解决,越能腾出余裕镇压变数。

而仅仅只十数息之后,这天地间就再无一点光芒。哪怕嬴冲的帐内,点起了四盏长明灯,也依然是昏暗难视。

帐内如此,帐外则益发的昏暗,哪怕是天位强者聚真元于目中,也最多只能及三百丈外。

在嬴冲的‘龙视术’所及之处,赫然有着十数道强横灵机,正从各处飞扑而至。

六名权天么?

嬴冲目中精芒闪现,他能辨出其中六人,皆为权天强者。汤神昊,嬴弃疾,彭莹玉,还有三位不知名的顶尖大能。而其余虽不过是玄天或者大天境,可实力亦极其不俗。

除此之外,这些人在暗中,应当还隐藏着一些人手。

其中最使人忌惮的,就是北面那股,四位权天合流,声势迫人、

只是嬴冲这刻,却没去关心北面,反而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自己的右侧。心想这可真巧,那处方向,正是孔殇所据之地——

此时十五里外,孔殇也正看着天空之中,一道急速袭来的五色光影。

天色昏暗,目难视物。来者身影模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可孔殇也同样少了许多顾忌,神甲‘玄鸟’覆盖全身,瞬时拔空而起。

近前之后,孔殇就已知对面,必定是一位实力无限接近于权天级的玄修,也就是这一时代,所谓的‘柱国’。

眼见那闪烁着五色光华的宝物,凶猛照来,孔殇却毫无畏意,手持翎扇,直接就一道‘五色神光’刷出,使那宝物无力飞坠落下。而后那长刀挥斩,带着迷幻心神之力,蓦然斜掠虚空。

就在这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身躯骤然粉碎开来,直接炸成了血粉。一身通天道法,还未能施展半点,就已是道消神殒,却直道死都完全不知,自己是因何而亡。

孔殇冷冷一哂,浑不在意,只将那散出五色之光的宝物取在手里。入手之后,才发现是一面齐聚五行之力的旗幡,这使他眉头微挑,眼现喜色,

他是道武双修,可在复生之后,虽有了‘玄鸟’墨甲,却无相应的灵宝傍身。这件东西,正合他用,也可籍此,掩饰住他的身份。

三四五章一羽夺命

“好宝贝!”

感应着这宝物内嵌刻的道纹,孔殇不禁扬了扬眉。这个东西,比之当初他取孔雀妖王本命尾翎炼制成的那件灵宝,竟也胜过了几分。乃是取世间,五种最精纯的先后天五行之物,祭炼而成。

可惜还没完成,这宝物之内,仍需注入五种五行灵魄,才可将此宝的威能,发挥到最大,并且形成自己的器灵。不过仅只是这未完成状态,亦堪称是一件顶尖之器。

心中微动,孔殇将那死去玄修留下的一应之物,都取在了手中,心念感应了片刻,孔殇就又是一笑。

这个人,竟然已经收集到三种了。只因注入灵魄之后,必定导致五行失衡,故而都藏于他的小虚空戒内。

至于剩下的两种,似也不难——

他生前行走秦川地域,就见到到二十余种符合这标准的灵魄,就不知这万年时间,被人取走了没有?又或者让主君花点银钱,也可买来。

心中欢喜,孔殇道元涌动,只须臾之间,就已将此宝初步炼化。

也就在这刻,他心有感应,转过身时,就见一尊仙元阶的墨甲,正飞空临至。

“你是谁?太上五神幡此物,为何会落在你手?我那寂月道友何在?”

墨甲内的声音尖刻,刺人耳膜,带着几分杀气与疑问,还有警惕。

“原来此物,是名唤太上五神幡?受教了。”

孔殇看了此人一眼,才冷漠的回应:“本将孔殇!之前此物的主人,已死于本将之手。”

当这语声落时,他的人,就已化为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光华,飘遁飞离。对面那神甲,也是毫不犹豫,挥戟而出。气势万钧,仅一道戟光,就在地面斩出了千丈丘壑。

“孔殇?记住了!今日杀你之人,儒门护法毕九——”

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只因一道五色光影的旗帜,蓦然飞下来。五色灵光冲刷,使得他一身仙元墨甲,竟就骤然滞住,动弹不能。而孔宣的的五色幻刀,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这墨甲的胸腹上方,瞬间穿透了进去!

那正是墨甲内,人身头部所在的位置,也是墨甲的控制中枢。顿时间火花四溅,血浆飞散。

只是这一刀之后,孔殇的的眼里,却又显出了几分异色。

他感应得到,这墨甲内被他穿透的人头,似在复生着。那身体中,也依然气元旺盛。而这具墨甲,也在急速的挣脱他的五色神光,勉强恢复了动弹之能。

这是,狸猫九命之法?有些意思——

孔殇的唇角微哂,目现出了杀意。换而言之,今日他需将此人,连续斩杀九次才可么?

毫不犹豫,他的五色幻刀连出,在须臾之间,就将这具墨甲的几个最关键部位,彻底的斩破粉碎。

狸猫九命,人能够复活,墨甲却不会!也幸亏是此人,习的是狸猫九命,而是主君的凤凰真火。

只是如此一来,事后只怕又要被主君埋怨了。

此时便是他,亦知一件仙元阶的神甲,是何等的价值。哪怕只是宗派传承之甲,亦是难得之至。任何一件,都可使己方实力大增,

这般走神思索着,孔殇身后却现出了一对宽达百丈的五色羽翼,以鲸吞之势,汲取着天地间的五行元灵。同时五色幻刀再斩,将那神甲之内暴露出来的一位中年儒士,再次斩断了头颅!

这个人似叫毕九?后面应该还有话没说出来。不过无所谓了,此人虽为权天级数,却并未有让他记忆住姓名的资格。相较于主公麾下,那同为太乙真仙的虞云仙,差之太远。

“那是儒门护法毕九狸——”

营帐之内,嬴冲手抚着额头。又想冷笑,又觉无奈。

冷笑是因这次那儒门,果然是忍不住了下场了,仅这第一次拿出来的战力,就近乎镇国。无奈的则是孔殇展现出的实力,过于凶悍。

尽管他也料到了,哪怕是镇国强者,若没有应对那五色神光的法门,也一样非是孔殇的对手。可今日亲眼目睹,仍觉吃惊。

这毕九狸较之镇国,也仅仅只墨甲方面差了一筹而已,已无限接近。加上那狸猫九命之法,足可与所有镇国一较高下。

可在孔殇面前,却被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这张牌,却不该在这时候暴露出来,也可能将他好不容易引来的猎物惊走。

连续两位超越或者达至权天位实力之人寂灭,只怕也将使周围无数窥伺之人心惊好奇。

而此时战场中虽有黑雾笼罩,却未必就没有其他秘法,一窥那处究竟。就比如他这本命神通级的龙视术——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云真子在。后者并未有在这黑雾中远程视物之能。不过当嬴冲一道意念传过去,云真子袖中就已有八面小旗飞出,落到了东面十七里外。以这一套阵旗,将孔殇不断斩杀毕九狸的场景,完全的遮蔽。

嬴冲稍稍放心,转而关注那北面,发现那边的几道强横气息,果然是微滞了滞。

好在那边几人,仅只迟疑了片刻。随着孔殇与毕九狸的气机被云真子遮蔽,这几人又纷纷加快了遁速,

当接近到十五里距离时,高据云空中的虞云仙,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彭莹玉,你这是来送死么?”

一道金光大印,蓦然从云空砸下,将那飞扑而来的数人,都全数覆盖在内。

那彭莹玉也不再隐藏身影,一声怒哼之后,亦踏云而上。飞空之时,赫然有一巨大的佛陀之形,现于他身后,只一指探出,就抵住了那强压下来的金印、

“虞云仙,今日嬴冲此子,必死无疑!你如肯退去,我等同道,或可为你留一线生机——”

可话音未落,彭莹玉就见一对黑白双剑,无情的绞杀而下。他瞳中波澜微生,口中立时吐出了一道电忙,仿佛似一挂长河倒悬,气芒万丈,横扫虚空。将那黑白之剑,都尽皆崩飞。

展出的一身玄法修为,竟不下于虞云仙。那剑气冲卷云霄,一度将黑白剑光逼迫到了数万丈开外。最后又化成了一丝电芒,回到了彭莹玉的身侧,却是一枚三尺黑剑,周身紫电缠绕,只须臾之间,就将几只飞扑来的三足金乌绞杀碎灭1

云层之中,虞云仙的脸上,也现出了赞叹之色。心知此人虽非剑修,可一身剑道造诣,却已登峰造极,略胜于她。那口飞剑,也是一件完整的上品法宝,故而威能磅礴。

此时她已手捏道决,脚下聚有黑白二气,显出阴阳两仪姿态。也就在这门道法,堪堪快要完成之际,一道白光忽又穿梭而至。异常的突兀,使她淬不及防。

幸在她心知这一战凶险,略有准备。身外一张道符应声激发,显出了玄清一气灵光,将那白光阻拦了须臾。

随后又将收回来的金印轰出,将那箭影强行砸碎。

可虞云仙的瞳孔,却在此刻微微收缩。只见空中一片羽毛,飞扬飘下。

“一羽夺命,羽飘离——”

所谓的一羽夺命,是一位闻名七国的权天境射手,也是昔年秦境最著名的杀手之一,收人钱财,夺人性命。杀人不留箭只,只有一羽飘离。

也是今日,对面现身出来的第七位权天!

虚空之中,彭莹玉的眸内,现出了几分残酷笑意。据他所知,羽飘离此人早已退隐于昆仑山紫极峰,天庭能够将之请来,实是出人意料。

虞云仙面色铁青,被一位权天境的射手盯住,任何人都不会感觉好受。那是时时刻刻,致命的危险,

那箭的来处,应是在十里之内。这非是对方的箭程,只有十里,而是因黑雾遮蔽,目力不能及远之故。

可当她的灵念感应时,却并未从那方向,发觉任何气机与人迹存在。

这使虞云仙胸中更是沉冷,心知这位,必定精通藏踪匿迹之法,且每时每刻都在转移方位,并不在原地停留。

这漫天黑雾,固然是阻了他的视线,可也成了这人,绝佳的保护色。距离不到十里,也令此人之箭,更为致命凶险。

“嗯?”

忽然间虞云仙又双耳微动,听到一句密语传至。这使她目光又下意识的扫向了地面。只见一尊包裹着火焰的神甲,正在地面急速的飞驰着。

虞云仙的目里,不禁闪现异色。

将羽飘离这人,交给她么?还说无需担忧?

可那位,却毕竟是一位堂堂镇国!尽管近身之后,那人的实力,并不比汤神昊强上多少。可平常镇国以下的强者,只怕在靠近他五里距离之前,都将被当场射杀。

可接着虞云仙的心神又为之一惊,发现那月儿的墨甲,竟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神念也再感应不到半点踪迹。

仿佛完全融入到了黑雾之内,整个人无影无踪。

只瞬间虞云仙就心安了下来,忖道这样的隐遁之术,真是神乎其技!连她都在全神注目之下,失去了对此女的感应,只怕那羽飘离,也同样拿此女无可奈何。

换而言之,这女孩如能锁定住羽飘离的方位,也就恰可将这位一羽夺命,完全的克制。月儿哪怕胜不得此人,亦可令之无暇他顾。

三四六章已经太晚

“虞仙子在思何事?此时此刻,仙子莫非还敢分心?”

随音而至,是一面金银二色的遮天巨网,四面八方的笼罩了下来,遮蔽天际。

虞云仙并不在意,依然在准备着道法,只将那身前的金印迎上。此物迎风即涨,只须臾间就膨胀到了万丈大小。将那金银巨网死死的撑住,不使其落下。

也就在这刻。一道血色蓦然在她的眼前显现,气势霸道凌厉。虞云仙心知是嬴弃疾到来,可她此刻却不惊反喜,胸中浮起了丝丝愉悦。也早有了准备,蓦然一指点出,尾指灵戒破碎,无数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这是她这几年中,炼制的几枚赤火灵戒之一,一枚价值大约五万金,然后在每日午时阳光最烈之刻,收集那些极度纯净的太阳精焰,将之封印于灵戒之内。

尽管只能使用一次,且只能近身施展,却威能不俗,直追圣器!可谓是压箱底的宝贝。

错非是她刚得了一件仙元神甲,又知今日之战,乃嬴冲为嬴弃疾等人安排的落幕之战,她是绝然舍不得这么大方。将自家的藏珍,毫不吝啬的一一使用出来。

火焰席卷,将那刀光淹没。嬴弃疾一声闷哼,在百丈之外显出了身影。墨甲之外鲜血淋漓,竟是受伤不轻。

可虞云仙虽逼退了此人,这危机却并未就此解除。她几乎想也不想,又是一张符箓拍出,化成了一道玉白色的飞剑,与彭莹玉的那道黑剑搏杀激斗。显出来的威能,竟还更胜半筹,且无需虞云仙操纵,自身就已剑术精绝,将那黑剑强行镇压打散。

同时她身后,又有两道黑白剑光,虚空绞杀。

顷刻间无数的火花闪耀,成百上千的黑白光影显现,直到数息之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才往后退开。却是一位面目阴柔的男子,正处在半甲状态,浑身笼罩着诡异黑气,而身影则在虚实之间变化。

此时这位。却并未因被迫退而生怒,反而笑了起来:“虞仙子的御剑术,果然了得,不愧为广成子传承。只可惜明珠暗投,这一身镇国艺业,今日却要了断于此。”

只是他说话之时,却略觉诧异。只因他神念感应,那本在飞遁赶来的汤神昊,已被人半道拦截,竟也落入到了被围攻的境地。

——安国府麾下虎将许褚,出手金银原半山,宛水龙王敖丹,以及最后一位御前带刀侍卫‘九霄青天’鹿云生。

竟是四位权天级数的高人,错非那敖丹有伤在身,这几位的整体实力,仅仅只在他们这边三人之下!

这使得阴柔男子略觉惊异,忖道这是欲行上驷对下驷之策?怪不得,哪怕是虞云仙陷入到被围攻境地,也未见这几位显身相助。

可这些人,就这么有把握,能够在他们斩杀虞云仙之前,先斩汤神昊?还有他们中的另三位权天强者,就无人理会么?

说来毕九狸那边,已许久没有消息了,到底出了何事?便是羽飘离,刚才也错过一次大好的机会,

这般想着,男子却毫无担忧之意。如若这些人,真是用的对子之策,那么天庭与汤神昊,必定会令他们悔之莫及,

“废话少说!”

嬴弃疾面色清冷,将墨甲上燃烧的最后一丝太阳真火,也镇压了下去。

只从那枚灵戒。他就能感觉到今日的虞云仙,与往日的不同。之前一次此女与他拼命,哪怕最疯狂的时候,也没这样的豪气。

看起来似是覆亡前的舍命一搏,可他却又觉非是如此。倒似是此女已有了足够把握之后,再不吝本钱。

所以当那太阳真火全数消散时,他就已是身影闪动,血色长刀化为狂龙飞斩。

“你们天庭,既已铁了心要她的性命,又何必惺惺作态?”

虞云仙只做未闻,她认出了身后那人的身份,乃是‘虚形神君’虚无极。一身修罗武身,近乎似强化版本的龙隐术,身躯可介于虚实之间,常人刀剑难伤,极其的可怕。

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位,都可称是强敌。此时联手,就更容不得她有丝毫分心。好在她准备的这门术法,已快进入到完成状态。

此术她之前光是准备,就花了足足一日。临战之时激发,亦需近百息的时光。

可这门法术,固然是繁琐麻烦了些,威能却亦是极为可观。

血刀斩至,虞云仙毫不迟疑,又将手中另一枚‘赤火灵戒’引发。依然是大片的太阳真火,席卷一片地域。这次那嬴弃疾却有了防备,虽是被那火光逼开,可浑身沾染的金火,却是少而又少,一身血元,只须臾之间,就将之完全镇压灭除。

随即就又是一道血色刀光贯空而下,嬴弃疾的一身杀意,愈发的凛冽执着,此女炼制出这些法器,不就是为了他嬴弃疾?

也在同一时间,那尊身长三千丈的巨大佛陀,也已步空而至,一指飞落,气势万钧,

“诸位小心,她准备施展的道法,名为‘阴阳武身’。出自广成子一脉,可将其一身大半阴阳道力,都化为武道修为,几可直抵皇天。”

虚无极已经到了虞云仙的身后百丈处,闻言不禁双眼微眯了眯,心中略有疑惑。

‘阴阳武身’此术他没听说过,可道门类似之法,却有许多。

将道力转化为武道真元,在许多时候,都能派得上用场。可在如今这场合,却明显不适合于虞云仙。

这位的武道造诣,确非同凡俗,逼近权天。一身雄浑道元转化,想必可令此女,无限接近于皇天境,实力可怖。

可他也听说虞云仙,并无合适的墨甲在身,转化了又有何益?还不如她御使双剑与那金印之时。

除非是那安国公嬴冲,为她寻来了一件至少乾元阶位的神甲。以此子近日筹集到的财力,倒也不是无此可能。可这也最多与虞云仙现在的战力相当——

心中下意识的多出了几分防备,也就在这刻,虚无极只听虞云仙,发出了一声讥讽哂笑。

“你看出来又能怎样?已经迟了!”

一层黑白相间的墨甲,瞬时层层叠叠的笼罩住了虞云仙的身躯。高约两丈,仙气莹然。

同时虞云仙的手中,又显出了一对黑白之剑,却更显气势雄浑。当黑剑斩出,佛陀碎灭,前方千丈云气,尽化冰渣!白剑飞掠,嬴弃疾亦狼狈万分,炽白的光辉,虽不及那太阳真火,却也同样纯粹无比,使他周身血气,顷刻间被斩灭小半。血刀与之碰撞,仅仅十击就已溃散。

而此时的虞云仙,又以黑剑横扫身后,剑气纵横千丈,似一挂黑色匹练,盖压虚空万界。

剑还未至,那至阴之力,就已冻结了一切。这使虚无极心惊肉跳,知道阴冷绝非是至阴之力的真正形态,可但凡能做到这一地步之人,也往往都已将那阴阳之法,推衍至登峰造极!

二四七章大日元液(三更求票求订阅)

无瑕细思,虚无极全甲覆盖,手中的细柔软剑,似如蛇信般的连续吞吐,顷刻间就是四十余击,肉眼难辨。

然而无论他刺出了多少剑,虞云仙都只以一剑应之。只听‘崩’的一声脆响,虚无极的身影,被这浩瀚无匹的剑气,直接冲飞到了三千丈外。墨甲之内,更是口吐鲜血。

以最快的速度,镇压住了伤势,虚无极的眼中,同时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一是虞云仙的阴阳之法,果然能克制住他的‘修罗武身’;二是虞云仙的力量之浩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三倍以上!

这似非其本身之力,而是借用了他人气力转化,虚无极瞬间就想到了那佛陀与嬴弃疾。

——这法门,似是阴阳双极?以阴阳二极之变,转化他人之力为己用,也只有这门传说中的阐教绝学,才能办到。

不过此时更使虚无极吃惊的,是虞云仙身上的那尊黑白墨甲。不但是仙元阶位,且模样也似是荆州九真观的那件,一般无二。竟以心血炼化了,而非是功法继承,这又是哪位太乙真仙的手笔,舍得这样的心血消耗?

眼见此景,顿使他心生不妙之感。自己等人,此番固是处心积虑,要除去虞云仙与嬴冲。

可那位安国公,只怕亦有引诱他们决战之意!那位手中暗藏的手段,也确实是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不说那合围汤神昊的四大权天,就只以这虞云仙而论,含象甲配合阴阳双极,岂非是不败?

“你这是含象?”

未等虚无极思绪理清,远处的彭莹玉就已一声惊呼。此时虞云仙的人与甲,正将黑白二剑展开,仿佛风车般的狂斩而下。剑与甲已难分辨,只有阴阳之力环绕,化为黑白螺旋。

彭莹玉避之不开,只有将那口黑色飞剑,阻拦于身前。紫电闪烁,剑芒几乎凝为实质,似能破碎虚空,可亦难挡虞云仙一击。白剑斩下,顿使紫电散灭,剑光黯淡崩飞;黑剑挥落,佛陀再灭,彭莹玉以佛法再次召出来的三千丈佛影还未完全显形,就已崩溃瓦解。只有他脖颈上,十八颗檀木佛珠为彭莹玉抵挡了片刻。可此物也仅仅支撑了须臾时光,随着那黑白螺旋继续碾压搅动,这件中品佛宝,只不到半息就已化为齑粉!

随着一道血光飘洒,彭莹玉左手半条臂膀,都被那剑影强行斩落。也幸在那十八颗檀木佛珠为他争取了些时间。彭莹玉的身影幻化,现身在了千丈开外,面色苍白如纸,眼现余悸。

刚才他只差毫厘,就已陨落于虞云仙的剑下。此女以道法转化真元之后,战力竟是如此的霸道绝伦!

未能顺势斩杀彭莹玉,虞云仙遗憾的一声叹。可她却并未被这心绪影响,黑白剑光,又猛然旋斩而上,与那天际落下的血色刀影,交锋碰撞着。

先是‘轰’的一声暴响,大地震颤,而后那黑白剑幕,就已完全压制住了血色刀光。仿佛风暴,湮灭一切!

内中不时有墨甲碎片与血液飞溅出来,都是源于嬴弃疾。几乎每隔十击,他身上必定会被虞云仙或轻或重的斩伤一次。哪怕以血元大法的恢复力,亦觉力不能支。一身血元虽是雄浑,可恢复的速度,却难以追上他身上新增的伤口。

直到那空中虚无极再次出手,无数的锁链,就如一条条的巨蛇,四面八方的向虞云仙缠绕过去。

他的神甲‘灵修’,在进入全甲状态时,就无法使用虚实变化的‘修罗武身’,可却另有奇能。这些仿自玄门捆仙绳的‘神之锁’,正是其一!

顾名思义,哪怕神明,也一样逃不过它们的缚锁!

此女有含象甲之身,又修有阴阳双极,寻常的合斗围攻,已毫无意义。不但奈何不得这位,反而会成为其助力!只有类似于这‘神之锁’的法门,才能从旁牵制一二。

便是彭莹玉,此时亦瞧出了端倪。止血之后,他并未将身侧的飞剑继续斩出,而是另持道决,在虚空中再次显化出了一只佛影。那佛的身躯并不魁梧,却有千只手臂,每一手的掌心之内,都藏着一眼,散出了地心元磁,往那含象甲的方位,遥空照去。

二人联手,这才使虞云仙的气势,稍减数分。可那黑白之剑,依然沉重似山,狂猛如风,逼得嬴弃疾节节败退。

也在这刻,三人又听她再次笑出了声:“嬴弃疾,今日此地,就是你的死期!”

语气斩钉截铁,似已成竹在握!

“大言不惭!”

嬴弃疾压制住胸中狂怒,冷然应对。只目中闪现着几分不甘,观今日战局,他心中已隐生预感,只怕他们这一次,未必就能得偿所愿。

思念至此,嬴弃疾胸中,就已毫无来由的一惊。心潮涌动,极致的危机感,直刺心神。

可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有一道凌厉到了极点的气机,陡然爆发。一道锋利无匹的剑影猛然从后方怒击而下,在他淬不及防之际,强行破开了他的墨甲,又穿透了他的心脏!

对于他而言,这并非是致命之伤。有血元大法在身,哪怕头颅被砍下,嬴弃疾亦能复原如初!

可那剑尖,却不知藏着何物,至纯至净!被那人以秘法催发,顷刻间就已进入到他的心脉,再渗透至四肢百骸,溶解焚化着他体内的一切。

“叶秋!”

嬴弃疾惊怒交加,不顾一切,猛然一刀回斩。可他才转身,虞云仙的黑白剑光就已削来,将他的一只小臂,生生斩飞。

“在本宫面前,你莫非还能旁顾他人?”

虞云仙咯咯的笑,可这一击得手之后,她身影却不进反退:“那是取数百枚黎明元晶,精炼提纯制成的大日元液,修行太阳真火的玄修服之,可有莫大好处。可对于你嬴弃疾而言,却可谓是剧毒之物,感觉滋味如何?”

此时的嬴弃疾,已被大日元液植入心脉,散逸全身,可说是必死无疑!无需她再出手,此人的一身血元大法,也将在这半月之内,尽数消散!血元一失,则寿元将尽,嬴弃疾自然道消神陨。

故而如今,她已不急于出手,反需防备嬴弃疾临死疯狂,拉人同归于尽。

此时彭莹玉正以一口黑剑,将那叶秋逼开,目中则与那虚无极同样,闪现着骇然惊奇之色。

——此人竟早已藏身此处。以秘法宝物掩住了一切气机。哪怕在虞云仙最凶险之时都未出手,直到嬴弃疾被虞云仙逼迫,身影靠近,背露破绽时,才施以致命一击!

他们两人,竟也同样未察觉丝毫端倪。一是因这黑雾;二则是此人掩藏气机身形之法确实高妙;三则是未曾料到,原以为此人,应该护在嬴冲身侧才是。

眼观此景,二人脑内,几乎都转着同样的念头,一是嬴冲大帐附近,那道隐隐约约,近乎权天级的气机,乃是何人?二是毕九狸为何久久未至,全无消息?又有一羽夺命,为何又久久未有箭至?

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这次他们,似乎都是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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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章亡命追猎

当‘银马金剑’司马眉,扛着他那口黄金大剑,来到节度使行营前的时候,也在奇怪。在这营地中潜伏的这名天位,到底是何人?

之前他以为是叶秋,可接近到一千丈内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此处绝非是叶秋的气息,秦山剑客的特征极易辨认,营中当是另有其人,且他还颇为熟悉。

心中微沉,司马眉依然踏入到了营门之内。随后他就只听一声叹息,一个人影,从那左旁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司马老弟,自从威王府亡后,许久不见!”

“左天苍。果然是你?”

司马眉长吸了口气,目光转望了过去:“确实是许久不见!你在这里,可是要阻我?“

“显而易见,老夫一族,如今都为安国府效力,受其提携。”

左天苍笑了笑,神情同样复杂:“可在昨日之前,老夫倒也未想到,今日会与你司马眉对上。昔年同在威王府效力,如今却要兵刃相见。”

“你也配提威王府?”

司马眉嗤笑,然后摇头:“罢了!只从你这三十年来,始终都不肯与我等见面,就可知你左天苍绝非我辈之人。只是左天苍,你即便还要为大秦效力,想要为自家谋前程,又为何偏选这安国府?难道不知,这安国公一门上下,皆为天圣帝之走狗?”

左天苍略觉意外的扬了扬白眉,而后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话,我以为不会说由你来说才是,可你既然已问了,那左某也不妨答给你听。当朝诸公,能使左某敬服之人,只有寥寥几位。故安国公是其一,如今的这位也一样。而如今能给左某前程之人,也就只有这一家。至于威王,昔年夺嫡,成王败寇,本不该有怨。真要说怨,三十年前只有威王对不住天圣帝的地方,天圣帝却无对不住威王处。你昔日太年轻,许多事情,并不知道。那位陛下行事堂皇正大,也使左某敬重——”

见司马眉面露冷笑之色,左天苍也眼神无奈,知晓这些话说来无用,当下语气一转:“话说回来,今日你不动手么?王承恩与傅金蝉两位,距离此间只有一日之遥。可若使用玄门秘法,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都不足为奇,你们的时间不多。”

“我非你左天苍之敌,动手何益?”

司马眉摇头,干脆驻剑于地道:“只是昔日欠了天庭一个人情而已,可没打算把命给押上。见到了你,也就对他们有了交代。”

左天苍既现身于此,那么他司马眉,自然也就寸步难进,战与不战无甚区别。

阻住了这位,他也就对得起天庭了。

“你这样可不好,不多经历一些对手,日后难攀武道巅峰。”

左天苍不禁笑了起来,眸中现出了几分欣慰;“可你既不愿动手,那么左某也愿代你向国公大人求情,事后放你离去。”

他知这位,并非是没有战意。而是依然念着昔日威王府时的情分,不愿与他动手。

正因如此,才让他高兴。昔年同僚,终究还是无需闹到彼此残杀的地步。

“求情?放你离去?”

司马眉一声嗤笑,心想这位左兄,又可知天庭为此战,动用了何等力量?八位权天,其中两位镇国,还有两位实力直追这八人的玄天级的强者。

可随即他又心中微动,想到以左天苍的性情,绝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这么说了,就必有缘故。

“我知你左天苍昔年得天独厚,巧合之下修成了道门天遁法眼。如今虽有这黑海死雾,却多半阻不住你的灵目。敢问左兄,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让你这般大言不惭?”

看到了什么?

左天苍不禁唇角微挑,现出了几分异泽。他看到了一羽夺命羽飘离,正在一尊缠绕烈焰的墨甲追击下,亡命逃遁;看到了血斧汤神昊,手持一件圣器绝世无双的防御至宝,却面现绝望之意:还有毕九狸,虽说那方已被云真子法术遮蔽,再难窥究竟,可在此之前,他就已见得此人,被嬴冲坐下大将,轻松利落的断去头颅——

此时此刻,此人哪怕真有九条性命,亦难逃道消神陨之局。

他原以为今日天庭来袭,情势必定艰辛无比,难免苦战。可结果对手,却仅只是一个‘银马金剑’司马眉而已,甚至都无需坐视。

全程坐观,就能坐享其成,这真使他惭愧!

※※※※

距离节度使行营十里外的黑雾之中,羽飘离的确是在逃命。一身‘玄射’神甲,甚至都不敢飞空,只是狼狈万分的贴地滑行着。身行忽隐忽现,试图摆脱身后之人的神念追踪,哪怕只片刻也好——

只需能拉开五里以上的距离,那么双方胜负之势,就或可逆转。

“你逃不掉的——”

背后的月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墨甲位于头部的千里镜,死死的锁住了羽飘离的身影。

黑雾弥漫,四野昏暗无光,不但五感封闭,灵觉亦难张开。可‘妖焰’神甲却能自生火焰,以一点红芒照出,穿透十数里黑海死雾。

加入小小拟化的特殊零件之后,这具墨甲的感应与观瞄系统,几可将这些黑雾完全无视,也能轻易破解掉羽飘离的隐遁之法,

唯独这具半步仙元阶的神甲遁速超绝,略有些麻烦,哪怕她的‘妖焰’正双足喷火,周身以玄法召来狂风之力缠绕轻体,又有嬴小小的零件强化,亦需一段时间才能追及。

不过越是如此,嬴月儿却越是喜欢。这件仙元神甲,不但专精于射,遁法方面也是无与伦比。难得的是此甲,更还有较强的近战之能。

——那羽飘离明显是为弥补自身在近战搏杀的缺陷,在这两方面特意做了力所能及的强化。

以月儿的估算,这尊‘玄射’虽非仙元阶位,可炼制此甲的价格,却绝不会低于一千八百万金。所用的材料,皆为稀世少有,各方面都强化到了极限。只那骨架,就是由深海玄铁制成,坚韧刚强之余,又比那普通材料轻了一倍!

只武器有些不合,是一把重剑。可此事再简单不过,随意请一位天工大宗师出手,就能将武器换成大斧。数十万金而已,对于现在的嬴冲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

九月姐姐她若能得此甲,必定会欢喜极了!

当近身之刻,嬴月儿就蓦然一枪穿出,枪卷热焰.一股无双霸气席卷四野。

受这气势压迫,便是身为权天强者的羽飘离,竟亦身躯微颤,一身墨甲差点坠落入地。

这霸道无比的枪意,几乎就击溃了他的心神!

三四九章制衡天庭

羽飘离到底是堂堂权天!近战方面虽不是特别精通,可也远强过汤神昊之流。

未等嬴月儿靠近,那重剑就已主动斩击过去。一为阻敌,二为借力!

可这次的情形,却与之前不同,这火焰墨甲的气势,虽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却已将那长枪中的力量,收束到了极致。

虚空之中,顿时爆出一连串的火花。无数的气痕锋刃,宣泄向四面八方,摧残天地。

而就在仅仅交手十二击之后,嬴月儿的枪影,就以又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穿透入那似牢不可破的重重剑网内,一举洞穿了‘玄射’的腿甲。枪术凌厉霸道,又神乎其技。

羽飘离却是一声不吭,猛然重剑斩击,直取火焰墨甲的咽喉,嬴月儿无奈,只能将长枪撤回,枪柄上撞,虽是将那重剑挡开。可她的人与甲,也不免被这巨力冲击,往后抛飞远荡。

羽飘离的目的,并不只是迫使她回枪自救而已,故而这一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为弓者,臂力本就强悍,此时以九成力量出手,即便嬴月儿,亦被碾压。

‘玄射’神甲则趁机在这瞬间,退离百丈,张弓搭箭,直指对手。然而长箭才就绪,墨甲内的羽飘离,就又瞳孔收缩,再次现出了骇然之意。

对面已不见了嬴月儿的身影,他的神念锁定也已失效。竟感应不到丝毫痕迹。

心知此时犹豫不得,羽飘离仍旧将箭射出,连续三次,只凭着感觉向对面漫射过去。

可就在那第四支长箭,搭上弓弦之际,他就听旁边,又传来了一声冷笑。

“你在射哪来?”

还未反应过来,他胸腹处就已受重击,就仿佛似被攻城锤撞击。那磅礴巨力,使羽飘离的身躯,似如虾米一般的弓起,偏偏那墨甲的表面,竟毫发无损。

而这一枪横抽之后,‘妖焰’神甲又如影随形般的尾随而至,又再一枪无情的穿击而至。枪势在临身之际,赫然又不可思议的一个下沉,避开了那重剑拦截。

此时嬴冲如在,定可认得这枪决,正是他的夺命三连环。可此时的嬴月儿,无需身临绝境,亦可施展出这枪势精要。第一枪就穿透了玄射甲的胸甲,捣碎了羽飘离的胸肺!而后第二枪,则直指甲内,那羽飘离脖颈所在的部位,气势依然凶悍霸道,似不破不还!

羽飘离不由面目扭曲,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只以区区五十万金,就趟入到了这滩浑水内。

安国府内,竟然有着如此强者,诚是可畏可怖!

他有预感,哪怕是在没有黑海死雾的区域。此女的能耐,也将完克自己,且情形只会更为不堪。

真不知那天庭,到底是如何想的,给他的消息中,竟然无有此女的存在!是另有所图,要将他葬送于此?还是被人欺瞒、落入到了陷阱之内?

心绪纷呈,一瞬百念,羽飘离却不敢分神细思。

眼前嬴月儿的这一枪,看似简单,可气势却极为骇人,速度亦快到了极点,仿佛枪出之刻,就已临近到了他的要害。

有了之前的教训,羽飘离已不敢再硬接,腰间携带的一枚玉符瞬间碎裂,使他的身影,蓦然化成了一道白光,破碎虚空而去。

嬴月儿的长枪进击,开始似穿透了什么,可随后就捅在了空处。当那羽飘离身影消失之后,那枪尖只有一丝鲜血,在火焰燃烧下,蒸发燃尽。

这是,虚空挪移之法?

嬴月儿不禁柳眉轻挑,看向了虚空远处。须臾之后,她就又冷笑出声。这个人,真把她给惹恼了!以为如此就可从她手中逃脱,真是做梦!

“让你得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嬴小小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明明刚才就可杀了他,你却偏要顾惜他那尊神甲。哼哼,主人他事后,一定会训你一顿的。”

事前嬴冲就特意有过交代,墨甲能留则留,不能留亦无所谓,尽早除去对手为上。

看旁边的孔殇,那才叫杀伐果决,根本就没把仙元阶的墨甲当回事。

“小小你给我闭嘴!”

嬴月儿一声轻哼,敲了敲自己的头,让嬴小小安静了下来。心想这件‘玄射甲’的射力,与仙元甲完全是同一层次,哪里能是其他墨甲能比拟的?只需落在玄天位,甚或权天位级的九月手里,那将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十五年之内,除了某些十二神器的主人之外,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十里距离内,抵御住九月的‘落日九击’!

——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夫差在内!

九月有了这甲,或者孔殇能进阶权天,安国府才能不依靠天圣帝,真正制衡那西方天庭,对抗那位西方大帝!可她知英灵进阶权天,是何等的艰难。相较而言,还是这玄射甲,更容易一些。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这甲弄到手不可!哪怕那彭莹玉等人,跑掉一两位也无所谓。

而随即她的千里镜,就不负她所望的,再次锁住了那羽飘离的方位。

果然这临时激发的虚空挪移之术,并不能穿行太远距离。当那一羽夺命的身影再出现时,只在三里开外。看似已无战意,正在亡命的奔逃。

这个距离已经颇为危险,嬴月儿亦不敢轻忽大意。追击之时,她不但降低了遁速,整个身影,也再次进入到潜伏状态。

※※※※

相比较于羽飘离的仓惶,此时的汤神昊却更是不堪,近乎日暮穷途。就在距离虞云仙叶秋与嬴弃疾虚无极等三人激战处不远,汤神昊手持着他的血斧,口中剧烈的喘息着,极力恢复。看似好有一战之力,可他眼眸之中,却已满含着绝望与无奈。

他此时正身处四人合围中,左边是出手金银原半山,右边是九霄青天鹿云生,前方乃宛水龙王敖丹,后方则为嬴冲麾下猛将许褚。

普通的权天境,哪怕四人联手,他都不怎么畏惧。在汤神昊的头顶处,正有着一件墨色玉圭悬于当空,垂下了无数玄坤清气。

这件至宝,本可使他立于不败之地!按事前的预计,此物足可支撑到嬴弃疾等人诛杀虞云仙后来援,而绰绰有余。

可此时的他,却已清楚预见到,只需再有十个呼吸,自己多半就将陷入道消身陨的境地。

原半山的金银双绝掌,几乎每一次出手,就会将他头顶那玉圭中的一部分,转化金银。而那许褚,则是力至百万牛!每一次刀斩,都能大幅撼动那玄坤清气。不过他的刀势,更多的还是针对他头顶上的玉圭,将那些转化为金银,材质弱化的部分,崩散瓦解。仅仅只二百二十个呼吸时间,他头顶的这件墨色玉圭,就已残缺不堪。

此物的防御之能,可谓圣器之下,绝世无双,可此时距离重创崩灭,仅只差一步。

那鹿云生则负责化解抵御他所有的反击,可以使原半山与许褚任意出手,无需顾忌。敖丹则是从旁辅助之余,又封锁四面,镇压住了天地五灵,乃至虚空,使他一身的逃遁之法,都难尽数施展。

这四人的存在,他们事前亦早有预料,只是未想到,对方会完全不顾嬴冲与虞云仙。四人联手,只为诛杀他汤神昊!

还有那嬴弃疾等人,怎的还未将那虞云仙解决?怎就拖延到了此时?

“敖丹,你与我天庭为敌,是真不想活了?”

汤神昊痛骂出声,含着几分气急败坏。而在场这四人之中,也唯有这位宛水龙王,可能动摇心志。

只需这位有哪怕片刻的迟疑,他今日就可能为自己觅到了一线生机。

“西方大帝之能,别人不清楚。你宛水龙王难道不知?帝君他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敖丹默默不答,只是更用心的防范,倾尽全力封锁四方。他心里不是不敬畏那位西方大帝,可此时却已别无选择。

之前被嬴弃疾追杀时,为保住自己与一些部属性命,他不得不暂时托庇于安国府。

然而安国府毕竟不是善堂,他敖丹不能不为此付出代价,一些命门,已经被掌握在那位安国公的手中,没可能背叛。

且西方天庭的威势固然可怖,可那位安国公手底下的实力,又何尝小了?

今日只以‘龙视术’窥见的情景,足已令敖丹触目惊心。

天庭为此战,至少动用了八位权天。然而安国府与天圣帝这边,又何尝小于此数?整体的实力,只会在天庭之上。

看得出来,今日之局,只怕正是那两位梦寐以求的决战,而安国公甚至不惜以身为饵!

也战果辉煌!在他的视野之中,已注定陨落之局的权天境,此刻就已达三人!

此战之后,必可震动天下,改写大秦朝局!

故而敖丹对天庭虽有忌惮,却无多少畏惧。心知今日必定是天庭,能调用的最大力量无疑。事到如今他想要剪除祸患,避免日后天庭的报复,就只有一个方法——唯有最大程度的重创对手,使天庭从此自顾不暇,自然就能转危为安!

所以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这汤神昊逃离。权天级别的强者,死一位便少一位,短时间内天庭绝难弥补。

三五零章忌惮万分(第三更求订阅月票)

敖丹全神贯注之际,许褚又是一刀,斩在汤神昊的后背。巨大的刀力,将此人的身影,强行砸入到了地坑之内,也令那墨色玉圭,再次发生崩解。

汤神昊欲借此机会,以土遁之法逃离。然而那燃烧的道符,才发动至一半,就已被敖丹的法术干扰,功败垂成。

这使汤神昊更是愤怒欲狂,可也在这刻,他忽的心中惊悸。就好似被毒蛇盯住之感,使他心脏接近麻痹,骇然欲绝。

“到此为止了!陛下有言,旁人可以不管,只你汤神昊与嬴弃疾二人,却必须亡于此间——”

听得此言,面色苍白的原半山果断停手。他的金银双绝掌,损耗巨大,差不多已到极限。

而此时那‘九霄青天’鹿云生,正将一枚暗黑色,介于虚实之间的半尺小箭祭起在了空中,脸上似笑非笑。

“真没想到,那位所谓西方大帝,会将这重山圭赐给你使用。可惜汝非玄修,不能尽展此物之威,否则今日说不定,就被你争得一线生机。”

他看似在饶舌废话,可其实在那暗黑小箭准备就绪的一刻,就已将之射出。

“幽灵散元箭?”

汤神昊神情惊恐,本能的就全速逃遁。此时原半山敖丹几人都未阻止,可汤神昊才刚飞离原地百丈,那箭影就已穿空而至,

先是那黑墨色的‘重山圭’爆裂开来,随后那血红小箭,又透入他的体内,使这神甲与人都全数爆开,片片粉碎,散为齑粉元灵!

许褚见状微一愣神,随后就轻呼了口气。心想这个乌龟壳,总算是被砸破了!

而当汤神昊的声息彻底消失寂灭时,许褚第一时间就将虎神甲褪至到半甲状态,以减轻这甲的负担。

二百二十个呼吸时间,四百九十七次全力出手,这次不但他人累到了,便连这甲,也同样是有些支持不住。

稍稍休息,许褚随即就看向了虞云仙等人正激战的方位,眼现着期待之意。汤神昊虽已死,可今日他们聚集了这么多权天强者,目标总不能只汤神昊一人。

同一时间,就在节度使行营东面十七里外,孔殇也从云真子布置的幻阵中踏出。他手里正拿着一件外表完好,可内里却已残破不堪的墨甲灵戒,至于这甲的主人,早已消失于这世间。

而此时他的目光,亦同样看着那北面天空。尽管目力有限,看不到那边具体情形,只能感应到虚空中不断震荡的元力。可他的眸里面,依然是杀机满盈,战意勃发。

只是当孔殇身影,才刚踏空而起,远处就有一符书飞来。心知这多半又是那云真子的手笔,孔殇主动探手接过,发现这符书,果是主君之命。

“张承业——”

孔殇一声呢喃,随后毫不迟疑的放弃了原本的目的地,转而往北面十二里外,急速行进。

张承业的运气不济,这次直接撞上了两位玄天境,其中一人更是柱国实力。以一战二,力不能支,此时已身受重伤,接近陨落,所以主君他特意来信请援。

孔殇他对这位太监颇有好感,亦不愿见此人身死于此,所以奔行之时,全力以赴。幸在他新得了‘太上五神幡’这件灵宝,许多功体特征,已无需掩饰。此时孔殇身后展开五色之翼,一个扇翅就是千丈距离。区区十二里,三个呼吸就已赶至,只须臾之间,就已抵达符书指示的所在。

隔着般里之距,孔殇就已听那边传来了惊声询问:“你是何人?可是安国府——”

话音未落,孔殇的‘太上五神幡’就又是一团混沌五行元灵刷出,使那人身影微滞。而后五色幻刀,以极致之速,将那墨甲直接一刀两段!

张承业转危为安,顿时长舒了口气。之后一边口中咳血,一边苦笑。心想不愧是孔殇,大人坐下第一倚重之人,斩玄天境如斩鸡犬!

方才那身死之人,哪怕是公平一战,亦能与他战到三百回合外,却仅为孔殇一合之敌!

※※※※

“袁师叔你觉这安国府如何?”

距离节度使行营二十五里外,在黑海死雾的边缘处。李小仙奉嬴冲之命,护送营中的士人与所有近卫,退离出权天大战之地,免受波及。

之前还只在十里左右的距离,可之后那一波波灭世般的强横罡气激冲,使他们不得不再次远退,直到这个位置之后,才能勉支撑。

李小仙依然是手持道决,以玄门之法形成了一层无形气障,抵御着来自北面的冲击。

可此时在这位‘汇源山飞仙洞弟子’的身边,却另出现了一男二女三人。男子是静池剑斋的长老袁白,女子则是素如雪与秦可人。

而此时问话的,正是后者。他们人虽在黑海死雾中,可素如雪的冰镜,却依然可将雾中大半情景,显化于四人眼前。

“实力深不可测!”

袁白眉头大皱:“这次的事,颇为棘手。”

此战嬴冲拿出的权天级,实在是使人震惊。固然其中部分,是天圣帝宫中的强者,如那张承业,出手金银原半山,九霄青天鹿云生等人。可嬴冲本身的势力,亦堪称雄厚。

——似那虞云仙,许褚,孔殇,嬴月儿,左苍山,敖丹,叶秋,都是实实在在的隶属安国府,又或者是彼此间有着盟约与利益联系。

尽管静池剑斋并不忌惮,实力也绝非只是表面上的七位权天境。甚至只需宗门内,那几位隐世不出的‘上镇国’宗师出手,就可将之镇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大秦之内,那位安国公可以将静池剑斋蔑视,实在鞭长莫及。

那东西要不在嬴冲手里也就罢了,可若真在安国府中,那就真是使人头疼。

最棘手的当是那虞云仙,此女有了仙元墨甲之身。只需武道修为至权天境,修复那三件法宝,多半亦可超越于镇国之上,成为上镇国一级的顶尖宗师。

且即便是如今,此女也很难压制。

秦可人心神暗松,她最担忧的就是明明自身实力不济,宗门还欲她们勉强为之,

“此战之后,弟子会赶回咸阳,全力搜查那无面行踪。可若最后,仍无线索,只怕还得转回这安国府——”

她言语未尽,袁白却已明其意,微微颔首:“此事我会禀知宗门,安国府的局面,已不是我等能应对。”

此言道出,便是素来冷似冰山的素如雪,亦是眼现释然之色。

秦可人同样放下了心,今日安国府这一战,确是给了她极大震撼。可笑三月之前,她们竟敢拦截安国府车队,心存挑衅。

也幸亏那位安国公,并非是表面那般纨绔不顾后果,只是要去了二十枚灵息洗元丹作为台阶。否则这开战为敌的后果,她与素如雪,都承担不起。

“不知戚师妹,接下来要如何行止?三月之期已过去一半,你还欲留在安国府么?”

此地三人的视线,顿时都往李小仙看了过去。后者则面色淡然:“还请师叔禀知师尊!嬴冲此人,或有真龙气在身。弱水打算在安国府,再呆上一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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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一章镇压气运

在场袁白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眼神惊异。

还是秦可人开口道:“祖龙之争将起,世间有真龙气者,不知凡几。便是这大秦境内,就有五六十人之多。弱水师妹如此重视,想必有其缘由。”

那李小仙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可告知师尊,这嬴冲的潜力,或不下于楚国项羽,”

“项羽?”

听到这句,秦可人与素如雪毫无反应,可袁白却吃了一惊。

——项羽,那是十年前静池剑斋以极大代价窥视未来,预知到的三位潜龙之一,

也是未来,最有可能一统天下,成为祖龙之人。而以静池剑斋近年接触的结果。此人的天资,也确是霸绝天下!又有三十六姓的第三姓项家作为后盾,未来潜力无限。

李小仙微微颔首:“这二人,同样是兵法超绝,同样是气运鼎盛,也是同样的年轻。项羽有项氏一族为后盾,可这位经营出的势力,亦不逊色三十六姓世家底蕴。且项羽他,还有其叔父项梁,其祖项燕压制,难得自由。可是此子,却已是独当一面,更深得秦皇天圣帝爱重。”

袁白听了之后,不禁神情微凝。听李小仙这么说来,他也觉这嬴冲潜力不俗了。

秦可人亦是神情肃穆,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倒是有消息,安国正在急招关东无地流民北上,沿途还提供食水?只怕那位,是已有在冀宛二州安置流民之意。”

这事放在以前,那是等如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可现在不同,匈奴流寇肆掠后的冀宛二州,只怕轻易就可搜刮出五十万顷以上的田产。哪怕北方田薄,逊于南方,可用于安置百万户流民,却还是绰绰有余。

百万户民,也就是说,此子只需愿意,又有足够的兵甲,那么日后的安国府,就随时可以在北方拉起二十万人以上的大军,且能训练有素。

极端一些,甚至四十万军也不是不可!

“多半是如此,据老夫听知,昔年嬴神通在洛州以少胜多,连续三次大败关东联军,庇护了洛州之民。最后一战在神鹿原,更是抵抗关东六国联军数十日,使洛州之民得以安然从关东撤离。如今又有了安国府安置流民之举,此诚可谓活命之恩,赐业大德!”

素如雪默默不言,她其实入秦境才不到两年,可也能知洛州遗民与那些关东将门,在秦境之内处境不佳。

前者无立锥之地,求生艰难;后者亦被打压,根基断绝之后,世家之崩就在眼前了。

此时嬴冲主动伸出援手,又何愁这些人不对安国府感激涕零?冀宛二地之田土,都是夺自于他人之手,这些人又怎能不围绕安国府抱团,以求在北方立足?

“果然是潜力无穷!”

秦可人啧啧赞叹:“宛州之内,本就是嬴氏为首,世家大阀皆从其号令。日后如是大秦生变,他只需登高一呼,轻易就可云集五十万军了。还有这解县的位置,也很是不错,三州之地,旦夕间可入其手。天庭与秦境儒门,日后有难了,”

解县西临元州,北制冀南,在宛州境内,又是高据于阳江上游,以上临下。只需控制住了阳江河道,有一支实力不弱的水营,就可将沿途诸郡,都置于兵锋之下!

——便连她这样的兵法粗通之人都能看得出来,只需嬴冲能在此地建军十二镇,就可平镇三州,安靖北方!

也由此可见,昔日天圣帝将嬴神通封地安置于此,颇含深意。解县定,则宛州安么?冀东卢氏,从此要多一强邻了。其余几家,都难免受其挟制。

只需安国府嬴氏在一日,那位陛下就不用再担忧北面。

“真能办到的话,那么这份底蕴倒也不俗。可项羽与昔日之蚩尤丹朱,牵涉极深,据说近日,他已继承了蚩尤盔,又哪里是嬴冲可比的?”

袁白摇着头,惊叹之余仍存异议:“只论武力,那嬴冲无论如何都难与他相较。”

这场争龙之局,无比残酷。参与之人若无一身不俗修为,早晚要死于他人之手。

自两次大灾变以来已有万年,无数古时的奇功秘法出世,无数的灵器灵宝显踪,还有那蛊毒巫术与咒法种种,都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

尤其各种法器,最是危险不过,说是圣器三十六,可其实远远不止三十六种,还有十二神器,莫不危险至极。

嬴冲本身若无一定的抵御之能,很难在这场混战中活下去。

李小仙却仍一言不发,继续看着那北面节度使行营。那边的影像,被云真子遮蔽,她与素如雪都无法窥照。

可里面的情景虽无法亲见,可她却能望见行营主帐方向,冲起的气运光辉。竟仿佛一道天柱,隐隐有了接天之势。

——原本的那只白蟒,已经真正生出了鳞片,化出了爪牙,头顶亦生出了独角。

李小仙清楚这是何征兆,然而蟒化为蛟,必然应劫。

今日这场权天大战,本该是嬴冲的劫数之一。可她观此战,最后必是嬴冲轻易大胜为结局,过程顺风顺水。

这多半是有着圣器以上的宝物在身,镇压气运,否则何至于此?只不知,那到底是何物?

又想接下来,就是这位与北方匈奴左翼的一场大战,那应是白蟒化蛟的最后一场应劫。

可此时那位安国公,依然是气运鼎盛,毫无衰落转折之兆。

据秦可人言,如今咸阳城内,许多朝臣都认为这位安国公是疯了,信心太过,自不量力。只以数十万乌合之众,就欲抗击匈奴左翼五十余万强军,此次必败无疑,必定要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可就以她现在看到的结果,安国府军北上这一战,至少有着三成左右的胜算。

那匈奴的国运,草原之天命,很难压制住她这位‘主君’了——

天命既不足畏,那么这一战,就只能以人力来决定。而若只论‘人力’,嬴冲的兵法,绝不会逊色于任何当代名将。

经历了汤神昊之溃,大乘军之殇,即便是她,此时也对这位国公的用兵,信任不疑。

所以这一战,至少是三七开!秦三敌七。

思及此处时,李小仙就觉目内一阵酸涩,不禁揉了揉眼瞳,

她这瞳术,虽能窥人之运,却只限于蛟化之前。

此时的嬴冲,就已让她感觉吃力。长久下去,甚至会损伤寿元,

心知时间已经不多,李小仙不禁一声叹息,感慨自己之前考虑不周。以她现在展露的中天位修为,难以接近到嬴冲的核心层次。

只在外围,她哪怕再过十年,也难知嬴冲的真正根底。

如今要想获得嬴冲信重,除了要使那位信任不移之外,至少也需玄天境左右的实力,才能得其倚重,参与机要。

三五二章大仇得报

云空之中,嬴弃疾似如疯狂的野兽,不断的向叶秋与虞云仙二人扑击过去。

虚无极及彭莹玉,都已看出这位性命将绝,已生玉石俱焚之念。此时都极力出手,试图牵制这二者,为嬴弃疾制造机会。

然而虞云仙加持‘阴阳武身’之后,一身武力几乎直追皇天。且仍残留有部分法力,可控御那双剑金印,压制三人绰绰有余。

此时面临嬴弃疾的疯狂,虞云仙依然是毫不显局促,从容应对。只是出手时更为谨慎,绝不使嬴弃疾的身影,靠近二十丈距离内。

——这轻易就能办到,她甚至还有着足够的余力,去援手叶秋,使这位秦山之主似危实安。

这局面并未维持太久,仅仅几十个呼吸后,毕九狸陨落后散溢于天地的气元,就已传至此间;之后数里外的汤神昊,亦随之寂灭。

感应到了这些元灵异兆,在场五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变化,

叶秋与虞云仙都是微微一喜,心知此战已至终局!彭莹玉及虚无极二人,则是面色铁青,料想已事不可为。如不欲自身也落到被围攻殒亡之境,就需早早撤离了。

嬴弃疾则是近乎绝望,自大日元液入体之刻,自身就注定了是陨落之局。可如今莫非连玉石俱焚,都无法办到?

他心中又气又苦,又悔又恨。多年维持的道心,已有瓦解之势。血元大法积累的煞力怨灵,也在疯狂的反噬元神。

这使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茫然失措,直到嬴弃疾将目光,投往那节度使行营方位时,才瞳孔再凝。

理智稍稍恢复,可他眸中的怒恨之火,却燃烧的更为炽烈,满含疯狂之意。

就是此子,毁了嬴氏的根基,断了他的长生道途!也是此子,今日设下陷阱算计于他,破去了自己的血元大法!

这个竖子,真就夺走了他的一切——

一瞬之间,这些思绪就都全化为一股执念,嬴弃疾身影猛地化为一团血光,往南面节度使行营的方向直扑而去。

“彭兄虚兄,二位请最后助我一臂之力!”

声中满含着求恳,嬴弃疾心想其他人就罢了,那嬴冲,他却绝不愿放过,必定要拉着此人同归黄泉不可!

岂能任由那竖子,在他嬴弃疾陨亡之后,依然逍遥于人世?

虚无极剑眉微扬,然后毫不犹豫,就将那‘天之锁’加强到了极致。身影闪烁,来到了虞云仙的南面,封堵住了这位女仙的去路。同时更一点青光打出,飞入嬴弃疾所化血芒之内。

此人所求,无非是拖延时间,为其制造与那位安国公同归于尽的机会,

——这并无需他承但多少风险,却可换得他们天庭最想看到的结果,虚无极自是乐见其成,也愿鼎力相助。

便连彭莹玉,也同样暂时放下了逃离之念。身后千手佛陀,依然在以元磁之眼,观照着虞云仙;而那口黑剑,则直指叶秋,使之无瑕他顾。

可虞云仙接下来的反应,却是出乎二人的意料之外。此时竟毫无追击阻扰嬴弃疾之意,反而是趁机全力一剑,向虚无极劈斩而下。

只听‘篷’的一声闷响,仿佛天地倾塌。虚无极力不能支,连人带甲都被硬生生的砸落地面!

而那虞云仙,则是继续如影随形的尾随而至。那些缠绕来的‘天之锁’,此时非但不能阻碍她分毫,反而成为她追击虚无极的助力。

当白剑凌至,更显威猛无俦!阴阳双极,已经融入了虚无极之前抵御时的力量,益发的雄浑浩瀚。

虚无极仓促间接下这一击,墨甲又似破麻袋般的疾飞三百余丈,身躯已完全失去平衡,四肢难以控御。

这刻光是抵御虞云仙,他就已觉吃力,可在这刻,那叶秋竟也不顾嬴弃疾,分心一道剑气飞斩落下,使虚无极更显狼狈。

错非是彭莹玉的千手佛目,多多少少控制住了虞云仙的部分遁速,此时的他,只怕已至身陨之时!

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神甲,虚无极还未聚力。那虞云仙就已再次凌至他的身前,那黑剑残酷的飞斩而下,杀意滔天。

虚无极心中万分不解,心想这两人,怎就半点不在意那位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的性命!可他更知此刻,乃是自己生死攸关之刻。确已到了撤离之际,容不得半点迟疑。

不再抵御,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人偶丢出。然后当那黑剑斩过时,虚无极毫发无伤,身已遁出数百丈外,只有那玉石还在原地,被一分两段,然后轰然爆裂。

威力几可相当于权天境极致一击,使这方天地,瞬时山摇地动!

虚无极不敢看身后之景,飞奔逃亡。可就在这刻,一道黄芒冲天而起,左右前后都现出了金色光辉。

“玄阳四象剑?你是绣衣卫柱国常侍,玄阳剑圣怒听涛?林厉海他何在?”

虚无极见状是惊怒交加,这个人本该是另一位九大寇,九头蛇林厉海的对手。

这两人本该是势均力敌才是,可为何却能现身在此?

随着他的惊呼声传开,一位白衣芒鞋的男子蓦然化虹而至,显出了身影,此时一声嗤笑:“你问林厉海?他不就在上面?”

虚无极吃惊上望,只见那空中,赫然另有一身影,截住了那彭莹玉的去路。

这使他心绪再惊,而后虚无极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所谓的九头鸟林厉海,多半就是天圣帝的伏子。

此人既非太监,那就必为绣衣卫的柱国常侍之一。

心中渐渐寂冷,虚无极不禁嘲讽的笑:“原来如此,只是尔等好不容易才布下这颗棋子,就这么暴露了,不觉可惜?”

“值得!为你虚无极,还是划算的。厉海他自始至终,都未能得你们天庭信任,再留无益。”

那怒听涛唇角微挑,西方天庭中若说武力,自是以那西方大帝为首。可如论威胁,却无人能越过这虚无极!可以虚实变化,踪影难测,出入无禁。轻易就可刺杀高官大员与衙府之中,实为绣衣卫最忌惮之人。

诛除了此子,绣衣卫无需再投鼠忌器。

“——且你等,是真不该露出这样的破绽,”

虚无极心知其意,若然这一战势均力敌,绣衣卫等人没有把握,那林厉海绝不会主动暴露身份,必定还要继续在他面前演戏不可。

可这一战,他们败得实在太惨!情形太不堪。终让这二人看到了机会,将他们几人全歼于此的良机!

只是他思绪至此,就已无瑕他顾。虞云仙正从漫天黑雾中冲飞而出,竟将那玉石人偶爆炸后的毁灭之能,全数转化成阴阳极元。此时剑气冲霄,气势更盛三分。

只是一剑,就将虚无极的一只臂膀斩落,鲜血飙离——

※※※※

嬴弃疾身似电光,须臾间就已至那节度使行营之外。此时‘银马金剑’司马眉,依然在与左天苍对峙着。隔着百丈距离,一言不发。

当嬴弃疾化成的血气从旁掠过,司马眉不禁微一扬眉,有些意外;左天苍则是微吃了一惊,可随即就镇定下来,身影一动不动。竟任由嬴弃疾,冲向那帅帐方位。

司马眉顿觉奇怪,有些不解:“你不拦他?”

“我倒是想拦!”

左天苍失笑,眼眸之中也同样透着几分疑惑:“然而有你司马眉在,老夫又岂敢分心?”

此言却是言不由衷,一个重创之后,明显精神失常的嬴弃疾,他自问还是能够轻松对付的。哪怕加上一个司马眉,半刻时间内他亦不惧。

可嬴冲之前有过交代,其他无论谁人来此,都不能使其入营。唯独这嬴弃疾,不用去管,也无需拦截,

司马眉闻得此言,则不禁面色微变,他觉这其中,必有玄虚!不由又若有所思的,再看向了帅帐方位。

心想那位国公,多半是有所准备,嬴弃疾只怕难以如愿——

且他现在,似也该到了抽身离去之时。

而此时在那主帐内,嬴冲也正高坐于帅座之上,眼神讥诮的看着门口处。

眼见着那团血光冲入进来,他却毫无畏意。反而是似笑非笑的,把唇角挑起。

心想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么?他已为今日,等候了足足五年。

一千七百余日的煎熬,他终将得偿所愿!

“嬴冲!”

当望见嬴冲身影的瞬间,嬴弃疾就已抛却了所有的理智与思绪。身影再次加速,脑海之内,只余下一个念头。

抓住此子,然后同归于尽!

可他身影,才刚入帐门,就有一尊七层白玉宝塔,蓦然飞镇落下。竟是自具七龙之力,几乎比拟权天强者。更有一条条清圣之气垂落,隐隐压制着他的一身血元,要将他整个人拉入到这白玉塔中。

这到底是何人出手?又是什么法宝?威能几可比肩圣器了——

嬴弃疾脑海之内,迷迷糊糊的闪过这些念头,身影则继续挣扎着往前。可他眼前嬴冲,却蓦然离座而起,一个闪身就来到他面前。浑身现出一身奇异墨甲,然后一枪击至,轻而易举就破开了他的散乱刀势,捅入到了他胸腹之中!

三五三章神枪邪樱!(第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营帐之内,雷光电闪!

当邪樱枪刺入到这具血色神甲内时,赫然裹挟着无数的紫电!多到这具血甲与嬴弃疾的血肉之躯无法容纳,其中近半只能溢散于外。

雷击使嬴弃疾的浑身麻痹,可也令他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醒,而后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前这尊暗灰神甲。

“——你,你不是嬴冲,究竟是何人?”

哪怕他之前已陷入疯狂境地,可一身本能还在。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击溃了刀势,一击致命?那至少也需伪柱国,甚或柱国级的武道修为。

还有方才那七层白玉塔的神念特征,也与眼前此人相同。也就是说,这位多半是道武双修,俱至天位。

且这墨甲,亦非摘星!

是替身么?原来如此,那竖子根本就不在这节度使行营内。

“我看你是眼瞎了!”

嬴冲一声冷笑,将邪皇甲退去,恢复了摘星的本来面目。只摘星枪依然如故,枪尖深深刺入到嬴弃疾的心脏部位,疯狂的啃噬精血。

“还是已经糊涂到,连取了你嬴弃疾性命之人都已认不清?罢了,你只需知晓,只有亲手除了你,才能叫本公真正舒心快意!”

“你,不可能——”

嬴弃疾瞳孔猛张,口中咳血,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那正是摘星无疑!声音也确确实实是嬴冲不错。

可这绝不可能!此子不是武脉已废?哪怕是他的武脉,已经恢复了,这也未免太过扯谈。

五年时间,能使嬴冲一身实力,踏入半步柱国之列,并且道武双修,同入天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眼前之人,定然是旁人伪装无疑。无论是他现在看到,还是听到的,必定都是幻觉!是那嬴冲的诡计,要让他愤恨而死!

“原来如此!这是十二神器之一的邪樱枪?”

在一角旁观的云真子,此时却长呼了口气,头疼万分的揉着额角,发出了苦笑声:“我就说主公你怎么突然就恢复了武脉,最近修为提升之速,也远超常人,原来是因这邪樱!这次麻烦大了,早知这样,我就不该答应师尊他出山——”

听到云真子的第二句,嬴弃疾脑内就如雷鸣似的炸开,然后自嬴冲承爵以来种种疑惑,都一一解开,全数了然。

竟然是邪樱枪,此子竟然继承了邪樱!自古以来九次争龙,胜出二次的神器邪樱——

摘星甲内,嬴冲不禁失笑:“我听说邪樱乃十二神器中,最强的几件之一。而这世间能对抗神器者,也唯有神器。云真子你能追随我这样的主公,不该觉荣幸?”

“可是会死人!”

云真子的神情益发无奈:“自古以来争龙之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败者会有好下场的。尤其十二神器的主人,就更是如此,败者必定失去一切。”

那时他云真子,也多半没命。即便运气好能侥幸偷生,也难免气运反噬,这一生难登天道——

嬴冲摇头:“危言耸听!那伊尹与周公旦,周定公几人,亦为邪樱之主,也没见他们怎样。”

云真子不禁‘呵’的一笑,神情苦恼,心想这三人,怎能拿来做比较?

伊尹是从死去的商汤武丁之手,继承邪樱;周公旦则是从败者纣王的手中,得到此宝;至于周定公,就更不用说,那个时候本就非是争龙之世。

主公若只以这样的觉悟,来看待这样龙争,未来只怕前景不妙。

且他又是否清楚,这件神器所含蕴的天命?革新之道,那是举世皆敌——

可随即他又心念微动,止住了言语。想到此时大秦国势还算稳固,并非是合适的时机。主公他身份不便,要在这个时候就想着怎么造反,反而不是好事。

只是这邪樱,事后他定会劝嬴冲,将此事告知郭嘉不可。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在那日到来的时候,却毫所准备。

“邪樱,竟然是邪樱!”

嬴弃疾牙关紧咬,死死的瞪着眼前嬴冲。欲把右手探出,抓向前方的瘦弱少年。可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并非是因雷电麻痹之故,而是他一身气力,正在迅速的消失!所有的气血精元,都急速的涌往心脏,之后再被那插入他体内的长枪抽走。使得他此刻,哪怕自爆真元,也无能为力。

这是——

嬴弃疾瞳孔微凝,已经想到了缘由。这确是邪樱无疑!这可是以世间第一只凤凰的脊椎尾骨炼制,能吸收世间一切污秽,将之净化涅槃的神枪邪樱!

气息渐衰,嬴弃疾最后的意识,也渐渐黯淡昏沉,只余不甘,只有愤恨,只剩恼怒!

要是能早点猜到就好了,又或者在他十岁时,就不计代价将此子宰掉也成。哪怕遭遇童渊他们三人反噬,被围杀死去,也好过于如今失去一切,连同归于尽都不可得。

嬴冲则神情淡漠,看着甲中的嬴弃疾。虽是隔着一层血甲,可他的龙视术,仍可望见里面那已血肉枯败的老人,正一点点的衰亡死去。

心愿得偿的愉悦,正在他胸中流淌,复仇后的甘甜,也让他精神亢奋。

只是嬴冲胸内,又渗入了一些复杂心绪:“本公其实一直不解,你为何要背叛家父?记得父亲他在时,嬴氏如日中天。可如今,哪怕没有本公,嬴氏又能好到哪去?家母她昔年,亦是一片好心。她的经营之才,远胜本公十倍。三五年间,使嬴氏族产扩增数倍都非难事,那时你嬴弃疾,又何需再修炼这血元大法?”

未察觉甲内反应,嬴冲难以理解的摇着头。在他看来,嬴弃疾涂炭生灵,死有余辜,可她母亲在世时,确是想尽了一切方法,使嬴弃疾回归正途。

“你嬴弃疾能将族权舍于嬴元度,似也非贪恋权势之人。可为何就这般不待见家母?别人只以为母亲她是出身商人贱户,可你嬴弃疾却不该不知,她是天圣帝之女,乃天潢贵胄。”

那血甲之中终有了反应,嬴弃疾的心脏猛跳,目光则凌厉似刀。

也在这刻,他身上忽然一道青光闪现。那竟是贴在嬴弃疾身后的一道青色玉符,正无火自燃。

嬴冲瞳孔微凝,生出了防备之心。可就在这刻,他的脖颈处,毫无预兆的现出了一条血痕。便连那尊‘浑天塔’,也发出了‘铿’的一声轻响,塔身之上,现出了一条明显创痕。

“离别钩,竟是离别钩?那天庭之人,竟然为你动用了这件一命换一命的圣器!”

血甲之内,嬴弃疾哈哈大笑。可下一瞬,他却见嬴冲周身火焰燃烧,无论是那‘浑天塔’,还是嬴冲本体,都在俄顷间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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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四章勾魂夺命

“凤凰真火?”

嬴弃疾的声音微滞,随后又转为遗憾叹息:“可惜,可惜!他们终还是漏算了,你除了本命之器挡灾消劫,竟还有凤凰真火恢复元身。可嬴冲啊嬴冲,你别以为这离别钩,就这么容易应付——”

嬴冲眉头一挑,斜目看向了云真子。他没听说过离别钩,可这家伙既然能认得邪樱枪,那也多半能知这离别钩的详细。

云真子也不负他所望,当即就凝声解答:“离别钩,乃是昔年欧冶子与一位术法高人合炼之器。能够钩人性命,无论强弱,无论修为,无视场合,都能一钩断魂。只是使用此器,需要一定代价,修为至少要不逊于天位,且需在壮年之前,先赔上自家性命。此物凶名赫赫,自春秋以来,已有至少十九位国主,四十八位能臣名将,死于此钩,”

说话之时,云真子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枚青符:“此物发动,也需条件,除了人与钩,必须在一千里距离之内,那使用离别钩之人,也必须与钩夺性命的对象,亲身接触不可。只是他们,以这符替代了。”

——当嬴弃疾带着这枚玉符,进入这座帅帐开始,国公他便难免此劫。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方才自己受伤那一幕,确是毫无所觉。没有半点征兆,他的脖颈处就被斩断近半。错非是有‘浑天塔’为他挡劫消灾,此刻或已被一刀断头;再如没有凤凰真火,他现在也必身负重伤。

离别钩的这种能耐,真是骇人听闻,这已近乎近乎于咒法了。

正这般思索着,嬴冲就又眉头再皱。此时他的脖颈处,竟又有一道血痕裂开。

那伤口不深,可却在往深处扩散,过程缓慢,却坚定不移。

“意外是么?然而你以为什么是圣器?能为常物所不能为,才能称圣!对方既已付出代价,离别钩就必定不死不休,除非你真正死去,”

嬴弃疾继续冷笑,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是衰弱,最后至寂不可闻:“可我知这离别钩,只怕还奈何不得你。你这次若真能侥幸活下来,那就去宰了太庙嬴高,汝母之亡——”

嬴冲默然,看着嬴弃疾最后一点声息消失,甚至来不及将最后遗言说完。

太庙嬴高?那不但是太庙的主祭,更是当朝大宗正,管理所有皇族宗室与外戚勋贵之人。也是天圣帝,如今最重要的后盾之一。

这嬴弃疾莫非是想说,他母亲之死,也与那嬴高有关?

嬴冲半信半疑,对于嬴弃疾之言,他不敢信,也不敢置如罔闻。太庙嬴高德高望重,是朝中公认有厚德之人,嬴冲不敢冒犯。可他只是让人查探一番究竟的话,倒也无妨。

随即嬴冲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目中略现忧容。他这倒不是担心自己,有凤凰真火在,自己这次或有些麻烦,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这离别钩之能,实在可怖,几乎防无可防。

“似离别钩这样的圣器,限制诸多。那钩命异能,每年亦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且真要是那么好用的话,天圣帝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云真子看出嬴冲心绪,又笑着解释:“且这钩命异能东西既然对你用了,那么在主公你寿终正寝之前,此器必无暇他顾的。此外这钩,也不能不化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嬴冲顿时心中一松,也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本公如今,只需将这离别钩的方位找出来,就可化解此劫?记得你之前说那东西,必须在一千里范围内?”

他刚才最担忧的,就是天庭对他下手无果后,把目标转向他亲近之人。否则他如今帐下,真不知还能有几人存活。

可听了云真子的言语,他胸中的忌惮,却立时纾解八成。

一千里距离,这个范围确实大了些。然而这世间,多的是玄功奇术。那离别钩既然对他使用了,就必定会留下痕迹。寻其方位,应当不难。

现在的天庭,也没实力保住这东西。

也就在这时,嬴冲终于感觉到了邪樱枪的异样。原本这枪是银白颜色,可此时却化为殷红。且在微微震颤,竟好似消化不良一般,在打着‘饱嗝’。

嬴冲毫不觉意外,那嬴弃疾之前虽历经大战,可一身血元精气,仍可抵得至少十二位权天妖王。尽管质方面略有不如,那量却是真正浑厚如海,

且那尊血甲,同样被嬴弃疾以血元大法强化过,甲内藏蕴的血气,不逊色于嬴弃疾的本体。

——这就相当于二十多位权天级的气血精元,邪樱枪不被撑住才怪!毕竟此器,还未恢复到全盛之时。

摇了摇头,嬴冲尝试着把真元灌注进去,助这邪樱炼化血气。同时将一丝神念,探入到了邪樱枪的核心之内。

随后他就见那‘任务面板’中,竟有着好几条全新的信息显出。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以待天时!得四万八千人之军,战将二十四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与中天位境人仙战将各一人,或将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乾天。

还有另一个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以待天时!得九万六千人之军,战将四十八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二人,或将两位中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乾天。

这两个任务,赫然都是已完成的状态,可以直接领取奖励了。

嬴冲心想这真传任务六,果然是无需自己直属之军。那些附庸于他的势力,也同样可以算入进去。

否则只以他麾下的直属部曲,是无论如何都凑不齐这九万六千人的。四十八位人仙战将,更是想都别想。

且这一次,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真传任务六,真使人惊奇。

不过他现在也摸到了规律,这个任务,几乎都是出现在他‘斩妖除魔’之后。

这次也是如此,之所以会同时间出现,多半是因嬴弃疾的一身气血,过于磅礴了,让邪樱枪吃得太饱。

他暂时还搞不清楚,这真传任务六是与邪樱枪的恢复程度有关,还是只因吸取了大量气血精元而形成?可无论是哪种,其实都无关紧要,他会斩杀更多的妖魔来尝试的。

此外就是特殊奖励七——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特奖励‘妖元灵露’两千五百滴,并为御主激发玄鸟血脉!

感应到这最后几字时,嬴冲就不禁眉头微挑,为御主激发玄鸟血脉?也就是说,无需自己费心,这邪樱枪就可为自己激发出体内的玄鸟之血?

还有两千五百滴‘妖元灵露’附送,这都足可供他与部属使用三五年而绰绰有余了。

错愕之后,嬴冲的唇角就浮起了一丝笑意。原本他还有些放不下那离别钩,可如今既能随时随刻都激发出自身的玄鸟之血,倒是再不用放在心上。

大不了,自己就‘死’上一次好了。凤凰涅槃之力,应当能化解离别钩的咒力吧?

只是这特殊奖励七后,还不算结束,后面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十——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特奖励‘血神丹’一枚。

嬴冲为之愣神,心想这‘血神丹’又是何物?然后当他意念接触过去,感应那‘血神丹’的注释之时,却不禁面色微变。

※※※※

就在嬴弃疾冲入节度使行营帅帐之后不久,在黑海死雾的边缘,‘妖焰’甲的身影稍顿了顿,随后又加速到了极致。

“小小,刚才是怎么回事?”

嬴月儿颇为意外,方才嬴小小的拟化之能,几近于崩溃,也令‘妖焰’甲的遁速大减。

“是主人他受伤了,牵连到我这边。”

赢小小也极为惊奇,可更多的是不解:“我刚才感应,他差点死掉,好在最后不是很严重,只轻伤而已。嗯,主人他正在想一件名叫‘离别钩’的兵器。”

它是嬴冲的本命灵兽,二人之间性命相系。可在一般情形下,嬴冲那边只需不是重伤与致命级别,都不会牵连到它。

这次也是如此,赢小小毫发无损。可在刚才那一瞬,它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与嬴冲,都无限接近于死亡。

“离别钩?”

嬴月儿微一愣神,随后就明白过来。忖道是此器么?怪不得可以伤到父亲。

父王他在二十年前,也遭遇过这离别钩的暗算。据说那时的情形,惊险之极,错非是邪樱枪自发护主,又有母亲她临时施展术法,将离别钩的目标转移,父王他那次差点就死掉。

就是在那时候,母亲几乎修为全失,更耗去了近半精元,也埋下了之后的一场大祸。

不过,今日之嬴冲,可与她的父王不同。凤凰之火与本命之器‘浑天塔’,足可为他抵御住离别钩而绰绰有余。

只是他们若欲为嬴冲化解此劫,依然需寻到离别钩的方位不可。那件东西,必定是千里之内——

ps:这里说下,汤神昊手里那件不是圣器。上次是我漏字,少打了‘之下’二字,是圣器之下

三五五章玄射入手(二更)

嬴月儿一时间思绪纷呈,直到嬴小小忍不住出言提醒:“月儿你这是打算与他比赛,看谁跑得快么?他在变向了耶——”

“谁跑得快?变向?什么乱七八糟的?“

嬴月儿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超到了羽飘离的前面。后者也果如小小之言,正趁她分神之际,在悄然转向南行。

轻哼了一声,嬴月儿身影一闪,就到了羽飘离的上空处。手持三丈‘焰牙’,似如武神临世。

“说了你逃不掉的!霸王枪,长风破浪!给我下去——”

瞬时无数的狂风涌起,长枪之上则是火焰狂舞如龙。一枪砸下,气势万钧,封锁四面八方,竟使羽飘离再逃无可逃。

双方追逐近两刻,又有离别钩之事牵挂,嬴月儿已耐心全失,这一击她终是再未有丝毫保留。

随着一声‘铿’的重响,那‘玄射’神甲,竟被这一枪强行砸落到了地面。而嬴月儿的身影,则随后追击而下。

“霸王枪,铸山煮海!给我脱手!”

妖焰甲的火焰赫然升腾百丈,而长枪‘焰牙’,则是以威猛无俦之势穿击出去!

那枪路明明是一条直线,却给人玄而又玄之感。仿佛已得宇宙至理,含蕴虚空大道!而那些赤红火焰。也在半道之时,转化为浓黑颜色。

这是?

甲内的嬴小小,不禁一阵失神。只见那所有与黑焰接触到的物质,都在湮灭消失。

这使她震惊莫名,月儿她的枪法,竟然是这么强的?

那羽飘离此前一直隐忍,哪怕被嬴月儿屡次重创,亦不发一言,不哼一声。可这时却似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蓦然一声狂啸。

竟不退反进,那丈八重剑挥起一片片淡金剑影,仿佛是一片风暴袭来。一道道压缩到了极点的的剑气,疯狂斩击前方的所有一切,

然而那枪,却轻而易举的穿入到这剑气风暴之中。‘焰牙’的枪尖,则直接轰在了剑脊处。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颤声响,那把重剑果是脱手而去,被嬴月儿的长枪强行击飞!在玄射甲的腹部处,更是出现了一个血洞,内中溢血之余,有着丝丝黑焰散出。竟也是在方才那刻,被嬴月儿的枪势击中。

羽飘离口中咳血,强忍着剧痛,神念昏沉的看着眼前。只见那嬴月儿的神甲‘妖焰’,竟是分毫无损,依然矗立在那原地,似如一座不可摇动的巨山。

双方都隔着一层甲,看不到对方表情,羽飘离只能听对面一阵啧啧赞叹。

“刚才那一剑秘式不错,差点就伤到了我。看来你的武道,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羽飘离听在耳中,却只觉胸中再次一闷,口中更多的污血溢出。

那一剑,已是倾尽他所有一切,可到最后,也只是‘差点伤到’对手的程度而已。可他也听得出来,那妖焰甲内的少女,确是真心实意在称赞。

“承蒙夸奖!可在阁下面前,却只让羽某惭愧。”

自嘲一哂后,羽飘离就意图立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提不起半分力气。这使他心中微沉,那些进入他体内的黑焰,正在以超乎他想象的速度,破坏着他身体内的一切。

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枪法,竟然能引动湮灭之火——

只须臾之后,他就放弃了努力,转为苦笑:“敢问一句,阁下今日是一定要杀了在下不可?羽某并非是天庭之人,今日只是受雇而来。如能得阁下高抬贵手,羽某必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嬴月儿的柳眉轻挑,暂时止住了杀念。她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感激不尽?不知是何等样的感激,什么样的厚报?给我父亲他当供奉客卿么?那就必须请玄修,为你下禁制法印不可,谁知你会不会反悔逃掉?”

能招揽到羽飘离这样的人物,倒也很不错。可嬴月儿又为嬴冲担忧,他父亲的袋子里,估计是没什么钱了。可似羽飘离这样的‘镇国’强者,年俸至少也得百五十万金以上。

“羽某终这一生,都不愿受人所制,亦不愿做那世家高门的走狗。”

说到这句,羽飘离目里掠过一丝仇恨,可语气依然平静:“不过今日羽某若能保住性命,可答应阁下事后无偿为安国府杀人。限于镇国之下,人选则由安国府制定,直至三十人为止。且终羽某这一生,都不再与安国府为敌。”

“镇国之下三十人?也就是一千五百万金?”

嬴月儿以前听说过,早年这一羽夺命杀人,都是五十万金起价。昔年父王起兵叛秦之时,羽飘离依然活跃,只是价格已经涨到了三百万。那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位‘上镇国’亡于其手。

“羽某的性命,值这个价格。”

羽飘离依然感觉不到体内黑火,有丝毫消逝的迹象,嘴里一阵发苦:“不知阁下,到底意下如何?”

嬴月儿有些犹豫:“无偿为安国府杀人么?倒也不是不可。可你这身玄射甲,却必须交出来不可。”

这甲放在羽飘离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明明就不擅近战,要那么强的骨架与力量干吗?被她追上以后,还不是一样的弱鸡。

“玄射?”

羽飘离先有些意外,而后瞳孔微凝。也就是说,此女屡次对他手下留情,并非是为降服自己,而是为完整保存他这具神甲么?

在这位的眼中,安国府内竟还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这尊‘玄射’——

真不知是何人,给了此女这样的信心?认为其人射术,可以超越于他一羽夺命之上?

牙关紧咬,羽飘离强忍住了心中绞痛:“可以!只是杀人的数量,必须缩减到六次。”

——‘玄射’甲造价一千七百万,按说是有些不划算的。可他更知今日,自己不答应为安国府做点事情,是没可能安然脱身的。

嬴月儿却没答应,只是神色古怪的笑了笑:“这个啊,等你醒来之后,自然会有人与你商量。”

此时她竟已在羽飘离不知觉间,来到了他的身后。从背腹处一枪刺入,就使羽飘离彻底失去了意识。

心想她才不蠢!讨价还价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父亲或者郭先生的好,哪怕娘亲也比她强上不少。

只给安国府杀六人么?总感觉有些亏了,宰了这羽飘离,这玄射甲本就该是她的。

嬴月儿接着又在那‘玄射’甲的腋下一拍,使之化为灵戒。只是她才刚将此物取到手,就心生异兆。不禁颦眉,看向了远处正翻滚着的黑雾。

“是谁人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一道枪气横空,直击七百丈外。瞬间就有一位年约半百的男子身影,被逼显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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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六章火曰炎上

嬴月儿侧目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青色道袍,气质清逸出尘,此时正凝声道:“小姐莫要误会,本人乃静池剑斋袁白,并非是安国府之敌。”

说话之时,袁白却是眼神犹豫的,看向了嬴月儿的脚下,心想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是真不愿见羽飘离这样的人物,也被安国府揽入旗下。此人的箭术,乃是真正的镇国一级。不但可影响大秦朝局,对于静池剑斋而言,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日后要想从嬴冲手中追回无面天君,只会更加的棘手。

可他现在,却并无把握从此女手中强夺此人,也没拿定主意,是否现在出手与安国府为敌。

嬴月儿闻言,则是眼眸微凝,感觉到嬴小小,正是身躯微颤。普通的静池剑斋弟子,还不至于使她如此。只有令其印象深刻,并且深深畏惧之人,才可能令小小心境失衡。

除此之外,嬴月儿更能依稀感应,小小她的怒恨——

好在这位的心志足够坚韧,虽是畏惧着袁白,却能保持拟化不变。并未因此人的到来,而受影响。

“你就是袁白?”

以神念安抚小小之余,嬴月儿的唇角,却是冷冷的一挑:“既非是与我安国府为敌,为何在此?”

袁白无言可对,只能偏开头道:“只是偶然经过而已,小姐何需如此敏感?”

“偶然?这世间真有这么偶然之事?”

嬴月儿斜睨了脚下昏迷中的羽飘离一眼:“你匆匆赶来,甚至不惜暴露形迹,是为救他?”

此人刚才的眼神虽是隐蔽,却逃不过妖焰甲的镜映扫瞄。换成是静池剑斋的其他人,她也就只当不知了。可既然是这位,她就不打算放过。

今日她是存了心挑事,定要为小小先出一口恶气不可。只需能有个合适点的借口,就准备当场翻脸。今时今日的安国府,可再没有了隐忍的必要。

那袁白也感觉到嬴月儿的语气不对,可他此刻,也断然没可能示弱:“既然说到这羽兄,不如就请安国府卖我静池剑斋一个颜面,放他一马——”

然而他话音未落,嬴月儿就一声冷笑:“你果然是不怀好意,与他一丘之貉!”

声落之刻,嬴冲儿就已闪身而进,心知此人,距离镇国只差一线,她一出手,就已展出了全力。

漫天的黑焰,再次狂舞而起,却并未伤及周围分毫。这并非威力不如,而是嬴月儿将所有的焰力,都凝聚到极致,不使之外泄分毫。

那气势依然霸道刚猛之至,可她手中的枪,却偏是轻灵如燕。

袁白神情微凝,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吃惊。没想到此女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更为那黑焰之枪而惊异。

武道先不论,此女对火焰元力的掌控,确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层次!

“这是秘式?不对,是极招!”

念头瞬闪,袁白亦已本能的着甲在身,同样全力出手。剑光清冽,映照数里。

二人还未接触,那巨大的风压就已席卷向四面八方。可诡异的时是,当那枪剑碰撞之刻,除了一声声刺耳震鸣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声响动静。二人皆把力量收束到了极致,每一分的气力都有用处,不浪费分毫。只下方的地面,在无声无息中塌陷了十丈,形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深坑。

袁白神情凝重,此时无数的青蓝水液,在他身周飞腾卷动着,似如河涛江海。那是他以剑诀凝聚的三元真水,内蕴精纯水元,可以坚逾金刚,可以寒若极冰,亦可锋锐如刀,还有其余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只每一滴的重量,就可达百牛之巨。可此刻却完全压制不住这些湮灭之火,这片虚空中不断的有水汽蒸腾而起,可那湮灭之火,却未消散分毫。

此时他眼前这位,亦显出了臻至于化境的武道。枪蕴极武,仅仅三击,就使他感觉无比吃力。

火曰炎上,无孔不入,无隙不进!那焰牙枪每一次刺出,都蕴含着大道玄理,似乎随时随刻,都可突破他的剑光封锁,凌至到他的身前。

这让他想起了夫差,七年前他曾与夫差接触,交手十二招而败。那位的气势,也是如这少女一般的强横霸道,似能碾压一切,莫可抵御!

这少女的修为,自然还比不得夫差。可只论枪意气势,只怕已不逊于其。甚至那武道造诣,还要凌驾于夫差之上!

袁白只觉难以置信,可交手越久,他就越觉对面的可怖。短短十三击之后,他的天河之剑,就只能退回到了身周一丈。那黑色的湮灭之炎,也逼使袁白不得不首先变化,所有在他操纵之下的三元真水,都在瞬间压缩凝聚到了极致,随后将之轰然爆裂,引发所有黑焰狂涌。顿时有一团巨大的罡风,四面八方的飞散。形成了一波巨大的风压,仿佛剃刀般,横扫着地面上的所有一切。接着是一层薄冰四下蔓延,覆盖周围二十余里,可随即就在黑色火焰的席卷之下,化为水汽蒸腾。

嬴月儿冷然笑着,随手一枪,将一团打向羽飘离的剑气扫灭,妖焰甲则不退反进,强行穿入到那满斥毁灭元力的气浪乱流之中。这一刻,整片虚空似都被定格凝固,直至她的身影,从乱流的另一侧悍然杀出!

“霸王枪,焰绝人间!”

这一刹那,嬴月儿身后的所有一切,都尽化黑焰。包括那原本的黑火,包括那残余的三元真水,以及所有因水火碰撞而引发的罡力乱流——一切种种,都再化湮灭之焰,似如一条毒龙般的残卷住了神甲‘妖焰’。而那龙头爪牙,则瞬间伸展至枪尖处,狰狞可怖。

“什么?”

身影疾退的袁白,顿时瞳孔猛张,眼神不可思议。这极招之后,竟又是极招?他感觉这焰牙枪刺来时,已将这一方虚空所有的元力,都全数转化,一切的虚空与时空概念,都在溃散瓦解着。

无瑕细思,袁白本能的将三道剑气斩出。源自于盘古剑神经的奥义,每一剑都准确击中这片天地间的支点,使这整片空间都为之崩灭!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虚空风暴中,袁白终为自己争取到了数息时间,长剑在这一瞬间,连续刺出了十九次,将那无孔不入的焰牙,打退击散。

最后当天地间一切暴乱之力,都初步恢复之时,二人的距离,已经远至三百余丈,嬴月儿的‘妖焰’,就立在羽飘离的身侧,面色冷冽。

对面袁白的那身神甲‘天猿’,已是负伤累累。可错非是此人临危之际,又向羽飘离出手,此人刚才就已被她击碎了肩甲。

三五七章神傀血神

嬴月儿颇为不甘,尽管此时的袁白,形状也颇为狼狈。可她的本意,是要重创此人,狠狠教训对方一顿的。

结果就因这羽飘离,最终功败垂成。

而袁白则是面色铁青,天猿甲定定矗立,并未趁机离去。那少女的枪意,依然在摇指着他,战意沸腾如故。使他不敢随意将后背,暴露在对方眼前。

对于他们这样的权天强者而言,这三百五十丈,实在算不上是距离。

袁白能看得出来,这妖焰甲的那式枪招,负担极大,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施展,可他依然是忌惮之至。

尤其‘焰绝人间’那一式,还有余意未尽,后续仍有变化。只是被他的围魏救赵,强行终止了而已。

袁白不敢想象,这一枪施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当少女的后续极招用出,又会是何等的景致。只知他现在,绝不愿再面对那狂猛无俦的枪势。

——安国府麾下,竟还有着此等人物,真正是藏龙卧虎!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就动了手?”

随着这幽兰般的女声传来,一位容颜绝丽的红衣女子,踱空而至。使此间剑拔弩张的气息,稍稍缓解。

嬴月儿认得那是秦可人,她一声冷哼之后,妖焰枪又微微上抬,心神更是凝聚。

之前她还想着再对袁白出手一次,可这刻却反需警惕,不让这二人联手,取了羽飘离的性命,

静池剑斋不愿这‘一羽夺命’落在他们手里,她就偏不让对方如愿。

只是那秦可人却没有动手之意,这位四下看了眼,就苦笑道:“阁下想必是误会了,我静池剑斋这次是为搜寻宗门失物,恰好经过此间,并无与贵府为敌之意。天庭居心险恶,爪牙遍及七国,静池剑斋与其非但无有瓜葛,反而是对头。这一战,不如就此了结如何?袁师叔他有什么得罪处,我静池剑斋愿意与贵府协商解决。”

嬴月儿也知战下去并无结果,父亲他肯定会毫无保留的站在她这边。可天圣帝麾下等人,却多半不愿与静池剑斋为敌。那时不但不会帮忙,反而要为两家说和劝阻。

且她眼前这两人,都是静池剑斋的核心弟子,必定都有着各自的保命之法。不能斩杀,则再战无益。

稍稍思忖,嬴月儿就将焰牙枪收回,重重的柱于身侧,然后理直气壮道:“这个袁白,刚才还劝我饶了这羽飘离一命,可刚才动手的时候,又屡次对他下毒手,分明是不怀好意!你们想和解可以,需得先补偿我三十枚灵息洗元丹,一颗都不能少!”

秦可人唇角抽搐,心想怎么又是这‘灵息洗元丹’?这安国府,莫非是要上瘾了?还是说这东西对那位安国公而言,另有什么用处?

待要讨价还价,秦可人却又心生感应,发觉远处有两道一强一弱两道气息,正在飞速赶来。

强的自然是虞云仙,正御甲而至,声势不凡;弱的则是那位斩杀玄天,如斩猪狗,又与毕九狸之陨有莫大牵连的孔殇。

秦可人不由暗暗吃惊,心想那虚无极与彭莹玉二人,竟然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又觉恼火,这边的动静,他不信其余九霄青天鹿云生,玄阳剑圣怒听涛等人就一点都未察觉。

可这几人,却都未有第一时间露面之意。分明是准备暂做壁上观,乐见他们在安国府手中吃瘪受辱。

除非是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几位只怕不会现身。

一声叹息,秦可人再无迟疑:“三十枚灵息洗元丹是么?就如此定了,三个月内,定然送至府上!”

语声落时,秦可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黑雾中。那袁白则是深深看了嬴月儿一眼,须臾之后,他的身影亦随之离去。

眼见这二人退走,嬴月儿也不再阻拦,只在妖焰甲内笑道:“看吧,这静池剑斋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安国府,现在可不会惧他!”

嬴小小的心绪也平复了下来,而后真心实意的感激:“月儿姐,你可真好!”

她深知嬴月儿的用意,那并非是看静池剑斋不顺眼,而是有意为她化解心障。今日见袁白色厉内荏之景。也确使她内心深处的过往阴云,消散大半。

所谓的三大圣宗之一,在安国府的力量面前,终是选择了退避三舍。主人他,也迟早会有足够的实力来庇护她。

且如一日,她能登临绝顶,那么便是圣宗又能怎样?

嬴月儿的喜悦感顿时爆棚,异常的满足:“要不是顾忌这个家伙,刚才我就废了他的一只手。嗯,小小你再叫我声月儿姐听听?”

嬴小小闻言,不禁吃吃的笑,口里甜甜的喊着:“月儿姐,小小最喜欢你了。”

嬴月儿心里甜到发腻,正享受的时候,虞云仙却已赶至,然后直接拿剑在她头顶上重重一敲:“你这蠢货,怎么才只要三十枚灵息洗元丹?”

嬴月儿不禁双手抱头,一阵迷糊,心想自己是要少了么?可上次嬴冲,也才只是拿了二十枚而已。

虞云仙则是眼望虚空,一声叹息,无比遗憾。灵息洗元丹这东西,在静池剑斋内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值钱。此宗财大气粗,光是那处‘天髓云矿’,每年产生的财富就可达五千万金以上,可以抵得大秦近半商税。其余还有各种样的产业,富可敌国。

难得的是此时静池剑斋理亏,又势不如人,敲竹杠的大好机会,就被月儿这笨蛋简单放过了。

※※※※

节度使行营的帅帐之中,嬴冲正手拿着一枚丹瓶,若有所思。里面就是他刚才领取了的特殊奖励十——一枚‘血神丹’。

丹丸大约是拳头大小,通体殷红,表面有许多脉络凸起,仿佛人体的血脉。

且不说这么大的丹,该怎么吞下去,光是那色泽模样,就已让人心生厌意。

嬴冲强烈怀疑,这其实是邪樱枪吃饱了之后,将吞不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才成就出这一枚所谓‘血神丹’,

邪樱枪确实是已经饱了,此器之灵似乎陷入到某种深层次的沉睡中。尽管还能使用,可之后的几个月内,这枪的威能,只怕要下降一个层次。

不过待得邪樱器灵苏醒时,这件神器,只怕至少能恢复到四成以上,距离全盛之时不远了。

至于这‘血神丹’,按邪樱枪的说法,是精纯血元,与嬴弃疾的武魂石,结合而成。

此物可在一日之内,直接造就出一位权天强者,并且继承嬴弃疾八成以上的武道修养。

可这却需损耗大量的寿元,服丹之人活不到二十载。且必须是小天位境界,才能承受住这丹力冲击。

嬴冲却感觉头疼,心想这邪樱枪,还不如只给他嬴弃疾的武魂石。

这‘血神丹’不能说不好,可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个鸡肋。他绝不可能将这东西,给身边之人使用。可若交给旁人,又如何放心?一旦服丹之人生出怨意,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又或者,将血神丹卖掉?估计也能值个一二百万金。尤其那些年迈的乾天位,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多的是人想在临死之前,体验一番权天境的修为。

可这念头,只在他心里转了转,就被他压下去。‘血神丹’这东西,同样会暴露邪樱枪的存在,

十二神器除封神榜之外,其余十件都仍下落不明。此时无论谁先暴露,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嬴冲并无争龙之雄心,可也绝不愿自己,成为争龙的牺牲品。

那么这血神丹,就只能丢在虚空戒里面发霉了——

嬴冲心有不甘,又想起了那面玄鸟赤元旗与两千铁龙骑士。

铁龙骑仍缺龙首,可嬴双城与许褚都不合适。二人都是功体独具,驾驭墨甲,并非是使用铁角龙驹,亦不曾修行铁龙骑特有的功体‘铁血御龙诀’,都无法完整发挥那些铁龙骑士的真正实力。

可有了这枚血神丹之后,他就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一位权天一级的铁龙骑士,为他冲锋陷阵。玄鸟赤元旗也能一定程度上,补全其寿元之缺。

那必定能成就出,一支实力恐怖的道兵。

可这又回到了原点,铁龙骑士的龙首,必然执掌玄鸟赤元旗。而玄鸟赤元旗的主人,必须有足够的忠诚,才可使他放心。

嬴福嬴德等人,自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可哪怕这几位主动向他索要这血神丹,嬴冲也不会给。

除非是能有人,似嬴鼎天那般。他可以毫无愧疚,又能对自己忠心不二——

“神傀化心丹么?”

嬴冲陷入深思,心想能服用神傀化心丹之人,可不太好寻。

摇了摇头,嬴冲又感应着这邪樱枪内,最后一段信息。

特殊奖励十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今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可助御主修复玄鸟赤元旗一件。

只是这后面,还有着一段注释,需得材料若干,以及事先要提前处理的一些步骤等等。并不能似聚宝盆那般,一蹴而至。其中要用到的上品灵石,就需千枚。就等于是自己炼制好了‘配件’,再由邪樱枪将之融入进去。

三五八章群雄毕集(一更)

嬴冲以意念浏览着邪樱枪内,所有恢复玄鸟赤元旗所需之物,暗觉无奈。

这邪樱倒是能与时俱进,把上古时的那些材料名称,都换成了今时今日的称呼。可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格,真是耸人听闻,至少都是一百七十万金。

感觉他只需按照邪樱枪提供的步骤,请来任意一名天位级别的练气士出手,都可将这玄鸟赤元旗恢复过来。

原本还以为可以像聚宝盆那样,能够直接恢复,结果倒好,还得自己花上一大笔钱不可。

在这特殊奖励十一之后,其实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十二,让他极感兴趣。几乎是相同的字句,只是‘恢复’二字,改为了‘革新’。

可惜这条信息是灰色,注释也变成了三个月后才能完成。材料之昂贵,亦是超人意料,嬴冲估测,这至少都需一千二百万金。

可这价格虽贵,却必定有其昂贵的道理.玄鸟赤元旗曾是三十六圣器之一,革新之后,会成为神器么?

仔细权衡了一番,嬴冲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第一个。原因无二,他已等不及,手中也没余钱了。

昨日他光是神甲灵戒,就拿到了十二枚,五星墨甲两千四百具,其余还有六到九星的墨甲近二百尊,以及高达一百二十七万金的银钱,及各类财物若干。

至于今日,收获应该更多。这数位权天位的身家,就不会逊于昨日。哪怕其中大部分,都需由各位权天强者分润,嬴冲也至少能收获三百万金以上,以及至少一尊仙元神甲。甚至预计放宽些,五百万金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不可能将这笔钱,都用在玄鸟赤元旗上。

直到左天苍,许褚与张承业,敖丹等人,6续踏入到他的帅帐,嬴冲的思绪这才止住。随后出手金银原半山,玄阳剑圣怒听涛,九霄青天鹿云生,九头蛇林厉海等人,也都6续到来。

对自己部属,嬴冲可以随意些。可对于这些绣衣卫与宫中的柱国强者,却不能不以礼相待。

尤其这四人中的三位,并非是普通的柱国,实力都可入‘上柱国’,甚至‘伪镇国’之列。

按照实力高低来区分,若说一般的柱国强者,战力都可凌驾于正常的玄天境圆满之上,抗衡权天初期。那么‘上柱国’,就可超越于权天境初期,与权天中期的修士比肩。

今日的许褚与九霄青天鹿云生,都是柱国层次,而九头蛇林厉海,银马金剑司马眉,宛水龙王敖丹则都是上柱国。

至于‘伪镇国’,则介于上柱国与镇国之间,只差一线,就可进入后者之林。嬴冲估计月儿,彭莹玉,以及玄阳剑圣怒听涛,虚形神君虚无极就在这个层次。

至于左天苍,嬴冲暂还看不清根底。这位看似只玄天境的修为,可除此之外,应还另有隐藏。能让司马眉那般的忌惮,可未必就只是一个区区‘伪镇国’。

原半山几人,对他倒也是礼敬有加,并不敢因嬴冲以前的历史。而有所轻视。

这位一年前还只是一位纨绔草包,可一年之后,却已连败乱军,显出惊世军略,成为大秦在北方的擎天之柱。

——可谓是以安国府一家之力,撑起了北地四州。如此人杰,少年英雄,当世已无人敢于小视。

而今日之战,四人虽也出力极巨。可他们却不敢忘,布下这杀局的,正是眼前这位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也同样是安国府,拿出了六位权天战力!

故而见过之后,哪怕在草莽中混迹已久,最不在乎规矩的林厉海,也一样是神情肃穆,正襟危坐着,不敢失礼。

这位只眼神疑惑的,扫望着帐篷中央处那具已被邪樱枪吸干,却依然直直挺立着的血甲,还有嬴冲脖颈上,那道血痕。

想着这位安国公,真的是武脉已废?

虞云仙及孔殇二人遁速,可居于诸人之首,不过这刻反倒是最后赶至。后面还有嬴月儿,提着昏迷的羽飘离,走入到了帐内。

嬴冲见状,不禁微一挑眉:“那边发生了何事?”

嬴月儿击溃羽飘离之地,距离节度使行营太远,超出了龙视术的范围。

不过那边的动静,既然能引得虞云仙及孔殇二人联手前往,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没什么!”

嬴月儿笑嘻嘻的回着:“就只是我与静池剑斋的袁白打了一架,然后他们赔偿了三十枚灵息洗元丹。那人好像不愿见这个羽飘离,落到我们安国府手里。”

嬴冲闻言冷笑,已猜到了静池剑斋的用意。他毫不觉嬴月儿做错了,反而赞赏有加。

只是这丫头太笨,换成是他,那时无论如何都要将袁白拿下不可,让静池剑斋出钱赎人。

静池剑斋这种势力,得不得罪都无太大差别。

接着他才把目光,转向了羽飘离,然后剑眉一挑;“一羽夺命?为何留他性命?莫非此人能为我安国府所用?”

嬴月儿笑眯眯的点头:“他说自己虽不能效力安国府,却可无偿为安国府杀人。我看他蛮有诚心的样子,就留了他一命。”

嬴冲不禁大感兴趣,心想如是供奉客卿,他现在也出不起钱。可换成是无偿为他杀人的话,反而更合适。

“也就是说,他最后向你求饶了?好歹也是镇国,未免也太没骨气——”

在场诸人闻言。皆失声一笑,只有九头蛇林厉海,为其‘仗义执言\\'道:“此人杀手出身,骨气这东西,与他无缘。能够活下去,才最紧要。”

嬴冲心想也对,而随后他就望见虞云仙,正眉头紧皱,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

“你的伤,似非兵刃所致,而是另有缘由。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知嬴冲,身有‘凤凰真火’奇术,无论什么样的伤痕,都可迅速恢复。这道伤口保留到现在,必有因由。

“仙姨慧眼如炬。”

嬴冲也正想说起此事,淡淡笑道;“那是离别钩,错非本公另有保命之法,现在已命归黄泉——”

当听到‘离别钩’二字,帐中诸人都是身躯微颤,或惊呼出声,或意外骇然。

怒听涛是在场三位柱国常侍之首,此时亦面色铁青,眼透异泽。心想时隔七年,天庭终是再次动用了这件圣器。

而林厉海看向嬴冲的目光,则益发的晦涩。心想这‘另有保命之法’几字,不尽不实。

离别钩这种圣器,未至天位的普通武修,哪怕有神器在手,也一样承受不起。

这位安国公本身,果然不简单。只是他也无继续探究之意。如今的安国府,并非绣衣卫之敌。

诸人之中,只有许褚在疑惑,不解离别钩是何物。

三五九章门庭若市(二更)

虞云仙直接踏步上前,一手灵决导引,一手则抚住了嬴冲的伤口。才一接触,她就知问题不大,只这离别钩的力量,奈何不得嬴冲。可虑的是天庭借这离别钩为引,使用其他的手段。

毫不犹豫,虞云仙当下就以查踪觅迹的术法,潜心感应那异力源头。

须臾之后,虞云仙柳眉紧蹙:“我只能感应,那离别钩就在这二百里内,却寻不到具体的方位。”

这当是有人以秘法,或者宝物镇压,干涉了她的灵觉。

“二百里么?这个距离,已经缩小很多了。”

怒听涛沉吟着道:“国公大人无恙,天庭那边必定不肯轻易放弃。可要破离别钩此器,就只能从这件圣器本身下手,或者是离开此器千里距离,九日之后自然化解。后者本是最简单,可国公大人他要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只怕难以轻离。看来我等如今首要之务,就是先寻到离别钩的位置。”

嬴冲闻言笑了笑,并不言语。他要化解离别钩其实不难,玄鸟血脉,能助他习得涅槃之法。可此刻他却全无向诸人解释之意。也暂没有领取这奖励的打算。

一是因他欲以自身为饵,牵制住那件圣器;二则是他对离别钩这东西,势在必得!

如此危险之物,怎能容其流落在外?更不能任其落入对头之手。恰好有这样剪除祸患的机会,岂容错过?

故而这次,他无论如何都需将之拿下不可!

正要说话,嬴冲却见嬴鼎天大步走入到了帐内,随后将两枚符书,呈在了他身前。

嬴冲探手一招,将之握在手中,片刻之后,就又冷冷的一笑。

第一枚符书,是破虏军诸将联名请他速北上宿州,主持大局;第二枚却是‘玄雀’的消息,嬴世继其实并未失去自由之身,此人似与百里长息联手,意图叵测。反而是破虏军不少军将,受其所制。

他这个二叔,还真是在寻死——

与百里长息联手,那也就是与匈奴勾结,准备破罐子破摔?再如他所料不错,那宿州城才是天庭与嬴弃疾为他准备设立的杀局。只因彭莹玉的一日大溃,以及王承恩的到来,才使得这些人提前动手。

可究竟何故,使天庭忌惮至此?是因王承恩?不对,那位绣衣大使,顶多也就是一位镇国。此人能任绣衣之主,可不是因其修为,而是此人的能力与忠心。

而随即他就想到了,之前玄雀提供的消息中,曾经提到了‘山陵卫’三字。

这次随王承恩与傅金蝉二人到来的,还另有五千名‘山陵卫’,将归入到他的辖下。

可这山陵卫,不该是大秦历代帝皇的守陵之军?

嬴冲不禁拿眼去望在场几位柱国常侍:“敢问诸位,可知道山陵卫?”

此言问出,他却只见怒听涛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只有嬴鼎天无所顾忌的答道:“山陵卫是十二年前,当今陛下假皇陵之名,私建的一只七阶道兵。一共分为五卫,总数五千人,每卫卫将都是中天境,结合部属道兵,实力可抗衡柱国。又有山陵卫总管一名,修为高达玄天境,手持秘宝,五年前曾将一位‘上镇国’击伤。”

嬴冲不禁吃惊,他从来不知。天圣帝的麾下,还有着这样一支强横之军。

一般世家大阀豢养的道兵,最多是五阶层次。而嬴氏的铁龙骑虽强,可也只勉勉强强踏入六阶,日后依靠玄鸟赤元旗之助,才可能再进一层。

可那位陛下,却在这十二年间,不声不响的,就建起了一支七阶的山陵卫。

“有意思——”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信心大增。猜测这才是让天庭提前动手之因,一旦山陵卫至,天庭要诛除他的机会渺茫。

换成别人,只会因这一支强军到来而欢喜。有了五千山陵卫,此战估计会轻松许多。

可他却偏能见微知著,看到那匈奴左翼七部的虚弱。五十七万铁骑,看似强大,如泰山压顶,可本质却是外强中干。

其半国二十余位柱国镇国何在?还有左翼三大道军铁骑,也不会逊色于山陵卫多少。

总不可能是被马邑与卢家,给牵制住了?

前者虽有一些天圣帝派遣的强者驻守,其中甚至还有一位镇国真人,可也只能凭借那护城法阵,紧守城池而已。

至于卢氏,靖北郡王府在明面暗里的实力,应当不会弱于他现在,甚至更有胜之。可这家现在亦只求稳守,不会去主动招惹匈奴左翼七部的兵锋。

那么又是何缘故,让天庭以为,哪怕联手匈奴左部,也没可能将他拿下?

这般思忖着,嬴冲渐渐心绪微振。他却暂时压住了好奇,一声轻笑,振衣而起。

“宿州生变,诸位谁陪本公,先去那边走上一趟?”

他已没时间在这耽误.那四万破虏军与宿州城至关重要,决不能落入匈奴之手。

好在从此处赶过去,只有三百里距离。辅以虞云仙的道法,则最多一个时辰。

※※※※

一日之后,咸阳城轻云楼内正人头攒动,宾客满座。十日前北境祸乱,匈奴数十万铁骑南下之讯,使整座京城人心惊惶。可随着汤神昊三十万大军,溃灭于武阳郡的捷报入京。整个咸阳城里的气氛,又陡然恢复了些活力。

轻云楼内的生意经历了几日萧条之后,也再次热闹了起来,且生意更显兴隆。无数人聚于此间,一则贪图这里的消息灵便,二则是此间可方便呼朋聚友,议论时局。

咸阳城自半月前起,又开始了宵禁。管制严格,私聚十人以上议论,就可论罪。也只有轻云楼,乃齐王赢控鹤名下之产业,官府不敢招惹。

“真正是奇哉怪也,不都说那位安国公,是出了名的草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昔年还被嵩阳学院赶了出来?”

“此人确为纨绔,是咸阳四恶之首。可毕竟是将门虎子,其一身用兵之能,只怕已得其父真传。”

“那终究是故安国公嬴神通之子啊,怎同寻常?倒是嬴帅他,真正是可惜了。”

说起‘嬴帅’二字,整个轻云楼内之人,都是唏嘘不已。

五年前神鹿原之败,大秦尽失关东之地。可却无人对那位大帅,有怨恨不满之意。

以关东三十万孤军,独自支撑半年。面临数倍之敌,依然屡战屡胜。最后因四无援军,又有叛臣宵小为祸,这才败亡身死。咸阳城内之人但凡提起,只有佩服二字。

“确是可惜了,如有故安国公在,那匈奴安敢南犯?幸在如今这位亦深通兵法,大破汤神昊麾下三十万军之后,又洞察武阳嬴氏与匈奴勾结之事、攻破了武阳城。”

“说到武阳嬴,这也未免匪夷所思。嬴氏三千年之世族,与国同休戚,怎会说叛就叛?他们去了匈奴,又有何好处?”

“我亦奇怪,此事多半是有蹊跷。那位安国公,好狠毒的心肠。那嬴世继,好歹是他的二叔。”

“禁言,此事朝廷已有定论。武阳嬴私贩墨甲为真,私纵匈奴南下,也是罪证确凿。”

“正是!错非是嬴世继领四万破虏军南下,匈奴哪有那么容易攻破北境?这总不是诬陷?”

此时三楼一间雅室中,有三人正相视一笑。其中坐于主位的,正是新近升任右佥都御史的嬴放鹤。而旁边另两位,则是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大理正方珏。

“这些市井之民,竟敢妄议国公,当真可恼!好在此案已有铁证,容不得嬴氏抵赖,否则真不知他们会怎么诋毁国公。”

后者高举酒杯道:“先恭贺放鹤兄,升任右佥都御史!二十年磨砺,终可一展抱负。”

嬴放鹤闻言轻笑,同样端起了酒杯:“说来惭愧,这一席宴,本该放在十余日前才是。可因放鹤出狱之后,即接任此职,事务繁忙,直至今日才得余暇。还请二位,莫要见怪才是。”

“见怪,当然见怪!”嬴长安戏谑的笑:“放鹤兄你若觉亏心,那就再请上两次酒,我嬴长安必能解气。”

三人饮尽这一杯之后,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谈了起来。三人皆为朝官,又是三法司之人,说话时也只在朝堂时局,三法司近日大小案件上打着转。

酒过三巡,嬴长安就不免叹道:“武阳嬴氏三千年大族,如今说倒就倒,真使人唏嘘。”

他对武阳嬴氏,并无留恋之意。可毕竟曾为嬴氏一员,难免感慨。

“何需如此?嬴氏之败,咎由自取。毫不足惜!”

嬴放鹤冷笑,不以为然:“似他们那样,嫉贤妒能,哪怕今日不败于国公之手,日后也难长久。如今正好,没有了武阳嬴,安国嬴氏一样屹立朝堂。去芜存菁,反而更强过昔日。”

“正是此理!”

方珏也笑:“吾虽非是嬴氏族人,可如今亦觉与有荣焉呢。只是如今之局,可真是有些难办,近日两位的家中,只怕也是车马如龙?”

提起此时,嬴放鹤嬴长安二人,都不禁有些发愁。尤其是这两日,太多的嬴氏门人与故旧前来拜访,使二人的门前,门庭若市。

三六零章露布飞捷(三更)

“此事难免,如今朝中,也只有国公大人,才能使他们上岸脱身。”

嬴长安心想自己如入安国府麾下,此时也多半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俗语有言,树倒猢狲散。如今武阳嬴氏谋反案,已经由政事堂定论。这些人如今也只有依靠安国嬴,才可脱出泥潭,否则难免丢官弃职。

毕竟这朝中虽权贵无数,又怎及得上在宛州呼云唤雨,又亲手定下此案的安国公?

更有许多人趋炎附势,见安国府势大,便欲卖身投靠。

“你我这里还算好的,听说昨日那安国府门前的马车都能排到巷尾。门外等候的四品官,就有着七人,吏曹参军魏征一天忙到脚不沾地。”

“只是平常的接待,自然无需如此,你我皆可应付得来。可国公的交代,说是收纳无妨,却必须身家清白,最好能德才兼备者。”

方珏神情古怪,语气疲惫:“可这德才兼备,何其难矣?朝中上下,能一直清廉自守之人能有多少?一个个筛选考察,实在费神。我看到最后,故往嬴氏门人,十成人能剩两三成,就算很不错了。”

这几****的客人中,有好几人才华不俗,政绩也很是了得,是少见的能官。虽有些贪贿劣迹,却都能适可而止。

可就因嬴冲设下的标准,只能拒之门外。

他颇为可惜,也觉不解。当朝世阀,哪一家不是尽力结党连群,拉帮结伙?

此时安国公在朝中声势不弱,可根基还显浅薄。正需人手帮衬。

“用人之道,国公大人以往倒是曾与我谈过。”

嬴长安若有所思道:“国公说他用人,以德为上,尤以清廉二字为重。否则再有能为,他亦不敢用。”

其余二人闻言,不禁都侧目看了过来,眼含好奇之色。

“这又是何解?”

赢放鹤好奇的问:“管仲有才无德,却能使大齐强盛,称霸七国;宋襄公有德无才,终使宋军大败,自身也为楚俘。”

“国公他却不怎么看。”

嬴长安摇着头,微含笑意:“他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治大国若烹小鲜,绝不可纵容玩忽贪贿之风。若因其人有才而不顾国法,则世人迟早将国法视为无物,有德之人亦会动摇,随之腐化。相反朝廷如重嘉有德之辈,那些有才能的人,也自然会遵守朝廷法纪,成为德才兼备者。”

方珏闻言,不禁若有所思。心想他这些年之所以不贪,倒非是因不恋钱财。只因家中薄有家资,看不上罢了。

可前些年见同僚以一微末小官之身,豪取近万金而逍遥自在,亦曾心理失衡。

凭什么这些人无能贪贿,却仍升官发财?自己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却只能困于七品之职,数十年不得提拔?

便连自己都是如此,何况他人?可见国公大人的说法,是极有道理的。

“所以大人有言,我等若是有一日缺钱了,只管去向他求助。绝不可动那歪门邪道的心思,给他蒙羞。”

嬴长安说到这里,又笑道:“且那些真正有才的,大人他也不是全都拒之不理。只需过错不算严重,他可以贴出银钱以弥前过,只下不为例.”

嬴控鹤眼神闪动,却别有所思。心想国公大人他如此作为,只怕不止是用人‘重德’之策,而是因朝中时局。

近日光只是右都察院诸官,就是一日七易,又有十数人接连下狱。可见天圣帝,是真不打算再忍了。与世家之争,已近白热。

这个时候,安国嬴府大肆‘招降纳叛’,不但无益,反而会更显惹眼。国公大人他现在本就是众矢之的,如此作为,只会招致群起而攻。

如今大人他的注意力,都在北方战场,并无多少心思。来理会这场朝争。且此时朝中,亦无真正有份量之人,可以抗衡那些世阀。

这真使人惊奇。大人他明明还不到十六,就已如此的老成。并未因嬴氏之灭,安国之盛而冲昏头脑,在朝中行事反倒更为谨慎,显出步步为营之态、不显分毫破绽。

待得北境平定之时,又何愁安国府旗下,没有足够的羽翼?

正深思之时。赢控鹤却忽又听楼下方,又传来了议论声。这次却是说的北方时局,让让稍稍在意。

“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陛下待那位大人,也真是信重已极了——”

“确实,以十五岁之龄的,督冀宛二州诸军事,这除皇子之外,何曾有过?”

“我看是急病乱投医吧?北境有难,朝堂诸公与陛下,却偏还为统军人选争执不下。又说什么府库无钱,不足以支持大军北上。如今只能依靠一介黄口小儿,支撑北境四州。如此下去,我大秦危矣!”

“楼峰口此地我曾去过,确为险地。安国公既能以三万弱旅,大破汤神昊及屠千鸟联军三十九万,就必定能稳守楼峰口。即便那位靠不住,也还有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在。冀州糜烂难免,宛州却定可安然无恙。”

“我看未必1那弥勒教军如今前有险关,后有匈奴,临至绝境时,必定会拼死一搏。且此番匈奴气势汹汹,又岂会到楼峰口而止?”

三人听到这里,不由面面相觑,都面露哂色。这下面的人,还只知汤神昊与屠千鸟,被安国府军破于武阳。

却不知前日,嬴冲已率军出关,将彭莹玉麾下三十万人,全歼于楼峰口外。

还有昨日,天庭合同几家势力整整五位权天境,两位上柱国,三位柱国,都战亡于楼峰口北一百二十里。

此事今日初晨,就已传回了咸阳,震动当朝权贵。消息虽未传开,却已使朝中局势大变,也正是今日,陛下他连续罢免了六位三品高官,气势凶恶高涨。

嬴放鹤也有了闲心,完成当日之诺。

“我却心忧,安国公他任权破虏军节度职也就罢了,竟还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只怕圣上,或有催迫安国公,兵出冀州之意!”

“正是!只需守住楼峰口,就可使元宛二州安然。可若安国公他从了圣上之意北上,只怕——”

“北上?这是说笑吧?光是那彭莹玉麾下三十万众,就已棘手之至。弥勒教的大乘军,可非那些草寇能比拟!”

这些人正说着话,就有一阵马蹄声崩腾而至。众人拿眼望去时,却见那半里之外,只有十余骑在大街之上纵马飞驰。其中一人高举着长幡,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四月初五,行宛州节度使嬴冲,全歼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于楼峰口外,斩首十四万级!”

整个轻云楼内,顿时都是轰然震响,所有人都纷纷挤向了窗栏之旁,往那长幡看了过去。

“怎么可能?”

“好快——”

“这才几日?是真是假?”

此时在楼内,嬴长安三人则是眼露古怪之色。初五凌晨时的露布飞捷,七日就到了京城,按说是没这么快的。

三六一章这是做梦(四更)

咸阳城内,护国公府。

“——朕之五子嬴瑾瑜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闻有护国公长女林芷,正值及笄之年,丕昭淑惠,珩璜有则,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堪为良配。今将汝赐婚五皇子嬴瑾瑜,为五皇子妃!望汝二人能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护国公府,林芷喜不自胜。她懂事比别人早,身在大宅门内,城府自是深厚。可到这时,她却也是禁不住心中悸动,面上显现潮红。

那圣旨后面还有些嘉勉之言,可她却完全听不进去,只觉神智懵懵懂懂,整个人似飘在云端之上,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直到那传旨的太监读完圣旨后笑道:“请五皇子妃接旨吧!”

林芷这才惊醒过来,恭恭敬敬把那圣旨接在手中,然后供奉于香案之上。

而此时林芷之母,已经让人将一叠金票塞入到那传旨太监的袖内。其余跟随过来的仪仗与侍卫,也都各自拿到了喜钱,使得几人皆眉开眼笑。

就在距离一百三十步外,上官小青面目阴沉的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幻莫测。

今日是林芷赐婚之日,故而护国公府早早就邀请亲朋前来府中欢聚。上官小青是护国公府的表亲,故而也在受邀之列。

可这时的她,却完全欢喜不起来。五皇子嬴瑾瑜是她心悦之人,可如今却已远不可及。

原本以为叶凌雪,才是自己的大敌,却不料最后,反倒是便宜了她这位表姐。

一声轻哼,上官小青转身回到了坐席内。她只道接下来,身边之人必定是拼了命的去恭维她那表姐。可待她坐下之后,才发觉这里的诸多年轻女眷,却正议论着叶凌雪。

“那位叶四小姐,可真是好命。原以为她是嫁到了火坑里面,可结果京城中的诸多同龄贵女,却只有她嫁得最好。”

“是呢!安国公夫人,位高权重,又哪里比那几位面上光鲜的皇子妃差了?”

“要不怎说叶老郡王眼光毒辣?半年之前,谁都以为那位世子是废物草包。可如今那位,却已是朝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当初谁能想到?都说安国公游手好闲,无恶不作,便是烂泥都比他好上几分。可如今观之,这才是璞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什么叫无恶不作?那弘农王家与嬴氏的手段,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安国公那时才十岁,哪里会做出强抢民女这样的事?所谓的欺男霸女,都是无稽之谈。那些劣迹,又有几样是真?”

“他年仅十五,就已是行宛州节度使。再有几年,岂非是要入镇国?”

“叶四小姐她也是好样的,据说她出嫁前有人出言羞辱安国公,那位当即就一个耳光甩过去。照我说,还该踹几脚才是。无论换成谁人,都容不得别人在自家面前羞辱她夫君。”

上官小青顿时又一阵气闷,面色铁青。有意立时拂袖离去,可终还忍住了。

“就可惜他武脉被废,寿元不多,只怕是活不得几年,这就是所谓英才天妒——”

“这世间还是有许多延寿之物的。我听说天圣帝,也在为他搜寻续脉之法。”

“此事只怕不易,不过以那位国公之才,活个五六年就已足够了。我曾听父亲说,今次北境之乱,安国嬴氏劳苦功高。事后必有一侯爵之位,且至少能得三位二品高官。日后哪怕是安国公不在了,也一样可屹立朝中、”

“确实,五六年时间,只需叶四小姐她生个一男半女傍身,或者收个养子在膝下,以后的日子不知有多自在快活。虽说年轻丧偶,可也能收之桑榆——”

这人说到此处时,许多人脸上都现出复杂之色。似她们这样的贵女,虽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可却难有真正活得舒心快意的。有些极端的,甚至巴不得夫君早死。

“什么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果然无稽!可她的命格也不算差了,日后执掌安国嬴氏一族,我等说不定还要仰起鼻息——”

上官小青则是再听不下去,一声轻哼:“她叶四的命,用得着你们这么上心?匈奴南下,北境未定,安国府日后,还不定会怎样。说这些,还太早了罢?”

虽已心知日后,叶四小姐并非她上官小青之敌,可听得这些人对叶凌雪艳羡有加的语气,她却仍不免心生不爽。

可她这句话道出时,在场诸多贵女眼中,却皆是神情古怪。有人似欲说话,可却顾忌着她二皇子妃的身份,最终一言不发。

上官小青见了之后,不禁略觉奇怪,有心想问个究竟,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太方便。只能强自忍耐着,专心拿酒食出气。

好不容易待得席散,就立时有一位年轻女子,走到了她的身旁。

“二姐?”

上官小青微觉诧异,此时她身边的这个妇人,正是她嫁入到靖北王府二姐上官雨儿。

后者正苦笑着:“三妹你莫非不知。前日安国公已兵出楼峰口,一战剪灭了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如今各家都有议论,说是以安国公的兵法,或者真能在冀南挡住匈奴铁骑。”

“什么?”

上官小青不禁吃惊,第一时间就觉不信。也就是说,那人初五就破了彭莹玉?可这距离上次报捷才几天?短短的几日时间,那嬴冲能赶到楼峰口就很不错了。

可也在这刻,护国公府外,忽然传入了一阵喧闹声。随后各处喧哗声响,非但未曾平息,反而越来越显热闹起来。

二人不禁微觉诧异,正欲遣仆人出去打听消息,随即就又听人喊道;“大捷!大捷!四月初五,行宛州节度使嬴冲,全歼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于楼峰口外,斩首十四万级,收降十五万人!”

上官小青面色微变,心想这莫非是露布飞捷?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既然是露布捷告,那么这捷报想必是不假,否则事后朝廷,必定追责。

可那人,又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你这丫头,就定要与叶四置这嫌气不可?换成旁人,你怎么欺侮都无妨。可叶四如今,却非是二皇子他现在能得罪。今日小青你宴中之言,叫别人会怎么想?”

见上官小青仍是不服气,上官雨儿不禁微一摇头:“你大约还不知,此战之后紧隔一日,又有人出手,试图将他袭杀。可只这一战,安国府拿出来的权天级人物,就有六位。而死在他手中的顶尖强者,至少有七人之多。如今各家,都在说大秦一日间换了天地,安国嬴府势不可挡。今日就算了,以后小妹你千万注意,可莫要再触了霉头。”

上官小青顿时再次愣神,心想这些事她为何全然不知?随即她就想到了父亲上官惊神,不禁全身发凉。

可这刻上官小青反而是更觉怒恨,冷声道:“就凭他?那个草包废物能破匈奴铁骑?这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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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二章五成胜算(五更!)

梨园中的某座高楼,本来紧闭的木窗分开一线。齐王赢控鹤立在窗台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那些奔走欢告着的人群。

“露布飞捷这么快就到了咸阳,这是我皇兄的手笔吧?他一向擅于操弄人心,如今也是!”

虽说如今之局,已事与愿违,可赢控鹤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沮丧之意,反而是笑意盈盈,似乎颇为欢喜。

“前后捷报,只时隔两日,冲击力自是截然不同。”

在后方处传来的,依然是那略显妖媚的女子声音:“我刚才从几处粮商门前经过,发觉麦价又降了。在三日前还是一石粮十七两,可到了前日,就已跌到了十两。等到露布飞捷,又应声而降,售价最低的,已至一石八两。”

以往咸阳城,正常的粮价是一石三两半到四两纹银。可今年北方遭灾,大水肆掠,一石八两的价格,不算太贵。

且这场大捷,影响的也不仅仅只是粮食而已。

几日来京中流言四起,说天圣帝已气病身亡的都有。如今随着两次捷报入京,这暗潮汹涌的咸阳,必能有一段时日安宁。

“十日间平定宛州,又顺手把武阳嬴氏这个祸患拔除。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

赢控鹤啧啧的笑:“他要是再把那匈奴铁骑也打退了,那就真的是力挽狂澜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安国公的用兵,确是犀利无双。无论是破彭莹玉,还是败汤神昊,都在一两日内。现在谁能断定,他就定会败在匈奴之手?听说此前安国公曾给天圣帝上过一分密折,之后才被委以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重任。如今许多人都在好奇,嬴冲密折中到底说了些什么,令天圣帝信之不疑,将北疆战事,尽托其手?”

那女声中含着强烈的疑问:“天圣帝亦深通兵法,早年驻守边疆七载。虽是比不得嬴神通,可亦非是一般泛泛之言能够说动。”

“我亦好奇,可这本奏折,如今却只有米朝天与刘雪岩两人得知,如之奈何?总不可能把他们两位的脑袋剖开给我们看?”

赢控鹤负手身后,目中异芒闪烁;“不过嬴冲的本事,我一向都信得过。他定是看到了那匈奴大军的破绽,确有几分把握才是!”

那女声不禁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又问道:“那么北征大军主将之争,是要就此放弃?”

“放弃?为何放弃?在你等看来,嬴冲他输的几率,不是仍高达九成?”

齐王赢控鹤摇头,笑意高深莫测:“且即便本王停手,那几位只怕也不会轻易罢休。为了这主帅之位,他们可是宁愿门下数位三品高官被天圣帝罢职,也仍咬死不放。咬紧了牙关,就等着嬴冲兵败冀州之时。你以为他们,会因本公一二猜测之言,就放弃之前一切?”

说到此处时,这位已将那木窗再次合上,语意悠然:“何况本王,也乐见其成。北境无论胜败,都是无妨。”

那女声一阵沉寂,只一双秋水般的双瞳,定定看着赢控鹤的背影,心想这位。到底是在想什么了?明明心有异志,却竟然将嬴冲在北方的大胜,视为喜事——

不过这次,错非是多少听了些这位的警告。昨日那场权天大战中,她们也将折损惨重,

这时赢控鹤却又继续道:“此事无需纠结,日后也不用可惜,本王胸中自有成算。倒是那天庭,你若有空,不妨代本王去一趟,看一看那位的究竟。”

“天庭?是终南山?”

“就是终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至今日,我那皇兄岂会再继续隐忍?而今洛州节度使李亿先已归咸阳,那位如再不逃命的话,只怕也就没命了。”

赢控鹤嘲讽的一哂,眸中也显出了精芒:“给我去看看那人,那个西方大帝,到底是何身份。是否二十余年前,逃出咸阳的那个孽障!又是凭什么,让银马金剑司马眉为其效力!”

※※※※

此时在咸阳宫御书房内,气氛却是自一个月前北境大乱以来,少见的安宁祥和。

天圣帝正立于一处书案之前,低头仔细看着眼前一张地舆图。图中地形正是冀宛二州,而他注目之处,则是楼峰口到宿州的地段。

不过此时,天圣帝却稍稍分心:“也就是说,咸阳城的粮价肉价,都已回落了?”

“正是!捷报入京之刻,京城物价都应声而落。”

米朝天躬身奏报道:“奉陛下之命,今日内务府三家皇商调粮二十二万石入京,各家粮店座商,都再不敢哄抬价格。”

这本是绣衣大使的职责,可如今王承恩已经出京,这些事也只能暂时由他担起。

“也亏得是陛下英明,早已有备。否则这京城之内,必定物议沸腾!”

“这是朕的安国公,不负朕望。朕再怎么英明,也奈何不得这些硕鼠宵小,更动不得他们身后的主子。”

天圣帝一声冷哼后,继续看着眼前:“亿先你觉如何?冲儿他能有几成胜算?”

在他的对面,赫然有一位身躯魁伟异常的男子挺立着,面容方正,一身重甲,势如山岳。

而此时这位,也正注目看着地图:“如今他麾下有军十四万,冀南府军残兵两万人,破虏军四万,冀宛二州世族之军十三万,临时招募的洛州老卒十万。也就是四十三万众?这可不太妙。臣想知道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对陛下说的?”

“他说匈奴左翼选择春末南下,是为昏招,还说一旦战起,共有五不利于匈奴。不知亿先你,可能猜得?”

“五不利?有意思。”

李亿先若有所思道:“一不利为寒冬之后马瘦无膘,马匹体力不支,不耐久驰;二不利则是春末雨多,地面泥泞难行,尤其是如今北方大水,又有阴雨连绵;三不利则是春夏之交,天气炎热,匈奴亦生病疫;至于这四不利,当是老上未亡,下落不明,左翼诸部中不听其号令者众。而五不利——”

说到这里,李亿先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的踱步走着。直到他偶然间走到窗旁,往外看了一眼,才蓦然醒悟:“是回潮?”

大秦地近北方,天气都以干爽居多。回潮这种事情,只有南方楚越等湿热之地才有。

可此时他却见那窗外的青石地面与墙壁,赫然都是潮湿不堪,布满了水汽。

这使他眼神大亮:“天潮弓软么?原来如此,那孩子的兵法,果然可比肩其父。”

天圣帝只看这位的神情,就已心中大定,却依然问道:“亿先你还未答朕,冲儿他到底有几成胜算?”

“至少五成!”

李亿先的人又转回到了地图前面,神情兴奋道:“一座马邑城,至少能牵制住匈奴十万铁骑!固原卢氏再怎么出工不出力,左谷蠡王也需分兵至少十五万人防备侧翼。嬴冲他正面之敌,不会超过三十五万骑。只需他能撑过一个月,对方能使用的弓弩,就不超两成。匈奴骑军皆擅控弦,以强弓对抗墨甲,可今次败因也种于此。可惜陛下你,现在拿不出足够的阴阳士,否则这一战,会更简单。”

天圣帝面上含笑,眼中微现亮泽。李亿先之兵法,仅逊于嬴神通,既然连这位,都认为嬴冲有五成胜算,那么这一战,确可期冀。

“如今就不知那小子的统兵之能怎样,是否能真正整合这四十三万大军。不过他身边既有嬴宣娘在,也无需太担忧。只是陛下,最好是给嬴宣娘一个副帅的名分,才可名正言顺。这一战,只要不出大错,四十三万人,定能稳守住宿州郡与庆阳一线,保住冀南不失。”

天圣帝微微颔首,之前他就有任命嬴宣娘为左候卫大将军,统领冀州府军的打算。可却因其时嬴宣娘坐镇楼峰口,并无功勋,又有枢密院众臣反对,只能作罢。

可如今有了楼峰口之胜,此事已可水到渠成。他现在决定不了北征主将,可一个区区左候卫大将军,难道还拿不下么?

“陛下无需忧心,只观前两战,就可知那小子是真正知兵之人,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说完这句,李亿仙又好奇问道:“对了,臣入宫之后,还未见得越总管,他去了何处?”

“越倾城?”天圣帝失笑:“你既已回来了,那么他自然是去了终南山。”

※※※※

几乎同一时间,终南山巅,白衣公子正脸色青白的定定屹立。而这里的殿堂,乃至外面的宫廷,正化为火海,熊熊燃烧着。

须臾之后,那位黑衣谋士,又回到了他身旁,神情愧疚万分:“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周全,殿下可以撤离了。”

白衣公子闻言微觉诧异,侧过了头:“你不走?”

“是不能走!”

那黑衣谋士面上满是苦涩之意:“昨日之败,皆因属下料敌不足,哪里还有颜面偷生于世?”

“与你无关!便是孤,也未料到那嬴冲有此等能为。”

白衣公子不以为然摇着头,只一双手紧紧握着,丝丝鲜血溢下:“且这一战,我天庭虽失元气,根底还在。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一次。你,莫非是不愿辅助孤?”

“殿下!”黑衣谋士不禁微微怔神。

白衣公子却已不愿多言,深深看了远方一眼,而后就袍袖一卷,裹挟着身旁数人,都飞空而起。

也在这刻,远方一道剑气凌空而至,只是一剑,就将这方小虚空世界斩塌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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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章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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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嬴冲骑着一头翼龙驹,来到宿州城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之前的那场权天大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值得一提的是,王承恩与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已使用秘法赶至。这就使得他旗下能动用的权天级强者,增至到了十一位。只论顶尖强者的实力,在整个北境冀州,除了那匈奴左翼之外,无人能够抗衡。哪怕固原卢氏,也要远远逊色。

此时匈奴兵锋已至宿州不远,当嬴冲赶来之刻,这里已四面城门紧闭,城墙上则剑拔弩张,戒备森严。

那城门尉还意图验证嬴冲的身份,可许褚与原半山二人,却已直接冲入到城墙之内,强行打开城门。

此时这座城中,明显是没有权天级的强者在。玄天境倒是有一位,却是隶属白云观的一位柱国真人,除了看守宿州的护城法阵之外,其余一概不管。故而许褚等人毫无顾忌,直接在城内横冲直撞。也不用下杀手,随随便便以气势碾压,就可使大量的兵卒晕迷过去。

而就当嬴冲飞驰入城的时候,九月也赶来与他汇合。

“嬴世继他没有逃?”

“逃过,半个时辰前他试图率亲信出城。”

九月微微笑着,轻描淡写的说道:“途中被我用落神三叠连杀二人后,他又退回到了城中。”

她就好似是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却已注定了嬴世继的悲惨结局。

嬴冲轻声一笑,他昨日就将九月遣来此间,就是为堵住嬴世继的去路。天庭功败垂成,七位权天级陨落的消息,应该会提前一步传至宿州。此时的嬴世继,只能选择逃遁。

——至于昨日,那嬴世继已被擒拿的消息,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否则何至于在那三百里外,顿足不前?

之后无话,嬴冲加快了马速,直奔宿州郡衙。待得他下马之时,那头翼龙驹已经在大口的喘息着。

翼龙驹能够日行一千五百里,可在这短短一个半时辰内被嬴冲催迫,一刻不停歇的连续奔驰三百余里,亦是力不能支。

而待得嬴冲,大步走入到郡衙之内时,顿时眼神微凝。只见这里,嬴世继高坐堂中,旁边两侧则是几个出自武阳嬴氏的天位武修。而在他们的身前,则是二十几个身批甲胄,被绳索牢牢捆住的武人。

嬴冲只看一眼,就知这些人,必定是破虏军的那些将领无疑。此时不但是动弹不能,背后也都插着刀,直抵心脏。只需那刀再深入一寸,就是身死之局。

这算是人质?

暗暗哂笑,嬴冲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嬴世继的视线。只见那眼神里满含着憎怒之意,恨火燃烧着,似欲择他而噬。

而此时的王承恩,已是踏前数步,面目冷然:“五日前圣上有旨!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私调边军,勾结敌虏,私纵匈奴南下,罪大恶极。即日起罢破虏军节度使职,着锁拿入京,候审问罪,”

那嬴世继的面色青白,双拳紧攥;“私调边军或有其事,却是本将为防弥勒教军坐大,受冀州牧之邀南下平乱。至于这勾结敌虏,私纵匈奴南下的罪名,嬴某绝不肯认!”

“这些你可在入京后,于三法司面前辩解,与咱家无关。”

王承恩笑了笑,目含哂意:“嬴将军,你今日莫非是要抗旨不遵?”

“辩解?尔等栽赃嫁祸,哪里肯听我分辩?”

嬴世继神情悲愤,歇斯底里,仿佛是困于囚笼的野狗:“私结匈奴,此事子虚乌有!尔等当天下人都瞎了眼么?明知嬴冲与我武阳嬴氏有私怨,却放纵此子陷害本将,就不怕天下世族寒心?”

嬴冲不说话,只不屑的挑起了唇。忖道他二叔,竟然也有如此狼狈之时。心中是愈发的瞧不起,只可笑他的父母,竟然死在这样的渣滓之手——

那王承恩也不禁一声失笑:“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当初你嬴世继既然做出了那等事情,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才是。再如非是你们武阳嬴氏自己立身不正,别人想要栽赃陷害,也是不易。”

那嬴世继还想再说话,王承恩却已不耐的一挥手:“废话少说!咱家今日并非是听你辩解而来。嬴将军你今日到底是要束手就擒,还是要负隅顽抗?”

说完这句,他又看了那些被捆住的破虏军武将一眼,语声冷酷:“私擒破虏军诸将,这是欲挟以为质,还是为投敌?嬴将军你说自己与匈奴并无勾结,谁人肯信?三法司前又该如何解释此事?且咱家也有一句,嬴将军家小俱在京城,可莫要自误了才好!”

嬴冲闻言,不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家小与自家的性命,他这二叔最后会如何选择?

陛下他不喜株连,而嬴世继之罪虽等同谋反,可世族之人亦有着特权。只需证实赢宫嬴非并未涉及此事,其实仍有一线生机。

那嬴世继脸色忽青忽白的变幻着,双唇嗫嚅了片刻,最后终是冷声道:“放我等离去!三个时辰之内,尔等不得追击,如此本将可饶他们性命。”

“呵!”

嬴冲直接笑出了声,想到真不愧是他的二叔。五年前可以后不犹豫背叛他的父亲,五年之后也同样能将自己的家小,都弃如敝履。

可惜他这里,却绝无放过嬴世继之意。投鼠忌器,那也需看对象。

破虏军这些将领,他早在半月前就已遣人告知防备,可到最后,却仍是一个不剩的被嬴世继拿住,实是无能到了极点。

他倒是巴不得这些人死掉几个,能空出些位置出来。昔年他父亲门下,还有不少真正有才之人,至今仍不得提拔。

且时间拖延到此刻,虞云仙那边,也该准备好了。这样的情景,只需一个中等规模的幻术就可解决。

就在此刻,忽然一道刀光席卷,竟将那嬴世继身边的几名天位,全都迫开一线。又有气浪潮涌,把那破虏军诸将,都往外推出十数步。

那嬴世继顿时又惊又怒,目光惊骇的看向他侍从中的一人。

“你这混账——”

他话音未落,王承恩就已是目中精芒微现,一个闪身,到了数十步外。随着他张口一吸,那天地元力顿时倒涌而来。身前诸多嬴氏天位,竟然都立身不稳,不但一身真元,都被王承恩吸噬而去,手中的兵刃也都控制不住。

最后又是一股磅礴异常的巨力反震而至,使得这几人都被生生震飞,身躯被巨力砸入到墙壁之内,激起了一片烟尘。皆声息黯淡,分明已受重伤。

嬴世继脸上血色褪尽,还想要奔逃,却已被王承恩欺至身前。这位直接一个耳光扇出,嬴世继身影顿时旋飞而起,在空中打了二十几个转,才终于落地。已是七窍溢血,武脉尽废。

嬴冲都懒得去看一眼,只是定定的看着先前出刀之人,眼含复杂之意。

三六四章第二傀奴(二更)

“是你?”

看着这人,嬴冲的双眼中不禁波澜微兴,一段久远之前的记忆,自他脑海之内升腾而起。

四年半之前,他在武阳郡的一场比武较技中,武脉被废。而那出手之人,正是眼前这位。

曾经有一段时日,嬴冲将这人恨入骨髓。可这一刻,他胸中却只剩下了平静——这是大仇得报之后,只有胜者才有的宽宏。

眼前的这位,虽是废弃了他武脉,使他痛苦了四年。可其本身,也只是那三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更是一个牺牲品。

“嬴天卓!”

嬴世继武脉被废,骨骼碎断,浑身是血,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破口大骂:“你敢背叛我?你这畜生,孽障,本将到底何处对不住你?名师指点,墨甲灵石,哪一样缺了你的?”

那嬴天卓却默默不言,径自走到了嬴冲面前跪下:“祸不及家小,求请国公大人,放过天卓的父母妻子。”

嬴冲微一扬眉,心中恍然,知晓这正是嬴天卓反戈一击的缘由。

四年前这位因家人性命被要挟,不得不拼上性命对他下手,今日也自然可以因同样的缘由,背叛嬴世继。

只是这人的家小妻儿,已落在了自己的手中么?

嬴冲不甚清楚,几日前武阳城内,有数万嬴氏族人,他没功夫去一一分辨。当时他也没心思,去仔细搜寻嬴天卓的家人下落。

祸不及家小,这话嬴冲不甚赞同。仇敌之间,未必就定要斩尽杀绝不可,可那也需得看情况,不能为自己留下后患。

可嬴天卓此子,在他心目中不甚重要,并不能算是他的真正仇敌。即便他有一日想要报复,也只会去寻嬴天卓本人。

“放过你父母妻子?呵,你未免也太高看——”

嬴冲话说到一半,就骤然顿住,转过身看向了嬴鼎天。只见后者微微低头,敛眉垂目。

都不用问,嬴冲就知这必是嬴鼎天的手笔。以其家人老小为筹码,促使嬴天卓反戈一击。

原来如此,有意思!

嬴冲并没什么怒意,反而笑了起来。

嬴鼎天这次确有自作主张之嫌,可他身为密探首领,本就该为自己排忧解难,总不可能每件事,都要自己去吩咐叮嘱,否则与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小事,原本也无需特意禀报给他知晓。

且今日嬴鼎天之举,亦深合他意,这可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这些小事无需在意,只要嬴鼎天能大节不亏,分得清轻重缓急,行事不出差错,他就很满意了。

摇了摇头,嬴冲语气一转,有些好奇的问着:“本公记得四年前,你与你父母,都已经被逐出武阳嬴氏?”

逐出族谱——这就是四年半之前,此人故意伤他武脉之后,所付出的代价。

嬴天卓面肌抖动了片刻,良久之后,他才开口:“是嬴世继,事后半年遣人将我与父母接回武阳郡,又让我娶了另一嬴氏之女,结婚生子。”

“照拂你妻儿,又授以墨甲灵石,这果然是待你不薄!”

“谈不上。”

嬴天卓语气平静无波:“若无四年前之事,本将父母一样能颐养天年,天卓也同样能娶妻生子,登顶天位。这些本就该我的,是他们欠我!”

嬴冲‘嘿’的一哂,不置可否:“也就是说,四年之前,你确是受嬴世继与嬴元度指使,打伤了我的武脉?”

“是!”嬴天卓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再次拜伏于地:“天卓求请国公大人,饶过我的父母妻儿!”

“饶你家人么?也不是不可——”

嬴冲笑了笑,一只手已按上了自己的佩剑。

他用的是枪,可身为权破虏军节度使,权右候卫军大将,行宛州节度使,却定需身配长剑,腰悬印绶不可。

尽管他并未将这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可既然遇见了,嬴冲也不会容其继续活着、

正欲一剑,斩下这嬴天卓的人头,他却又在这刻心中微动,想起了一事:“我记得你昔年,是铁龙骑都尉出身?因修行天资出众,才被我父提拔,成了族军中的旅帅。可你一身‘铁血御龙诀’的功体,应该还在?”

嬴天卓有些不解的看了嬴冲一眼。应声答道:“还在!天卓不敢忘本,之后虽未刻意去修行,可铁血御龙诀的功体并未废弃。”

嬴冲满意的笑了起来,手中取出了一枚丹丸:“能否认得这是何物?”

——那正是他从嬴公胜那里,得来的两枚‘神傀化心丹’之一。

嬴天卓明显不认得,眼神疑惑不已。

嬴冲懒得解释,只挥了挥手,让嬴鼎天代他说话。直到后者,说完这‘神傀化心丹’的出处与功效,嬴冲才似笑非笑的问道:“可愿服此丹?事先说一句。你若不能化开这‘神傀化心丹’的药效,那么本公必定斩你一家老小!”

后一句略含恐吓之意,可对于这人,嬴冲确可毫无愧疚的使用‘神傀化心丹’。

那嬴天卓闻言,却是面色变幻不已,眼神复杂。记得四年半前,是他亲手将嬴冲推入无底深渊,跌落泥尘。可四年半之后,这位却又再次爬了上来,高立于云端之上,掌握着他与嬴世继二人的生死。

甚至那看似庞然大物的武阳嬴,也在这少年面前轰然坍塌。

“可以!”

没怎么细思。嬴天卓就直接将那‘神傀化心丹’取在手中吞下,而后又目光犹豫了一阵:“不知国公大人,能否放过嬴非公子?嬴世继与嬴元度以应所谋之事,嬴非公子他都未参与,也未得知。”

嬴冲颇为意外:“为何要说起他?”

“嬴非公子他待我极好,”

嬴天卓神情默默:“嬴非公子性情纯良,与嬴世继不同,且他毕竟是国公大人的二弟,血脉相系。”

“二弟?血脉相系?”

嬴冲不禁失笑:“你如今自顾尚且不暇,还想去保嬴非?这件事,与你无关!三日之后,不见眉心血印,本公会取你人头!”

说完这句,嬴冲就再懒得理会这人,径自袍袖一拂,走到那大堂尊位处坐下。

“本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嬴冲!今奉圣上之命,接掌破虏军残部!”

看着眼前二十多位已被松绑的破虏军武将,嬴冲目中渐渐浮起了杀意,一股使人窒息的气势,弥漫堂中。

“在此之前,本公有一疑问,有请诸将解惑。破虏军防地云中,不得圣命,不能轻离。嬴世继意图南下冀州,尔等为何无一人出言劝阻?且本将半月前就有私信给尔等,又为何无人防备,被嬴世继全体擒拿?”

听得这句,在场诸将都俱是浑身冷汗淋漓。心知他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今日这位国公当着绣衣大使的面问罪,只怕难能善了。

三六五章阳谋军略(三更!)

对于破虏军,嬴冲并未废什么心思。临来之前,他就已通过绣衣卫与玄雀知晓,这些人中什么人可用,什么人需罢黜。

有现成的罪名在,嬴冲下起手来干脆利落,毫不容情。那些被嬴世继擒拿的三四品武将,才刚庆幸自己从前者的刀下逃生,就又有大半人被嬴冲打入狱中,与嬴世继作伴。

王承恩全程配合,并无半点置疑。还黑心的将其中两三人与动弹不得的嬴世继一起,放在同一囚牢内。至于这事后会发生什么,诸人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破虏军的镇守使与镇将旅帅之流,都几乎被他一扫而空,可嬴冲却全不愁无人可用。

当今之世,世家垄断察举制与九品官人法,寒门庶民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三条路走。

一为投靠豪门,依附权贵;二为太学中读书,学成之后出任地方吏员,又或得陛下赏识;最后一个,就是边军,立下足够的功勋,以求出身。

故而大秦边军中藏龙卧虎,多的是英雄豪杰。似那府军,一镇四个折冲都尉府,六千四百人之军,能有三四名天位,就已算很不错了。可在边军,一镇之天位,最多可达八九人之巨。

此时嬴冲也不从外部调人进来,只从底层拔选出平时素有声望者二十余人,临时充任破虏军内的各处关键职司。又以天圣帝的圣旨,告示于众。表明只察主犯,不纠其余。而后大开宿州府库,犒赏全军。

这一番手段使出来,仅仅一个半时辰,就使得宿州城内欢呼之声雷动。全军所有将士,尽皆归心。

尤其那一众将领,都是斗志昂扬,看嬴冲的眼神异常炽热。

这些人能力都很不俗,却因出身寒门,无人欣赏,无人提拔,只能屈居下僚。

可有了今日这一出之后,这些人就都可算是安国府门下之人,以嬴冲为举主,受其庇护。

对于匈奴南下,这些人甚至比之嬴冲这个主帅还要热切。接到嬴冲任命之后,就都匆匆返回各营提调部属,整顿城墙防务,更有一师之众两万人,迅速出城北去。

都知今次如能击退匈奴,他们这暂代的职位,不难转正。可若是败了,那就一切休提。

处置了破虏军之后,嬴冲仍未能清闲下来。相反的是他在这边,依然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现在需一面整顿宿州府库,一面则以‘持节,督冀宛诸军事’的名义传令各处,将冀南各县府军及世家族兵,往宿州与庆阳二城集中。另还需发出号召,让附近各县子民撤离二郡。

战起之后,宿州与庆阳一线必成战场,而这两郡之中,只有郡城的城墙是由黑曜石制成,可以坚守。其余各处,都难免兵灾。

此外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嬴冲准备在这场大战之前,将孔殇,九月及吴不悔三人,俱都提升为玄天位。这次邪樱枪的奖励,刚好能使三人晋升。

他暂时不准备召唤新的英灵,一来作用不大,二来按嬴月儿说法,日后玄天位晋升权天与皇天境,极其艰难。消耗的资源,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故而这英灵战将,并非是越多越好。

还有玄鸟赤元旗,也要尽快修复不可。

——这都需大量的材料,而宿州虽是大城,可要凑齐这些东西,却很是不易。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此时他被离别钩割伤咽喉,每隔半日就需以凤凰真火恢复。身体的一切特征,都将恢复到一天前的时候。如今修行再无意义,嬴冲就干脆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应敌上。

至于那些邪樱枪所需的材料,他则干脆全委托给了嬴鼎天,交给玄雀来办理。

仅仅几天时间,他就感觉此人,确实是用的顺手之极。

之后又6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宿州城,城内府库,竟还有粮草一百二十万石,金银四十七万,墨石六万方,还有五星墨甲五百套。不知为何,那嬴世继竟未对其下手,将之毁去。

且城内除了破虏军之外,还有府军六千,衙兵一千,另有分布于周围各县的折冲都尉府七处,加起来共是一万七千五百人。竟然都建制完整,未受彭莹玉的弥勒教军摧残荼毒。

预计两日后,他能够在此城聚兵十一万人,且有破虏军四万精锐可恃。

再就是庆阳郡,就在他入驻宿州的半日之后,嬴宣娘率领三万精锐,长途奔袭,进入到了庆阳城内。

那边的情形,竟比之宿州这边还要好些。粮草更多,尤其墨石,竟有十二万方。且府军的数量亦超出宿州,共有两万人。

这使嬴冲心中大定,只需宿州与庆阳这两大郡城在手,不难堵住这冀南咽喉。

匈奴南下,宿州首当其冲,庆阳那边则是偏道。而在这二者之间,还有个界牌县,亦是要道。

那边无险可守,城墙也是普通的石质。不过云光海早已至此处,估计只需数日,那边的城防强度,就不会逊色于宿州。

——尽管只这一座县城,云光海就需使用至少十七万方墨石来加固扩增,远胜过狭小的楼峰口。可相较于这座城池的作用,些许损耗不值一提。

而三城之间,各自相隔两三百里左右,正可为掎角之势。

“我军兵弱,皆为乌合之众,眼下只能依城而守,抗击铁骑。大约五日之后,嬴宣娘可聚兵八万人守庆阳,李广九万人守界牌,二人皆为边军宿将,不惧有失。本公则亲率十二万人,驻守宿州!再十日之后,关东老卒亦可再编制成十万大军,合世家之军四万,由我安国府家将嬴双城统领,在一百里后,构成第二条防线,也是全军后备,”

宿州郡衙之内,一个巨大的沙盘,摆放在了正中央处。嬴冲站在一旁,以长剑指点着。

沙盘是嬴神通生前的发明,可以将数百里的地势地形,巨细无遗的呈现出来。

嬴冲身为其子,自然不会弃而不用。不过此时在他身边,只有身为监军的王承恩一人在。

后者对兵法一窍不通,不过嬴冲的这番解释,却也非是对牛弹琴,而是要通过王承恩的耳目,将自己的用兵思路,告知于他背后的天圣帝。

“冀南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可大军征伐,最重水源!三十五万铁骑,一人三马,还有以百万头计的羊群。每日用水至少需一千万升,这只有成规模的江河才能提供。而宿州,庆阳二城俱都临河而建,界牌县亦有一条界溪,可以勉强供应二十五万军通过。故而只需卡住了这三处,就能堵住匈奴南下之途。”

“原来如此!”

王承恩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不过仍有疑惑:“可今春雨水众多,似不缺水?”

“是不缺水,可能够入口而不生疫病的,却没几处。”

嬴冲成竹在握的一笑:“本公已命诸县,将各处水井填平投毒。至于其余溪河,不是流向冀南方向,对他们无用。故而短时间内,他们无水可用,只能走这三条道路。”

王承恩心想他若是左谷蠡王,还是可以绕过去的。可以携带大量的皮囊用于蓄水,支撑个八九日都没问题。

可这水没问题,粮食怎办?北虏以牛羊为食,可提供三十五万骑食用的羊群,轻易就可截杀。

且这就是嬴冲,在后面以关东老卒,组织第二条防线的意义所在了。

匈奴骑军马快,远超步卒,可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如今有了墨甲,只需步卒能有足够的墨石供应,短时间速度不会逊色于骑军多少。自然,哪怕是九星墨甲,速度也没法与铁龙骑那样的道兵比拟。

故而那匈奴,如胆敢以少量偏师冒险绕道,反而会落入绝境。

观嬴冲的用兵方略,可谓是浅显明白,便连他这个不通兵法之人,也能看懂。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逼迫对手,不得不遵照他的意图行动。

“是我多虑了,原来国公大人已有布置。只是这办法,最多只能堵住匈奴一个月吧?”

一个月时间,足够那左谷蠡王开辟水源,另行清理出一条进军路线了。

“本公同样只需一个月,一月之后,情势必有变化!”

嬴冲笑了起来,他麾下这四十三万军,说是乌合之众,可其实战力都还过得去,至少不会弱于匈奴的那些牧民。现在他们所缺少的,就只是配合与默契而已,也没有坚固的编制与组织。

只需一段时间缓冲,让他将四十三万乌合之众整顿妥当,必可大幅提升战力。

那个时候,也将是他率领这支大军,与匈奴铁骑正面决战之时。

正说着话,嬴冲就见有一侍卫匆匆行来,跪在门外禀告:“国公大人,安西伯已至门外,欲求见国公!”

嬴冲微一愣神,立时就以神念往外延展过去。随即果见那郡衙门外,嬴定正腰背挺直的矗立着,一双虎目往大门内怒瞪。

不过此时,傅金蝉也守在了门口,将他的祖父,牢牢的堵在了门外。

嬴冲不禁一阵头疼,他不用想都知道,嬴定他能够脱困,必定是月儿那丫头看不下去了。

至于这位祖父来这里的目的,只可能是为嬴世继。

王承恩看在眼中,不禁失笑:“这位安西伯,还是由咱家来应付吧!国公大人,只管专心应付这场战事就可。之后也不用再向咱家解释了,国公你深通兵法,料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听到王承恩肯接手应付嬴定,嬴冲顿时就长舒了口气。也在这刻,他神情微凝,闪身出了殿外。而后就见那北面方向,有六道赤色火箭飞空而起。

看着这一幕,嬴冲不禁唇含笑意。

——这是捷报!破虏军第二师在六十七里外,伏击匈奴铁骑六千人,将之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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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六章左谷蠡王

深夜,阳郡夜狼谷前,左谷蠡王坐于篝火旁,眼神森冷的看着眼前几个形状狼狈的败将。

“被伏击了?六千人都全军尽没?不是说过,宿州有四万破虏军在,定要小心?”

左谷蠡王须卜今年三十岁,生得方面大耳,须发浓密,气度轩昂自若,顾盼时威严无比,一双红瞳震慑人心。

此时那几名败将在其盯视之下,都是冷汗涔涔,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当时也曾有人劝过,可万骑长说大秦之军已然丧胆,必定不敢出城。结果在宿州之外六十七里,我部遭遇伏击。破虏军第二师,借用道法玄术掩饰,暗伏于要道两侧,使吾等猝不及防。”

左谷蠡王须卜闻言,不禁冷笑出声:“你们的探骑,难道都是瞎子?”

见这几人都沉默不语,须卜双眼微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此番宿州之败,乃是主将之责。这几人虽也有过错,可也无需重责,只用按军法处置就可。

至于那位万骑长,如今人都已死了,也就无需再谈什么军法。责罚的目的,是为告诫众人,而如今这人的一条性命,已足可警示全军,不得再轻忽大意。

“百里长息。”

待得这几人退离之后,须卜就看向了旁边的一位白袍老者:“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安国公,确实有些棘手。之前是本王不对,对不住你。”

那百里长息闻言苦笑:“嬴冲年仅十五,还未至束发之龄,之前亦是籍籍无名。殿下不信小臣之言,乃是理所当然。只是如今,此子已成了些气候,只怕更难对付。据臣所知,两日前他已与楼峰口击败弥勒教大乘军三十万,之后又击败了秦境之内,一家名为‘天庭’的势力。仅昨日那一战,就斩杀了权天境五人,上柱国二人。在他身后,已无内忧,如今又降服了破虏军四万众。以安国府现今的财力声势,在北境聚集四十万军,可谓轻而易举。”

“天庭?本王亦有所耳闻,”

须卜微微颔首,目中微现悔意。之前天庭就曾遣人过来,欲于他联手除去那位安国公。可这几****顾及后路不稳,又有其他的事情牵扯,且对那名为‘天庭’的势力并不信任,最后婉言拒绝了。

可如今看来,这确是失策,当时哪怕是只派两名权天境过去,结果也会大为不同。

“可你说四十万?是否太夸张了?”

“绝不夸张,需知他现在麾下之军,就有二十万众,而各处世家族兵,亦能聚集十万以上。”

百里长息摇着头:“且此子乃名将嬴神通之子,只需登高一呼,就有无数关东世阀附从。据老夫所知,早在七八日之前,那位安国公就已命人前往雍州招兵,至少可得关东老卒十万众,都是常年与关东六国征战的精锐。”

须卜神情凝重,转而又向另一侧问道:“呼韩邪,你怎么看?”

他目光所望之人,是一位身穿皮甲,头戴羽饰的年轻男子。相貌极其年轻,只有二十岁许,气质却精明强干。

这是匈奴左翼的左大都尉,地位相当于秦境之内的枢密使与节度使的合体,可谓位高权重。

匈奴因地方广袤,人烟稀少,难以统辖之故。在中央王庭之外,另设左右两翼。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左右大且渠。

其中左右贤王,乃是左右两翼诸部的首脑;大当户,骨都侯,大且渠乃是文臣,用于辅政;而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则各拥大军,麾下都有八到十二万骑,每万人为一部,统领号曰“万骑”。

另还有左右日逐王、左右渐将王,左右呼知王、左右于鞮王,左右卢屠王,左右零丁王等等,统领各个大小部落,与附庸诸部,相当于地方上的州牧郡守。兵力则是三万骑到五万骑不等,也有万骑都不到的。

而左大都尉所辖之部众,近年来在呼韩邪治理下,日渐强盛,拥军十三万。使得这位不但在左翼七部中话声响亮,便是中央王庭之内,亦有其一席之地。此时此刻,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就需看殿下你,准备做何选择了。”

那呼韩邪笑着说着:“若我等这次南下,只是为掳掠。那么只需攻破这夜狼谷,就有海量的钱财,无数的魔石,百万计的珠宝,甚至还有一套能生产墨甲的的工具与匠人。其实以我之见,这一战已可收尾了,可以带着百万人的奴隶,能用上几年的财货,与近万具秦制墨甲回到草原。此战之后,左翼诸部二百万帐,都将同感殿下恩德。”

左谷蠡王须卜若有所思,而那百里长息则是面色阴变。良久之后,须卜才微一摇头:“就此退去,我心有不甘。”

他这次南下,可不止是为掳掠些财货奴隶而来,而是为立下不世功勋。使父亲他改变心意,成为匈奴诸部,当仁不让的屠耆王(太子)与左贤王。

“原来如此,殿下之意,还是欲继续西向,攻入凉州?使王帐与右翼之军,得以南下?”

见左谷蠡王微微颔首,呼韩邪就苦笑道:“那么在此之前,我等必须先击败这位大秦的安国公不可。否则——”

否则四十万大军北上,可以轻而易举的遮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困于死地。

而此时百里长息,亦是神情微变,凝声道:“据小臣所知,一日前凉州府军已退出了西林城。”

闻得此言,篝火旁的另二人不禁面面相觑。西林郡位于凉州与冀州边境,凉州军让出此城而不守,分明是有诱敌深入之意。

换成是几日前他们得知这消息,必定会欢呼振奋,可在这时,却只有深深的防备。

那西林郡的地形,实力不利于大军驰骋——

“好一位武德郡王!”

须卜冷笑着站起身,随后有些遗憾的,看向对面夜狼谷深处的那座大型坞堡:“这夜狼谷,真是可惜了。”

百里长息闻言,则不仅暗暗摇头。心想这位左谷蠡王,人虽为英杰,可也不是没有缺点,太过于贪迷财货。

此时夜狼谷这地方,确实是吸引人。不但聚集了冀北冀中数十家大秦世族,更有金银亿万,无数的墨甲兵器。以匈奴全军之力,也确只需七八日时间,就可将这坞堡彻底拿下。可如今对于匈奴左翼而言,最宝贵的却并非的这些财物,而是时间。

之前因后部隐忧,老上之子军臣心有异志,须卜麾下数十万铁骑已在这里顿兵数日之久,给了大秦喘息之机。此时已再没时间,在这里继续拖延了。南下的时间越迟,那秦军的准备就会越充分,形势会更加的棘手。

“有何可惜的。”

呼韩邪却看得很开:“百里先生不是说了,这夜狼堡存粮不足,水源也不够用。里面又是二十万人人吃马嚼,损耗极剧。其实无需我等强攻,只用数万骑将他们困上一两个月,就能不战而胜!那些金银财货,他们能藏到哪去?”

“是这个道理。”

须卜微一颔首,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更南面的方向:“秦军袭我前哨,必为震慑我军。本王欲统三十五万骑即时难下,呼韩邪你觉怎样?”

那位安国公的目的,不外是以此战震慑,使他麾下铁骑行军时更为谨慎。为其布置防线争取时间。其次则是以这场小胜,振奋军心士气,消除部属的畏惧之心。

可他偏不让其如愿,只需这三十五万骑,以最快的速度凌压于宿州城下,自然就能使那小子的一应图谋都全数流产。

呼韩邪凤目微睁,随后笑道:“殿下英明!我这就下去安排。”

说完之后,他就立身起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而左谷蠡王须卜,则是深深的看了眼这位左大都尉,目光复杂。之后他也不理会旁边的百里长息,直接转身走向了附近的一间偏帐。

这间三丈见方的帐室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尊图腾玉柱,上方捆着一人。那是一位辨不清年纪的老者,白眉近尺,头发末梢捆着无数奇形怪状的装饰,面上则满是刀刻般的皱纹。

须卜面无表情,在这位老者面前跪了下来:“大萨满!这次须卜,将要与真正的秦国大军交手了。本王听说那位安国公身边,有着法术高超的阴阳士辅助,故而来请大萨满,助我应敌。”

那老者睁开眼,漠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位左谷蠡王:“我曾说过,日月天曾经昭示,我匈奴数年之内绝不可动兵,否则必有大难降临。你这次一意孤行,率大军南下,只会为我匈奴左翼遭来惨祸。”

“我须卜不信天!”

左谷蠡王须卜一声轻哼,神情执着而阴冷:“大萨满你如真在乎我匈奴左部的气运,便该全力助我须卜才是,无论是胜是败,都能为我左翼七部保留更多元气。”

那大萨满沉默良久,最后长声一叹:“我可助你,不过你需放过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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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七章竟然是他(二更)

飞狼谷内的坞堡,名为飞狼堡。原本是阳郡辛氏为看守这里的灵石矿脉而建,可在现如今,这里已成为冀北与冀中各家世族的避难之地。

堡内大约十二丈高的城楼上,辛弃疾神情凝重的,看着谷外那密密麻麻的营帐。

而此时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好友张衡,却正在摆弄着一个体积巨大,仿佛风筝般的物体。

辛弃疾见状不耐,转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这好友:“都已大祸临头了,你还有闲心摆弄这些玩物?”

“正因大祸临头,才要用到这东西啊。”

张衡呵呵的笑,神情坦然:“我墨家之术,你不懂的,也别小看它.等到城破之时,你我家人老小,说不定就得靠这玩物逃得性命。你我俱已至天位,自然无妨,可他们却只能靠这东西,离开飞狼谷,”

辛弃疾神情微凝,仔细看了那‘风筝’一眼,随后摇头:“你就这么不看好?这飞狼谷地形险要,世间少有,未必就守不住。”

“我这叫有备无患,真要到城破之刻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张衡站起了身,亦往窗外看了一眼,目中满含无奈:“且这飞狼堡的结局,不是显而易见?你这坞堡虽是坚固,不逊色于云中马邑这些大城,可此地储存的粮草,最多只能供应二十万人一月之需。且兵无斗志,外无援军。估计能守个七八日,就很不错了。如今我只想在这之前,多造几架这样的飞翼,供家人朋友逃难。”

也是这个家伙自己作死,收纳了那多的人与财物进来。如只单单一个飞狼堡,匈奴人吃错了药才会来攻打,也不会有缺粮之虞,

辛弃疾无话可说,只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面显恨戾之色:“这匈奴大军已在我冀州肆掠了十数日,可恨那朝廷居然仍无动静!竟只为一个主帅人选,就争得天昏地暗,这有什么可争的?”

又咬牙切齿道:“那固原卢氏也是可恼!隔岸观火,坐视我等冀北冀中二地被匈奴荼毒却不施援手!可笑我等诸家遥敬其族数百年,朝堂中一直都以其为马首是瞻,以为可托庇其羽翼之下。可当真正有难之时,却被弃如敝履!”

张衡闻言,不禁冷冷的一笑。他知现今这飞狼堡内,数十家大小世家都对卢氏怨气沸腾。可在张衡看来。这真是再可笑不过。

纵观这千年秦史,北境匈奴难犯已不止一回,光是打入冀州的记载就有十二次之多。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七年前,被光武侯李亿先大败于云中。固原卢氏虽雄踞冀东,拥兵二十余万,可这千年来又站出过几次?

可这北地世族,却偏偏不知警醒,每每战祸之后不久,就又去捧那固原卢氏的臭脚。不但将之前的教训忘之脑后,也全不知为他们守住北方边境的,是大秦朝廷,而非固原卢氏。

这次尤甚,跟随那卢氏之人与天圣帝作对,固然是守住了他们自家的私田隐户,可也使得皇权暗弱,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关东诸国。

今日之难,他们冀州世家可说是咎由自取。

如今天圣帝无力北援,而固原卢氏则做壁上观,只剩下这冀南冀中的大族豪右,都如热窝蚂蚁。四下乱窜,却找不到出路。

心中鄙薄了一番,张衡随即又一叹。这其实也无可奈何,冀州世家在朝中的势力,本就偏弱。如不抱团结党,在咸阳是站不住脚跟的。

而纵观此州,也只有靖北郡王家能够服众,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选择。

别看这两日,那各个家主都赌咒发誓,这次击退匈奴之后,定要联手让固原卢氏后悔今朝。可等到事了之后,这里面的许多人,还是得乖乖的回到卢氏羽翼之下,为其族摇旗呐喊。

真正想要与卢氏作对之人,少而又少。

“你们还指望卢氏?岂非是缘木求鱼。我听说卢氏一族近年已有人口二十万,他们的田地,其实已不够——”

正话着话,张衡却忽的神情微动,仔细看着对面。而后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弃疾,你看对面,是不是在退兵?”

辛弃疾闻言一楞,仔细看向了对面,而后他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喜之色:“真的是在退兵!”

对面的那数以万计的军帐,竟然有着连夜拔营之势!

可同时一个疑惑,在二人心内升腾而起——这是为何?

也在这刻,辛弃疾只听那楼梯下面,有一人急踩楼梯。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同时一声欢呼传来:“家主,家主!好消息,大好消息!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三日前在楼峰口全歼彭莹玉,前日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冀南!”

“嬴冲?”

辛弃疾认得那声音,正是他的管家辛晨。可他此刻,却是一阵愕然不解:“这是哪位人物?朝中可有名唤嬴冲的大将?”

“嬴冲?”

张衡则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是才承爵安国公的那位?”

“安国公嬴冲?咸阳四恶之首?”

辛弃疾不禁面色古怪,心想不可能吧?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草包废物,之前他入京时曾见过一眼,只因一次斗蛐蛐输了,就聚集四恶把别人的店给砸掉,为人真是荒唐的可以。

这样的人,能够领军?那个出了名的纨绔,也能当上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

“正是安国公!”

辛晨总算到了楼顶,神情兴奋不已的将一份符书,送到了辛弃疾的面前:“这是外面的族人,冒死送来的书信!那位大人的用兵,真堪称是锋锐无双!二十五日在解县起兵三万,二十六日清晨就大破汤神昊,二十七日攻破武阳;然后到四月初五,这位就又挥兵北上,全灭彭莹玉于楼峰口。据说那彭莹玉与汤神昊屠千鸟三人都已战死其手,十日转战,击破敌寇高达七十万!如今正驻军宿州,厉兵秣马。”

辛弃疾闻言,不禁眼神惊骇的与张衡对视了一眼。然后半信半疑的,展开了那符书。内容大约是与辛晨的叙述相仿,只是更多了一些细节。

辛弃疾却足足看了半晌,才将这符书递给了正好奇中的张衡,口中呢喃道:“这位安国公,看来真不简单。”

尽管他对一些细节,还心存疑念,可如今嬴冲驻军宿州是真,匈奴的突然退兵,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边张衡,也是轻声一叹:“何止是不简单,我张衡眼瞎,识不得英雄!”

数年之前,他也曾见过嬴冲,可那时的他,胸中却只有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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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章死之觉悟(三更)

深夜的宿州城内,嬴冲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可依然无法缓解精神上的疲惫。这十余天的时间,他都未阖过眼。

——自从五年前被嵩阳书院驱逐以来,他还从没似今日这样努力过。

不过当嬴冲看着眼前的账册时,却觉异常的满足。整整一夜时间,他总算是将宛西三郡与冀南各处府库县库的库藏统计完毕。

如今在他手中,总计有小麦五百四十二万石,杂粮三百万石,还有墨石八十万方,各处搜刮出来的五星墨甲四千三百具,以及金钱二百四十万,银三百万斤等等。

这仅仅只是官府所有的财物,并不包括他私人安国府的部分,也未将他在解县的三百五十万石粮,包含在内。

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应缴获,可其中大半,都已入了他的私人腰包。秦制军规,战利品是按出兵的比例与战功分配,可无论是破彭莹玉,还是败汤神昊,府军的数量都不多,也非是破敌主力。

而账本上的粮食,主要是来自冀南的宿州,庆阳,河阳,谢城四郡。这四处果然不愧是有北地粮仓之称的大郡,哪怕是被彭莹玉肆掠一番之后,依然存粮达五百万之巨。比之宛州的武阳郡,也不差多少。

可随后嬴冲的目中,就又现出了几许忧色。这兵甲战具,是足够使用了,可粮食方面,似乎还差了些。

需知军中任意一位普通的三阶武卒,每日用粮就达一斗,还需有肉食至少半斤以上。

而他麾下四十三万人,每日的消耗,则高达八万石之巨!

按说这也足够了,可嬴冲却还需考虑冀州四郡,近三百二十万人的口粮。

匈奴南下之后,冀南大半土地,都无法完成春耕。即便之后种冬小麦,那也需待明年春后,才会有收获。

还有宛州沿河诸郡,那都是阳江大水的重灾区,如今也同样缺粮。

这无论怎么倒腾,好像都不够啊——

嬴冲有些苦恼的想着,可随即他就干脆的把这事丢在一边。

他暂时只管打仗,其余都不用理会。这北地缺粮,陛下他总不可能放着不管。寇准那老头,不就是为自己收拾首尾来的?

摇了摇头,嬴冲就将账本上的二百四十万金与一百四十万银给划掉了,之后再添上三百五十万石粮。

这是很公道的价格,没占公家便宜,眼下冀州附近的粮价,都是一石十三两了。

做完这些事,嬴冲就又看向了对面,那位已经苏醒过来的羽飘离:“到底想好了没有,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

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嬴月儿,就很配合的把手中的焰牙枪舞了舞。可能是为私纵嬴定之事而心虚之故,这丫头很是卖力。

似乎羽飘离一旦不肯答应,她就会直接动手把他给一枪捅了似的。

“这次全力助国公大人应战匈奴,不得保留,之后再无偿为大人你出手十五次是么?”

羽飘离有些无力的看着嬴冲,有心再讨价还价,可终还是放弃了。

这位安国公,可比那丫头难糊弄得多。

“我答应了,可以立灵台之誓,。”

“答应就好!”

嬴冲笑了起来,神色有多和善就有多和善:“不过你现在没墨甲吧?我这里倒是有一尊地元阶的可以借你。一个月租金五万——”

不过他话还未说完,羽飘离就已打断道:“不劳国公大人忧心,羽某手中,还有一尊备用的乾元阶墨甲,足够羽某使用了。”

这句话道出,嬴冲与嬴月儿都是双眼微眯,心想这家伙的家底,果然是藏在别处。怪不得那小虚空袋里面,穷的发指,

不过这位既还有一具乾元阶的墨甲,那么其人战力,也不会低于之前多少。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简单,羽飘离立了个灵台之誓,就独自离去。说是要去别处一趟,取回他的墨甲,最多三五日内,就会赶回。

嬴冲也是大方的放人,灵台之誓对武修而言极其重要,很难规避,羽飘离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且这位一羽夺命在杀手中,也是少有的‘信人’,过往的记录很不错。哪怕失手,也会将收取的钱财退回。

送走了羽飘离,嬴冲就欲前往城墙巡视一番。而就在他堪堪要踏出大门的的时候,就见叶凌雪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

“夫君,来把这汤给喝了——”

嬴冲有些疑惑的看了这位一眼,心想这是作甚?鸡汤食补,可对他这样的武修,已经没有效果。且他现在无论吃什么东西都是没用,哪怕灵丹妙药,也都会在半日之后,恢复到几日前的状态。

不过这是叶凌雪一番心意,他还是很食趣的将之一口饮尽。吃完之后,却立时只觉一股清气从胸中腾起,先直冲脑门,而后又散入四肢百骸,竟与那些凤凰真火,融在了一处。

“原来是药膳,雪儿你还会这个?好厉害——”

难得的是,这药力竟然能融入凤凰真火内。

叶凌雪不禁甜丝丝的笑了起来:“一人之气血真元,都有定数。夫君虽有凤凰真火恢复,可每一次使用之后,都会损耗元气。长久下去,迟早会支撑不住的。为这药膳,凌雪想了一天呢。”

嬴冲顿觉浑身暖洋洋的,自从父母身亡之后,这种被人关怀着的感觉,他很少体会。

他还在世的两个至亲,嬴定一见面就跟他争吵,天圣帝则在深宫之内。

“明天记得还给我做!”

嬴冲有些贪心的将碗里面的残渣都一并舔干净,然后才放回到了叶凌雪的手里。而在他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事道:“对了!雪儿,你如今跟在我身边,估计很无聊?刚好为夫也有一事要你帮我,这次你助为夫炼化了那尊‘玄射’之后,可代为夫去一趟楼峰口。那边禀报说聚集在关外的战俘与流民,已达七十余万,都在嗷嗷待哺。你去那边,帮为夫主持赈济如何?”

叶凌雪心想自己才不觉无聊,每天去嬴冲的炼神壶里修行,不知有多快活。

可当她被嬴冲目光盯着着,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心知楼峰口那边,确需有人主持赈济不错,可王猛与向来福二人也能办妥。嬴冲让她回归后方,其实是不放心她的安全。

也就是说,与匈奴这一战,夫君他并无必胜的把握,且已有了战死于此的觉悟——

见叶凌雪答应下来,嬴冲不禁开心的一笑,之后就大步走出郡衙,只用了须臾,就来到了城墙上。

此时这墙内墙外,赫然已成了一座工地,城中十数万人都被动员,在拼命加固着这座城墙,准备守城器具。

而嬴冲只在墙头上巡查了片刻,就听得一阵阵山摇地动般的声响。

当他遥望远方,只见无数的骑士,正如乌云般席卷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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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章初次接触

蹄声轰鸣中,数十万骑,上百万匹战马,从北方漫卷过来,其势似可席卷天地。这使宿州城内城外所有目睹之人,都脸色变化,许多人更是面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嬴冲本人亦微觉震撼,宿州探骑早在两日前,就已探得匈奴大军前来的迹象,故而他早有准备。

可这刻望见对面那黑压压的大军时,却仍是心绪摇动。尤其对面,刻意在六十里外等了足足半日时间。待到全军集结之后,才汹涌而来,造出这泰山压顶般的声势。

尽管人数上,匈奴与彭莹玉及汤神昊二人统领的寇军相差不远,可这气势,却是截然不同。

只一望就知对面,并非是大乘军与流寇那样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结果还是事与愿违——”

嬴冲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幕,遥目望向远方,试图寻觅那位左谷蠡王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

不得不说,此人的兵法确实高明,完全看穿了他的企图。之前全歼那六千骑,本是为震慑,拖延对方进军的脚步,可结果对面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加快了行军之速。此时又以数十万骑示威,打压着宿州城内的士气,

“国公大人,敌军已至,可要将人招回城内?”

宿州城的郡守高飞小声询问着:“一旦敌军发箭,只恐死伤者众。”

“还隔着二十多里了,又有护城阵在?你怕什么?敌军远道而来,两日内行军四百里,哪里还有力气来发箭?”

嬴冲斜眼睨了这人一眼,心中无奈。这郡守乃是朱国公高仰的族人,此时面容略显青紫,身躯微颤,分明是在极力压制着畏念。

这位郡守尚且如此,又何况城下那些干活的平民?

嬴冲侧目往城下望去,果见下面的人,都是手足发软。正在修筑的那几条栅栏,也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略略思忖,嬴冲就主动跳下了城墙,也在城下干起了活。

宿州城因地处后方,数百年未经战事,那以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已然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有了破损。该有的那些防御设施,也不完整。

而两日前他发动民夫,一是为修复加固这城墙;二则是在城墙与护持河之间,修建出两条铁制的拒马与栅栏;三则是疏通护城河,清理淤塞。

因破虏军之故,此时宿州城中有着众多的弓弩,万牛弩就有着二十尊,千牛弩亦高达二百具,其余百牛的弓弩,则有三千之众。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五十牛到三十牛力的弓弩。其中部分是边军中的装备,部分是从宿州城武库中取得,

那武库里面甚至还有三十门‘雷神炮’,也称‘墨石药炮’,是将火药与墨石结合一体而成的墨家器械。

这是几年前大秦召集墨家试验后的失败品,结果因各种样的缘故,被丢在了宿州城。

其实严格来说,这也算不得是‘失败’,威能不俗,可比拟千牛大弩。只因造价太过昂贵,所以朝廷放弃了。制造出来的三十门火炮,原本是欲运往冀北,可因时任破虏军节度使的李寒玄,对其不屑一顾,将它们丢在了宿州城一直没理会。

可嬴冲却知这些‘雷神炮’,其实威力不俗,也将之取了出来,置于城上。

有了这些东西,嬴冲的战术自然很明晰。而敌军一旦被阻在栅栏拒马之外,必可成城内数万弩弓的活靶。

原本他还打算在三里外的两个小山坡上,再修建两座堡垒的,可以护卫住宿州城的两翼。可惜对方大军来的太快,他们连地基都没打好,就不得不退回城内。

可那堡垒可以放弃,这栅栏与拒马,却是无论如何都需完成不可。否则他是真无把握,守住此城。

而随着嬴冲跃下,那些民壮果然都渐渐稳住了心思。都想连这当朝国公,贵为行宛州节度使的大人物都在城下陪着,想必是无妨的。

这两日下来,几个工程其实都已到了尾声,所有人全力以赴,那护城河首先被疏通。

随着大量的河水涌入,那本来干涸的护城河道,迅速被填满。

也在这时,对面的铁骑有了反应。数万骑蜂拥飞驰而出,纷纷搭弓张箭,指向了宿州城墙。

然而还未等这些匈奴铁骑,到达十里射程,城墙之上就有整整三万只箭飞空而起,密集如雨般的覆盖过去。有护城法阵的加持,城中箭只的射程,远超对手,大多都可远及十二里外!

那些匈奴骑士都是微微变色,纷纷加快了马速,转向狂奔。最后这三万箭只,只将六百余骑击落马下,可对面那支四万人的铁骑,却也被逼退了近一里之距。

如此数个来回,匈奴死伤渐增,却始终无法接近到十里之内。眼看着城内的箭雨依然连绵不绝,而他们身下的角马却已渐渐力疲。一个时辰后,那匈奴的骑军统领终于放弃,领军后撤。

眼看着敌军无可奈何的撤去,城内城外顿时都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发现这匈奴铁骑,也不过如此。

只有那些破虏军的士卒,始终淡定自若。他们常年驻守边疆,对于匈奴人的本领战力,最了解不过。

嬴冲始终都在关注着,此时神情若有所思。心想那地面泥泞,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敌骑。否则对方的伤亡,绝不至于如此。也果然是气力疲乏,经历数日行军之后,不能久战。

刚才那数万骑,乃是匈奴的精锐,故而仍有余力。其余由牧民组成的骑军,却无法办到。

对方主将亦深知此点,并未逞强为之。

可惜,他现在的手中没有的足够兵力墨甲,铁龙骑也不在。否则这时反冲一次,必定战果辉煌。

又大约半日之后,所有的工程都彻底收尾。城外的民壮,也纷纷退回城内。

嬴冲再次回到了城墙上,遥望对面。这段时间内,对面显然也未闲着,都在安营扎寨,短短半日,就有数万军帐立在了二十余里外、

“他们的驻营方位,竟然与国公大人两日前的猜测相仿。”

王承恩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满脸的遗憾:“可惜了!那边的堡垒未曾建好。否则今日,定可重创匈奴。”

宿州城外大多地势低洼,他们如能在城外寥寥几个高地处,修成出几个可以坚守的坞堡。必可逼迫对手在低处安营,或者退至三十里外结寨。

若是前者,只需引水灌之,就可使匈奴遭遇灭顶之灾!如是后者,则每日攻城都需从数十里外跋涉至此,事后又需用至少半个时辰返回营地,费时费力,战力剩不下七成。

三七零章山陵虎卫(二更)

“没什么可惜的,对面久经战事,不会上当的。”

嬴冲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那匈奴主帅对中原的兵法,有过很深的研究。明明是第一次进入中原地域,却仍是选择了高地布阵。且营寨极有章法,外围高墙深壑,一丝不苟。

被他任命的权破虏军节度副使李纲,此时也过来回禀道:“大人,各营已统计完成,一共损耗了三十七万四百二十支箭。”

此时宿州城内,总共也才有箭一百二十万支。而方才三万张弓,一共射了十二轮。

嬴冲依然不在意,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估计明日攻城开始后,他们可能缺人缺甲,却绝不会缺少箭只。

李纲也是神情平静的抱了抱拳,之后退开数步,肃立在了嬴冲的身后。

他原本是破虏军二师第五镇的参将,乃是破虏军中,少有的几个未被嬴世继擒拿的高阶将领之一。在镇将被擒之后,只能率亲信部属紧守营盘,对外则无能为力。故而这次他虽无过错,可也没功劳可言。

却没想到事后,他会被嬴冲直接提拔到全军副将的位置,成为‘权破虏军节度副使’。

平步青云,这是他多年梦寐以求之事,可李纲却并未多少喜意,反而只觉双肩沉重。

大战临近,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真正胜任此职,又能否将匈奴击退。不过对于嬴冲的赏识,他却极其感激,这两天都是全心全意的辅佐着,只求能不负这位少年国公大人的提拔。

而此时嬴冲的眼中,却浮现出了几分凝重之意。发觉在那大营之后,有一处地域已被法术遮掩。便连他的龙视术,亦被屏蔽。那是一处地脉密集之所,用来布置法阵是最合适不过。

“萨满么?”

嬴冲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看那边的情形,只怕是有大萨满准备出手了。且除此之外,还有着好几位地司萨满配合。

萨满在草原人的语言中,有智者、晓彻、探究等意,也是能沟通草原人的神明‘日月天’,‘长生天’,传达天神旨意的存在。可以说是玄修与祭祀的结合体,能够施展威能恐怖的道法,亦可操风控雨。

在几千年的时候,这些草原上的萨满,让中原诸国吃尽了苦头。直到阴阳士的再次出现,才改变了局面。

不过后者大规模操纵五行之力的能耐,也仅仅只比萨满高出一两筹而已,并无压倒性的优势。

萨满共有六个层次,天位以下为萨满学徒,天位以上则是小萨满,地司萨满,天命萨满,大萨满,神山萨满。

——而在草原,一位大萨满,实力可相当于玄天境的玄修!

这日嬴冲是心情沉重的走下了城墙,好在随后就有好消息传来。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一只规模庞大的船队,从东面水门中驶入进来。

不但带来了些粮草与兵甲器械,还有五十万支箭——其中一多半,都是百牛弩所需的重箭。这是城中,真正缺少的东西,用了之后,可没法补充。

之后还有五千‘山陵卫’,这支天圣帝私建道兵,总算是赶到了。总数五千人,都是步卒,身躯魁梧,超出正常人半倍有多。

战力如何,嬴冲暂时看不出来,可那气势却岿然如山,尽显凶恶狰狞。其镇将统领,则是一位名唤‘任鄙’的人物,冷峻寡言,不易亲近。

嬴冲原本还是期待万分的,可这时亲眼见了之后,却有些失望。

在三千年前的时候,步军在道兵中还是很常见的。不但战力强横,且价格远比骑军便宜。

可自从墨甲出现之后,就很少出现步卒类的道兵。只因后者的速度,远远不及墨甲,在战场上极其笨拙。

且供养一千道兵的价格,可以置办至少三千尊五星甲,性价比完全无法比较。

而天圣帝私建的这支山陵卫,正是一支彻头彻尾的步军!

嬴冲不禁暗暗腹诽,天圣帝难道是为省钱?可看着也不像啊?

七阶的道兵,哪怕是价格低廉的步军,价格也胜过五星甲至少十倍。而他眼前这支山陵卫,组建之时就需千五百万金,且一年至少要花四百五十万金维持。

这样还不如购买几万尊五星墨甲来的实在!耗费的钱财,可以组建至少二十万边军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当这支山陵卫,应战那匈奴左翼三大神骑时的凄惨情景,那必定是被碾压的节奏。

只是随即他就察觉有异,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这些山陵卫的脚下,双眼中不禁微现亮泽。

那应当是一种全新的四星墨甲,外刻符文。嬴冲依稀认得,那是玄门中的‘甲马’之符,施展之后可以得神行之速。

也就是说,这些山陵卫的速度,可能不逊色于同为道兵的骑军?

“居然有这样的墨甲?有意思,如此一来,这支山陵卫的缺陷,倒是可补全部分。”

“还不止如此!”

王承恩笑着为嬴冲解释,语中略含得意之情:“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可使用一种特制的五星墨甲。一旦据阵而守,战力等同八阶道兵。山陵卫的真正名称是‘神虎卫’,乃是由内工坊研究七十年而成,绝非寻常道兵能够比拟。”

宫中有内书堂,是教授宦官习文修武之地。而内工坊顾名思义,是宦官研究机关器械等墨家之术的所在,可以视为宫中的墨坊。

嬴冲被提醒之后,才注意到这山陵卫中的许多人,都提着一尺见方的‘聚元匣’。且比例不小,占据全军中的两成。浑身上下,更有虎形纹身,不知是何作用。

此外每人都携带有至少七十牛力的大弓,看来射术方面,也很是不弱。

嬴冲不禁大感兴趣,艳羡万分,步卒虽有各种样的缺点,可也有许多优势,是骑军远不能及的。

只是他估计自己很长时间内,都只能瞧着眼馋。一来没有相应的技术,二则没有足够的钱财。一支铁龙骑,就已经很吃力了。

而除了山陵卫之外,那船队还带来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一部分是修复玄鸟赤元旗所需之物,还有足够提升两位英灵等级的材料。

嬴鼎天的效率绝佳,仅仅才两日时间,就为他将这些东西,收集到了大半。

而剩下的那些东西,最多五日之内,就可送至宿州城。

当天夜里,嬴冲就匆匆把吴不悔与九月二人,都拉入到郡衙内的一座地下室。

首先是吴不悔,随着嬴冲与叶凌雪几人,联手在室中捣鼓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的清晨时分,这位就已经提升了阶位,踏入到了‘玄天境’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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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一章龙争真相(第三更)

与之前召唤孔宣英灵时不同,叶凌雪是亲眼望着吴不悔,在这座阵与邪樱枪的推升之下,踏入了玄天位阶!

“你这是,神器?”

叶凌雪眼神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插于阵内的那杆长枪。

她不认得邪樱枪,自从冲击生死玄窍失败之后,长生道就对她封闭了最核心的道藏。

可叶凌雪却知,这世间能召唤过往英灵的,就只有那寥寥几件神器而已。

“怪不得,你这阵法会与泰山府君祭如此相似。”

泰山府君祭是上古之时,玄门至高的道术之一,可以让死人复生。借助上古天庭中东岳大帝的力量,以同等的代价,来换取亡者之命。

之前在国公府内,她助嬴冲布阵时,其实就已有了怀疑。

错非是那几日,国公府内并未有死气与邪气集聚弥漫。她几乎就以为嬴冲,是在研究什么邪术。

“那是邪樱!”

月儿很是狗腿的在旁边解释:“十二神器中,排位第四。在九次争龙之局中,胜出了两次,七十二次小争龙,只赢过一次。”

叶凌雪目中波澜微兴,想起了炼神壶中那座石碑,隐有所悟。

“什么是争龙之局?”

“娘亲你不知?”

月儿诧异的侧过头,随即就想起叶凌雪现在,就等于是被逐出师门。不知此事,才是理所当然。

“自然是争夺龙气皇权啊!龙气这种东西,对修行之人的好处,娘亲总该知道?许多人,就等着争龙之局到来,然后借人道凝聚之气运,突破天地枷锁,使自身得以超脱。大争龙是改朝换代,比如东周代商之役,那时绝大部分神器都会现世,参与其中;小争龙则通常都是内部权争,似谋朝篡位,春秋五霸,或诸王子夺嫡之类,往往只有数件神器参与,规模极小。传说中每件神器,都是上古圣人所遗,承载着他们自身所秉持的‘道’,神器之争,也是他们理念之争的延伸。”

叶凌雪蹙起了眉,似在回忆着什么。几年前她在长生道,虽是专注于修行,可也见到过一些蛛丝马迹。

那时未觉有异,也不曾细思。可现在想来,想必长生道的那些师长,也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为这场龙争准备了。

而月儿则继续道:“且今次这场争龙,远不同于过往。如今炎黄华夏之人所据之地域,超出商周之时近十倍有多,人口则是二十倍以上。人道气运之盛,可谓是前所未有!不但能够造就出一位真正混同天下,统治无比广大地域的帝皇,更可使无数人借其运势超脱,故而也被称为祖龙之争!又因三千年前,有大能者出手镇压四方,强行将这场龙争拖延到了三千年后,使天地间的气运沸腾到极致,由此打破了二劫时代,那几位道祖圣人联手设立的部分封印。不但将使天地灵脉回潮,四方之灵转为极盛,更将使无数徘徊于天地的妖魂玄灵,得以在这短短几十年内,再次转生人世,使七国境内英杰辈出。”

所谓的妖魂,顾名思义,是大妖死去后的魂魄。权天位的大妖寿元一千年,可陨落之后,其魂灵依然还残存于世,直到数千年之后才会彻底消散。

而玄灵则是来自于玄修,与妖魂是同等性质之物。且存世的时间,只会比妖魂更久。

这些存在转生之后,很少会保留前生记忆,可终究还有着部分前世的宿慧遗泽。不但都天赋出众,才能也远远超过常人。

以往这些人,都会在死前选择轮回。可当数千年前,有法力高超的大能,预见到这场祖龙之争后,那些强横修士,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转生。使自身真灵游荡于天地,静候这场龙争到来,以求超脱。

二人正说着话,吴不悔却已从阵中站了起来。玄天位时的吴不悔,与小天位时的她截然不同,浑身仙灵之气缠绕。一举手,一抬足,都似在牵动着八方灵脉。

嬴冲不禁长吁了口气,有了这位玄天级的阴阳士坐镇,那位大萨满给他带来的压力,顿时就缓解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是对方布阵在先,不知会施展什么样的法术出来,吴不悔她能应付。

“是风!”

吴不悔微阖着眼,似在感应着什么,而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见了风之灵在呼啸,他们准备的法术,应当是为呼唤狂风!”

“风?”

嬴冲眉头微扬,而后就轻笑了起来,将最后一丝担心放下。

狂风能助推匈奴人的羽箭,大幅度的增加射程,也能令守城的士卒,无法睁眼。可他此时最担心的,还是对面的土元之法。

土元之术,是阴阳术中最强的一种,甚至超越于雷法之上。无论是造城攻城,都能大幅度的影响战场。杀伤力也很是不俗,可以使天崩地裂,引发地震也能够引导天外陨石轰击对手。

可似云光海那样的土灵阴阳士,果然是稀世罕见!

“这些所谓的萨满,多半就是古时巫的遗脉。同样是祭祀神明,也同样探究自身奥妙,研习天地至理。他们施展的法术,其实与我等同出一源。”

吴不悔收回了灵念,而后一双迷离杏眼,略含询问的看向嬴冲:“可要破解?论战力的话,那萨满要高过妾身。可如只是阴阳术,他们不是我对手。”

“没必要!”

嬴冲摇着头,看向了这间密室的一侧角落,那里赫然有着一滴滴的水露凝结。

“只需针锋相对就可。他们应该是欲请北风吧。我们这边,就刮南风好了。”

他知道所谓的回潮,乃是含有大量水蒸汽的南风,接触低温之物后,凝聚而成。

原本只见于南方,可今年北方大雨,南风中同样含有着大量的水汽。

吴不悔却没想这么多,只是提醒道:“如今北风大盛,南风的话,只怕拼不过对手。且如风力太盛,可能会在宿州附近,形成大量的龙卷。那个时候,我与那位大萨满,都无法控制。”

龙卷的一种形成方式,就是两个方向的风对冲,形成涡漩。

嬴冲却没在意,他的目的,本来就不在风上面。且真有龙卷形成的话,对面的匈奴,只会比他更倒霉。好歹这宿州也是一座坚城,又有护城大阵,能够将风力的侵袭,大幅度的削弱。

吴不悔疑惑的看嬴冲一眼,她这时才感觉嬴冲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想了想之后,吴不悔并未再询问,只是凝声道:“主君可知不悔,为何会被人传说为九尾狐?”

嬴冲不禁略觉讶异,心想吴不悔被称呼为九尾狐,难道不是因这位‘涂山氏’太过美貌,魅惑似狐?只因大禹的三过家门而不入,还传出各种样的风言风语。

可这样的龌蹉念头,他是断然不敢显现在脸上的,也不敢问出来,此时只是配合着发问:“敢问是何缘故?”

“是因幻术!”

吴不悔笑了起来:“阴阳术中,也有着幻法存在。而不悔最擅长的,既非是风,也非是雨,而是能够迷惑金仙的致幻之法!只因九尾狐,也同样是幻法宗师。所以不悔在世之时,就被人称为涂山狐。”

嬴冲的面色,顿时微凝。已心知此女之意,这是提点自己,让她去操风弄雨,其实是屈才,并未能真正发挥出她的优势。

能够迷惑金仙的致幻之法么?不知能迷惑到什么程度?

心中隐隐期待。可此时嬴冲还是神情凝然道:“我明白了!不过这次无需幻术,只用南风就可。”

吴不悔闻言点了点头,再无言语。随后她就在孔殇的陪同下,往那密室之外行去。

这宿州之内,有着一座现成的法坛,就在护城法阵的中枢附近。那边正是周围三百里,天地五行之灵汇聚的‘灵眼’所在。

之后她只需将那法坛稍稍改造,就可以使用了,且效果远胜对手。

而就在这位离去之后,嬴冲又开始重新布阵,准备为九月提升。严格来说,这次只是‘涂改’,有着叶凌雪的帮忙,这次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已布置好了阵法。

只是这次的晋阶,花费的时间却超人意料。足足十个时辰之后,到第二日的清晨,九月才进入到玄天阶位。

嬴冲猜测是因九月的功体之故,武修的体质,要远远强过于玄修。晋升之时,体质也需做相应的强化,故而花费的时间更多。

灵石方面也是,九月晋阶时损耗的灵石,要超出吴不悔三倍!

当阵中灵光渐熄,嬴冲就探手一招,将那邪樱取回手中。只是这枪,才刚一入手,他的眼中就闪现出了讶色。只因此时他灵念,已经感应到那任务面板中,又跳出一条新的信息。

特殊任务五——传承宝库,需量入为出!可斩杀强者,收集武魂。每斩杀同境人仙二人,奖励武魂石一枚。

嬴冲还没来得及细看,神情就又再一变。感应到了这间密室之外,有北风大起。

不假思索,嬴冲就急急走出了室外,策马再往那城墙方向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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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二章车轮风射

嬴冲才走到半路,月儿就已追了上来,直接双手托着他的腋下,带着他飞空而起。

嬴冲暗暗好笑,任由这小丫头施为,面上则依然是冷漠的模样,不愿搭理。

月儿神情惴惴不安,又刻意放柔了声音求饶:“阿爹,月儿知道错了啦!你别生我气。”

嬴冲心软了一半,脸上也差点就没崩住:“知错?你知道错在哪里?”

月儿刚想说是自己错在不该未经嬴冲允可,就擅自将嬴定放出来,可随即又心中微动,低着头;“月儿错在是非不分,不顾大局。”

“原来你还知道。”

嬴冲叹了口气,他将嬴定制住,一是为免这老头给他捣乱,坏了这大好局面;二则是不愿嬴定,去坏了国法纲纪。

嬴世继的通敌卖国案,虽是出自他的栽赃陷害,可北地局面糜烂至此,此人确是居功至伟!

五年前嬴世继与嬴弃疾等人联手,导致父亲神鹿原大败,大秦尽失关东之地,从此兵力困窘;今日他又因私心将破虏军南调,使匈奴大军得以南下冀中,将数百万冀州子民,置于屠刀之下。嬴世继他落到今日之结局,全是由其咎由自取,也必需受到应有的惩罚。

出卖军情是真,私贩墨甲是真,私调大军是真,勾结百里长息与天庭也是真的。

嬴定看不到这些,却一味只念着亲情,让他很是失望。所谓国家,一旦这国没有了,哪儿还有家?

不对,在祖父看来,大秦亡后,世家依然可常存于世。只是嬴定他可曾想过,数千年前中原百国灭亡后,各国卿族大夫寄人篱下的困窘?

“你很喜欢你曾祖父?”

月儿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十年前她被父王‘制造’出来的时候,正是父王反秦之时,需得操劳政务,整治诸军,还得统兵征战,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

那段时间,她都是听旁人说父母祖辈的故事长大,只知嬴定战死时的壮烈,父亲他也很是伤心。

嬴冲眉头微凝,而后无奈摇头:“以后再不得如此任性!事前至少需跟我说一声——”

正说着话,二人身影已到了城墙上,嬴冲的视线,也渐渐被外面的情景所吸引。

这匈奴大军,来到宿州城下之后就无动作,两日时间中偃旗息鼓。然而当真正动手攻城之时,却是显出了雷霆万钧,泰山压顶之势。

数十万骑列阵于平原,后方则是数以千计的牌车,甚至连投石车都有几百尊之多。

更使嬴冲心惊的是,在那营盘的外围,有无数穿着秦人衣服的百姓,被6续推了出来。总计数十万人,都是衣裳褴褛,面黄肌瘦,面容僵硬无神,仿佛行尸走肉。

心里已猜知到对方打算,这使他面色阴冷,目中怒火燃烧。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些匈奴骑士,就开始排山倒海般的向城墙席卷而来。嬴冲也在此刻,感觉到那北风渐盛。

一声轻哼,嬴冲就欲传命下去,可随即他就发现这城墙附近的所有士卒,早已有了准备。

大多数人都是躲在藏兵洞中,还有一部分,则是藏在女墙与箭橹之后。

再观城内,街上亦再无行人。按照他四日前的军令,城中所有民户都需开挖出地下室以便隐藏,躲避弓箭。

李纲本在北墙之上驻守,见嬴冲上了城墙,忙匆匆赶至:“之前见国公大人在郡衙中似另有要务,不能打扰。李纲便自作主张,下令城中备战,还望大人勿怪。”

嬴冲不禁失笑:“你如今是城中副帅,正该如此才是。本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怪责?这次守城,还需你帮我拾遗补缺,鼎力相助。”

他这次为晋升九月,无暇他顾。错非是李纲提前下令,如今城内的情形,多半会很不妙。

“末将自是义不容辞!”

李纲应了一句,而后又迟疑道:“敌军攻城在即,此地凶险万分。国公大人如要观战,不如前往城楼?“

嬴冲却不置可否,继续望着城外。李纲这是以为他并无修为在身,故而担忧他的安危。可这全无必要,哪怕他自身不能动手,旁边也还有个月儿在。

城楼那边虽是安全,可在这里,视野却更为开阔。

那匈奴铁骑,已经接近到十四里距离,即将进入宿州城的弓弩射程内。也在这时,三十五万铁骑,忽然都开始大声震吼,

“风!风!风!”

那声音似山呼海啸,澎湃而来,震到人耳膜破裂。随着一阵狂风大起,无数箭只,如黑云般的升腾而起,赫然飞空十数里,将大半的宿州城,笼罩于箭下!

片刻之后,无数力达三十牛甚或五十牛,百牛的箭只,似雨点般的坠落。使得嬴冲身边,一时间都是‘咚咚咚’的响声。

大多都是狼牙箭,犀利无比,哪怕是他们特意加强过的橹牌,亦是无法抵御。被那些箭,生生钉入数尺余深。

也亏得是有护城大阵,将这些箭只的威力,削弱了部分,否则城墙上这些大橹,只怕都将被其穿透。

总数五万只箭,七成都落在城墙上,可也有三成,坠入到了城内。这时就显出了地下室的重要性,那些木石房屋的顶部,根本就无法挡住这些长箭,如非是有那些临时开挖的地下室可以藏身,此时城中之民,必已伤亡无数。

李纲驻守北方边境,已有二十余年,这样的情景,在他眼中是在寻常不过。可这时他却看了嬴冲一眼,眼中微现异色。

之前这位国公大人传命全城。修建地下室的时候,并未经任何人的提点。那时连他们这些破虏军的人,也未想到这些。只因地下室在云中马邑冀北等地,乃是常备。他们根本就未注意过,这冀南地方与冀北不同。

——明明并未去过北地边军,可却对北境匈奴铁骑的特点,了如指掌。该说这位。果不愧是将门虎子,家学渊源么?

能连败彭莹玉与汤神昊,果非侥幸!

就在他深思之时,对面的第二波箭雨,亦已至中途。匈奴以五万人为一部,在十四里外列成了一个车轮之阵,奔腾转动不休。五万人射后不久,又有五万人接力轮射。在狂风助益下,羽箭远及十四里外,也依旧是犀利无比,穿透力十足。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天位强者出手,箭力强达千年与万牛之巨,势大力沉。每一箭射来,都有撸牌崩碎,女墙崩裂。

城中的大小天位,亦不甘示弱,同样以弓箭回击。可哪怕这二十几人,有黑曜石城墙为掩护,也仍被对面死死的压制。

ps:这场大战难写,卡文卡的比较厉害,今天第二章不知道有没有,可哪怕没有,明天也会补上的。

三七三章九十四万(二更)

ps:前面一章有个大Bug,嬴月儿被造出的时候,嬴定已经死亡。我是发文之后就被人提醒,马上修改的,不过估计还是有许多人看到了,特此通告下。也恳请大家原谅,开荒卡文卡到脑袋迷糊了。

※※※※

嬴冲木着脸,看着那万箭袭来。此时他是分外的期待,那‘玄射’甲的炼化,还有羽飘离的回归,

对面那些匈奴人的天位强者,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父亲还不让九月姐出手?”

月儿亦是义愤填膺,一边为嬴冲抵挡扫荡着那些近身的箭只,一边恨恨的说道:“真要比箭的话,他们谁能比得过九月姐?”

嬴冲却摇了摇头,此时‘玄射’甲未曾炼化,九月并非是全盛状态。即便强行出手,也只能逮到几只小鱼小虾,反而打草惊蛇。

以他之意,不将那匈奴的天位,射杀个二三十人,又如何肯甘心?

需知对方匈奴军中,天位强者足达一百五十人之巨。也只有那些大天位与玄天位的死伤,才能真正令匈奴诸部心疼。

且对面也有神射手在,据他所知,匈奴人一共有着三位‘因罕达鲁赤’,都是使人忌惮万分的存在。

在匈奴语中,达鲁赤与‘镇国’二字差不多,意为可顶天立地,成为族内擎天支柱的勇士。而‘因罕’二字,则为神射之意。

嬴冲猜测对面匈奴军中,至少有着一位因罕达鲁赤坐镇。故而这几日,嬴冲都未令虞云仙等人出战,就是为担心意外,会有人折损。

匈奴左翼七部二百万帐,千万人口,有权天实力的强者,足达二十余位。可因内部生乱之故,这次能够拿出来的权天战力,应当不会超过十三人。

而这些日子以来,绣衣卫给出的情报,也证实了他的估测。

可对面哪怕只有这十三人,在权天位上的实力,也依然胜过他们一筹。这样的情形下,强行出战,后果难测。

而此时宿州城这边虽被压制,可幸在他们事前就已料到了这局面,士卒的损失不多。即便橹牌碎裂,也有城墙上的天位出手,掩护这些将士撤离,或者躲入其他安全所在。

那箭足足射了三轮,总共一百一十万支箭,在短短两个时辰中,倾泄到了城内。

当几人回头望时,可见无数的房屋倒塌,街道与城墙上则是一片片由箭雨组成的‘森林’。

尤其是他们布置在城墙上的守城器具,竟是损毁了大半。

嬴冲不禁苦笑,他就知道,今日宿州这一战,无论缺什么,都不可能缺少箭只的。把这些羽箭拔出来,再稍稍修理一番,不就有了么?

整整三轮箭雨之后,对面的轮射才终于停下。

这也在嬴冲的意料之中,刚才的轮射,仅只是向城内示威而已,杀伤其实不多。

此次左翼匈奴携带的箭只极巨,数目至少在千万以上。毕竟已休养生息,积攒了六七年之久,匈奴人又是出了名的善于造弓制箭。且之前匈奴左翼七部,连续攻陷冀州大城,边境各郡的府库,都尽为其有,物资繁多。

可这一轮三十五万支箭,哪怕匈奴人再怎么豪阔,也一样损耗不起。

需知一只普通的长箭,造价至少是一两白银。一百一十万支箭,就是一百一十万两,折合十一万金。而狼牙箭则更贵重,至少五两纹银。

匈奴人只是这三轮骑射,就丢了至少二十万金。

而此时对面的箭雨虽停下,可威慑却还在。整整二千辆牌车,正缓缓往前推进着。而这些牌车之后,则都是匈奴人的奴军,三五十人不等,总数亦有十万之巨。绝大多数人都是体格魁伟,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种,实力不俗。唯一使人心安的是,这些奴军的墨甲不多,只与府军相当。

嬴冲亦是神情凝重,目现寒光的往战场扫望。

换在平时,他绝不会将这些奴军放在眼里。这些人体格虽大,力量也确是强过炎黄后裔。可心无斗志,很难与秦军抗衡。

可此刻在匈奴三十五万张骑弓的掩护下,这些奴军却足可威胁到宿州城的城墙。

恰好王承恩也到了墙头,嬴冲直接转头问。

“匈奴王庭插手了?这些奴军,是何时到的?”

西域奴军只有匈奴王庭才有。一直都保持在三十五万人到五十万人之间,是匈奴诸部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步军,为匈奴攻城陷地。

“其实两日之前,就想告知国公大人的。大约十日前的时候,匈奴单于冒顿,就已遣了十万王帐铁骑,二十万奴军,加入到了左谷蠡王军中。”

王承恩苦笑:“这些奴军,是昨日夜间才赶至的。此外不久前,那左翼七部另又集结了七万骑南下。”

嬴冲神情微愣,随后就又恢复了平静。看来他闭关为九月与吴不悔二人晋升玄天位的这两日,确实错过了许多事情。

此事也并不值得惊奇,左谷蠡王须卜在秦境之内势如破竹,那冒顿不心动才怪。

那位毕竟是千百年来,首位统一匈奴二十三部的草原英豪,如今虽已至暮年,可依旧是野心勃勃。

此时将那三十万人,拨入到须卜麾下,多半是寄望须卜统领的匈奴左翼,能够西击凉州,为右翼七部与匈奴王庭的南下,打开道路。

也就是说,这次他的对手,已不再是原来的五十七万骑,而是超出九十四万——

这一战他要是赢了,为安国府再捞个国公爵位,怕也够了吧?

心中这般想着,嬴冲脸上则依旧保持着镇定,并未有丝毫惊惶之意。只胸中有些惴惴,自他开始统兵征战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这一次的成败关键,就在一个月后。只需能坚守到一个月后,他必能如愿以偿,无论敌军来多少,都是必胜无疑。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守住一个月。

“可若真如此,那么敌军里的匈奴铁骑,未免也太少了些?”

“这是因夜狼堡之故,据说那边至少牵制住了须卜麾下近八万骑——”

“夜狼堡?是在夜狼谷么?阳郡夜狼谷,那边是辛氏吧?”

嬴冲虽知这夜狼谷与阳郡辛氏的来历底细,可他的脸上,却现出了一丝疑色。夜狼谷那地方,凭什么能引住八万匈奴铁骑?就只因那里的一座小型灵石矿脉?

而阳君辛氏,也仅只是一家三等世族,在朝中世代都是四品官职。

“夜狼谷入口地形险要,谷内则地势开阔。”

王承恩尽心解释着:“辛氏这一代的家主辛弃疾极有但当,匈奴南下之后,这位接纳了近十万百姓,数十家冀北与冀中世家入谷内躲避。如今那夜狼堡中,亦有世家族兵十三万人,实力不俗,”

“原来如此!”

嬴冲立时恍然,忖道辛弃疾既在夜狼谷内收纳了数十世家,那么此时冀中冀北大半的财富,都集中在那里。也就难怪那左谷蠡王,对其虎视眈眈。

这倒是个好消息,嬴冲也将‘辛弃疾’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如非是这夜狼堡,宿州如今的形势,只会更为吃紧。

此战他如能取胜,倒不妨见一见此人。若是可用之人,或可将之招入门下。

“还有,我听说那须卜,还强行逼迫边郡的一些世族为他效力,欲夺各家族军为其所用。总数可能亦超十万——”

王承恩说完之后,就有些忐忑的看着嬴冲:“不知国公大人,可有把握守住?”

嬴冲一阵无语,心想你能不能把坏消息一次性说完?不过他却未再答话,而是继续神情专注的,看着城外。

敌方牌车已至九里之距,而此时城墙上几个临时修建的矮楼内,那足足三十门雷神炮,都已准备就绪。

随着嬴冲一声令下,顿时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声响,无数的烟雾,同时升腾而起。

墨石与火药之力结合,使那些雷神炮弹的极致射程,广达二十里之距。嬴冲又特意将对方的牌车,放入到十里之内。这个距离,正是雷神炮威力最强的一段,每一炮轰至,冲击力都可达二千牛以上。

仅仅须臾,远处三十辆牌车就已应声而碎。接着又是大量的弹片散开,覆盖一里地域。使那些牌车后方跟随的奴兵,瞬间死伤七成。

之后仅仅只隔了三十个呼吸时间,那雷神炮就又开始了第二次齐射。随着硝烟升腾,雷声剧震,远处又是三十辆牌车粉身碎骨。

所有的雷神炮,竟都是出奇的精准,绝无虚发!仅仅只是七轮过后,对面的牌车,就已损毁了二百余辆,而那些奴军,也是死伤近五千之巨。

而此时那牌车阵列,距离宿州城的城墙,仍有近五里之遥!

哪怕隔着这五里之距,嬴冲仍能清晰望见那些奴军的脸上,显出了惊惧惶恐之色。那雷神炮的数量虽少,可每发必中,中则必定死伤惨重,比之大天位强者射出的爆裂箭,还要更可怖!

这短短五里的距离,必定还要付出数百辆牌车破碎,上万人死伤的代价!偏偏这些炮,都深藏于塔楼之内,使匈奴诸部数十万骑,都无可奈何。

而此时嬴冲,则回头笑望王承恩:“王公公你若能再为我寻来七十门这样的雷神炮,本公倒是有七成把握,守住这宿州城!”

三七四章损失惨重

王承恩不禁抽了抽唇角,心想你说的倒是轻松,这些雷神炮每一尊价值十万金,相当于一具人元阶的神甲。

威力虽是不俗,可这价格却实在是太昂贵。以大秦的国力,也一样承担不起。且太过笨重,实用性远不如一具人元阶的神甲,战力强大而又灵活。

“七年之前,少府天工院与内工坊,一共才试造了一百二十尊雷神炮。之前奉国公大人命,分别送了四十尊给庆阳与界牌县。如今就只剩下了十尊,还得十日之后才能送抵。”

嬴冲不由叹了口气,他早知这是奢望。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又给李纲与郡守高飞下令:“我记得城内还储藏有总计十万方的黑曜石?本公需在城内,修建几十座街垒。此事由李节度副使负责,高郡守辅助,最好是在一日之内完成。城内的所有玄修,都任你二人调度。”

说完这句,嬴冲又传了三张信符,给虞云仙及云真子李小仙三人。此时宿州城内,时时刻刻都在对方箭雨威胁之下,修建街垒不易。要想在一日之内完成,也就只能依靠玄修的法力了。

李纲并未多说什么,直接领命离去。王承恩却有些心惊的看嬴冲:“这城墙莫非守不住?”

嬴冲未曾答话,一言不发。心想这城墙倒是能守住,可他担心的是,今日击退匈奴之后,对方的所作所为——

就在二人谈话时,远方那千余辆牌车,已经到了四里距离。沿途又有百余辆牌车破碎,死伤近两千。

可到这刻,那些雷神炮,却已是放开了前方的牌车不打,转而将炮口,对准了更后方推进过来的投石机。依然是一炮一车,精准之至。对面总共才六百余辆投石机,短短不到半刻,就已损毁超过六十具。

对面的那些天位,也早就坐不住。尽管这些‘雷神炮’,都藏于黑耀石制作的坚实塔楼内,可从那炮窗处仍可下手。而匈奴军中的神射手,不下百位!

只是每当那箭只袭来,窗口处总有符文闪现,无形的力障,将这些最高达万牛力量,甚至数万牛的箭只,都全数阻挡在外!

王承恩见状也毫不担心,嬴冲将护城阵中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此。这座大阵,虽没法护住整个宿州城的空域,可如只是遮护这几十个小小的炮窗,却是绰绰有余!

随后就在那些牌车到达二里距离时,嬴冲的脸上,终有一丝喜色现出。此时赫然一股南风刮起,往北面对冲而去。只是短短二十几息时间,就已由弱转强,隐约可与对面抗衡。

可见风力对冲之下,空中无数的气旋形成。那北风依旧,却再不能如之前那般肆虐,

“传令诸军,上城——”

随着嬴冲一声令下,那城墙之后。各处藏兵洞中,无数的将士奔走而出。动作井然有序,先是将那一辆辆备用的大型橹盾与弩车投石机等等推上城墙,布置好了各种防具,随后又齐齐张弓搭箭。

此时已无需嬴冲去指挥,城墙上的各部,都传出了怒吼咆哮声。须臾之间,各部数万支箭同时飞空而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仰射。拔升百丈后,纷纷坠空而下。

墙头上数百架巨弩,也同时齐射,瞬时就使上百辆的牌车同时粉碎。只是造成的伤亡不多,哪怕是那仅有的二十架万牛弩,也比不得雷神炮的威力。穿透力或者更有胜之,然而杀伤力却远远逊色。哪怕是使用爆裂箭之后,也还是不如。

可即便如此,当这一次齐射之后,城下的那些奴军,也至少死伤了两千之巨!

而嬴冲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未在城下。他正远眺看着十数里外,那些匈奴铁骑。当南风刮起之时,这些匈奴骑士的射程就已大幅度的缩短。

然而那三十五万铁骑,却在短短半刻之内,连续疾近数里。依然是使用奔射之法,数万羽箭腾空而起,再次覆盖宿州城墙。而嬴冲的麾下,亦是还以颜色,当第二次齐射之时,同样数万羽箭,漫射十里之外。

须臾之后,当双方箭落,宿州墙头瞬时一片的闷哼怒嚎声。哪怕是有垛墙与盾橹遮护,也依然有二百四十余人死伤。

尤其对面,近百名天位神射。这些人奈何不得那三十架雷神炮。可此时对付那些盾橹,却是得心应手。

所有死伤之人,自有协助守城的民壮,将他们抬下城墙。嬴冲没去理会,依然是注目着十里之外。

对面匈奴铁骑的死伤亦不多,都是在高速驰射,哪怕是宿州城七万羽箭覆盖,也极难命中,只能见那骑阵之中,大约千余人坠落马下,

王承恩看在眼中,不禁心忧。这一次双方对射,死伤虽是在一比五的程度,看起来是很划算。可账却不是这么算的,宿州城内的将士,哪怕最顶尖的精锐,能在十日之内开弓三十次,就已是很了不起了。平常的将士,二十次就已至极限。

可对面匈奴人七部轮射,似这种程度的箭雨,至少可射出一百五十轮。

“这匈奴人的骑射,果是名不虚传。国公大人,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王公公稍安勿躁。”

嬴冲未等这位说完,就指了指下方:“这样的伤亡,他们撑不住的!不用担心。”

王承恩往城下方看了眼,才发现那些牌车,在数百架重弩的打击下,又损毁了近百辆。

此时那些奴军,距离护城河,还有足足一里距离。而那些牌车的内部,大多都是装满了泥土,极其的笨拙。

匈奴人的目的,不用问就可知是为填平护城河。可似这样下去,哪怕这些奴军死光了,都未必能够办到。

之前的匈奴十万奴军,到此时只剩八万出头。再看远方那些投石机,则已损坏了二百有余!

一瞬间王承恩就已明白,嬴冲的目的,正是欲以重弩,大量杀伤这些奴军。如无奴军攻城,他们宿州军,又何需从藏兵洞里跑出来,与对面的匈奴铁骑对射?

看来确是他多虑了,这位国公大人的兵法,着实了得——

果然当五轮齐射之后,城下破碎的牌车又增加了三百余辆。而随着那原本的两千牌车,缩水到了现在的不到千辆,越来越多的奴军士卒,暴露在了宿州军的羽箭之下,死伤顿时剧增。

当那奴军的伤亡超过了三万,对面十里外的匈奴铁骑中,终于传出了鸣金声响。剩下的那些奴军士卒,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将那些牌车置于不顾,转身奔逃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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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五章冰雪聪明(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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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之外,左谷蠡王须卜铁青着脸,看着那些溃逃中的奴军。没有了盾车的遮护,这些奴军的死伤更增。

哪怕是后方三十五万铁骑,极力的压制对面,可依然能见前方,一片片的奴兵倒下。短短的十里路程,就有近五千人死伤在途中。

不过这情景,他在下令后撤之时,其实就已有了心理准备。故而此刻须卜只看了片刻,就又转目望向那城头方位,尤其是那几座高耸的塔楼。

“雷神炮么?墨石与火药结合,中原墨家,果然是神乎其技。这样的鬼神之物,都能制造出来。”

“确实棘手!”

呼韩邪亦是眉心大皱,神情凝重:“除非是破去这些雷神炮,否则此城难破!”

他原本也以为这宿州,可以一鼓而破。可这第一次攻城,就遭遇了重挫。

其中原因有二,一个是对方竟也有玄天位的阴阳师在,法力可独力抗拒他们的大萨满与五位地司萨满联手;而第二个缘故,就是百里长息口里的那三十尊‘雷神炮’。

之前被轰碎的数百辆盾车,倒是没什么,顶多死伤稍重了些。可之后这些魔石药炮,对后方投石机的打击,却真是要了他们的命!将二人的部署,彻底的打乱。

原本按他的预计,是依靠这数百辆投石机的轰击掩护,十万奴军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护城河填平。可结果是对面的重弩,一直在肆无忌惮的杀戮。而他们这边,却只能眼看着,完全无可奈何。

哪怕有天位神射出箭,也大多都被对方的天位挡住格开。有那座护城大阵的加持,使秦军天位的实力大增,占据了太多的优势。在这些人重点防护之下,他们很难伤到那些重弩。

如今之局,除非是将这宿州城的地脉,都彻底断开!可那至少也需两个月时间,才可能办到。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那样的办法,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须卜与他都绝不会采用。

“暂时无法可想,秦军的权天位实力,亦不逊色于我等,”

左谷蠡王须卜又抬起头,往上空看了一眼,眼现无奈之色。这一战,双方的权天位与柱国强者都未出手,然而此时在一万丈云空之上,却有着近二十人面对面的盘膝坐着,隐有对峙之势。

“听说之前那位大秦朝的年少国公,还经历过一场战事,斩杀权天位实力者至少七人。不得不说,这中原之地,确实人才鼎盛,藏龙卧虎。他们如肯齐心合力,我匈奴只怕再无立锥之地。”

呼韩邪默然无言,他以前也不太瞧得起大秦。将七年前匈奴三翼大败,视为先辈之耻。

然而自进入中原地域以来,沿途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心惊肉跳。大秦国力之强,人力之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最使呼韩邪震撼的,就是对面宿州城内的那位少年国公。那位只是振臂一呼,就已在冀南地域,云集了四十万大军!

而这还仅仅只是大秦三王九公中,年纪与资历最浅的一位——

故而这一路,他们左翼七部虽是势如破竹,可他在审时度势与用兵之时,却反是愈发的谨慎。

“总之今日,是没法继续了。盾车与投石机,都需重新打造。”

须卜的目光阴冷,现出了几分厉色:“等到三日后,再攻一次试试。不过这奴兵,却需省着用。”

呼韩邪闻言,目光立时就往那东面方向扫望了过去,那里也正是数十万秦民奴工聚集之地。

心想这奴兵既需节省,就只能用这些秦民了。

他倒是万分期待,这些秦民杀上宿州墙头时的情景,就不知那位少年国公,为做何选择。是心慈手软,还是对同族无情杀戮?

不过希望不大,以百里长息的描述来看,此子心思深沉,冷酷无情,且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物,又岂会在乎这几十万条人命?哪怕这些人,是其同族——

“若短时间内攻之不下,倒不妨试试绕路!”

呼韩邪笑着请示:“殿下可先散些人出去,探一探周围道路,或者问一问百里长息。我听说冀南地域广阔,一马平川,未必就定要走宿州城不可。绕击其后,逼迫那位安国公与我等决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须卜微微颔首,心想若三天后的结果不佳,倒确实没必要再在这宿州继续呆下去了。

真要全力以赴,此城倒也不是攻不下来。可却至少需一个月之久,近二十万人的死伤不可。费时费力,太不划算。

他们的目的,是彻底剪除这南面四十万秦军的威胁,而非这么一座核桃似的宿州——

而要逼迫对方决战,最佳的方式就是兵临楼峰口。那里不但可以堵塞宛州,也可彻底断去这安国府军的粮道

※※※※

城头处,当嬴冲望见那些奴兵奔逃之时,就已知今日这一战,已经到此为止了。

对面匈奴人应该再拿不出二千辆牌车出来,此外那投石车亦是损毁近半,已经拿不出手。

换成他是匈奴主帅,也不会在这准备不足的情形下,再强行攻打——那简直就是给他送人头,只会陡增伤亡,无济于事。

再打造二千辆牌车,至少也得一日时间,投石车则需时更久。之前匈奴军中的六百辆发石机,大多都是从各城缴获得来。如今他们要重新制造,必定费时费力。

嬴冲估计对面下一轮的攻势,多半会选择三日后清晨,于是他直接就将城中的指挥大权,甩给了李纲。自己则返回郡衙,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玄射甲炼化。

——那毕竟只是一件乾元阶的神甲,完全不惜灵石损耗的话,三天半的时间,也勉强够用了。

前次他为炼化‘含象’。消耗的灵石至少价值二百万金。而这一次,他要不想继续损伤炼神壶的元气,损耗灵石的数量,估计也不会比前次少上多少。

也幸亏是之前那场权天大战,他从那些权天修士的遗物中,瓜分了不少灵石回来。否则只以他手里的库藏,还真未必够用。

只是当王承恩听闻他又要‘闭关’之后,脸色却有些难看。此时匈奴五十余万大军就在城外,另还有十七万人正在赶来的途中。他在为宿州安危紧张不已,可这位国公倒好,居然还有时间入定修行——

还有街垒,他始终没搞清楚,嬴冲修建那些街垒的目的,是否真就守不住这宿州?

嬴冲对这位的意见,倒也没法视而不见,王承恩毕竟是他的‘监军’。且这位实力不俗,真要看不过眼,出手阻扰的话,他也没法安心去炼化‘玄射’。

不过这实情,他却是万万不敢告知的,只道:“匈奴再次攻城之日,必定在三日之后!宿州城坚,又有大军驻守,他们短时间内拿不下来。这一战受挫之后,本公料那左谷蠡王,必定会转向他顾。至于本公为何要建那街垒,待得三日之后,王公公自然就能明白,如今却是说不得。”

王承恩仍是眉头紧皱,直到嬴冲承诺,这次的闭关随时可以终止。一旦敌情有什么变化,可以立时将他唤醒,这位才终于稍稍放心。

安抚好了这位,嬴冲才得以与叶凌雪一并,再次携手进入到炼神壶内。后者已轻车熟路了,之前布下的阵法,甚至都不用更改。只将那些灵石散布开来,就已将那两仪七妙真火,再次催发。

只是在祭炼之前,叶凌雪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夫君让人布置街垒,可是为城外那些秦民?所以才不敢对王公公解释因由?”

嬴冲不由诧异的看了叶凌雪一眼,心想他的妻子,实在也太聪明了些、

“凌雪你真该跟我学些兵法才是,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一方名将——”

叶凌雪闻言,不禁一阵吃吃的笑,眼眸里现出了几分娇憨:“才不呢!即便要学,也不会跟你学。夫君这口气,说得自己好像真已是一位兵法大家似的。”

随后她又神色微凝,语气认真道:“夫君你这样,我很喜欢!百姓无辜,有能力救助的时候,夫君不妨施以援手。只是夫君也需记得,万事都要量力而为。需知雪儿,更不愿夫君有恙。”

嬴冲微微动容,而后失笑道:“为夫倒也非是全为那些秦民,今日布置街垒,其实也是为算计一次匈奴。”

——匈奴左翼近八十万大军云集于此,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将是泰山压顶之势。

尤其是那李广与嬴宣娘二人的部属,都非是破虏军这样的精锐,战力差了一截。能否守得住庆阳与界牌,还是个疑问。

故而他欲借这次的机会,先给匈奴一次教训。

三日之后,想必羽飘离已可返回,而那第二批物资,也该运抵了——那里面,有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原本只是为守城而筹集之物,可如今却能助他重创匈奴。是三日后那一战,不可或缺之物。

三五六章二次攻城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嬴冲炼化玄射甲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早。而待得他从炼神壶内出来的时候,一羽夺命羽飘离早已经到了。

这位已经取得了他的备用神甲‘弓狼’,那也是一件乾元阶的神甲,尽管远不如‘玄射’的全面,可只以射力论,并不次于玄射多少。且速度也很不弱,极是灵巧,善于隐遁逃逸。

此外同时抵达的,还有第二批运送守城物资的船队。不但带来了他最想要的那些东西,还有着近三万人的兵员。包括了周围诸县聚集的府兵,还有冀南各地世家的族军,总共四个镇,两万七千人,使得城中兵力上升到十一万五千。

原本这些兵力,该在宿州集结才是。可因匈奴铁骑南下太快,提前围城。这些人只能改在百里之后云集,再通过船运送至宿州。

嬴冲颇为欣喜,随着这批船队到来,他的谋划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就在次日的清晨,嬴冲又在宿州城墙上,望见那些匈奴铁骑,再次黑压压的列阵于十里之外,

这次对方用的盾车更多,足达三千五百辆。十二万奴军,七万匈奴铁骑,星星散散的列于其后,借助盾车藏身。三十五万铁骑,则依然是一座圆阵。还有近八百余架投石车,气势更显雄壮。

看来这三日时间,匈奴人确实花了不少功夫,也来了许多援军。

只是与三日前不同的是,在那些盾车之前,还有着近三十万的秦民奴工。此时都被后方的匈奴骑士驱赶着,往城墙方向行进。

墙头上,王承恩等人则都是面色铁青,难看无比。

“无耻!”

“畜牲——”

“果然这蛮夷之属,都是牲畜一类!”

“这简直就是,率兽食人!”

在嬴冲的身侧,已经炼化了玄射甲的九月,目中正是阴焰燃烧。

而便连常年身处边境,时常与匈奴人接触的李纲,也都压不住怒火。可随即他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嬴冲一眼。

心想这位国公大人。只怕是早有预料,所以才修建了街垒。

嬴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秦民。只见三十万人中,竟然大半都有了墨甲在身。五星以上是没有,多为三星与四星的半身甲。

内中绝大多数人,都神情愤恨恼怒,并不似几日前那样的麻木。甚至还有意图回身抵抗,拼死一搏的,可往往都是稍稍露出苗头,就被那些匈奴骑士,当场射杀。

嬴冲见状,却不禁一笑。心想到底是老秦人。虽被匈奴俘虏,可这热血还在,勇气未失。

倒也不枉了自己浪费人力物力,在城内的这番准备。

“去传命工坊,准备五百架云梯。此外所有弩车,都转移至后方街垒。”

“云梯?”

王承恩有些不解,心想这守城要云梯何用?可随即他就恍然明悟,一阵色变:“国公大人是要放他们入城?这如何使得?”

如非是他还有些顾忌,就要直接骂嬴冲他疯了!放这些秦民奴工入城,他就不惧被那些匈奴掩杀进来?

“有何不可?都是我大秦子民,难道还真要将他们尽数射杀不成?”

见王承恩依然是义愤填膺的模样,嬴冲不禁一叹:“他们以这三十万人为肉盾,我们要开多少次弓,放多少箭?杀完了这些人,还能有多少力气与匈奴抗衡?“

“此策绝不可行!”

王承恩怒声抗辩:“国公大人只顾惜这三十万秦民性命,可有无想过这宿州城内十一万大军,七万户秦民?又将我大秦安危,置于何地?”

嬴冲不由眉心隐跳,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以这位王公公的性情,是定然说不通的。

故而他不敢解释修建街垒的原因,也直到今日才吩咐工坊建造云梯,

——且在场并不独是王承恩如此,那宿州郡守高飞也是一样。而其余将领,许多都是面色难看,显然也不赞同他的举措。

不过也有十数人,却是眼现异芒,面露激赏之色。其中就包括了山陵卫的镇将任鄙,还有九月。

摇了摇头,嬴冲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将一根节杖拿在了手中:“本公为行宛州节度使,持节,督冀宛二州诸军事!这北境战事,本公说了算!尔等,莫非是要抗命不遵?”

闻得此言,周围将领,莫不跪伏于地,以示尊崇。王承恩则是身躯颤抖,手指着嬴冲道:“你,你,你——”

可‘你’了半天,他都没能你出个所以然。就地位而言,此处确以嬴冲为首,便是绣衣卫与内卫的几位上柱国,也只会听嬴冲的,而不会从他之命。

且嬴冲还有着‘持节’的权柄,可以在战时斩杀在场所有三品以下官员。这位要执意如此行事,那么除非是兵变,否则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王公公放心便是,本公自有破敌之法!定会给匈奴人一个教训!”

嬴冲定定的看着对面,眼中幽火闪动:“再若有什么不测,尔等与城中平民,可以先登船撤离。本公会在宿州城,战至最后!”

炼神壶内的石碑中只记载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可事后匈奴人的行止,那石碑却再未提及。那匈奴六十五万骑,是否能叩关而入,又是否似今日般肆掠北境,嬴冲都不知。

所以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如非是自己对百里家威逼太急,迫使百里长息与匈奴勾结,北境或者不会遭遇这样的大难。

这三十万秦民,嬴冲并非是下不了手。可正如他妻子凌雪之言,有能力的话,为什么不救?将之诛戮,并非上策,日后也不利于北地民心。

——没能守住北境,本就是朝廷的过错。

王承恩已知此事再难挽回,此时只能一拂袖,僵着脸道:“此间究竟,本公会一五一十,禀知陛下!”

嬴冲没理会,就在他们说话讨论的时候。那些秦民奴工,都已接近到五里距离。

然而城内诸军,奉嬴冲之命,一弩未放,一箭不发,只是与远处的匈奴三十五万铁骑对射着。

城内多了三万人,三十牛力以上的劲弓,亦多出了万张左右。此时射出的箭雨更显密集,使对面匈奴铁骑的伤亡大增。

每一次齐射,对面都有近两千人倒下,而这边宿州城这边,则损伤不到三百人。

不过这对射,很快就不得不终止,随着那些投石车进入到射程内,瞬时无数的石弹,往城墙飞砸过来。

尽管雷神炮也在开火,可今日那投石机的数量实在太多。对面又安排了十数名大天位看守照顾,故而战果不佳,至今也只击毁了一百三十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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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七章火起之刻(二更)

匈奴人的石弹,大多都是取自冀北与冀中诸城府库,由墨家之术制作而成。外刻符法,内藏火药,威力惊人。弹射至墙头后,就会立时轰然爆裂。

很快这城墙就再呆不下去,墙头之地狭窄,七万人聚集于此,太过密集。往往一枚石弹砸下,就有数十上百人死伤。

嬴冲也没打算与那匈奴继续对射下去,让诸镇分批从城墙撤离。大部分人退守街垒,其余人则退于藏兵洞中。

只有一万精锐,继续布置于城墙上。依靠女墙与盾橹,倒也不惧那弓箭与飞石。又有三十门雷神炮,仍是轰鸣不止,对那些投石机一一点名。

此时嬴冲万分庆幸的是,匈奴占据的城池并非是位于函谷及井陉襄阳边境。

东境那边因经常需要攻城,常年储备有一种特制的石弹,可以很轻易的攻毁黑曜石城墙;而北境这边不同,因只需防范匈奴游骑,故而储备的石弹,只以杀伤为主,对城墙伤害不大。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秦民奴工已至护城河前,正在匈奴人的催迫之下开始填河。将一辆辆的牌车推入到河内,又从后方取土,塞入其间。

其中许多人,似都惊奇于墙头秦军,竟然毫无反应,时不时的会往城墙上方望上一眼。

宿州城的护城河,宽约二十丈,颇为宽广。可此时这数十万人合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已将其中数段河道填平,之后又摧枯拉朽的,将前方那些铁栅栏与拒马,都摧毁移开。

之前嬴冲等人,用了数日时间才备好的城防工事,此刻却只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都被摧毁殆尽。

嬴冲浑不在意,等到那些栅栏拒马也被推平之后,果见那些秦民奴工,依然被后方匈奴及十余万奴军催迫,往城墙汹涌而来。三十万人,却仅只三百架简易的云梯。

嬴冲不禁摇头,这些北虏,果然是不知凡事需适可而止。随着他一挥手,立时就有二百架早已就绪的云梯,从城头落下。墙头上的最后万人精锐,也都往城墙上的各处塔楼退守,又将三十尊雷神炮运离城墙。

而此时城外,不止是三十万秦民错愕不已,便是那数十万骑匈奴,也同样惊奇莫名,整个战场都是一寂。

十里之外,呼韩邪无比讶异的看着这一幕:“这是作甚?他们莫非是不打算再守这宿州了?”

今日那位少年国公,非但是放过了那些秦奴,竟还主动将五百架云梯放出,助其登城,这是在弄什么玄虚?

“妇人之仁!”

左谷蠡王须卜冷笑,而后面上涨满了红潮:“传命前军,给本王攻入进去!首先登城者可赐裨小王出身,赏百帐部民,金三万!先入郡衙者则赏千骑长,金十万!再令诸部,再往前五里,以羽箭遮护!”

呼韩邪感觉有些不对,可这刻他也觉心情振奋,今日只需破了这宿州,擒杀了那位国公,南面之患可迎刃而解。左翼七部,可以瞬势西击凉州,取得无上荣耀!

战场上的寂静只是刹那,就又再次沸腾。三十万秦民,只是稍楞了片刻,就都纷纷往城墙上攀援着。果然直到他们登上墙头,都是安然无恙。

而此时后方的奴军,也是汹涌往前,用大盾大枪,将前方秦民奴工强行往两旁挤开。

也在这刻,墙头处有几十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城头响起:“所有人等听清!凡登城之人,只需放下兵器,可以不死!城下之人,若仍为秦民,可以绕墙而走。东西城墙,亦有云梯供汝等登城!”

嬴冲已经退离了北墙,回到了城中心处,在摘星甲的扶持之下,浮空立在三百丈高处。神情冷漠的看着前方。

此时北城的墙头,已经是一片乱麻。无数的西域奴军攀城而上,往城内潮卷过来,而那些已经登城的秦民,则是不知所措。不知是该放下兵器,还是随那些奴军杀入城内,又或者反戈一击——

只是须臾,那早就被弃手的城门就已被打开。顿时间无数的匈奴铁骑,汹涌而入。近二十万步骑,似人山人海般的进击涌动,须臾间就已淹没了几条街道。即便是望见了前方的二十座街垒,也依旧悍然无惧的往前冲击。反倒是之前那秦民奴隶,都落在了后方。

再远望城外,那压制着宿州城内的箭雨,早已停下,更多的铁骑与奴军,正往城墙方向潮卷而来。

嬴冲见状却不禁轻吁了口气,面上现出了一丝莫名笑意。

“——月儿你去告知不悔,可以开始了!”

他方才最担心的,就是对面的匈奴主帅,会选择步步为营的打法。先扫清城墙,再进击城内。那时他就只能选择逐步撤离宿州,在后方另择要地坚城拒守。

可他到底还是没料错敌帅的心思,那位左谷蠡王须卜的确是急于求成,缺少耐心。

仅仅片刻,那原本狂烈的南风就骤然一变,转而吹往东北方向。随后只几十个呼吸时间,就有无数的气旋在半空中生成。随后愈演愈烈,巨大的龙卷风,仿佛天柱一般,充塞于宿州城北的天地之间。

而此时在城墙东北一侧,位于那边藏兵洞中的五千‘山陵卫’也骤然发难。顶盔掼甲,手持长枪大盾,往城门方向杀去。

嬴冲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已彻底放下心来。确实不愧是七阶等级的道兵,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无论是那些匈奴骑士,还是沿途的奴军,都是一触即溃,毫无还手之力。估计只需半刻左右,这支精锐道兵。就可再次堵塞城门!

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步——

嬴冲俯身下望,就只见内北城部分,此时赫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不深,最深处也只有二尺,只是里面充满着黑色油腻液体,气味刺鼻。

而在沿途街道,则布满了各种易燃之物。

※※※※

北城街头,阿奇利已经杀红了眼睛,策着座下的麟马,疯狂的往前冲击。然而前方处,却是人山人海。许多人或因先入城一步,或因马速较快,或因身有高阶墨甲,都疯狂的往那城中央处冲击过去。

秦人的郡守府,多半是在那个方位——

阿奇利不禁心急如焚,这次左谷蠡王开出的赏格极高。先登的重赏,他身为骑军,是得不到的;可左谷蠡王也说过,能够先入郡衙之人,可赏千骑长,金十万!

此外斩杀秦兵一人,赏金十两;斩杀十级,则可得三百金,得授且渠!成为贵族中的一员。

看今日的情形,可能他没法首先进入那宿州的郡衙。可只需斩下几个秦人的首级,他与他的后代,就可脱离牧民的身份,从此能吃饱穿暖。每年的冬日,可以呆在羊皮制的暖帐中,喝着热乎乎的羊奶,而不用去看守兽群,被冻到瑟瑟发抖。

不约而同,他与周围的同袍,都纷纷加快了马速。而他们的首领,那些百夫长与千夫长,则早已不知去向。

而就当所有人,冲入到一块位于街尾处,较为宽阔的地域时。赫然只见一座由黑曜石建成的石堡,矗立在他们的眼前。石堡三十丈方圆大小,上面布满了弓弩,两旁还有石墙延伸开来,封堵住了整条街道,数千秦军列阵其后,已是剑拔弩张。

瞬时就有数千支羽箭怒射,使得街道中,数以百计的匈奴骑士与奴军6续倒下。

只是这非但未能阻住人潮的冲击,反而使得前方残存的骑士更凶性大发,气势狂猛的继续蜂拥向前。

双方距离仅隔五十丈,他们仅仅只需一个冲锋,就可跨越过去!

阿奇利因冲得太靠前,也被那箭雨覆盖。他虽侥幸未受伤,可身下的麟马却中了三箭。只能哀嚎着倒下。阿奇利凭着高人一等的马术,提前离鞍,身躯才没被马带倒压住。只是他的人也被惯性甩到了一旁,落在一处浅沟之内。

而后当阿奇利再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身上,满是黑色油腻的液体。仿佛泥浆,却又似是而非。

这是何物?

阿奇利心中奇怪,再望前方,只见那座街垒与墙壁之前,也同样有着一条沟壑。

看起来似更深一些,里面也同样满布着黑色液体。也就在这刹那,他望见数只火炬,被投入到了这些沟壑之内,然后滔天的火焰,忽然升腾而起!

三里之外,呼韩邪飞空而行,紧随着前方大军,进入到了宿州城内。

入城的第一眼,呼韩邪就大皱其眉,感觉不妥。这城内实在太乱,二十余万步骑搅和在一起,分明是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后他才望见,分布在远处的那些街垒。

“巷战?原来如此——”

呼韩邪冷笑了一声,心想那位少年国公,可真是天真!这些街垒,就如同那城外的那些龙卷风,一般的可笑。

可随即他的目光,就被附近处一支五千人的方阵吸引。

不止是因这五千秦军,距离城门已不到三十丈,更因其周围的匈奴骑士与军,竟是一路溃败,完全无法抵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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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八章火烧北城(第三更求各种票!)

七阶道兵?

呼韩邪的瞳孔一缩,向旁边问道:“百里先生,你可知这支七阶道兵的来历?”

不过此时他更疑惑的,是这支道兵的举动。封堵城门,这是要断去他们的后援?

可哪怕只以城中的这二十几万大军,也一样能将这宿州城拿下。哪怕城墙被封堵,也仍可从周围的城墙攀援入内。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以这支道兵,将城门封堵。

百里长息随呼韩邪一同入城,可这刻却是紧皱着鼻子,疑惑不已。这城下有股气味扑鼻,让他略觉难受。

可随即百里长息却是骤然惊醒,然后身躯微微颤抖:“左大都尉,这是是拜火教那边传来的猛火油!快退,左大都尉,还请速令全军,速速退出此城!”

呼韩邪吃了一惊,往下方看了过去,而后面色也煞白一片。猛火油他听说过,匈奴右翼七部,亦曾与大月国征战,后者以猛火油守城,可燃烧许久时间,且水浇不灭!

此时不远处,亦有一位万骑长装扮的匈奴将领,飞空而至:“左大都尉!这城内不对劲,那些沟里面,全都是西域的猛火油,他们这是要火攻——”

听得此人之言,呼韩邪心中更是沉冷。他与左谷蠡王麾下之将,都是出自匈奴左翼,认不得猛火油这东西。可他眼前这位名为阿克利的万骑长,却是出身于王帐军,也曾跟随冒顿单于,侵入过大月国,

“好一个安国公!”

呼韩邪咬着牙,狠狠的看向了城内方向,那位于郡衙上空的某个人影。心想今日到底还是小视了此子,被其算计。

只是他并不惊慌,也不愿就此退出宿州,略一思忖就已决断道:“此时退已不及,我听说猛火油的焰力虽是凶猛,可却能以砂石灭之!传令诸部萨满——”

然而呼韩邪话音未落,就见一只黑色的箭头,蓦然从眼前那位万骑长的眉心中透穿而出,

随后这阿克利的脑袋,就如西瓜般的爆开!堂堂一名实力超群的大天位,竟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在了他与百里长息的面前。

呼韩邪的瞳孔剧缩,瞬时感应到浑身上下,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感笼罩。脑海内亦警兆大起,呼韩邪想也不想,就一手握住了一枚蓝色宝石,一手则抓住了百里长息,直接一个闪现,来到了宿州城外。

而待他站定之时,发现那宿州的内城门,已经轰然闭合。而城池之内,则已是大火冲天!

呼韩邪一声轻哼,紧紧握了握拳:“再传我令,屠邪与昆海二部上城。无论如何,都定要守住北墙!”

只需难够守住其中一段城墙,就能为城内的二十万大军,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可以在火灭之后,以北面城墙为据点,继续攻城。

可当他这句才道处,就只见那两面城墙的内侧,竟然也有大量的火焰燃起,黑烟冲天。

呼韩邪顿时面容扭曲:“再请殿下,动用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

匈奴左翼七部,共有三大道兵神骑,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正是其二。各有万人,是匈奴左翼战力最强的两部骑军。

他已有预感,今日这一战那位少年国公有备而来,多半还有着后手未出。最终他们的结果,定是凶多吉少。

此时此刻,唯有动用这两支道兵。不惜一切,为城内诸部打开退路!

而紧接着,呼韩邪又再眺望城内。想到方才那位诛杀阿克利的神箭,又是何方高人?为何之前,未见此人露面?

而也就在这刹那,他望见半空中,一道黑色的箭光飞闪。随后那远处虚空中,又有一人头颅爆开,往地面坠落。

呼韩邪与他身旁的百里长息,顿时都面色铁青,瞳孔收缩。

那是在他们面前陨落的第二名大天位,名唤苏赫,也是匈奴左翼七部最著名的神射手,武力超群!

“因罕达鲁赤!是因罕达鲁赤——”

呼韩邪一声怒哼,他现在几可确定。那出箭之人,必是一位因罕达鲁赤无疑!

——也就是所谓镇国一级的神射!

※※※※

郡守府的上空,王承恩的双眼发光,面泛红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成百上千的匈奴骑士正在哀嚎惨叫着,还有更多的人在惊惶奔逃,在那一道道火墙中,似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国公大人,你早该对咱家说清楚才是。早知国公大人有此等奇策,咱家定然全力配合。”

嬴冲哑然失笑,不置一语。可旁边的傅金蝉听了,却是不禁一声笑:“即便跟王公公你说了,怕也没用吧?还不是一样不会答应?”

王承恩心情极好,无意与傅金蝉计较,只是搓着手道:“我看匈奴入城之军,至少有二十七万!国公今日这一把火,可将他们近半军力烧灭于此,我看他们还有什么本钱,再继续南下?”

嬴冲闻言,却不禁摇头,心想这位绣衣卫大使,想的实在太美.

“烧不掉的,这次能够留下他们中的一半,就算很不错了。”

他预计此战,至少能烧死烧伤对方十五万人以上。可匈奴九十四万大军,还有着七十余万呢。

那位左谷蠡王吃了这样的大亏,只怕更不肯罢休。

“一半么?”

王承恩微一凝眉,然后看了那北面城墙一眼。心想也对,山陵卫能封堵住那城门,却堵不住那宽达十数里的城墙。

在那边城墙的内侧,嬴冲虽是特意加过料,火势凶猛。可匈奴军中,却也有着数以千计的大小萨满,对方大可以术法压制,强行开辟出一条逃生通道。

除此之外,对面还有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这样的五阶道兵,实力惊人。

“能够烧死个十五六万,那也算很不错了!”

这亦是一场大捷!可振奋北境人心。与之前嬴冲连破汤神昊,彭莹玉的意义截然不同。

可以昭示各方,秦军在北境,依然可与匈奴抗衡——

此时京城正因匈奴王帐增兵一事,再次暗潮汹涌。可只需今日这一场大胜,一切的暗流,都需潜伏!一切的异志,都可镇压!

“即便想要烧死这十五六万,也不容易。”

嬴冲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瞬时就见一位左右手分别持着一杆大枪的墨甲,正从云空俯冲而下。

而此时他们上方,亦有一道黑白光华坠落,虞云仙那清冽的笑声,震荡天地。

“要插手此战,你巴图是将我虞云仙视为无物么?”

竟然后发而先至,黑色的剑光斩下,势如天崩地裂。一股狂烈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宣泄。

王承恩一声轻哼,亦是手中灵戒光泽一闪,着甲在身:“咱家自不会令这些杂碎,坏了国公大人的好事!”

话音未落,王承恩已是身影闪烁而去。遁速竟是迅捷到仿佛与光同体,只能见天地间一道针影,直刺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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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九章再见狂雷

嬴冲摇了摇头,没去理会,只转过头吩咐李纲:“副使可代本公去城东走一趟,从那些秦人奴工中,招募有勇力者成军。数量以五万为宜,府库中那三千套备用的五星墨甲,都可全取出来。”

——在他龙视术的视野中,看到绝大多数秦民奴工,都是绕城往城东方向行去,数目约是二十万人左右。

这些人大多都身强力壮,却多为男子。其中甚至还有许多,是出身边军府军。

从中选拔拼凑出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城东?”

李纲眉头微凝:“这倒是不难,只是缺了将官——”

“这个简单,底层的戟长队长,直接就由那些人中挑选就是。我看那些奴工中,就有不少出自破虏军第一师。让他们管个十人百人,不是难事。至于卫将以上,你可从二师三师中选拔。”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又意味深长道:“你也无需为他们前程心忧,破虏军的第一师,终需重建的。冀州府军残破,如今也正缺人手。”

就在昨日,他二姐嬴宣娘的任命,已经下来了,由定武军右路镇守使转任左候卫军大将军,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冀州府军之首,是他的副帅。

换成平常的时候,枢密院想要通过这任命,可谓是千难万难。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十六位府军大将军已是军中顶层。

可现今不同,一来枢密院庄林已被罢职,其余几位相公都暂被天圣帝压制;二来是匈奴大军压境,无人有胆在这时与嬴宣娘争夺,承担责任。

如此一来,北境四位府军大将军,他们兄妹就占了三席。此时他想要在府军中安插些人手,实是再简单不过。

李纲心领神会,然后万分感激的朝着嬴冲一礼:“末将谢过国公大人栽培!”

他不是蠢人,相反是城府极深。心知嬴冲此举,确是极力扶持之意。需知他如今虽骤登高位,可在底层却根基浅薄,并无多少亲信能用之人。毕竟有威望是一回事,能否将威望化为实质的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如今这五万大军的整编,就给了他弥补根基不足的机会。

嬴冲笑了起来,今日他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见李纲进退有度,在军中则法度森严,御下有术,用兵老道,确实是位难得人才,才准备真正用力提拔。

“谢就不用了!只望副使募集的这五万军,能有一些战力才好。最好先整编一些人出来,本公立时就要用到。”

李纲浓眉微挑,而后微一躬身:“末将定不会令国公大人失望!”

他刚才看过,那三十万人中,有四阶修为之人就不下七万,想要拼凑出一支精兵不难。只需有足够的武装,立时就可成军。且知耻而后勇,斗志不俗。

可能短时间内不擅阵战,可用之守城,却定能给匈奴一个惊喜。

李纲领命离去,嬴冲则继续观看着这战局。只见北面方向,有两支万人骑军,已经飞踏至城墙上,掩护着几位小萨满,与人数众多的萨满学徒,在倾力扑灭火焰,为困在火中的大军,开辟逃生通道。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心想这就是匈奴左翼的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以骑军之身却踏上了驰骋不开的墙头,好生大胆!

可惜了,山陵卫要守住城门,暂时不能动弹。其他方位,也暂时抽调不出太多人手,否则他定要让这两支道兵骑军,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甚至只需他那支铁龙骑在也成,只是这支骑军仍在后方。数日前郭嘉将一千修行有‘铁血御龙诀’的嬴氏族人送至楼峰口,使铁龙骑的数量增至三千。因都是新人之故,仍需整训熟悉,暂时还上得战场。此外那玄鸟赤元旗也未修复,嬴天卓倒是已将那‘神傀化心丹’的药效完全炼化了,可暂时还未服用血神丹。

故而这支未来的七阶道兵,到如今还是未完成的状态。

皱着眉头,嬴冲又转目望向了城北的那几条街道,开始筹谋着如何调兵遣将。

最初当火起之刻,那些匈奴骑士,都拼了命的往前方街垒石墙冲击,阵线几度不稳,几乎就被突破。

可在此时,已至少有近七千的匈奴骑士与不下于这数目的奴军,6续葬身火海。对于秦军阵列的威胁,已经小而又小。

嬴冲预计,他可以从中抽出四万军力,用于收复城墙。若不在此时,将敌骑都尽数赶下北城墙头,待得火熄之后,只会更加的麻烦。也会令他的战绩,大幅度的缩水。

他希望李纲那边,速度能够更快一些。如能提前支持两万人到墙头,必定能给那两支道兵骑军大幅度的杀伤。

思绪至此,嬴冲就有了决断。随手从袖中取出了两张羊皮古卷,抛给了不远的云真子及李小仙二人。

“你二人准备做法,大约一刻之后,轰向城头方位!”

云真子接过羊皮古卷,就知是怎么回事,却不满的‘嘁’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三张卷轴,都该由他使用才是。

李小仙则是存神感应了手中卷轴片刻,而后神情凝重。

狂雷震九霄?这就是当日嬴冲,在清江支流大破百里家与白王府联手时,云真子施展的那门道法么?

这门上古道法的具体来历,李小仙虽不知。可以她的道法造诣,稍一感应就知用处,不由眼现诧异之色。然后又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天际因大型龙卷而聚集的乌云,以及云层中,那不断闪烁着的雷电。

心想匈奴这两支道兵神骑估计有难了,这样的道术砸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伤——

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灵目,再次看向了嬴冲。随后只觉是白光刺目,隐隐有一团龙形的气机,在嬴冲的身周缠绕卷动着。

这使李小仙不禁面色微变,知晓这是蟒蛇化蛟的最后一步。匈奴九十四万骑的重压,不但没能压制住嬴冲的气数,反而使其冲破桎梏,真正得以化为蛟龙,成为当世百余位天命者的一员。

只怕北境这一战,这位安国公即便不能胜,也当维持不败之局。

同时也心知,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这位安国公的运势气数。蛇已化蛟,这已超出了她的能力之外、

嬴冲浑然不觉,也在这时,他望见不远处,又有一道黑色箭光闪过,而当嬴冲循着那箭光的去处看时,不禁唇角微挑,

果不其然,七里之外。那火光之中,又有一人胸口中箭,一人一甲,都毫无生气的栽倒在地。而失去了这位的真元压制,周围的火海瞬时席卷而来,将此人身周数千匈奴骑士,都全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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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零章箭出无敌(二更)

羽飘离立在一处废墟之后,有些吃惊的,看着城中的某个方位。此处正是不久前,那道夺命箭光发出之地。

继承他那‘玄射甲’的女子,行踪飘忽不定,也善于隐匿身形。每发一箭,必定会换一方位。此时早已不在原地,另换了一处所在。

而这已是今日那女子,杀死的第六名大天位——

此女应当还只是玄天境的修为,可射术之高超,却绝不在他羽飘离之下!

以其玄天修为,要杀几个大天位不难,可此女却是在数十位天位神射的追袭寻觅之下,连续杀人,且每箭必中!

——何况那对面,还有着四名连他都感觉棘手的柱国,甚至上柱国级神射!

且此刻因那护城法阵,需加持下方兵将之故,已被削弱的极点,为他们这些人提供的助力已经小而又小。

此女却依然有此等夸张战绩,实令羽飘离惊奇不已,也让他艳羡。那女子连杀六人,他这边却还未开张。只因一开始,嬴冲就给他一个棘手的任务——全力与对面军中,那位‘因罕达鲁赤’对抗!

这使他倾尽了所有心力,几乎无暇他顾。论到箭术,他们二人不相上下。可他这具墨甲,却是要稍稍逊色于对面那人一筹。

直到那位因罕达鲁赤,因玄射甲连杀数人而稍稍分心,这才给了他几许喘息之机。

真不知这安国府,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镇国神射。也怪不得那嬴月儿,一定要强夺自己的玄射。这甲给了此女,倒也不算埋没。

心中这般思忖,羽飘离刚欲收回所有的杂念,专心应敌,可随即他视角的余光,就见七里之外,又有一道黑色箭光穿行虚空。

——那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遁行一里之遥。避开了所有匈奴射手的追索寻觅,再次发难!

而再当羽飘离分出一丝意念,感应那箭影的目的地时,却是面色微变。

那个位置,竟是阿古拉?

阿古拉那是匈奴左翼中,最著名的上柱国神射,也是距离因罕达鲁赤称号,只差一步的人物!七年前他与此人交过手,最终被其安然逃脱。

那时他的箭术,还未似现在这般登峰造极,可也勉强踏入到了镇国之列。可即便如此,阿古拉仍是毫发无损的,从他的箭下退走。

那女人的第七个目标,居然选择了这位?这是否太托大了?

然而他心里才刚升起了不妙之感,就见后方又有两道黑色的箭影,6续飞空掠去。

再仔细观望,可发现那箭光之所以是纯黑,却并非是因那箭只的颜色,而是因那三支箭,都在吸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华,从而在他视野之中,形成三团不可见的黑斑。这不但令他的神念,完全感觉不到这三支箭的踪迹,也将所有的阻力,以及包括‘空间’,‘时间’在内,这些本该存在的障碍,都‘吞噬’了进去,快到了可怕。

这又是什么箭法?

羽飘离诧异之至,不由再次分神,定睛向那阿古拉看了过去。只见第一箭,那家伙就已是躲得惊险万分,勉勉强强的将那黑箭避开。可那女人的第二箭,却似料到了阿古丽会如何反应,箭只的落点,正是阿古拉最觉难受的部位。这次他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击中了左臂。然后那一只手,连同臂甲,都在顷刻间,无声无息的湮灭!

紧接着是第三箭,阿古拉却再避无可避,****被洞穿后,整个人都被那黑箭吞噬,只余下一些残碎的躯体,与墨甲碎片纷散开来。

羽飘离心中震撼莫名,面色苍白。这三箭连击,他没法毫发无损的避开,至少他现在使用的墨甲不成——

也在这刻,他心中突生警兆。

“不好!”

羽飘离已感应到云层中那位‘因罕达鲁赤’,已经锁定住了玄射神甲的身影。

那三箭连出,使‘玄射\\'停滞的时间稍长,也因此被那位因罕达鲁赤寻到了踪迹。后者果断无比,当即就是连续张弓,以秘法在瞬息间连出四箭,箭发飞电,直指玄射神甲。

羽飘离心知是自己的疏忽所致,不禁脸色铁青,亦是连续四箭射出。其中二箭,都准确的在半空中,将对方的箭只拦截,彼此碰撞后炸为粉尘。只有第三箭错漏,失之交臂。

而他的第四箭射出时,已不再试图阻拦,转而直指半空中,那位‘因罕达鲁赤’的本人,

羽飘离只以一丝意念,感应着玄射那边的结果,心中焦灼。当初他的灵台之誓,是说全力助安国公应战匈奴,可今日这一战,他可算不上是必尽全力。

如因自己的疏忽,导致那女人受伤,他羽飘离必定会灵台受损,神念重创。

可那边的结果,却使他吃了一惊。只见那玄射甲,直接拔出了重剑,干脆利落的斩出,将那及身的箭只轰成粉碎。然后当那第四箭到来时,‘玄射’则干脆未理会,急速的漂移飞驰。不但在须臾之间,摆脱了那‘因罕达鲁赤’的追击,也将对面所有天位神射的意念锁定,都尽数甩开。

——这个女子,竟然还精擅于近战之法!那一记重剑斩击,可不是普通的玄天境武修,能够用得出来。

而当‘玄射’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在他附近不远,随即一个好听至极的女音传来:“出手!”

羽飘离心领神会,想也不想,连续四箭射出,如流星赶月般直指苍空!

对面那位因罕达鲁赤,名唤瀚朵离。羽飘离以前虽未遇到过,可在这三刻时间的对峙交锋后,他已略略熟知了瀚朵离的一些能力与特点。

也在同一时间,一里外的玄射神甲,亦是连续六箭射出。几乎是不分先后,射向了苍穹。

一如之前那让人惊艳的三箭,吞噬着一切的光华!一切的物理规则,都需在其箭前扭曲裂解。

而胜负也在须臾间决出,那虚空中的瀚朵离拼尽了全力连发十箭,精准无比的将其中六支射来的长箭粉碎,可最后四箭他却未能截住,也无法避开。只能取出了一枚绿色的晶石,在身周形成了一层白光屏障。

羽飘离只见连续三支黑箭在那屏障之前炸开,撕扯虚空。最后一箭时,瀚朵离却再挡不住,胸腹部被洞穿,显露出一个惊人的孔洞,血肉喷洒,使人触目惊心。

那瀚朵离的墨甲不断摇动,几乎就要坠落在地。而后当他身影稳定之时,那头部的千里镜,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下方,就蓦然转头飞驰离去。一瞬之间,就飞驰二十余里,远远离开了战场。

羽飘离心道了一声可惜,要不是这个家伙,拿出了‘圣山萨满’级的舍利骨晶,今日必定陨落于此!

不过这次重创之后,只怕此人二十年之内,都别想真正恢复伤势。二十年内,此人的实力必定要掉落一个层次不可。

暗笑了一声,他随后亦迅速移动,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原地。同时发觉一里外的玄射甲,也随后动身。只是那形影身法,不再似之前那样的灵动迅捷。

羽飘离心中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忖道果然,似那样的致命秘箭,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那女人的真元已明显现出了不支之兆,显然那两次秘箭的损耗,都非同小可。

不过羽飘离一点都不为她担心,随着那瀚朵离的离去。这城中匈奴五十余位神射,再无一人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也没人有资格伤到玄射甲内的那个女子。

之后只是一场杀戮盛宴,这满城的天位强者,都将成为他们二人的猎物——

※※※※

“真可惜!”

月儿看着天空中,那瀚朵离远去的遁光,也是遗憾不止:“要是能再等上十天,这个人必定逃不掉!”

此时九月才刚身登玄天,之后需得一个月时间,才能达到玄天境的巅峰境界。到了那个时候,她那九月姐的真元量,至少能提升七倍左右,实力还可再增近倍。那个匈奴人的‘因罕达鲁赤’,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她的箭下逃走。

也可惜她不能轻离嬴冲身边,必须照顾她这旁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不然的话,此人也万难从战场逃离。

“能损毁一件圣山萨满级的骨晶,也算很不错了。且看此人伤势,一个月都难再出手,日后修为,必定要掉落半个层次。”

嬴冲倒是很满意,脸上现出丝丝笑意。所谓的骨晶,是草原萨满坐化之后,一身修为所聚.与佛门的舍利,乃是同一性质。

而一件圣山萨满级的骨晶,极其难得,可谓是匈奴人的国宝也不为过。

需知如今整个匈奴境内,也仅仅只有两位圣山萨满,相当于权天境级的阴阳士,都极其稀有。

可九月却能强行打破那舍利骨晶,将那位因罕达鲁赤重创,这射术真是骇人惊闻.

之前月儿说得到‘玄射’甲后的九月,可以与当世最顶尖的上镇国抗衡,实力直追米朝天,他还觉太夸张。

可这刻嬴冲,却多了几分信心。毕竟此时的九月,一身修为还未至玄天圆满,也只能施展射日神决中的‘落星三叠’,与‘六星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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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一章伤亡惨重(三更)

嬴冲心想待这北方战事告一段落,他必定要抽时间把射术练好不可。星焰枪可以变化为长弓形式,父亲他也擅长射术,自己日后总不能弱了父亲与摘星甲的威名。

且那‘射日神诀’的强大,他也已在九月的身上看到了端倪。玄天圆满,能射出‘射日九击’的九月,确实可怖。只怕强如虞云仙,都未必能够挡得住她的箭袭。

而以他现时的外丹修为,‘射日九击’没指望,那‘落星三叠’与‘六星夺月’,却多半能够修成。配合摘星甲,成为上柱国一级的神射,大有希望。

嬴冲万分期待,不过他随即就压制住了这些遐思。此时此刻,可不是分神想这些的时候。

随着那位因罕达鲁赤瀚朵离的撤离,空中那场权天大战,已接近终局。

此时的九月,虽已无力再对上柱国级的强者出手,可羽飘离却保持着九成以上的实力。

有这位镇国射手的威慑,几乎所有匈奴一方的强者,都不得不分出部分气力心神用于防备,难以全力以赴。而此消彼长,虞云仙与原半山等人气焰大增。

对面原本就不占多少优势,当如今瀚朵离退去之后,竟连勉力支持都无法做到,使得之前的形势彻底巅转了过来。一些人已经退到了苏州城外,离开了护城大阵笼罩的范围,不过仍极力牵制着。使大秦一方的强者,无力插手战局.

嬴冲没太在意,这权天一级的力量交锋,能够赢下来固然是好,可能够似现在这样不胜不败,也没什么要紧。

既然权天境不能插手此战,那就正是他们这些统兵之人的用武之地!

此时他抽调出来的四万精兵,已经有两个镇约一万二千人上了城墙。剩下的四个镇,却没有一并挤到墙头去,而是推着城内工坊储备的八十辆箭楼,一起沿着城墙往前推进。又或者直接在城墙下方,以弓弩仰射掩护。

——毕竟那墙头狭窄,只有十五丈宽。四万精兵堆上去,完全是浪费。

而所谓的兵法之要,就是尽量在一点上以多打少。也就是如他父亲与孙师教导的,必须在局部形成优势。

此时嬴冲的做法,就是将这局部的优势,加强到极致!

只是匈奴人的抵抗极其顽强,那些奴兵也就罢了,斗志平平,可其余从城内退出来的匈奴骑士,却都是势如疯虎。哪怕是拼去了性命不要,也不令嬴冲麾下的秦军前进一步。更在甫一交手时,就发动一次反冲,几乎将秦兵赶下了墙头。

嬴冲全不觉意外,如今这北城城墙,关系着匈奴数十万人的性命,岂能不拼?

而此时的进展不顺,也无需放在心上。北面城墙的各处塔楼高地,依然还在他先前布置的万人秦军之手。这万人之军有石墙遮护,据高临下的散射,优势极大,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故而那匈奴左翼七部之伤亡,惨重更胜过秦军十倍。几乎每阻他们一百个呼吸时间,就有成百上千人倒下。

嬴冲心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将那两面城墙变成一块绞肉磨盘,消磨那匈奴人的血肉,直到他们承受不住。

且他的后手,这才刚刚开始!

时间刚好是一刻钟后,云真子与李小仙同时动手。法坛器皿之类,他们早已准备就绪,此刻就只需引动那羊皮古卷就可。

李小仙法力高超,只单手一挥,就使那卷轴飞空而起,

“狂雷震九霄,急急如律令!去!”

随着那古卷化开,两道沛然灵元直冲天际,那云空之中,瞬时间汇聚了无数的雷电。

嬴冲眺目远望,只见那乌云中,仿佛有着近二百条身形千丈的庞大雷龙,在内遨游翻卷。

对面的几位权天境,都立觉不妙,意图阻止。可却无一例外,都被王承恩等人强势阻拦。

而那些电光,也未在云层中盘旋多久,仅仅须臾,就已积蓄到了极致。然后无数条雷柱,往北面城墙轰落。

李小仙乃是中天境玄修,道法精深,比之云真子更快一线。当那雷光坠落时,竟是不差毫厘的的击中那北面墙头。上百条庞大的雷柱,将那万人‘天山圣军’覆盖。

云真子亦是紧随其后,百道白雷,轰向了城墙另一侧的‘血狼天骑’。

一时之间,整片天地都被白光覆盖,所有人的视野,都只剩下了刺目的白色。

足足十个呼吸之后,这些雷光才终于消散无踪。而待得众人的视线恢复如常之后,只见那北面石墙上,赫然有大片的黑曜石损毁。

然而情形更凄惨的,还是那两支匈奴的道兵骑军。相较而言,那天山圣军的伤亡更为惨烈。这支负责守卫匈奴圣地‘天山’的骑军,足有两千余人化为焦炭,其余七千余骑亦无一完好。而另一侧城墙上的‘血狼天骑’,则因反应的时间更多,只是死伤一千四百人左右。其余之人虽也人人带伤,可大多都只是轻伤而已。

“真不简单——”

嬴冲目光微凝,有些吃惊。云真子二人打出的‘狂雷震九霄’,威力与之前清江那一战时,可是截然不同。他方才已命郡衙中的那位玄天境柱国真人,在那一刻将护城大阵中七成的力量,都全数加持于二人之身。

方才那两卷上古道符的威力,无疑可抵得‘上镇国’强者的全力一击。可这两支道兵铁骑,却都能撑住,可见实力不俗——

没时间想太多,随着嬴冲一声令下,城中所有弩箭,都指向了北面方位。瞬时间有近七万支箭,飞空而去。

可惜的是,无论是那伤亡惨重的‘天山圣军’,还是战力较为完好的‘血狼天骑’,都退的果断无比。在箭雨覆盖之前,就已撤下了墙头,避免了更多的死伤。

嬴冲摇了摇头,转而又专注于收复宿州北墙。

没有了这两支道兵的坐镇与阻扰,对面可谓是士气大跌,秦军的攻势,顿时就为之一畅。短短半刻时间,就已进击半里,将大量的墙段收复。

只可惜他麾下四万人,只有一半是出自破虏军,剩余的一半,要么是出身府军,要么就是临时聚来的宿州义士——也就是各家的族军。

嬴冲此时连破虏军的人都不怎么熟悉,将领都认不太全,就更何况那些非是正规出身的杂军。

故而他调兵遣将,发号施令之时,多有窒碍。有时将一些部队调到了前方时,才发现不太合适;有时候又会因对各部战力的错估,而遗漏战机。

也幸在他的‘直感’惊人,许多关键时候,都能凭借直觉,做出准确的判断,并未出现失手。

而随着李纲将初步整编好的两万人送到他手中,城内秦军收复城墙的速度,又再次大增。两面大军,已有在城门口处合围之势。而在他们的前方,近七万敌军都被挤在两段宽不到一百丈的狭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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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二章岳飞宗泽(周一求推荐)

“传命破虏军三师第八镇,替代山陵卫!”

嬴冲的目中,浮现出冷哂之色。随着高达十数万的匈奴铁骑与西域奴兵葬身火海,城门口的压力已经不大。只需一镇精锐边军,就可守住。

而一旦他将山陵卫这支七阶道兵抽调出来,用于城墙的争夺,那就是对方的末日。

这一战,他赢定了——

如今唯一的难点,就是需在城外的龙卷风暴平息之前,结束这场战事。一旦城外那数百辆发石机与三十万匈奴铁骑,摆脱风暴的影响,秦军也必定会伤亡惨重。

正暗自筹谋,他却忽听旁边的月儿,有些惊奇道:“父亲你看那里,那边进展的好快!”

嬴冲不由眉头一挑,向月儿所指的那处方向看了过去。而后眼神闪动,也同样现出了几分惊异。

那是城门左侧的一段城墙,进展确实不俗,不到半刻,就已往前压迫五十丈,斩杀匈奴近三千之数。

而制造出这等惊人战绩的,却是一支才刚被他替换上去的二线府军,隶属宿州汤阴县一个折冲都尉府,大约是二卫之兵,两千余人。

原本他的目的只是以府兵轮换上去,使破虏军诸镇能够稍稍喘息恢复,蓄力破敌。

可此时这支部队,攻势之猛烈,进展之神速,竟与他手中几镇边军相当。

而若只是攻速快些也就罢了,可这两千人,却还保持着极低的伤亡率。

嬴冲的目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位于军阵前方的一具九阶墨甲。此人应当是一位卫将,不但极其的勇悍,挡者披靡,指挥时亦能如臂指使,进退得法,号令严明。

可见此人不但深知兵法,在军中亦极具威望。修为也当是突破小天位了,却并无天位墨甲在身,故而其一身战力,大受限制。

嬴冲瞬时就起了爱才之心,想到即便是现在的安国府,也没几个这种等级的人才。

此人他越看越是喜爱,终是忍不住问道:“高郡守,请问那边是何人部属?”

此时王承恩与李纲二人都不在身边,不过郡守高飞却在。且这位身为郡守,即便与府军系统不相统属,也当很熟悉才是。

“回禀国公,那是汤阴县折冲都尉宗泽所部!”

高飞满脸堆笑的应着,之前城破时他面色煞白,以为这次定然守不住宿州城。

可随后的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仅仅今日这一战,对面的匈奴军就至少损失二十万人,

他不知这位少年国公,是否能成功将这北虏驱赶出冀州。可以今日这一战的战果,就足可对朝廷有个交代了。

“此人年纪不到四十,出身寒门。因统兵得法,屡立战功,在边军中升职极速,曾于定襄军中担任旅副之职。后因得罪了襄阳王氏某位嫡支子弟,被调职冀州,任汤阴县折冲都尉。”

“宗泽么?”

嬴冲心想这也是位人才,那二卫之军都是精锐不次于边军。能够操训到这样的程度,可不是一位卫将能够办到的,

这人能以不到四十之龄,就任职边军旅副,能力应当很是不俗。可惜得罪了襄阳王氏,仕途到此为止。从定襄军中调职汤阴,这就等于是发配边疆了。

寒门子弟,也只有在边军中才能出头。至于府军,那是门阀子弟的地盘。

不过他还是摇头:“我问的是那名卫将!”

“卫将?”

高飞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那位是汤阴折冲都尉第二卫的卫将岳飞,乃是宿州本地人,少年之时就极富勇力,聪慧多智,为乡人敬崇。故而此人还在十四岁之龄,就被前任宿州防御使征召入军,任职校尉,近年又受宗泽重用。二十年纪,就是一位府军卫将。”

嬴冲眼微微一凝,心中只觉万分遗憾。想到这样的将才,竟已有举主了?可惜可惜,就不知那前任宿州防御使,又是何人?

继续望着城头那身影,嬴冲却仍不甘心:“高郡守,对于此人,你可有什么建议?”

高飞一看就知这位,是动了爱才之意。说实话那岳飞,他也看出了几分不凡,亦想要代高家招揽。

然而他们朱国公府在北方的势力薄弱之极,远比不得眼前这位近水楼台,在北境一手遮天。

且此时三王九公中,估计也就眼前这位少年国公,能够拿出大量的官职,用于招揽寒门之人。其余包括他们高氏在内,自己族人都安排不来,又哪里有余力照拂这一个府军出身的寒门小子?

底蕴浅薄,这是安国嬴氏的不足之处,可也同样是其优势所在。

略一凝思之后,高飞就如实言道:“前任宿州防御使已经病逝,此人如今无主。不过国公大人如真欲重用其人,最好是将这位招入安国府部曲任家将,先定下主从名份。”

他有意与这位安国公结好,故而这番言语,亦是诚心为嬴冲打算,

传闻这岳飞一族数百人,数十年前本是元州之民。因故乡水灾迁移至此。之后天圣帝奋起,在二十年前,从匈奴人手中收回了马邑云中等郡。先迁三十万人至北地二郡,又为冀州无地之民分配了荒地开垦。岳氏由此得益,在宿州扎下了根基。

传闻其母感天圣帝之恩德,在岳飞幼年,将‘精忠报国’四字刺于其背。

自然,这只是乡间的传闻而已,刺字之说是真是假高飞不知,可他也大致听闻过此子的性情,为人奉公克己,公而忘私。

以他看来,只有先定下了主从名份,才能得此人忠心报效。否则日后这位,到底是忠心于他的举主,还是更忠诚于天圣帝及朝廷,仍是两说——

“主从名份?本公受教了!”

嬴冲的面上,再次闪现出兴奋之色。忖道既然此人无主,那也就是说,他只需将宗泽一并招揽,就可将这岳飞纳入麾下!

至于这‘主从名份’几字,他并未想太多,也不解高飞的用意。却知这位高郡守,定非是无的放矢。

且以岳飞的出身与资历功绩,不适合如李纲那般骤升高位。反倒是在他的部曲中更易出头,也是岳飞最快的升职途径。

需知安国公府三镇之军,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经制之兵。只需岳飞能在他的部曲中任上三年镇将,就可直接平调他职,甚至升任三品!

——这在数年前还是难以想象之事,看那王侁只为一个四品武将的许诺,就背叛了安国府,便可知当初安国府的处境,是何等的艰难。

可以今时今日他嬴冲的地位,安排一位家将出任三四品军职,真是轻而易举。

ps:历史上的岳母刺字,是元人所修的《宋史》杜撰,原字是尽忠报国,后与宋高宗御赐“精忠岳飞”四字混同。宋人笔记和野史均无记载,包括岳飞之孙岳珂所著《金佗稡编》也没有记录。

三八三章名将崛起(二更)

嬴冲又再看了那岳飞的墨甲一眼,将此人深深记在了心内,这才转过了视线,继续看向了城门方向。

门口的山陵卫已被替了下来,此刻正沿着瓮城往左侧城墙移动。脚步不紧不慢,却给人以山岳涛海般的压力,威势磅礴。

随着这支七阶道军的加入,秦军的攻势,陡然增强了数倍。而那些城墙上的匈奴残军,大多都是从城内逃出之人,要么是受烟熏火燎,体能不支;要么是身有烧伤,战力低弱。

于是山陵卫所至之处,更无人能挡。都是触之即溃,一面倒的溃败。

出乎嬴冲的意料,还没等到他将那几镇还在休整中的破虏军调上去,那左侧墙头就已彻底收复。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心知匈奴已经力疲,他毫不犹豫,就又调集各部精兵往右侧墙头冲击。

而对面那位匈奴主将,似也知事不可为,开始令部属主动从城墙上撤离。此人能力不俗,以精兵殿后,严整有序,未显半分乱象。

半刻之后,那五万匈奴残军都已退离,而北城所有的墙段,都再一次落入秦军之手,

当最后一段城墙收复之刻,整个苏州城内,所有的边军府军,都是欢声雷动,一片沸腾。那‘节度使英明’,‘国公万胜’的呼声,似如海啸般的席卷全城。便连那些入城的秦民奴工,亦是兴奋雀跃不已,甚至不乏当场跪倒,向嬴冲磕头的。

高飞不禁再次斜睨了嬴冲一眼,心知从今日起,这位少年国公,已尽得宿州军心,更将使北地无数人感其恩德。

且这位的兵法与战绩,如今也已当得起‘名将’二字!

自安国府解县起兵以来,嬴冲数战全胜,兵锋之锐烈,锋芒之犀利,整个秦境之内,简直不做第二人想。

想不到那嬴神通,居然能有如此佳儿!不但这大势将倾的安国府,硬生生的扳转回来,更使之重入当朝顶级世阀之列!这已无法用‘虎父虎子’四字来形容——

嬴冲却没多少时间去体会这胜利的喜悦,他现在还有很多的事要忙。但凡大军征战,事后才是最麻烦的。

似那统计战功,计算损失,救治伤员,整理缴获,安顿他救下的秦民奴工等等,这都需他劳心。

还有那北城的大火,此时各处的焰光,大多都已消散。不过在一些地方,还是有许多猛火油未曾烧尽,火势依然凶猛。

嬴冲需遣人将之一一熄灭,在所有沟渠上覆盖泥土。

——这才是最重要的,只因在宿州城的前方,那几股巨大的龙卷风,已经交汇而来。

吴不悔与匈奴那位大萨满,斗法近两个时辰,终于不敌。使得这些大型龙卷。在北风催迫之下,逐渐南移。

嬴冲看那风暴的声势,已不是几个权天位合力就能够平息的。而一旦暴风入城,将燃烧中的猛火油卷向城南,说不定又会引发一场大火。

如今二十万秦民奴工,还有宿州七万户百姓,都聚于此间,他不能不慎。

幸在战事已提前结束,嬴冲手下也多有得力之人。大约一刻之后,所有的火焰都被尽数扑灭。而城内的所有人等,此时要么藏身于城墙塔楼与藏兵洞中,要么就是躲入地下室内。只有十几个权天境,依旧浮于高空,准备随时应变、

而之后仅仅半刻,那四股庞大的龙卷暴风,就已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冲入到了宿州城内。

※※※※

当宿州城正被暴风肆虐摧残的时候,城外的左谷蠡王须卜口中,蓦然一口鲜血咳出。

此时的他面容扭曲狰狞,紧握的双拳中都有血丝溢出。目光则定定的看着那宿州城,胸中满含着愤恨与不甘。

“安国公嬴冲——”

须卜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只因那消失在城中的二十余万部属,还有这刻他胸中刻骨铭心的痛。

其实这刻他最想做的,就是质问身边的呼韩邪,他那二十余万大军何在?十三万骑士,十一万奴兵,你该怎么还我?

可理智却在告诉他,左大都尉呼韩邪是他在左翼诸部中最重要的支柱,绝不能动摇。

且今日之败,呼韩邪固然有些责任,可主因却是他须卜。只因自己太轻视了秦军,急于求成,才有了今日之败!

再往那城墙方向看了片刻,呼韩邪终于收回了视线:“百里先生,除了这宿州之外,可还有其他道路,可以攻入冀南?”

此时的他,已无信心攻下这宿州坚城,也再承受不起攻城的损失。

百里长息亦是失魂落魄,他原以为今日此战,匈奴军必可全胜。本来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倾举族之力,助呼韩邪拿下那嬴冲。要让那竖子悔不当初,为之前的不留余地而痛悔!

可结果却是迎来了一场惨败!二十三万人或葬身火场,或死于墙头,又有万余骑士被龙卷暴风卷走,而对面秦军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小而又小。

他们这些人,也是狼狈万分的被再次驱逐出城外。

“殿下!”

呼韩邪的眉头大皱,神情凝重:“以臣之见,殿下或可考虑回军草原!此时再继续南下,可能会使我等置身险境。”

需知他们今日战亡的,可不止是这二十余万大军。天位强者的损失,也是惨重之至!

入城的大天位境几乎死绝,玄天位亦战死两位,而大天位以下陨落者则足达二十四人!

而他们一方的战果,却是乏善可陈。一场大战,数倍于对方的实力,却只斩杀了区区六名天位。不但数量完全不成比例,修为实力的差距,也使人触目惊心。

此外还有瀚朵离重伤而回,一个月内,这位因罕达鲁赤都无法提供助力。

也就意味着,对面的两位镇国神射,这一个月内都再无人克制。

至于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就更不用提。前者虽还有七千余人,可其中重伤者占据六成。一个月后,天山圣军能有一半人回归战场,他门就该庆幸日月天庇佑。

如今形势已此消彼长,那位安国公并非易与之辈,且已聚集大军四十万于冀南,兵力与他们相差无几。

一旦决战,双方胜负难料——

呼韩邪估计己方的胜算,只有六成。可一旦这一个月内,再有大的兵力折损,双方的胜负之势就将逆转。

“回军做什么?”

须卜冷冷瞪了呼韩邪一眼,目含警告之意:“你呼韩邪一向瞧不起秦人,自命不凡。可如今只是一场小挫而已,竟就胆怯至此?”

呼韩邪的面色涨红,羞怒难抑,他下意识的就欲抗辩,可随即就察觉须卜的神情不对。略一思忖之后,终是强忍了下来。

他已猜到了须卜的心思,这位左谷蠡王之前不肯退,现在就更退不得。

之前他二人打破云中与冀中二城,大军进入冀州腹地是大功,可今日的这场惨败,却也使得这位颜面大失。

今日总计有二十四万人死伤,加上三日前的那一战,战死于宿州城下的,已近二十八万。其中十四万西域奴军不论,可另还有四万人,乃是冒顿单于调遣来的王帐军。

须卜他若这么灰溜溜的遁回草原,该如何向冒顿单于他交代?又凭什么去谋那左贤王大位?

可正因知道了须卜的想法,他才觉情形不妙。左谷蠡王他如还抱着这样的心态,与城中那位安国公交手,只怕会输到惨不忍睹——

百里长息此时却终于振奋起了精神,眼现异芒:“殿下,冀南除宿州之外,还有界牌与庆阳二城,可以通行大军。然而嬴冲已令其姐嬴宣娘聚兵八万人驻守庆阳,又有其部属李广率九万人守界牌。可如今殿下,想必是不愿再强攻坚城,折损兵力?”

须卜微微颔首,料来那界牌与庆阳二城的实力,要比宿州弱上一些。可他现在手底里的军力,每一分都极其宝贵,已经再容不得损耗。

而一场攻城战,必定要付出大量的死伤,否则很难拿下。尤其是此刻,他麾下的步卒已死伤殆尽,双方权天一级的强者又实力相当之时。

“那么殿下,就只能等候了。”

百里长息微一俯身:“那位安国公坚壁清野,如今冀州除这三城之外,其余各处水井都已填埋,水源则堵塞投毒,难以从他处绕道。不过只需一月时间,殿下不难再开辟出一道路,直通河阳郡与楼峰口,逼迫秦军决战于野地!”

须卜皱了皱眉,心想这一月时间,还是太慢了些。不过他却知,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而百里长息紧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呼韩邪:“左大都尉也无需忧心,如今秦境之内,不知多少人想要那竖子倒霉甚至身死。他如今胜的虽是畅快,也就越遭人忌讳。长息不才,愿代殿下联络,或可重演当年神鹿原故事!”

呼韩邪初时不解,可随即就想到,神鹿原乃是嬴冲之父嬴神通败亡之地。也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与百里长息与对视之时,只觉一股阴气从脚底直冲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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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四章郭嘉寇准(三更求支持)

四月十三的清晨,武阳郡的郡衙前,郭嘉与王猛二人正肩并肩的立于台阶上,后方则是一众武阳郡僚属,总计有二十余人。

而此时后者,正似笑非笑的调侃着他的师兄:“你这也算是迎候上官?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师弟此言大谬!你师兄我现在是节度府长史,他则是宛州州牧,二者间不相统属,何来上官之说?且大秦的州节度使,并掌军政。就常理而言,他身为本地州牧,是要与节度府分庭抗礼的,太亲近了不好,再者——”

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前方一眼:“本长史若真把那本郡诸官,乡老士绅都召集在此,只怕反而会使那位忌惮,这又何必?”

他二人说话时并未禁音,周围几十个郡衙官吏都能听闻,此时都不禁面色古怪,眼神异样。

“忌惮?”

王猛微一愣神,他却是未想到此节:“原来如此!只是以如今的安国府,没必要担心这位吧?倒是他,日后许多事都需求到国公大人面前。”

本来安国府,也没做什么违法犯忌之事,坦坦荡荡。反倒是那人,无论是治理宛州,还是宣抚冀州,又或是日后欲廷推进入政事堂,都需嬴冲的助力不可。

郭嘉却笑,眼神中含着莫测之意:“这就需看那位是怎么想的了,此人可是有着寇老西的名头,为人最是古板执拗不过了。”

他平生最反感的,就是寇准这样的人。可在他那主公眼中,这寇老西没准正对其胃口也说不定。

王猛想了想,就已明白了郭嘉之意。不禁发出‘啧’的一声嗤笑,可随后又若有所思:“看这位州牧上任,不去兰陵,而先至武阳,倒也还算是聪明。”

宛州的州治并不在武阳,而在七百外的兰陵城。可如今的武阳郡,才是宛冀二州境内,实质的权力中心。

不但武南马郡,怀郡等郡县的账册文书,都在武阳城内,周围的十几个郡县,也在听从节度府的号令。此外还有高达六百万石的粮草,各类物资聚于武阳与解县等地。

只有前来武阳郡,那位才能真正接手冀宛二州政务。

而郭嘉亦微微颔首:“那位陛下,一向善于识人。故安国公,李亿先,都是他简拔于军中。王安石,寇准与死去的管叶等人,也都是陛下从太学中发掘,都是极了不起的人才。”

就在二人说话时,前方街口已经现出了宛州牧的仪仗对旗。郭嘉与王猛顿时都齐齐闭上了口,再不发一言,背后议论别人,本就不甚礼貌。再要当面说这些,那就是打脸了。

那车队来的极快,郭嘉一看那些护卫衙兵都风尘仆扑,狼狈疲倦的模样,就知这位宛州牧,是不甚在意官威官仪的。这一路从咸阳赶来,估计都没怎么休息过。

之前他听闻这位,已到宛州境内的时候,还觉惊讶来着。按说这位该在城外驿站休整一夜,再由郡守府组织郊迎,可这位却不管不顾,直接杀入了武阳城。

王猛嘲讽他这里的迎候太寒酸,可其实他也是无可奈何。

当寇准下车时,也是一派雷厉风行的势头,直趋衙前。郭嘉仔细看了此人一眼,只见这位虽已年近六十,可面貌却只四十岁,精神矍铄,气势不凡。

心知此人,必定修有儒门功法在身,且修为不俗,郭嘉不禁暗赞了一声,然后主动走下了台阶:“寇公而今总算是到了!我等宛州之民,无不苦候寇公久矣,如盼甘霖。”

那寇准却没应话,而是先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才笑着一礼:“闻说国公大人出兵冀州之后,都是由长史在处理宛冀二州政务,安置灾民?本官这里,先代州府谢过!”

郭嘉闻言笑了笑,听出了寇准语中暗含的台词。可他本就准备将这二州政务归还,此时倒也没什么不满。

这位的性情行事,他早猜到了几分。故而此时既不觉意外,也无恼怒。只是心里稍稍有些不爽。反应到脸上,就是那笑意立时消减七分,眼神也更显冷淡。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二人都无谈话的兴致,寇准一心要将所有的文书与府库都完整接手,郭嘉则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一切的交接就已完成,

待得郭嘉告辞远去,寇准端坐于郡衙堂之上,先是眼现疑惑之色,而后就又一声冷笑。

“封衙,查账!”

在他公案前,立时有二十余位书生,纷纷躬身行礼,皆神情凝重。

寇准挥了挥手,自己先取了一本账册翻阅。而其余人等,也皆开始了忙碌。竟都是废寝忘食,哪怕天色渐暗,也无人停下了歇息,堂中点起了牛油大烛,灯火通明。

直到第二日辰时,寇准案前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也终于一扫而空。

先是舒了一个懒腰,寇准才又抬起头,看向了堂内诸人:“如何了?尔等诸位,节是出身太学,或为吏多年,或在商海中沉浮历练,都精擅术算之法,可有看出什么不对?”

他时隔十余日才至武阳,晚了王承恩等人十天,可并非是因脚程较慢而已。这眼前二十余位幕僚,他是耽误至今的主因,无不都是昔年咸阳太学中,最出众的人物。

而此时他左首一人,首先站起了身:“账册并无不妥,那位国公,不但未曾有任何贪墨,反倒是多有补贴.倒是武阳,南马与怀郡的前几位郡守,留下猫腻甚多。”

寇准默默无语,他自己也在查账,所以知晓这位,并非是胡言乱语。可这世间,岂有不偷腥的猫儿?

眉头紧皱,寇准目光右移,于是那边也有一人起身:“我等翻看过宛州诸郡田籍,统计这一月之内,那安国公名下,多出了上田五万一千顷,中田四万四千顷,还有大约六万顷的荒地,”

寇准心道果然,而后又暗骂了一声丧心病狂!十五万顷田土,这已相当于整个武阳郡的五分之二!

哪怕三王九公中,也只有三位郡王家与襄阳王氏,才有这等规模的田土。

“那么可有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之事?”

“至少这账上查不出来!”

那右侧之人神情古怪:“一切契书都备份在案,那位国公大人开出的价格,不但高于市价,且都是当场付账。至于那南马郡与怀郡,安国府都是一亩未取,所有无主之田,都已分配流民。”

寇准不禁再一愣神,神情意外不已。他原本已定下心意,无论那位国公大人吞了多少,自己都需逼他把这些田亩吐出来不可,哪怕是拼着他这官位性命不要。

可这结果,却是让他不能置信。

这个世界,竟还真有不偷腥的猫儿!

正失神之际,寇准又被一股欢闹声惊醒。这使他略觉不适,定睛看了眼衙外:“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可话音未落,寇准就已隐隐听得‘露布’,‘大胜’,‘飞捷’等语,6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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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五战后余波

“捷报?”

寇准疑惑不已,嬴冲领军北上,这才十天左右,哪里来的什么捷报?

之前他听绣衣卫的消息,说这位正拒守宿州城,与匈奴大军激战。又有传闻,匈奴王帐增兵三十万至匈奴左翼,那位左谷蠡王,又意图发北地世族之军十万。使得北面之敌,增至百余万众。

这个时候,他都怀疑那位少年国公,能不守住宿州。也担心消息传开后,楼峰口那些被堵在关前的流民与世族,会不会生乱滋事。可这个时候,却反是传来了捷报。

——仅仅只是小胜的话,根本就用不到露布飞捷。除非是伤亡十万人以上,重创匈奴的大胜。

他正寻思着,门前一位书吏就已匆匆行至,面含喜色的踏入了衙堂之内:“回禀州牧大人,门外喧闹,是因露布飞捷。安国公于宿州府大胜匈奴,一日之内,杀伤匈奴左翼七部二十四万有奇,逼迫左谷蠡王须卜退军,故而欲告捷京城,途径至此!”

寇准的眼神微凝,仔细看着这书吏。

那什么告捷途径至此是假,楼峰口至京城,不用经这武阳城。然而这露布飞捷,往往都会散出数十余骑,前往各处郡县,用以振奋民心士气。

这捷报也多半是真的,绣衣卫大使王承恩,此时就在嬴冲身边,哪里可能作假?

“一日之内,杀伤二十四万有奇?可知详情?”

“只从捷报中略知一二,据说是日匈奴人驱三十万秦民攻城,国公大人不忍见国人死伤,于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匈奴骑军放入城内,而后纵火烧敌!”

那书吏说的是眉飞色舞,他与嬴冲都是武阳人,故而与有荣焉。

“据说当日,便连匈奴的两大神骑,亦是死伤惨重,还折损了天位三十有余。反倒是那三十万秦民,只折损万余人,事后国公大人从中遴选壮卒,又得强兵五万!”

寇准心中波澜微兴,久久未曾平息。而他两侧那些幕僚,却都已是议论纷纷。

“胜的好!胜的好!此战之后,宛州安矣。”

“啧啧!这可真了不得,那位国公的兵锋竟凌厉至此。原本我听说匈奴增兵至三十万,只觉天都快塌了下来。”

“如今那北面之敌,只怕已不到六十万?而如今国公麾下,亦有四十五万军。”

“驱三十万秦民攻城?这莫非是人盾?那匈奴果是化外之民,畜牲之流!”

“那位国公大人未下杀手,倒也算是宅心仁厚。”

“是妇人之仁吧?实是过于冒险。”

“焉知不是那位,早就心有成算?”

“无论如何,这位安国公的兵法,确是了得。起兵以来,屡战屡胜,手段战绩,都已不逊于古之名将。”

“确实,安国公大人在咸阳虽是恶名昭彰,可这位沙场上的能耐,却已尽得其父真传,可为国之栋梁!”

听着这些人议论,寇准的心绪亦在放松。宿州这一战,的确是扭转了整个北地的局面。

接下来无论是他寇准,还是咸阳城内的陛下,都将因此受益,

古之名将么?

说名将还太早了些,可只需那位能在最后大破匈奴,力挽狂澜,那么谁敢说他不是?

只是须臾之后,寇准的眸中,又浮起了一丝忧意。

此时的安国嬴,才初现峥嵘,可却已有了顶尖世阀的雏形。

陛下他这一生,都在致力于压制世族门阀。可如今又是这位,要亲手扶持起了‘安国嬴氏’这个怪物。

真不知陛下他,到底是何用意?

※※※※

宿州城内,当大战平息。匈奴骑军从城外退走之后,嬴冲依然是忙碌个不停。光是为犒赏全军,就令他头脑昏沉。

直到叶凌雪看不下去,主动出面帮他处理那战后的一应杂务,才使他轻松下来。

别看雪儿是女子,可为他处理政务军务之时,一样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这使嬴冲不禁暗叹,心想雪儿她若为男子,日后必定可为卿相之流。于是他也就毫不客气,将更多的事务推给了妻子。

又两日之后,郭嘉与王猛联袂到来,才使他如蒙大赦。

当日午时,嬴冲就直接在郡衙里面躺下,呼呼大睡。自从起兵之后,他已经十几天未曾合眼,到今日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两日两夜之后,他才清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脖颈上的伤痕,赫然已快到了气管处。这让他颇为心惊,连忙施展起了‘凤凰真火’,将伤势恢复如初。

之后嬴冲却没立时起床,就这么呆在床塌上,抱着被子发呆。他以前日思夜想,就是有一日能为父母报仇雪恨,尽抒胸中抱负。

可如今梦想已逐步实现,他却又莫名的怀念起了,以前在咸阳胡作非为的日子。

历数北上以来的这几个月,几乎没一天闲暇,他人已累的似条老狗。哪里像以前?每天玩到天昏地暗,隔日也能睡到自然醒,自由自在。

头一次感觉,做个纨绔米虫,似乎也很不错——

夜间叶凌雪回来的时候,见他这副心慵意懒的模样,不禁吃吃的笑,主动出手为他按摩踩背。

可惜才只一两刻时间,嬴冲就已被叶凌雪挑拨的雄风怒振,转过来将妻子压在了身下。

又偷懒了一夜,嬴冲就又精神抖搂,从居室中走了出来。而当他‘复活’之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就是绣衣大使王承恩。

“这么说来,如今朝中仍不太看好北方枢密院那边还在扯皮?”

嬴冲颇为奇怪,负手往前院行去:“这又是为何?如今不说本公麾下已有兵四十五万,固原卢氏,马邑城,夜狼堡,拼凑个十万人绝不成问题。此时只需任遣一位大将,领二三十万人直趋北境,就可坐取大功,为何那枢密院几位相公,仍是如此执拗?”

“可问题是如今,待这位大将北上时,也至少需待一个月后。其时冀州之战,也将至终局,胜则大人您尽取其功;败则匈奴直趋凉州,那时不但无功,反而要担责任。这等没好处的事情,谁肯接手?”

王承恩说到此处时,眼中不禁微现讥讽之色:“关键是陛下他,如今也无意于此。那些人既然有意拖延,陛下也乐得将此事压下去。这两日朝中,除了您的报捷文书之外,根本就未提北方形势。”

嬴冲脚步立时顿住,神情诧异:“陛下他已无意遣军北上?”

可这句话问出来,他就觉多余。心想陛下这个时候让人北上,那不是送人来与他抢功么?

可话说回来,天圣帝就这么放心他与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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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六章郭嘉献策(二更)

“国公大人不知道吧?就在大人火烧匈奴的当日,您兄长嬴完我亦在元州全歼弥勒大乘军十二万人。完我将军大破广城郡陈垣之后,又以诱敌深入之法,使弥勒前军与主力分隔百里,终是一举建功,大挫弥勒教锋芒。如今已集元州之兵三十七万,与大乘军对峙于宁元边境,此外又有右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以四万府军,收服了宁州二十九县。”

王承恩笑了起来,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托你们兄弟二人之福,两日之前,圣上的身体已大为好转。当日接到捷报的时候,圣上他足足吃了七块肉馍,这可是罕见得很,”

嬴冲恍然,心想果不愧是他的兄长。全歼弥勒大乘军十二万人,嬴完我的战绩虽不如他耀眼,可对于宁元二州而言,却无异是久旱之后的一场甘霖。

难怪陛下他,会如此乐观。宁元二州局面,已经趋稳。至于冀州——

嬴冲眼望东面,眼中现出了几分冷哂之意。当他听说那位左谷蠡王须卜,居然仍旧在冀南滞留,不但未有退离之意,反而意图另开南下通道的时候,就知这冀州一战,自己已有了七八成的胜算。

如今他的对手,已经被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左贤王’大位,冲昏了脑袋。甚至哪怕没有了‘回潮’,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克敌制胜。

如今唯一的变数,已经不在于敌,而在他自己的身后。

“朝中那些人,莫非就肯善罢甘休?北方平定,他们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换成是本公,无论如何也要在近日,促成大军北上不可。”

“怎么会就此甘休?那几位只是猜知道陛下会全力阻扰,所以不打算白费力气而已。如今哪怕枢密院有心一同,圣上他亦可阻拦个十几日。”

王承恩摇头道:“且如今这北境,依然还有近六十万匈奴铁骑在,咸阳城里的一些人,仍对北虏抱有厚望。可能国公大人你会见笑,便是咱家,对一月之后的那一战,也是心生忐忑。匈奴人不擅攻城,可野战却为其所长。尤其两千七百年前,墨家发明那马蹄铁与马鞍之后,我大秦与匈奴野战,同等兵力下,都是十战七败。”

他未看过嬴冲给天圣帝的书信,也就不知这几位,到底信心何在?

说到马蹄铁与马鞍,王承恩真是恨到了咬牙切齿。前者可使匈奴长时间的奔射,而不愁马蹄迸裂;而马鞍则可使匈奴铁骑的冲击力大增,骑于马背,却可以与墨甲抗衡。

反倒是他们这些炎黄后裔,没捞到什么好处。

嬴冲微微颔首,心想王承恩有这样的担忧,并不奇怪。

确实,他自己与天圣帝虽因胜券在握而感乐观,可别人不知因由,多半还是要为此忧心忡忡的。

匈奴还有铁骑六十万左右,这依然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可以横扫冀州。

而他这一路从内院行出时所见到的情形,亦可验证。

就比如郡衙内的这些仆人衙役,神色虽因匈奴的退军而轻松了不少,可仍无法真正释怀。又比如他在衙堂偏厅开辟的军务厅内,里面二十几个将领,正围在那舆图争论不休。

六十万匈奴铁骑带来的压力,依然在影响着宿州军民。

“可陛下他总不能对冀州一点都不管吧?”

“国公大人这是想要援兵?”

王承恩一听,就知嬴冲企图,不禁失笑:“陛下他也非是全然不管,因担忧国公手中军械不足,十日前就已从内库中,调拨了二千五百尊五星墨甲与四万具三星甲北上。且四日前陛下就已在烈县,聚集了四万精卒。然而这支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

“烈县?”

嬴冲眼神微动,烈县在宛州边境,武阳之南七百十二里,属于西水郡。从那里乘机关轮船,一日即可至解县与楼峰关。

可这四万精卒,又是哪来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那就定是陛下他潜伏的暗子了?这就绝不可能是禁军。

还有,他依稀记得烈县那地方,正是皇庄所在?原来如此——

“陛下也有言交代国公,楼峰口的安危,国公大人你无需担忧,只管安心与匈奴作战便是。”

王承恩神情凝然:“至于其他的援军,实在是抽不出来。”

“无妨,有这些就已足够了,”

嬴冲已是满意的一笑,陛下之举,正合兵法要旨,先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对了,还有那百里长息,殿下也需小心!”

王承恩又出言提醒道:“绣衣卫近日侦得,有百里家的故旧亲信行踪诡秘,出入于各大世家权贵门庭,似有叵测之意。尤其冀宛二州,那位动作频频。”

“百里长息?”

嬴冲眯起了眼,瞬时就领会了过来,而后冷笑出声:“这是欲演当日神鹿原故事?可有谁会这么蠢,为他们百里家陪葬?”

这北境的情形,与当日的神鹿原,可是截然不同,他与父亲嬴神通面临的压力,也不一样。

那时魏韩赵三国以五倍之军压迫,又有燕齐二国为后盾,而当时朝中,因清丈田亩之事而沸反盈天,陛下无力他顾。武阳嬴氏,亦被嬴弃疾暗中操控,这才有了神鹿原之败——

可如今,嬴氏举族之力,已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天圣帝亦无需为朝争焦头烂额,可以全力以赴;冀州之南,也只有四十万敌骑——这有哪一点与五年前的神鹿原之战相似?

百里长息他若真敢这么做,他嬴冲绝不吝于雷霆手段。

可当嬴冲移目望去时,却见王承恩神情默默,他不禁一愣,心想这世间,原来还真有这样的蠢人!

无语了片刻,嬴冲就又笑了起来:“那么此事,就交给王公公了,本公这边,也会注意。对了,那离别钩寻到了没有?”

——为了这钩,他已经很多日子未曾修炼了。

而闻得此句,王承恩也是眼现无奈之色,他已经发动绣衣卫的力量,找遍了附近几百里地域,都未发觉那离别钩的蛛丝马迹。

之后这位,是心事重重的告辞离去。不能彻底解决离别钩,嬴冲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主帅的安危,也关涉冀州战局,这使他忧心不已。

嬴冲目送着此人远离,随后片刻,他就来到了衙内的一间偏院。

这里虽是偏处一隅,可整个宿州郡衙,除他的居处以外,就数这偏院守卫森严,院内甚至还有着一座临时布置的法阵,用于隔绝内外。

嬴冲才刚至那书房门口,就听里面郭嘉的声音传出来。

“已经联系上军臣了?他是怎么说的?”

“左骨都侯有言,为父复仇,天经地义!可他却不能不顾左翼七部之民福祉。”

嬴鼎天清冷的声音,从书房之内传出:“不过我嬴氏使者,却已被他放归,并未加害。”

“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他看来,匈奴国势是大义,父仇是小节。他可以与我等联手,却不能以牺牲国力为代价”

郭嘉说到这里时,语声中已含着几分嘲意:“这可真是大义凛然,让人佩服!可却与他初时之举不符。错非是这位,北虏骑军也不至于在冀中耽误数日,错失宿州城。想必那位左贤王老上,已是安然返回了。”

这次屋内沉寂了片刻,才传出了嬴鼎天的答话声:“有这可能!只是玄雀能力有限,并无实质的证据。”

“证据?这又何需证据?”

郭嘉轻笑出声:“这样,你们玄雀最近,反正是闲着无事。不如在匈奴军内散些谣言。可以说左贤王老上已安然回归,却被左谷蠡王须卜拘押软禁;也可说老上不满须卜大意兵败宿州,欲接掌兵权。还有那位左大都尉,亦不妨煽风点火一番,”

嬴冲在门外,听得是唇角微挑,心想这位郭先生,使得好一条毒计,不过他甚是喜欢!

那百里长息可牵针引线,再演神鹿原之役。他同样可算计那对兄弟,使匈奴大军离心。

可惜嬴鼎天却未答应,声音平静无波:“无国公大人允可,属下不敢奉令。”

嬴冲摇了摇头,走入了进去:“以后郭先生之令,你都听从便是。他的话,可与本公等同。”

嬴鼎天依然是神情默默。向嬴冲一礼表示应命,之后又躬身退离。

而嬴冲则眼含深意的望着郭嘉:“如今冀州危亡之局稍缓,可仍有匈奴六十万铁骑虎视眈眈,如剑加颈,危如累卵。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郭嘉却是不满的一声轻哼,一边用手沾了沾身旁那湿漉漉的墙壁,一边笑道:“主公此言不诚!破敌之策,主公早已有之,又何需来问郭嘉?”

嬴冲眼眸微亮,随后却又语声凝然:“可嬴冲,仍需求教于先生!”

郭嘉有些意外,可他只略一思忖,就有了结果:“国公大人求教的不是冀州,而是战后朝局?确实,大人如今,也是该未雨绸缪了。”

击溃匈奴左翼是绝大功勋,可这没法为嬴冲,换来第二个国公勋位。而如何将这战功,换为足够的利益,正是如今他们所需忧心之事。

朝争政局,他其实不太擅长。好在嬴冲手里的筹码足够,他可勉为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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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七章最后准备(三更)

一日之后,赢冲按部就班的将孔宣也晋升到了玄天位,同时玄鸟赤元旗也在修复中。

嬴鼎天的能力不俗,早在两日之前,就已将他所需的材料,都全数齐聚。反倒是嬴冲自身,沉睡了两天,耽误了些时间。

可惜的是孔殇战力增长不多,无论是孔雀幻刀,还是那五色神光,都并无质的变化。只是法力更多了,能够施展出更多秘武。真正的质变,需待这位权天境之后,或者将那‘玄鸟’甲,也提升到仙元阶位。

不过此时的孔殇,毕竟是道武双修,配合那件新得的法器,战力亦可超越于普通的镇国之上。

有了这位新晋的‘镇国’,嬴冲自觉胜算又增几分。而当日他就将宿州城交托给了李纲,自身则带着五万新近招募的士卒离去,乘船返回河阳。

这是因他预判那左谷蠡王,已没胆再攻宿州。且此间有破虏军四万人,老将李纲镇守,哪怕他不在,宿州支撑个十天半月,还是能办到的。

且之前几日,匈奴已分遣大军,试探过庆阳与界牌二城,可都只是浅尝辄止,稍稍试探,就收回了所有触角。可见那位左谷蠡王,已无意将匈奴勇士,继续推入到那些冰冷石墙前送死。

故而如今最重要的,反而是后方新近招来的十万关东老卒,这才是他一个月后,与匈奴铁骑对阵的关键。且刚好他现在,有闲暇亲自操训这支大军。

南下回归之时,嬴冲也没忘了把那汤阴县折冲都尉府的二千府兵,连同宗泽岳飞二人,都一并带上。

他已准备重建破虏军第一师,麾下杨业调职破虏军前路镇守使,也就是第一师的镇守使。宗泽亦转任第一师,这位资历深厚,战功卓著,除了担任镇守副使之外,更兼任镇将。以汤阴县二千府军为基础,重建第三镇。

至于岳飞,则接替杨业。直接出任安国府第一镇的镇将,以及宛州暂编第一师镇守使。

这份任命,可谓是耸人惊闻,震动全军。却没几人来他面前聒噪。那边军府军里面需得论资历,论战功,可安国府的部曲,却必须得听他的。

至于那安国府第一镇内部,也无人有异议。只因军官匮乏之故,此时第一镇中,不但绝大多数将校都已升任他职,另还有七成精兵,被杨业带入到了破虏军内。

日后这些人,也很难回归安国府。都将被嬴冲安插在冀宛二州,成为安国府的手足爪牙。

而此时的安国府第一镇,几乎等同于重建。

可以说岳飞上任之后,除了墨甲兵械不缺,士卒是关东老卒之外,其余一切都是空白,必需得从头开始。

常理而言,这是大忌,将经验不足的年轻将领拔升到高位,只会拔苗助长。

可两日前嬴冲曾考校过岳飞,对于这位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心。感觉岳飞,定能办到这在旁人眼中难如登天之事,

嬴冲也颇为期待一个月后,这位能将他的安国府第一镇,调教到什么程度。

当赢冲等人,来到河阳郡的时候,这里的城外,已经建起了数十座兵营。不但十万关西老卒汇聚在此,还有四万余冀州‘义军’。

此外让他惊喜的是,那些关东将门,并未让他失望。曹珣不但为他带来了关东将门,近两万精锐族军;各家更拼拼凑凑,为他送来了两千道兵。尽管种类杂乱,实力却都在五阶之上。

而最让他欢喜的,则是那数百位关东将门子弟,都是合格的军官,直接就可使用。

这十七万人,再加上嬴冲自己带来的五万冀北军,使得河阳之军,上升到二十二万。

而在河阳登岸之后不久,嬴冲就开始了艰难的整编。这也是他回归后方,做的第一件事。

花了大约一日夜之后,嬴冲才总算将诸军梳理明白。

其中破虏军三师九镇,满编六万人,五星甲六千六百尊;冀州府军四师十二镇,共八万五千人,五星甲八千二百尊;宛州府军四师十二镇,共八万七千人,五星甲七千八百尊;冀州十个暂编师,一共二十万人,五星墨甲一万八千三百具,其中包含了安国府五镇与武阳诸县附从;又有冀宛义军五个暂编师,总数十万。

此外,安国府幕府的客卿供奉,加上各部诸军,总计有天位强者一百四十七人——

当全数梳理完成之后,嬴冲不禁咋舌。发现自己手里的本钱,要比他预料中的要多些,兵力高达五十三万有奇。这还没将他手中的道兵,算入进去。

一旦战起,宿州、庆阳、界牌,河阳与谢城都需分兵一万到两万镇守。也就说,这次他能投入决战的军力,高达四十五万!五星墨甲则是四万出头。

这日之后,嬴冲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所有的精力,都投入给了那十五万新募之军。

只是他心里感觉有些对不住妻子,原本新婚燕尔,正该如胶似漆才是。可凌雪却需陪他至北境,经历这些凶危战事。亏得是这一路走来都无大碍,有惊无险。也幸在凌雪她,已至后方楼峰口为他安抚灾民,哪怕自己这一战输了,战死于匈奴之手,凌雪她亦可无恙——

这些杂念,只偶然在他闲暇之时才会想起,可随即就又会被强行压下,只因他空闲的时间,实在不多。

不知觉间就是二十天过去,当嬴冲望着那十五万新军在他操训之下,渐渐有了精兵的模样,只觉异常的满足。

也就在这天,玄鸟赤元旗修复完成,

之前嬴冲共将修复玄鸟赤元旗所需的‘零件’,分成了十个部分,交由不同的器师炼制。

故而进展极快,短短二十天就已全数炼成。而这些‘零件’,融入到玄鸟赤元旗内的过程,则更是简洁。邪樱枪化为银液,将二者都完全包裹,只片刻之后,这件曾经的圣器,就已全数修复。

完整状态的玄鸟赤元旗,威势大不同于前。不但有银白色凤凰真火燃烧环绕,那旗上的玄鸟,也仿佛是活了过来,似乎随时随刻,就可从那旗帜内飞腾而出。

手握这旗,嬴冲也头一次感觉,自己体内的玄鸟血脉,正在隐隐躁动着。

错非是那邪樱枪,已经有了激活玄鸟血脉的方法。很可能此物,会成为他激发玄鸟血脉的关键。

嬴冲毫不犹豫的把精血滴入此旗,留下了‘元血之印’。随后又命嬴天卓,将这玄鸟赤元旗炼化。

直到后者,完全将玄鸟赤元旗掌控,这才开始服用嬴冲的那枚‘血神丹’。

按照邪樱枪的提示,服用此丹的过程,极其凶险。也只有玄鸟赤元旗的凤凰真火,才可将这危险性,降低至无。

ps:三更!明天开荒不敢了,等我休息一天再战。

三八八章决战来临

服用了血神丹之后的嬴天卓,只片刻时间,就已浑身覆盖了一层厚实的血茧。

这丹在最初时,也确是凶险霸道到了极致。短短三刻钟,嬴冲就亲眼看着茧内的这位,因大腿与手臂肌肉承受不住药力而崩裂,

嬴天卓此人,本身就是小天位,且是小天位中的佼佼者,可一样抵受不住这血神丹的冲击,躯体处处撕裂。

嬴冲在外面看着这血神丹散化的过程,也只觉是触目惊心。心想这哪里是‘凶险’二字能够形容?要非是有‘圣器’加持,这枚血神丹,根本就没成功的可能吧?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有个好处。事后嬴天卓的肉身会很强,甚至还强过这些血元之力的原主嬴弃疾。

直到那面血旗,为这人恢复了至少六次躯体,那药力才逐渐转为缓和。这就是玄鸟赤元旗,与凤凰真焰不同的地方。后者必需要每天更换‘记忆’不可,可玄鸟赤元旗却无需如此,可以随时随刻将人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一般结下血契者,一日只能借助玄鸟赤元旗恢复三次。可嬴天卓不同,他是旗主,可恢复九次以上。

而就在这连续恢复的过程中,嬴天卓的四肢百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强化。

此时嬴月儿也在一边,定定的看着这硕大的血茧,眼含期待之意。

血神丹的药力霸道,常人服食此丹,最多也只一两成的成功率。且哪怕成功之后,也只剩下二十载岁寿。

可她父亲却能想到以玄鸟赤元旗,令血神丹的危险性降低至无,也将丹力对嬴天卓身体的损害,削弱到了极点。

如此一来,嬴天卓的寿元折损不多,而其一身继承得来的庞大血元,亦可供玄鸟赤元旗挥霍损耗。

血茧内的这个家伙,日后哪怕修为毫无寸进,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年。再如他自己能上进一些,活到**十岁,也是没问题的。现在的嬴天卓,也才只二十四岁而已。

更何况,此人继承了嬴弃疾的一切,也同样包含了那血元**。能够在战场上,吸噬死去之人的气血精元,代偿玄鸟赤元旗的汲取。

而五十年后,那场祖龙之争也早该落幕——

“这个人,心志好生坚韧——”

嬴月儿略觉惊奇,几年前在她父王麾下,可没有这样一位部属。那时铁龙骑的首领,乃是另一位天赋异禀的嬴氏大将。她也同样不知这嬴天卓,就是昔年伤了她父亲武脉之人。

“确实!”

嬴冲亦是微一扬眉,这个嬴天卓的心志毅力,确实是强韧到惊人。

血神丹服用后,痛苦必是超人想象,哪怕凌迟都不及其十分之一。换成旁人,只怕刚开始就会晕倒。

可嬴天卓不但强撑了下来,始终保持在清醒状态。还能有意识的引导那丹力在其体内散化,使那四肢百骸俱受蕴养,将血神丹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不但他全身上下,再无本该有的薄弱点。更将血神丹的一些隐患,化解消除。

以嬴冲的估计,待这血茧化开之后,嬴天卓至少可继承嬴弃疾八成以上的修为,超出他之前的预计。

且日后,还能保存着几线,继续提升修为的可能——

看来他临时起意为自己找来的这口刀,竟是意外的合用。

对此嬴冲非但不觉忌惮,反而是乐见其成。他已仔细研究过‘神傀化心丹’,发现此物确非是寻常的洗心炼傀之法可以比拟。‘化心’的过程只是引导,而非强制,似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般的效果。如此一来,此丹的神傀化心之能,反而是牢不可破。

哪怕日后嬴天卓的修为,有一日突破皇天境,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似这样一把可靠的刀,自然是越强越好!

嬴冲正满心期待着,却又不得不因绣衣卫与玄雀传来的消息而分心。

匈奴前哨七万骑,已经攻陷了安沙县。那里距离河阳只有二百七十里距离,若然不惜马力,这七万骑只需半日,就可驰至河阳城下。

嬴冲一边想着这匈奴人速度好快,一边却是微微笑了起来。料知这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匈奴前哨至此,意味着左谷蠡王彻底打通大军南下通道的时间,就在这五六日内。

预计双方决战之时,就在十天之后。他也需从现在开始调兵遣将,集中尽可能多的兵力,应对这场大战,

而虽是大军压境,可嬴冲却无半点紧张之意,反而心内暗暗兴奋,步履神情皆显从容。

相较于匈奴,大秦有水路上的优势,大军集结的速度,要比匈奴快的多。

此外这二十余日中嬴冲对大军的操训,也使他信心十足。

以十万关东老卒编制成的五个暂编师,本就是基础雄厚,且在关东历经百战。此时只需稍稍操练一番阵型,战力就可不逊色于边军。

至于那五万新募的冀北之军,也同样有不少老兵在。尽管素养不及关东老卒。可其身体素质与个人战力,却更有胜之。二十余日操训之后,实力不会逊色于府军。

有这样一支精兵在,嬴冲自信此战,他已有了在野战中,对抗匈奴铁骑之能。

而此外最关键的是,天圣帝已经如他信中之约,将内府中整整二十万张弓弩,秘密送至冀州。

五月八日,匈奴又增兵三万至安沙县。同时游骑四出,开始覆盖整个河阳郡。

而此时冀南四郡,也随着嬴冲一声令下,纷纷骚动。数十万大军或沿水路,或经驰道,开始往河阳聚集。

同时这河阳郡的郡城内外,也是气氛大变。似王承恩等绣衣卫诸人,每日都是睁圆了眼睛,四处查看着,或至军营,或至前线。而当他们夜间回归之后,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只因他们看到的情形,并不乐观。

那左谷蠡王已尽其所能的调集兵力,铁骑数量高达四十二万,又有七万征伐得来的北地世族之军,与六万西域奴军。

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都远强过秦军。

此时便是军中的那些老将,亦是绷紧了心弦,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有些人更火气十足,只需稍有不如意,就会怒声叱骂,发泄心火。

尽管之前嬴冲已经战功彪炳,又有过大胜匈奴的战绩。可此刻当决战到来,他身边所有人,都仍是心绪紧张忐忑不已。

反倒是嬴冲本人,在之前二十几日操训中,都未曾合眼。可当这决战到来之际,反而是放下所有的事务,躺下呼呼大睡了起来。(未完待续。)

三八九章武德郡王(二更)

同样是五月八日,咸阳城中。当薛平贵走入轻云楼的时候,就听见庄季的怒骂声传出。

“艹你姥姥!我庄季的兄弟,才不会输!”

薛平贵颇觉意外,走上二楼的时候,就见那地板上洒了一地的碎瓷片。他的兄弟庄季,就站在正中央处,整个人肌肉贲张,双手抓舞,似一只暴怒中的巨熊。

在他身前,有几个衣饰华贵的少女,身躯正簌簌发抖。还有二十几位做随从护院打扮的,都摊倒了一地,或昏迷不醒,或低声呻吟。只余下寥寥几人挡在了那几位贵女身前,皆是面色惨白,眼神恐惧惊悸。

好在还有那位轻云楼掌柜,正一手抓住了庄季的臂膀。而此人的手臂看似瘦弱,却偏使庄季再难移动半步。

薛平贵眉头微挑。走到了好友周衍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几个蠢丫头,在谈论北方战事,说嬴冲他这次定然会大败亏输。且这议论也就罢了,却偏还说这次败后,安国府会如何凄惨云云。又言嬴冲他不自量力,擅自北上,连累我大秦国势危如累卵。提及安国夫人的时候,言语中也颇有不敬。”

周衍一向喜好女色,可此时他对眼前这几位花容惨变的女孩,却是毫无兴趣:“这些话,又恰好让庄季给听见了。你知道的,这家伙可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这样说嬴冲。”

薛平贵闻言顿时了然,他先看了看那些少女,又望了望那依然余怒未消的庄季,还有一旁眉头紧皱着的轻云楼掌柜。只略略思忖了片刻,就已走上了前:“我说老庄,又何需与这几个弱女子计较?让人见笑。”

庄季闻言神色不满,回过头怒瞪了薛平贵一眼,后者却又笑意盈盈问着对面:“几位,你们今日说安国公他此战必败无疑,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听旁人说的?”

那几位贵女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眼,眼神交流了片刻,才有一位圆脸女孩,小心翼翼的答着:“我等非是有意,只因身边之人,都这么说。且最近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薛平贵也料到如此,又继续笑着问:“我记得你们几位,与上官府的上官小青交好?”

“谈不上交好。”

那圆脸女孩微一迟疑,才又继续言道:“只是日常走得近些而已,她是日后的二皇子妃,又出手大方,经常设宴席花会,邀请咸阳城中贵女赴宴聚首。所以我等,常至蔡国公府上做客。”

薛平贵差不多已明白了,无语的挥了挥袍袖:“这样如何?今日你们向我这个兄弟道个歉,今日之事就算了结。别看他这人蛮霸,可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几个贵女自无不从之意,她们都急于脱身,一旦事情闹开,或者在这里耽误久了,只会不利于几人闺誉。

此时闻言,都是眼含喜色的向庄季道了个歉,随后匆匆离去。可就在几人,刚刚走到楼梯口时,却又听薛平贵的声音传来:“需知如今咸阳城内,稽查甚紧,绣衣卫正严查各处流言谶语。日后几位还是要小心些,不管是有意无意,这些人云亦云的不实之言,都少说为妙,以免祸从口出!”

那几位贵女闻言都面色微变,神色间现出了几分惊惶。都转过身,向薛平贵敛衽一礼,表示受教,这才带着一众随从,匆匆下楼。

风波平息,那位轻云楼掌柜,却仍是神情不爽的看了一眼三人。有心将这位轰出去,可又顾忌着上面的交代,终还忍了下来,息事宁人。

而薛平贵与庄季三人,也来到了轻云楼的四层雅座中安坐。

庄季同样清楚了缘由,在窗边坐下之后,神情仍气恨不已:“我就想不通,嬴冲这次要是输了,她上官小青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处?下次见她,我定要揍她一顿!”

“呵,是没什么好处,可她心里舒爽。需知哪怕是至亲之间,也见不得别人比自家好的。且世上总有些蠢女人,自以为聪明。”

薛平贵不甚在意,神情平静的为三人斟茶:“即便要教训,也轮不到你庄季出手,等嬴冲回来再说。你对她动手,那是不敬皇室,可现在嬴冲要寻她晦气,打了也是白打。”

庄季神情不解,不过他却知薛平贵是为他好,也就再未吭声。

而此时周衍,却忽然出言:“其实也不止是上官小青吧?如今我那些父母兄弟,也都不看好这一战。你们也知我二叔,亦为军中宿将。他说嬴冲之前几战,虽是胜的漂亮,战绩彪炳,尤其是宿州火烧匈奴二十万人,可谓大快人心。可这都是用计取巧,从未经历过堂堂之战。可这次与匈奴野战,情形与之前大为不同。”

庄季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就欲反驳,可最后却是轻哼了一声,一阵沉默。周衍他说的是实言,并非是在说嬴冲坏话。

且他近日,也听家里人说过此事,同样都是一边倒的不看好,还仔细分析了这一战,双方的各种利弊,认为嬴冲的胜算,只有一成。

庄季虽觉不爽,可却知家里人并非胡言乱语。庄氏一门除他之外,脑瓜子都很不错,他父亲在军中,甚至还有智将之称。

“我也曾听一位宿将说过,嬴冲他欲与匈奴左翼七部战于冀南,实在过于冒险。此时最好的方法,是完全放弃冀州。以数十万大军,退守楼峰口,一样可威胁匈奴侧后。”

薛平贵也笑:“可你们也知那家伙性情,只怕是放不下那冀南冀中近千万大秦子民。退守楼峰口,他是万万不肯的。”

不止是嬴冲不肯,那位天圣帝,也同样不愿见冀南沦落,凉州危急。

周衍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薛平贵闻言哼了哼:“忘了么?如论正面堂堂之阵对决,嬴冲他在嵩阳书院,可从未有过败绩,整个大秦境内英杰,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那是纸上谈兵吧?兵棋也能算数?”

周衍一声嗤笑,然后神色怅然的看着北面:“昔年的赵括,也是如他一样的信心十足,且都是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大军。他们两人的情形,何其相似?我现在只希望,他这次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这一战,其实输了也没甚紧要——”

正说着话,那边庄季却把拳头重重一拍:“你们看那边!我认得他。”

薛平贵与周衍,闻言都疑惑的往窗外看了过去。

轻云楼附近几家酒楼,因生意兴隆,贵人云集之故。旁边的街道,也形成一条大型街市。

而此时正值傍晚,距离宵禁仍有一个时辰,正是这条街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只见街道两旁有无数马车停靠,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薛平贵见状,不禁唇角微挑。如今咸阳城内,能有这样的安宁,可都是全靠了嬴冲那接二连三的捷报,使咸阳人心大定。

只是这民间虽稳定了下来,可在朝中上层,那些世家贵阀,却反是人心浮动。

人多了也不好,他运气于目寻了半天,才找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而后面色微变。

“那个人,是叫袁祥?我记得此人,是百里家的一位食客?”

周衍闻言亦若有所思:“那是谢相家的马车,周围几人中,有一位东河裴家的子弟——”

薛平贵不禁皱眉:“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那百里家,毕竟是勾结敌虏的罪族。”

“只是食客而已,又非是百里家的族人。”

周衍冷笑,目中含着嘲讽:“谁不知如今这满朝之中,最希望嬴冲败于匈奴之手的,就是那位姓谢的参知政事。”

之前嬴世继出任破虏军节度使,那位可也出了不少力气。这次嬴冲败了也就罢了,天圣帝不能不向政事堂低头。可如是嬴冲胜了,那么这朝局,就有好瞧的了。

可惜这可能,微乎其微——

薛平贵则是奇怪的看了周衍一眼,天水周氏正是那谢灵的钱袋之一,每年都会援以百万金。可听来这位,似对谢灵颇为不爽。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庄季却是一声怒哼,蓦然起身疾奔了出去,同时怒喝道:“我去揍他们!”

薛平贵与周衍二人,都不禁为之愕然,又齐齐苦笑,想到这岂非正是庄季的性情?

※※※※

同一时间,凉州定武城内武德王府,武德郡王蒙进,正看着手中的一张符书。

半晌之后,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意故安国公他,竟有此等佳儿!”

说完之后,蒙进目光转向了身边,正端坐于一侧的长子蒙文:“传令给蒙山,西林郡那边的连堡,可以暂停了。剩下的七百万金,我另有他用。”

蒙文闻言,却是神情错愕:“可是那左谷蠡王,如若挥军西进怎办?西林郡无险可守,也只有这连堡,才可能挡住匈奴兵锋。”

“西进?”

那武德郡王冷笑:“这可能性太小,已无需考虑!”(未完待续。)

三九零章武德武威

“微乎其微?”

蒙文一阵发愣,皱眉道:“可那左谷蠡王一旦击破安国府军,必定西进凉州。”

心想这可能性,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微乎其微吧?而是一定会西进才是。

“可如他破不了安国府军呢?孤不太看好他,嬴家的那个小鬼,可不容易对付。”

蒙进失笑,竟将墙上挂着的西林郡舆图取下,而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他研究这图已经半月,想着该怎样抽调军力,抵御匈奴左翼七部西进,可如今却都已成了无用功。

“父亲的意思,是那左谷蠡王会输?”

蒙文已经会意过来,然后神情诧异不已:“这如何可能?匈奴四十余万铁骑,哪怕一时战局不利,亦可在野战中进退自如,怎么可能会输?”

草原牧民的骑射之法,最使人头疼的地方就在于此,很难给他们致命打击。形势不利时,往往只需稍稍后撤,就可重整大军。

匈奴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们的体格,也不是靠那强弓大弩,而是那来去如风的战法,

“他是输定了!除非是那个小子,脑袋忽然变蠢——”

蒙进这般说着,却见蒙文一脸的不服。他却也没再解释,只是指了指墙角的一座兵器架:“那张弓看见了没有?你可去拉拉看,三十次为止。”

蒙文半信半疑,走过去将蒙进的那张弓取在了手里,发现这是他父亲很喜欢的一张万牛弓,颇有来历。

他先尝试着拉了拉弓弦,却发现那弦线不知因何故,略有些松了。蒙文没怎么细思,就随手调整了一番,紧了紧弦线。

之后才又继续开弓,一连十五次,都是满弓之后才放开。而也就在蒙文,拉到第十五次的时候,他的面色顿时微微一变,停了下来。

蒙文修至大天位境的神念,已感应到了这弓内的不妥。继续下去,只怕这弓会毁掉。

“为何停住?”

蒙进笑了起来:“继续!一根弓弦而已,虽也值钱,却远及不得这弓本身。”

蒙文唇角抽了抽,随后也再不犹豫,继续张弓。到第二十五次的时候,那弦线就已‘篷’的一声,崩散开来。

蒙文毫不意外,若有所思的看着。心想干旱少雨似凉州,都是这样的结果。可见那冀州之地,会是何等样的情形——

是因潮化之故么?不对,这弓弦之所以如此,可并非仅仅只是因潮生变。而是从北方干寒所在,骤至热潮之地,所引发的一系列变化。

据他所知,那南方之地,制弓的工序与北方,可是大不相同。而今年秦境北方四州的天气,酷似楚南。

“孩儿明白了!可那匈奴人,难道就无一人察觉?”

武德郡王蒙进摇头:“孤这张弓,也****都有专人照顾,且其本身亦为擅射之人,又可曾察觉有异了?匈奴人爱惜弓箭,日常将手中之弓视如性命,时时涂油保养。可也正因此故,才会忽略内中究竟。”

即便是他,也是在知晓了天圣帝,暗中将大量藏弓送往冀州,才看出了些许端倪。

“射上十几次不就知道了?”

可蒙文话才说到一半,就想起自四月十三日,匈奴左部七翼从宿州退兵之后,双方就都默契的息兵不战,静候决战到来。

那些匈奴骑士的弓,这段时间估计都没动过。

“原来如此!是孩儿多虑了。其实无论那匈奴是否察觉,那位安国公都已有了七八成的胜算,冀州那边确是无需担忧了。”

关键是如今,那匈奴人即便已经知道了弓弦有异,也一样是无可奈何。他们可没地方,再去寻找五十万张强弓装备。

当这句道出,蒙文的胸内,就有一股兴奋欣喜之情,油然升起。武德王府与北境匈奴乃是死敌,彼此间征战不休。尤其冒顿弑父崛起之后,常年侵扰边境,使武德王府不堪其扰。

这次那位安国公,如能重创那匈奴左翼七部,无疑是个好消息,可以使凉州面临的压力大幅减轻。

武德郡王蒙进则不禁失笑,他这孩儿,总算没蠢到家。

“如此一来,朝中政局必将大变——”

正说着话,蒙文却微一凝眉:“孩儿记得之前有军报说,固原霞县有明教教徒生乱,聚众五万人。”

这已近乎是明目张胆的纵敌,使匈奴左翼能够在这几日抽出更多兵力,应对决战。

——固原霞县生变,迫使靖北郡王府不能得从冀中回师,这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可以卢氏在固原郡的根深蒂固,如无其允可,谁家能在那地方闹出民乱?光明神教么?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蒙氏与卢氏因地处北方之故,历代都有联姻。现任的靖北郡王,更是他的舅父。

可这次卢氏的所作所为,却是堪称拙劣。

“靖北郡王已老了!固原卢氏,也后继无人。”

蒙进一声叹息,随后又遗憾道:“可惜,嬴冲者,麒麟子也!却被叶元朗那老头抢先了一步。不过孤也听说,他大哥嬴完我,至今还未婚配。”

蒙文心领神会,微一俯身:“此事孩儿会下去安排,必定会令安国公满意!”

以如今北方的时局,与卢氏的联姻已再无必要。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能为蒙氏提供助力的,都将是日后凭借关东将门支持,雄踞冀中冀南的安国府,而再非是固原卢氏。

且卢氏这次既能为自家的利益,将凉州安危置于不顾,日后也难使他信任,

他知嬴完我是庶族孤儿出身,被嬴神通收养,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这并无问题,此人如今已是左屯卫大将军,日后前程远大。一旦此番北境之乱了结,少不得一个万户侯的封赏。

且如今这位,已名列安国嬴氏族谱,是名正言顺的嬴氏嫡脉出身。无论哪方面,都已能配得上武德王府的一名嫡女了。

※※※※

同样是五月八日的傍晚时分,咸阳城内武威郡王府,正值叶氏长孙叶凌空的庆生家宴。武威郡王叶元朗脚迈着八字,信步走入到了后院正厅中。

说是家宴,可其实规模不小。整个咸阳城内,双河叶氏五百余人连带家眷都聚于此间。不过正厅之内,却只有武威郡王府三代以来的直系。

当叶元朗走入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气氛顿时一窒,所有人都屏声静气,整个厅堂都落针可闻。

叶元朗见状,不禁暗暗摇头,他就不喜欢这样,被人当成一尊神佛似的。可这些年随着他年纪渐长,威权日重,族中之人都是如此待他,便连儿女也不例外。

直到叶元朗来到了上席坐下,这厅内才渐渐回暖。

家宴较为随意,武威王府中诸人,只需由世子叶宏志带着长子,一起去那几处偏厅敬上一次酒,谢过族人光临道贺就可。

可当宴席开始,叶元朗动筷之时,却忽然又神情怅然的看着北面:“可惜,凌雪与冲儿二人都不在,凌武凌德二人,亦在冲儿他麾下效力。让这场家宴失色不少。嗯,也不知那冀州战局,如今怎样了?”

叶宏志微觉不悦,这可是他长子叶凌空的庆生宴,父亲怎就偏要提起这扫兴之事?

不过既然叶元朗动问,叶宏志也凝声答道:“孩儿听说那匈奴大军,已距离河阳不远,不日就可全军南下。这两月以来,冲儿他虽数战全胜,可这一次他一意要与匈奴野地浪战,过于孟浪。孩儿与一众同僚,都不甚看好。”

“不看好?这是难免之事。”

叶元朗并不意外,微微颔首:“我听说你近日,与政事堂谢灵常有联系?”

叶宏志更觉不解,心想父王为何定在这大庭广众下说这些?不过此刻被叶元朗逼视,他也神情坦然,一五一十的答着:“是!孩儿以为,一旦冲儿兵败,聚军北上势在必行。谢相公他欲推武都军节度使檀节为帅,领军北进,寻孩儿我商量了几次。”

“只有这些而已?不止吧?给孤如实道来!”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毫无商量的余地,这使叶宏志的神色有些难堪:“谢相公应了宏志一些事情,出征之后,至少十个四品武官位。除此之外,还有,还有德诏。数月之后,德诏他可以复职翰林院侍读,”

裴德诏正坐于偏席,闻言之后不禁大喜过望,起身谢道:“多谢岳父!德诏感激不尽!”

他才因家中活动,罢官免职后被放出了出来,正觉意气消沉。可此时此刻,裴德诏的一身郁气,都瞬间消失无踪。

旁边的叶凌梦,亦是喜不自胜,夫君他能这么快就得已复官,真是莫大惊喜。

“官复原职?镜花水月。”

叶元朗闻言却一声笑,转过头对次子叶宏博道:“你近日做的不错,吏部的差事井井有条,兵部那边也未疏忽。运往北境的军械,都是尽善尽美,未出差池。”

叶宏博眉头一轩:“儿毕竟在兵部经营四载之久!虽有人意图叵测,却难瞒过宏博法眼。”

他却觉意外,以往无论他叶宏博把事情做得再好,父王他都不会在众人面前称赞他,可今日却是例外——

是只因嬴冲?

也就在思绪纷杂之刻,又听叶元朗言道:“今夜你可从族中挑选精明能干,善战知兵者十五人,尽快安排到嬴冲麾下。你那女婿,应该会给你这颜面。”

三九一章宣娘之见(二更)

叶宏博之前就已是吃惊不已,这刻更是直接愣住。心想这挑选子弟,送入嬴冲麾下?父王他到底是意欲何为?

是为援手嬴冲么?可时至如今,也已来不及了吧?这个时候赶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十天之后,就是双方决战之期,这些叶氏子弟,难道还能帮嬴冲练兵打仗不成?十几个人,又能有什么用?

正觉不解,可叶宏博又忽然间,想起了一个可能。父王这莫非,是欲让自家子弟去北方嬴冲麾下,混一混战功?

他先觉不可思议,可随后看父亲叶元朗的神色,却越觉这可能性极大。

——也就是说,在他父亲眼中看来,嬴冲在这一战中获胜的几率,远超过那匈奴左翼的左谷蠡王么?

眯起了眼,叶宏博略略思忖了片刻,就果断应了下来:“孩儿谨遵父命!”

他之前也同样感觉嬴冲太孟浪,这一个月以来,不但请教过京城中不少兵家,也曾亲自致信给嬴冲,劝其领兵退守楼峰口。

可这时叶宏博,却已将这些都全数抛开到云海之外,不去理会。论到兵法,此时咸阳城内除李亿先等寥寥几人之外,其余人加起来的权威,都不及叶老郡王的一根手指头。

那边叶宏志亦觉不对劲,想着叶元朗说的‘镜花水月’几字,脸上同样变了颜色。他还不知叶元朗是何意图,却听出了父亲语中的不满。且这位似也不看好他与参知政事谢灵的图谋。

“父王!你这又是为何?这个时候——”

武威郡王叶元朗却未搭理,只神情威严的扫视着在场诸人:“汝等还未有官位出身者,稍后可自去寻宏博说话。只需人不是太草包,这次我武威王府,总能保你们一个五品武职出身。”

叶宏博闻言,顿时心中大定,已猜知叶元朗的用意。今日老郡王这番作为,只怕正是为震慑举族上下,以免日后行差踏错。

只有对那参知政事谢灵,不看好到了极点,他这父王,才会这样态度鲜明。

思绪至此,叶宏博的唇角就又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父王今次,对兄长他是真的很不满。

如换在往常,似这样的好事,老郡王必定是交给兄长不可。可今日父王,却竟将这甜头给了他。

——尽管这多半只是敲打,尽管父王仍是打心眼里的偏心,可这毕竟是件很好的兆头不是么?

※※※※

五月九日,嬴宣娘就已返回河阳,带着整整六万人,三个整编师登岸。

至于庆阳城那边,也无需忧心。除了留有一个府兵师驻守,嬴宣娘还发动了当地民军三万人,城中总计有墨甲四千余具,加上那些躲在城内的当地势族豪右,守军还能凑个六万人出头。

即便情势生变,匈奴大军转而掉头北上,庆阳也能守住三到五天时间。

——自从那十余万奴军,折戟在宿州城以后,秦军上下都不认为匈奴,能有三五日内拿下一座人心安定的坚城之能。

而当嬴宣娘上岸的时候,却发现嬴冲部下几个精锐暂编师,正在大面积的发放弓弩。但凡是擅长射术之人,都是人手两张长弓。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重盾,包括了近四万面五星墨甲所需的大型盾牌,以及数以千计的轻型盾车。

嬴宣娘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就直往帅府方向行去。来的时候她忧心忡忡,神色匆匆,可当嬴宣娘进入嬴冲帅府时,却已是平心静气,一派从容自负。

这帅府的前院,宛如是乱市,无数人领着军令出入。而旁边几个厅堂内,足有二十名师镇守使,六十余位镇将与他们的副手汇聚在此,围着几张圆桌,神情都是凝重无比。

看情形是诸人正用兵棋,推演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野战,且看来形势不太妙。

嬴宣娘哑然失笑,走了过去,好奇的问:“情形怎样?胜率如何?”

见得副帅来临,此间诸人都是神情一肃,各自立定行礼。嬴宣娘虽为女子之身,年纪也不大,可无论是军功还是资历,在众将中都是首屈一指。又是当朝左候卫军大将军,朝廷指定的副帅,威望崇高。

论到在整个北地军中的声威,她可能不如安国公,可此时要说军中诸将的信任,嬴宣娘却远胜其弟。

这位早年毕竟是随故安国公,经历过好几场百万人规模的大型会战,且战绩不俗。

嬴双城是嬴冲内定的左翼军统帅,此时闻言,顿时皱着眉头道:“诸将以预定双方权天境不介入战场为前提,使用兵棋推演三百二十七次,结果是我方惨败三百二十五。唯一的两次平局,是由暂编第一师镇守使岳飞持我方军力,勉强维持了个不胜不败。”

岳飞?

嬴宣娘诧异的挑了挑柳眉,目光往人群里面寻觅过去。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位相貌堂堂,身姿如标枪般挺拔的二旬青年。

毕竟以二十左右的年龄,就身任安国府镇将者。这等人物,哪怕是在如今的安国府军中,数量也不多。

竟能在兵棋推演中维持两次不败,看来此人是确有才华。需知这平局哪怕是她,也没法办到,且对手还是她麾下那几个兵法弱到不行的参军。

而此时这位,姓名虽被嬴双城提及,却依然是宠辱不惊。哪怕被诸人视线注视,也仍是面色平静,毫无半点波澜。

嬴宣娘不禁目光闪动,现出了几分兴致。

之前嬴冲就曾几次在符书中对她提起,说这位的练兵之能,不逊于李广。而军纪严整,更有胜之。字里行间,都是对这岳飞的爱重。

而嬴双城的话,还在继续:“之后我又假定那几万北地世族之军,不用全力,也依然是胜率不高。”

说到这里时,嬴双城又欲言又止,想要请嬴宣娘去劝安国公。这次不妨暂时避战,放弃冀南,退守楼峰口。

可这些话。他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准备稍后再私下提及。他毕竟是嬴冲内定的左路军主帅,若连他都当庭表示没信心,下面的人,岂不更人心惶惶?

其实这些话,他也不是没对嬴冲说过。可那位安国公,却把他的话,全当成了耳边风。

如今就只能指望嬴宣娘,这个嬴冲最敬服的二姐,能够将他说动。

不过他这里虽沉寂了下去,那边叶凌德却毅然开口:“副帅,其实我等之前,也曾私下推演过数次兵棋,战绩不佳!而如今军中,因节度使连续大胜之故,军心士气都还不错。可军中许多有识之士,都是惊惶不安,缺乏斗志,”

三九二章天助大秦(三更求订阅)

叶凌德这句话说出来,满厅之内数百号人,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嬴宣娘冷冷的看了叶凌德一眼,恨不得去狠狠敲一敲这家伙的头。

不过她却知叶凌德并非有意要损嬴冲的权威,而是言出公心。多半是军中的状况,已到了不能不加理会的境地。

暗自一叹,嬴宣娘随即蓦地出剑,一道剑气将眼前的圆桌斩成粉碎,而后唇含冷笑道:“我看你们,都是些蠢货,傻了吧?明明都是笨到不行,却还偏要用你们那猪一样的脑袋,去揣测主帅用兵!”

嬴双城顿时面色涨红,嬴宣娘的这句话,也将他给扫了进去。不过他此时,倒是更关心嬴宣娘的语意。

而在场诸人,也都神色错愕不已。这位副帅言下之意,竟似在说这并非是嬴冲决策失误,而是他们太蠢笨,不能理解主帅的用心。

“不瞒诸位!这次野战,本将的意见亦与主帅一同,我秦军已必胜无疑!至于缘故,恕不能奉告,你等可以自己去想!如有醒悟之人,本将与国公大人会觉欣慰,可也请尔等三缄其口!”

说到这里,嬴宣娘又一声嗤笑:“再说这兵棋,如若只凭兵棋推演就能定下胜负,那还需打什么仗?要我等这些人做什么?日后各家有什么冲突,只需坐下来,用兵棋对决几次不就好了?如这兵棋推演有用,那么一月之前,国公大人拿什么去胜十倍之敌汤神昊?该怎样破三倍之敌彭莹玉?又该如何守住那宿州城?你等也都经历过这几场战事,难道就没有体会?如今还未与匈奴人交手,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吓倒了,当真可笑!尔等也可把本将之言转告全军上下,如若怯战,现在就给我滚出军营!我安国府门下,不收无胆鼠辈!”

这番训斥,如疾风暴雨,气势万钧,顿使在场诸人,都是面色潮红,眼神闪烁。包括叶凌德与叶凌武在内,都是目现惭愧之色。

嬴宣娘看似气势汹汹,可目角余光却一直都在看着诸人的反应。眼见这番话起了效果,嬴宣娘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依然是一身气势凌厉飒爽的,往门外走了出去。

不过就在踏出门槛之际,嬴宣娘的脚步却又微顿:“尔等推演军棋,为何不将安国公准备的长弓与盾车重盾,也都加入进去?这么多人,怎就没人想过,主帅做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何深意?安国公他,可会无的放矢?”

这句话道出,嬴双城等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现疑惑之色。大多数人,都只觉一头雾水,心想加入那些新发下来的长弓与盾车,难道这一战就能胜了?可也有人皱眉低头,现出了深思之色。

而在场诸人中,只有位于一角的岳飞,唇角微挑,眼现出了丝丝笑意。

※※※※

出了这间偏厅,嬴宣娘随后又去了一番军情室。这边也是几十号人围着一张大桌,不过桌上却非是军棋,而是一张大型的沙盘。

上面插着各种旗帜,标注着各部所在的营地,还有已探明的匈奴大军方位,以及预定的决战之地。而这些嬴冲的麾下参军,正忙碌着将各种样的物资与粮草之类发放下去,以及确认凭据等等。

嬴宣娘没去理会,径自将最近关于敌我两方的消息情报,都取来仔细看了一遍。将前方局势完全洞悉之后,这才动身前往后院。

这座节度使行辕的前院喧闹之极,可后院却因隔音法阵之故,依然是静谧如林。

不过此时嬴冲却在见客,呆在一间书房里面与人密议。嬴宣娘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时间,才见一位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物出来,被一位下人引着,从后门方向离开。

似乎是心情不好,这位步履匆匆,目光里神情复杂,无奈,怒恨与不解交集。

“那是何人?”

一见嬴冲的面,嬴宣娘就好奇的询问:“藏头露尾,见不得人么?来此何意?”

“还真是见不得人?”

嬴冲失笑道:“那是左贤王老上之子,左骨都侯军臣的使者。我看那位老上贤王,多半是已坐不住了。”

据嬴鼎天说,因郭嘉那些谣言之故,最近那位左骨都侯的日子不太好过。左谷蠡王须卜手段果决狠辣,此时正软硬兼施,全力清理着老上军臣父子二人,在匈奴左翼诸部中的人手势力。

那位也同样耐心已失,不愿这大好局面,毁于可能回归的兄长之手,故而这步骤略急了些。

“军臣?也就是说,你猜那左贤王,已经回归匈奴左翼了?”

嬴宣娘一点就透,当场笑问:“莫非这位,是打算在战场上反戈一击不成?”

嬴冲闻言摇头:“怎么可能?那位可是把匈奴人的福祉,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只是说这一战,若本公这次败了,他可与本公联手,全力狙杀左谷蠡王其人。本公倒是提议,劝左贤王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或可为左翼七部这数十万骑争取些生机,可惜这位使者并未答应,反而笑本公痴人做梦。”

嬴宣娘微微颔首,她料来也是如此,刚才看那使者的神色就已觉不对劲。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对面匈奴人,其实已是军心离散。

而随即她就神情转为凝重:“是匈奴人与我们北地秦军的弓,出了问题?”

嬴冲早知这二姐,会有此一问,当下随手就将一张长弓,甩给了嬴宣娘。

“你拉这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他却较为吝啬,嬴宣娘接过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一张三十牛力的犀角弓而已。

她不得不控制着力量,小心翼翼的将之拉开。可即便如此,到第十五次的时候,那弓弦就已崩断。

“果然!”

嬴宣娘不禁眉头微挑,心知这必定是因制作弓弦的工序不对,无法适应如今冀州潮热天气的缘故。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北地潮气渐消,这些弓都可恢复如常。可在眼下,却是致命的破绽。

“那么其他的弓,可曾试过?”

“怎么没试?”

嬴冲颔首,对于战事,他一向都是谨慎的:“两日前我从全军中,抽调了四百张弓试射,结果都是在十三次到十八次之间损毁。”

“也就是说,这一战,我等只需撑过他们十五轮奔射,那么此战就必胜无疑?”

嬴宣娘心想这就是嬴冲,准备那么多盾车的缘由吧?在野战中虽显笨重,浪费体能,可却能大幅度的减轻伤亡。

哑然失笑,嬴宣娘将手中的弓抬起,迎着阳光:“这真是天助我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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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三章决战阪泉

“天佑大秦?”

嬴冲冷哂,他不觉得这是天佑。大秦北境的这场大难,岂非正是因几个月来的连续天灾所引发?

这对于日后的大秦国势,可能是好事,可这北地却不知有多少人,死于这场风波。

至今为止,这四州子民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又仰或是七百万?据他所知,仅仅冀州一地,就有近二百八十万的秦民惨亡。而其余三州,情况会稍一些,可也不会强到哪去。

只是他也没反驳嬴宣娘,某种程度而言,这的确可算是天佑。且对他嬴冲与安国府而言,尤其如此。

而随着嬴宣娘的到来,嬴冲面临的压力,顿时就减轻了许多。他擅定谋施策,可对于具体的实务,因经验缺乏之故,反而是不太擅长。

便连他手下的嬴双城,看似年老稳重,其实也是个新手。

换在平常时候,他还可以慢慢的尝试,努力去学。可现在大战在即,几十万骑强敌临近,哪里还能有时间供自己挥霍?他必须在迎战之前,将所有的准备,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

而嬴冲的优点之一,就是有自知之明。心知似这类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最好是委托给可以信任的专人去做。

也幸在他身边还有嬴宣娘,他这二姐,在这方面确是行家里手。奉他之令接手大军中枢之后,一应军务的处置都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令整个节度府运行的效率,骤然提升了三倍以上。

嬴冲则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学生,看着嬴宣娘发号施令,仔细揣摩回味。哪怕感觉有些欠妥之处,也是强忍了下来,细心观其究竟,之后再在私下里与嬴宣娘商议请教。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嬴宣娘才是对的。且哪怕真有什么失当的地方,也是时势下的无奈之举。

而嬴冲完全放权后的结果,是大军提前数日,就早早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嬴宣娘深知张弛之道,特意在战前让各营战兵休息了两天时间。期间不但是好酒好菜的供应着,更高价从冀南各处请来了妓寨,任由士卒出入。

嬴冲听闻之后,不禁眼神怪异的看了嬴宣娘许久。后者却是老神在在,浑不以为意。

直到被嬴冲盯得烦了,嬴宣娘才冷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脸上难道长了花?”

嬴冲微微摇头:“只是感觉很奇怪而已,原以为二姐会很反感这种事才是。”

“确实是反感!可似这样的军中惯例,自然有其道理。我看过你军中文档,这些日子以来,宿州光是强*奸*民女案,就有足足五十七起。这都是你操练他们的时候,太心慈手软了!居然还让他们有精力去发情。”

嬴宣娘扯了扯唇角,而后又有些怅然的,看着远方:“不过这样也好,只需是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会去管。且这里的许多人,只怕连女孩的身子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嬴冲闻言,也一阵沉默。他麾下这四十五万人中,尽管有许多都是老卒,可至少还有四万以上的兵员,还未年满十六。

到了五月十七日,嬴冲麾下的四十五万大军,以及二十万人的民夫,俱都神气完足的往安沙县方向开拔。嬴宣娘的诸般举措,使大多数人真正放松了下来,都得到足够的休息。

而此时嬴冲已接到了绣衣卫的消息,匈奴四十三万骑与十四万步军,都已经在安沙县附近集结完毕。

这比他预料的时间,要晚上一天。不过这无甚紧要,这场关系整个北地局面的大战,仍将在一到两天之后爆发。

唯一的坏消息,是匈奴军中,再次出现‘天山圣军’的旗号。且建制完整,总数九千骑,显然是经历过补充。

五月十七日辰时,当岳飞统帅的冀州第一暂编师前出一百四里后,首先与匈奴骑军的前哨接触。

匈奴一方的战意强烈,有意立威。可岳飞却当机立断,直接退入到附近的一座小镇,驻营坚守。

前方回报的这条消息,使嬴冲眼神微亮,立时就知他麾下的这位爱将,多半也明白了究竟。

此时岳飞避而不战,并非是畏怯。而是避免匈奴人在决战开始之前,过多的使用弓箭。

嬴冲对此倒是不甚为意,早在十日前匈奴人仍未意识到弓弦生变那刻起,这一战的胜负其实就已定论了。

可看来无论是嬴宣娘,还是那岳飞,竟都有着要将匈奴左翼数十万骑,全歼于冀南的野心。

五月十八日的未时末(下午三点),嬴冲统帅的主力二十万人,也到达了这处名为‘石泉坡’的小镇。

可当大军抵临,对面屡次搦战的匈奴前哨,却反而是后撤数里。且对面的匈奴大军,似也没有了决战之意,反而向左右两面散开,隐隐有绕道攻袭大军侧后之意。

嬴宣娘闻说之后,却是全不放在心上,只冷冷的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莫非还以为能乱我军心?传令诸部,不用理会,明日大军继续向前,直指安沙!”

嬴冲也是微微一笑,目含了然之意。那位左谷蠡王的目的,无非是为袭扰,欲逼迫他分兵守御。可他一个月前把郭嘉王猛北调,却不是为让他们二人在这段时间偷闲的。提前为关东遗民安排立身之地是其一,其二就是为主持河阳谢城二郡的坚壁清野。

如今整个千里方圆之地,都是一片无人荒野。当地之民大半都已撤走,不能撤的也是聚于各处坞堡之内。

嬴冲也同样不愁对面的匈奴,断他的粮道。这次仅只他们随军带的干粮,就足够大军十五日所需。后面还跟有二十万民夫与诸多粮车,供应大军一个月绰绰有余。

粮车略显笨重,可匈奴如欲对它们下手,必定会后悔的。那是嬴宣娘特意准备的陷阱,会使匈奴人刻骨铭心。

除此之外,对面那五十七万大军,也不是没有弱点,就比如现在的安沙县。

如今那安沙县城附近,可是汇聚了近一百五十万头牛羊。一旦有失,四十万万铁骑如无根浮萍。

在石泉坡扎营一日,待得次日卯时末(上午五点),大军再次开拔。当全军前出六十五里,踏入到安沙县境内之后,匈奴果然放弃了之前的图谋,全军在三十里外集结。

而嬴宣娘与嬴冲二人,也由此获知了即将到来的决战之地。

“阪泉山么?”

嬴宣娘柳眉微蹙,看着远方:“这个地方,对我方有些不利。”

按照舆图所示,那边是一片原野,而北面则是山坡,地形正适合骑军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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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五章李靖大捷(二更)

“这是,三叠阵?”

呼韩邪微一凝眉,而后若有所思道:“他们莫非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能扛住我匈奴铁骑的奔射之法?”

他原本对此战颇为担忧,认为以那嬴冲的智慧,绝没可能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决战的。今日此人主动进击至此,必有所图。左谷蠡王急于求战,很可能会吃亏上当。

可今日观阵的结果,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秦军如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可挡住他们的强弓,那么他会让对面,后悔做人的。

托那中原墨家及玄修之福,世间能够击破重盾与盾车的箭只,足达十数种之巨。

而这一次,左谷蠡王的准备,可说是远远超出对面的想象。

这却反使呼韩邪犹疑不定,那嬴冲怎就会蠢到这地步?他原以为这位,会似那武德郡王一般,在冀南之地建连堡抵抗,又或者直接退入楼峰口,一diandian的消磨掉他们的锐气与军力——这才是真正最妥善之法,

可结果是秦军四十五万,在兵力弱于己方的情形下,选择了正面决战。

难道说这安国公,是真的如百里长息之言,因被朝中形势所迫,不得不选在这时节与他们决战?

“这样岂不是更好?今日之战,就可彻底解决这冀南腹背之患!”

左谷蠡王须卜冷笑,用马鞭指着对面:“孤王原以为那位天圣帝,是一位可与单于抗衡的明君。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若真是一位明君,就不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逼迫前方的统帅贸然决战!

中原那位天圣帝,到底是年老了,远不如他的父亲冒顿。

呼韩邪闻言,却微微凝眉:“嬴冲此子,绝不可小视!”

“我们草原中有句话,聪明的狐狸,绝不会踩上第二次陷阱,”

须卜淡淡扫了呼韩邪一眼,心中略有不满:“左大都尉莫非以为,你我连狐狸都不如?”

这其实是使他最觉无奈,也最反感之事,自从宿州败北之后,左翼七部中就有了质疑他的声音。有许多老人,认为他过于急躁冒进,不适合做左翼七部的主人。

便连他这位左大都尉,也变得聒噪起来。

眼见呼韩邪哑然无言,须卜才一声冷哼,目光转回了前阵方向,气势万钧道:“此战我军只需步步为营,自可免前车覆辙。总之无论他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吾必以堂堂之阵破阵!”

呼韩邪心中微定,也感觉到了须卜的反感,当即一笑道:“殿下说的是,是臣多虑了!那么臣先去右翼指挥了,先祝殿下此战,能大获全胜。”

须卜浓眉微轩:“有日月天庇佑,我等绝无败理!”

呼韩邪闻言不再说话,拳击左胸之后,就径自策马离去,

眼见这位逐渐远去,百里长息才又开口笑道:“左大都尉,还是在为殿下着想,所言皆出自肺腑。其实殿下真正该担心的,是那左骨都侯!”

“我岂不知?”

须卜冷冷往前方某处骑军所在看了一眼,而后冷笑。他其实不愁军臣生事,这位如真敢做出什么不利于匈奴大军的举动,他会名正言顺,斩下这老上之子的人头!

而此时百里长息,则是神情阴恻恻的看向对面,目里面闪动着期冀光泽。他也没想到,对面那个家伙,居然会真的选择在这里决战。

这可真愚蠢!他果然是看错了,这个嬴冲,与他父亲嬴神通居然是同一类人。表面是不择手段,可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

决战于此,是不愿这冀州冀南之民,继续沦落?那么今日夜里,他多半可以看到那位少年国公的人头。

※※※※

当嬴冲回到中军阵内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北面马邑防御使李靖,奇袭云中郡城得手,斩匈奴三万四千级,缴获无算。

所谓的‘无算’,是包含了至少二百万头牛羊,以及匈奴从冀北冀中掳获,运至云中的三百万石粮草,六千四百尊五星墨甲,以及其余金银财宝等七十余万被匈奴人押往云中的秦民奴隶。

绣衣卫传来的战报极其粗略,只说是李靖趁匈奴主力南下,在昨日夜间城外之敌大意不备之时暴起偷袭。先是大破城外五万匈奴骑军,而后又连夜奔袭云中,最终在内应帮衬之下,奇袭得手。

如今这位,已准备在解救出的秦民奴隶中,临时征召九万人,全面接手云中防线。

这个消息,顿使王承恩大喜过望,一时是激动到了语无伦次。

“这真是天佑!有此一胜,冀州定可转危为安!这位李靖李将军,当真是了得!之前能守住马邑不失,就已叫人意外,这次居然能拿回云中。国公大人,果然是慧眼识人。”

王承恩倒也没忘了,这李靖的马邑防御使,正是由嬴冲一力举荐。不过他随即又话锋一转:“国公大人,这次难道就定需决战不可?只需我等坚守冀南十日,不愁匈奴不退!”

嬴宣娘闻言颇为无语,心想错非是她已提前知道了嬴冲的底牌,多半也会心动。

不过这前提,是在一日之前。这个时候,已没可能阻止这场决战。

“已经晚了!”

嬴冲老神在在,悠然自得的看着对面:“你看如今,我等可还有退步的余地?”

王承恩面色微白,明白了嬴冲的意思。在这个时候贸然撤退,只会使大军直接崩散。

他心中不由懊悔不已,之前他就该全力阻止的,只需秦军晚一日出征,结果都必定大为不同。

而此时嬴宣娘,却忽然醒悟:“原来如此!那个李靖,是有意为之吧?刚好选在这个时候,是为封堵匈奴军的退路?你这位门下,看来也是位名将种子。”

这个人,应当是早就有了破敌的把握,却特意选在了今日。就不知这是二人的默契,还是早就有过联系了。

不过近日嬴冲的举止,也颇为可疑。此战明明有着全歼匈奴的可能,这位却毫不积极,反而是多次劝阻,更顾惜伤亡。

“本公提拔他为马邑防御使,自有缘故。自信这双慧眼,不逊于人。”

嬴冲略觉得意,自负的一笑。他对李靖的才华,确实颇为看好。哪怕没有嬴月儿的‘泄密’,他也一样会予以重用。

嬴宣娘没去理会他得瑟,只微摇了摇头道:“他对你倒也蛮有信心的。”

此时的李靖麾下虽有十三万众,却都是真正的乌合之众。一旦嬴冲这次最终退缩,又或者大败。那么当匈奴大军北上之后,云中马邑必将面临灭dǐng之灾。

“只是如此一来,对面只怕会做困兽之搏,你准备怎办?”

“自然是将这捷讯,传告全军!”

嬴冲闻言冷笑:“正要他们困兽犹斗才好!”

ps:还是有dian累,今天休息下。(未完待续。)

三九四章决战阪泉

“阪泉坡?”

嬴冲心想这可的确不是什么很好的所在。不但有利于对方的骑军冲阵与漫射,对方的步军,也可居高临下的列阵。

尽管那山坡不高,最高不到二十丈,可也是一份优势。何况秦军远道而来,能有以逸代劳之效。

不过他们这边,又岂可能让匈奴人称心如意?

嬴冲虽自问此战,他们已掌握着九成的胜算,可这地利也同样不可轻忽。

赢宣娘则是直接下令道“传令前军止步休息,嬴双城率宛州府军第一师,第二师,冀州暂编第四师,第五师,第七师十万人,前往十七里外东桥台停驻扎营,等待大军入驻!”

对于今日这场决战,安国府军的大小将领,都已推演过无数次。全军上至嬴冲,下至镇将旅帅,对这边的地形,都是了如指掌。

那嬴双城一听东桥台这名字,就猜知到了嬴宣娘的用意。这是欲逼迫匈奴,离开预定的阵地。

东桥台紧邻小阪河,尽管水流不如那些大江大河,却也能通行三百料左右的小船。

此外这里,更是安沙县南下冀南的咽喉所在。堵住了东桥台,就可令匈奴人近一个月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这是那位左谷蠡王,绝无法忍受的。

关键是他们这边,还有一位大天位级的土行阴阳师云光海。说这位能一日筑城可能有些夸张,可只需有足够多的墨石供应,云光海却定可在十日之在,在东桥台附近,建起一座坚城。

笑了笑,嬴双城干脆利索的领命离去,然后当巳时正上午十点整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就已初见雏形。

此时秦军全军,都奉嬴宣娘之命退后,每三百步一止,步步为营。而仅仅只后撤七里,那三十余里外的匈奴大军,就不得不全军前出,离开了阪泉坡。

而双方的决战之地,也终于确定,是对秦军一方更有利一些的阪泉原。

尽管这里仍是一马平川的原野,可嬴冲这边地势稍高。东南侧紧邻小阪河,那边河畔全是湿软泥地,并不利于骑军冲击。此外左右两边,都各有一个矮坡,可以作为两翼的犄角,大军中最坚固的支点。

——当大军列阵之时,嬴宣娘也是第一时间,就传命岳飞所辖的冀州第一暂编师,以及种师道的第三暂编师,进驻这二处无名矮坡。

到了午时末,双方近百万步骑,都已交汇在了这片庞大的平原上。双方大阵间距十二里,修为三阶的士卒,都能够清楚看见,对面之人的五官形貌。

嬴冲与嬴宣娘二人,第一时间就带着一众随从,前出观阵。发现对面的匈奴军。果然是将十四万步军布置于临河一带,又临时筑垒挖沟,准备坚守,而其余四十三万骑军,则都布置在中军与左翼。

监军王承恩也跟随在侧,而仅仅片刻之后,他就已脸色铁青。就他眼看到的结果,是对面兵强马壮,士气高昂。

他的主将嬴冲,无疑是诡计多端之人。屡次大破强敌,都是以四两拨千斤的巧记。可眼下的局面,他想不到嬴冲还能拿出什么计策,应对匈奴强虏。

不过他与嬴冲相处已有一个多月,心知这位绝不是什么蠢人。非但不似外人所说的‘自大’,‘孟浪’,‘得意忘形’;反而极其的小心谨慎,三十天以来,从未放弃过对防线的担忧,对匈奴军的关注。

可就是这么一位无比谨慎的人,这次却一定要坚持决战。而陛下与米朝天,亦对其信心十足。

所以王承恩强忍了下来,准备坐观此战最后,到底会如何发展。

如若此战不谐,他会与那私下联系过的军臣联手,尝试全力刺杀须卜。

嬴冲则是用视角余光,看着他的监军,眼神似笑非笑。有心将真相告知,可最后想想也不差这半日了,于是又忍耐了下来,

看他这监军的表情变化,其实也蛮有趣的,这就好似一张活的脸谱,异常精彩。

“啧!他们的马,居然都长膘了!”

嬴宣娘盯着对面,小声咕哝着“这天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嬴冲闻言回神,然后无语,之前他这二姐,还说天佑大秦来着。

不过自四月末冀州转暖,各处草木都开始滋长。这片土地除了天潮使人难受这一点之外,其余一切,都很适合兽类恢复元气。

而战马长膘之后,也意味着更强劲的冲击,以及更持久的耐力。

摇了摇头,嬴冲凝神看着对面,只须臾之后,他就已眼现若有所思之色“那只怕不是长膘,而是虚胖。”

看得出来,这些匈奴骑军,无论,都很不适合如今冀州的气候。即便没有今日这一战,那左谷蠡王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两个月。不得不在炎夏来临之即,退出冀州。

甚至他也可凭此设计,为己方增加胜算。不过现在,这并没什么用处,嬴冲不打算再更改决战的时间地点。

“你说得对,是我看错了。”

嬴宣娘微微笑了起来,主动认错,而后就调转过马头“不过今日下午,看来还是有一场硬仗。反倒是我们这边,要小心了。”

她并未从敌方军阵中,看出什么破绽。也未察觉那些原本隶属于老上的亲信部属,有不从军令的情况发生。而呼韩邪指挥的左翼,亦与中军配合默契。

可见那位左谷蠡王,依然大权在握,是军心所向。

嬴冲却唇角微挑,嬴宣娘只说是下午,而非是说‘此战’,自然是意有所指。

呼韩邪将本部三万众置于后方,分明是有所保留。而老上贤王的旧部,亦分明有着防范之心。

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可只从那蛛丝马迹,就可看出匈奴军中,还是有着微妙的不谐。

这些矛盾,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

只是他们这边,也同样情况不佳。冀宛义军那五个暂编师,在初战之前就已有了不稳之兆,其中很多将领,都与百里家有过接触。这使嬴宣娘不得不将折克行的第四暂编师,以及曹珣的第暂编师,置于后方。

一方面是把这四万精锐,当成手中的预备队使用,一方面则是为督战,防范可能的变故。

尽管之前,王承恩已经向他们拍了胸脯保证,可他们仍难放心。

摇了摇头,嬴冲随即又看了眼天色“怕是还要多准备些火把。”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而这一场大战,只怕到明日清晨都难以了结。

※※※※

就在嬴冲几人回撤的时候,对面的匈奴军中,也有着几人,正用千里镜看着嬴氏姐弟的背影。

“那就是大秦的安国公嬴冲?”

左谷蠡王须卜把千里镜放大到极致,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嬴冲。

尽管已经交过一次手,可他却是第一次,对嬴冲这个人感兴趣,那是首个让他尝到败绩之人,也是第一个让他痛到铭心刻骨的家伙。

“怎么看起来,他身边那个女子,倒更似主帅?”

“那是嬴宣娘!”

百里长息神情阴沉沉的说着“此女自幼跟随嬴神通,经历过数场百万人大战,耳渲目染,能力不俗。而嬴冲此人,虽屡有胜绩,可指挥大军征战的经验却是空白。之前几战,多为取计。故而小臣以为,今日这一战,临场指挥之人,应当是此女无疑。”

左谷蠡王须卜微一蹙眉,之后神情才舒展了过来。对于嬴冲之举,他反而是颇为欣赏,可见这人的脑袋,极其清醒。

话说回来,说到指挥数十万大军野战,他也是第一次。可惜自己的身边,却无人可加以信任委托。

而这一战,对他的意义也是重要之极,绝不可能假手他人。

“对面军阵严整,想必不可小视!”

须卜又把目光,转向了两旁的秦军阵列,而后微一挑眉“好多的盾车!”

赫然只见对面所有军阵之前,都是一片片的盾车,足达六千余辆,层层叠叠的排列着。

秦军为方便野战行进,所携都是轻型盾车。可当临战时,秦军只需在盾车内填入泥土,再由随军的玄修出手固化。防御能力,也不会弱到哪去。

这车阵一方面可以抵御骑军的冲击,一方面也能防御他们羽箭。

除此之外,秦军还携带了大量的盾橹。只需将那大盾的下缘插入地面,就可遮护后方数人。

此外还有臂盾,几乎是人手一支,可以防御抛射,抵挡上方的箭只。

更有那如林长枪,无数大戟。

此时看着数十万的军阵,就好似一只巨大的刺猬。

须卜看得出来,这是一种特殊的阵型,前后三层,可以专用于抗击骑军,

可不知为何,对方并未针对他们这边实力略显薄弱的右翼,反而将重兵囤积于中军与西北面的方向,隐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这是,三叠阵?”

呼韩邪微一凝眉,而后若有所思道“他们莫非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能扛住我匈奴铁骑的奔射之法?”。

三九六章三段射法

当李靖攻克云中的消息遍传诸军,顿时间整个战场四十五万秦军,都是一片山呼‘万胜’之声!

这一刻秦军数十万人的士气澎拜冲霄,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振奋激昂之色。

相反的是对面匈奴骑军,都6续显出了慌张,迟疑,惶恐的神态,心气已低迷到极点。

可随着半刻时间之后,对面那位左谷蠡王率着百余骑,在全军阵前踏过,用匈奴语大声咆哮。又有一股异常危险的气息,从对面弥漫了过来。

“他在说什么?”

嬴冲有些好奇,心想这位左谷蠡王鼓舞人心士气的水准,还是相当不错的,想必口才不凡。

嬴宣娘也不懂,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以前接触的战场,要么是关东诸国,要么是大月国的拜火教兵,再就是青藏群山里的妖兽群,一直以来都从未与匈奴人有过接触。

倒是旁边的王承恩,一声冷哼道:“无非是说此战他们只能胜,不能败。今日胜则可安然回家,败则全都埋骨他乡之类。正如国公大人之言,对面正欲困兽犹斗。”

嬴冲微一扬眉,随后就静静的等候着对方动作。此时双方继续对峙下去,无疑更有利于他们这一方。而步军野战擅守不擅攻,这个时候,静待对方出招,才是上佳的选择。

只是他却没想到,首先开始爆发大战的,是那些权天强者。

只须臾之后,在他身后方数里之外,那几位阴阳师的阵坛所在,蓦然有一道五色光华冲起。

嬴冲不用回头去看,他的龙视术可以无死角的洞察一切,此时也能将那身后数里外的情形,清晰的捕捉在视野之内。

出手那人正是孔殇,而被其五色幻刀斩中之人,却是一位气机与之前‘虚无极’类似的权天强者。

此人瞒过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近乎无声无息的,潜入至云光海的阵坛前方,却在最后时刻,被孔殇洞察究竟,出手狙杀。

可孔殇那无往而不利的五色幻刀,这次却未能将之一举诛灭,只是斩断了此人的一条臂膀。

这还是嬴冲目睹到的,第一位从孔殇刀下逃得性命之人。而随着这名权天位暴露出身影,双方权天境间的大战,也在这瞬时爆发。

连续十数道箭光从天际掠过,直指孔殇与云光海的所在。而其中大半,皆被九月及羽飘离二人中道拦截。

随后虞云仙,鹿云生,傅金蝉,原半山等人,亦纷纷出手。几人不擅箭术,却各有法门,或施术法,或直击敌阵。除了嬴月儿,依旧护在他与嬴宣娘身边之外,便连王承恩也参与了进去。

数十位权天位交峰,使得整个战场,瞬时间地动山摇!四面皆是罡风雷暴,元力荡漾,那天空中亦可见五光十色。

嬴冲不敢分心,只能依稀间辨识,对面匈奴军中,多半是又有了一位‘因罕达鲁赤’到来。两位镇国神射,加上两位上柱国射手,堪堪能与九月及羽飘离二人抗衡。

此外还有至少四名全新的权天级露面,实力也至少都是上柱国层次。

幸在这个月内,天圣帝同样调集了两位镇国与三位柱国北上,整体的实力仍旧胜出对方数筹,双方可形成均势。

——之所以是均势,一方面是需分出部分力量,镇压住这片天地的动荡,以免波及其余,一方面则是需分心防备其他。

比如天庭,又比如光明神教。

“这些贼子——”

嬴宣娘也将周围的情形看在眼中,不由一声轻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不是理所当然?”

嬴冲咧了咧唇角,倒没怎么在意。今日这场决战,大秦内外有无数人希望他败北。似今日这般的情形,已经强过他的预计。至少某些人,还未打算直接站出到台前,

在他看来,似权天境这种层级的强者,其实很难在这等大规模的战场上起到作用。道兵的对抗是其一,畏惧沾染业力是其二。

需知无论玄修,武修,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都是在求超脱,修行的目的也都是为明心见性,使元神得以升华。残杀太多的生灵,往往会汇聚怨力血煞,因果业力,滋养出魔头一类事物。侵染心灵,使人修为停滞不前。

且权天位,也就是古时所谓的太乙真仙,往往每三十六载就会迎来一场天劫。而某些恶秽之物,在平时无妨,可当人疲惫虚弱之时,却能趁虚而入。

此外权天境陨落后真灵转生,这些业力,亦将成为他们的莫大阻碍。

故而除非魔修一类。世间的权天强者,很少会大肆杀戮。在战场上,也往往只是以诛杀敌军主帅要员居多。

可如是军力相当的两方,在这方面的实力,也往往持平,

所以他从未指望过,这一战只凭权天境的优势,就能克敌制胜。柱国与镇国级的人物,无疑是不可或缺,可在今日这上百万人交锋的战场,这些强者却绝非关键。

“来了!”

嬴冲忽然心神一动,仔细注目着前方,只见那对面的大军,忽然开始前压。匈奴四十余万铁骑,此刻就仿佛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潮涌动。

那些匈奴骑士间的间距极广,彼此的间隔足达一丈。右翼与中军,则足足宽达一万一千余丈,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圆阵,阵型的宽度,也超出了秦军一方近倍,隐隐有包围之势。

而那阵列看似稀疏,可一旦对方开始策马奔驰,却仍是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不过面临这骇人的浪潮,秦军阵列却是岿然不动。

嬴宣娘将大量老卒置于前方,其余所有新兵,则统一安排在阵型中央处。前者久经沙场,似今日这样的场面,并不能使他们动容;而后者视线被前方阻拦,看不到前面景致,除了感觉大地在不停震颤之外,就别无影响。

而一当对方的骑军,奔驰到七里距离之时,秦军的大阵首先动作。随着嬴宣娘的一声令下,整整十万支羽箭,从盾车后方飞空而起。

对面也在同一时刻放箭,同样是六万支箭,飞入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随后又各自落下。

对面匈奴骑军的第一波箭,看似少于秦军,可仅仅二十几个呼吸之后,又是六万支箭腾空而起。在不到半刻钟内,一连七波,四十三万支箭,似如疾风暴雨般的倾泻而出,将那轮射之法,发挥到了极致。

反倒是秦军一方,嬴宣娘虽是采用了三段射法,把军中的二十七万射手,分成三段,却仍被对面死死的压制着。

三九七章全军换弓!(二更)

仅仅两轮对射之后,嬴冲的脸色,就已转为凝重。

此时双方的伤亡比,是一比四。秦军一方死伤二千三百人,而匈奴一方,则是近万人身死。

看似秦军更占优势,可前方那些盾车,却正被对面一一轰碎,而那些大盾,亦是纷纷崩散。

对方所用的弓箭乃是特制的‘裂甲箭’,同时具有‘破甲’与‘爆裂’之能,可以很轻易的穿入盾车内,然后整支箭爆裂粉碎开来。

往往只需二三十支这样的特制箭只,就可粉碎一辆盾车。

嬴冲唯一庆幸的是,对面能射出‘裂甲箭’的骑士不多,只有大约四万人出头。

而他们这边,看似杀伤极多,可其实是依靠前方大量的弩车,以及一种名为‘云爆箭’的特殊箭只。玄修的云爆之术,可以大面积的燃烧空气,造成杀伤。

针对匈奴的稀疏阵型与奔射之法,这种杀伤面极其广阔的特殊灵箭,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不过‘云爆箭’也是出名的贵,每支价值十金。此时双方的对射,就是互相扔钱。

嬴宣娘亦同样是心惊不已,一声唏嘘:“这匈奴人的骑射之速,果然了得!也幸亏他们只能射十三轮!”

她能看得出来,秦军一方的射术,确实远远逊色于对手。对射之时,很多新兵往往都掌握不住抛射的落点。可对面匈奴骑士哪怕是在奔驰之中,马背之上,也能够较为精准的射击。

这还是她第一次应战草原上的对手,却已感觉到这种战法的可怖。以驰射来打击扰乱对手的阵型,待敌军出现破绽之后,再以骑军冲击。

故而秦军中,哪怕是装备了大量的墨甲,也很难在野战中与之对抗。

她事前制定了‘三段射法’,目的本是为更有效的形成杀伤。可此时却变了味道,三段射的作用更多是扰敌,连续不断的箭雨反击,迫使对面无法全力开弓。

嬴宣娘真不敢想象,当二十轮,二十五轮,甚至三十轮箭之后,她眼前看似严整的秦军阵列,会是何等样的惨况,又能否再挡住对面匈奴军的雷霆一击。

嬴冲闻言却一声冷笑:“错非是嬴世继此獠丧师辱国,何至于此?”

原本云中郡有边军六万,府军二万,团练四万;冀门郡有府军三万,团练十一万人;还有冀中诸郡,高达五万人的府军与当地世家族兵——这些都是真正的精锐!边地数十万人,都久习射术,不会逊色于匈奴多少。却都因嬴世继之故,一战沦陷。

今日他的麾下,若都换成是这些边地精锐,那么仅这二次轮射,他就能让四万以上的匈奴铁骑,永远倒在秦军阵前!

秦军舍弃骑兵战法,转而大规模的装备墨甲,自然有其道理。今日这一战,只是他们这一方的兵员素质,远不如对手而已。

他二人说话之时,两军间已开始了第三轮的对射,

片刻之后,嬴冲眉头就已舒展了开来。这次的伤亡,依旧是一比四,秦军死伤是大约一千人左右,而匈奴则是损失了三千有余。

问题是秦军一方的伤者,还可以被抬到后方救治。而对面的匈奴骑士,一旦受伤堕马,往往是被踏为肉泥。

且嬴冲明显能感觉得,秦军的抛射,正在一点点的改善。一是由于各部都是重新校对好了角度;二则是因许多新兵,都已恢复了镇静,双手可以稳定的持弓。

故而哪怕是在近一千四百辆盾车,数万大盾6续损毁的情形下,也依然能保持着一比四的战果。

不过也有坏消息,他们的云爆箭,最多也只能再漫射四轮。四轮之后,才是真正考验他麾下这四十余万秦军之时。

※※※※

“看来今日这秦军,怕是输定了!”

此时就在战场的西北角,李小仙的身侧,忽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这四十余万人,那嬴冲其实操练的还不错,不能算是乌合之众。只可惜,这次他们的对手太强——”

李小仙却一言不发,柳眉微蹙的看着对面。她作为安国府的客卿玄修,此时正跟随着安国府第一镇行动,坐镇于岳飞所辖的冀州第一暂编师。

那位少年国公对于岳飞可谓信任之极,冀州第一暂编师如今正驻扎的这处山坡,不但是战场西北面唯一的一处高地。位置更在整座军阵的边角处,位于秦军的最左翼。

可以说,这里是秦军大阵中,最重要的一个支点也不为过。岳飞的第一暂编师,能否能够守住这个高不到三十二丈的小山坡,直接关系到此战的成败。

而此时可见天空中,正箭雨如蝗。对面匈奴右翼近十九万骑,近七成的箭只,都集中在了暂编第一师的阵地。

也幸在这第一师,确实是真正的精锐。不但各部是清一色的关东老卒,装备也堪称奢华。所有人都能以臂盾,有效的应对箭雨。

除了那些无法移动的盾车损失较为严重之外,第一师的死伤其实不多,伤亡率甚至还要低于全军的平均数额。

而此刻正有大量的石墙,在她与周围几名天位玄修的操控下,不断的拔地而起。

尽管没有那位云光海一夜筑城的本领,可天位玄修亦能操控一些中等规模的土系道法。

在后方几位阴阳士,正与对面的那些萨满,斗到不可开交之际。反倒是他们这些玄修,更能发挥作用。

“他们的云爆箭,怕是不多了。据我所知,那天圣帝在战前,最多只搜罗了十七万支左右,花了足足二百万金。最多还有两轮,形势就将逆转——”

此时嬴月儿若在,必可认得这男女二人的声音,正是当日她曾见过的袁白与秦可人两位。

因之前的教训,也为免引发双方权天强者的误会,二人都不敢轻易现身于战场上。

不过以静池剑斋的底蕴,有的是办法解决这难题。此时李小仙的身侧,正有一只灵光氤氲的紫色海螺悬浮。那看似是一件普通的法宝,可以不断的吞噬周围天地之灵,聚集给李小仙使用,可其实此物还另有奇能,不但能使袁白及秦可人二人,在百里外窥得战场详情,更可通过这件名为‘通灵紫螺’的宝物交流说话。

而形势也果如秦可人的所料,当第八轮齐射之时。双方的伤亡率就开始逆转,达到一比一的数值。秦军死伤近三千,而匈奴也同样是三千余人。

再到第九次轮射之刻,秦军的死伤,已至四千人之巨。而匈奴铁骑的死伤,则降落到了二千以下。

没有了云爆箭的压制,对面的匈奴骑军可以有更多的余裕,用于观瞄校射。

李小仙可以预见,之后的几轮,秦军的伤亡还会急剧的上升。

袁白的叹息声,也在这刻再次响起:“我其实很不解,这位安国公,为何定要在这时与匈奴决战不可。那位天圣帝,昔年有鲸吞七国之势,也绝不是蠢人——”

“此事我也疑惑,哪怕是天圣帝不忍见冀南沦落,不愿匈奴左翼西进凉州,也该知取舍才是。只需他能与政事堂稍作妥协,形势又何至于此?”

秦可人的声音,同样是满含着不解:“难道说那嬴冲,还真是暗藏着什么底牌?”

问题是这一个月来,嬴冲与安国府军的一切,都在所有势力的注目之下。任何一举一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

那位少年国公即便有什么谋划,也早该被他们察觉到才是。

“我看那位,只怕也是要动手了。王承恩手下的绣衣卫,到底还是不如那人在世之时。”

尽管袁白言辞隐晦,未曾说明‘那位’的姓名。可李小仙却心知袁白,说得正是那五位义军镇守使中的某人。

静池剑斋在秦境的势力,很早就怀疑那人是光明神教的四位护教法王之一,可大秦的绣衣卫,却偏是全无所觉。

此外其余几部义军,与天庭及百里长息有联系的,亦不乏少数,甚至还牵扯到冀宛二州的一些府军将领。

一旦形势不佳,秦军内部必定生乱,那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然而李小仙依旧眼神凝重,坚信今日这一战,胜出的必将是秦军无疑。

“弱水,你到现在还是坚持己见?这个时候,哪怕嬴神通在世,只怕也难挽败局了吧?”

李小仙闻言不禁摇头,终是开口道:“今日嬴冲,必将大胜!此人之气运,仍是鼎盛,那匈奴左翼压不住他。”

她的灵目,已无法观嬴冲的命格与气象。这意味那位国公的蟒蛇之象,已彻底化为蛟龙。

此时正是其人运起之刻,又怎可能会败于此间?

“气运?”

秦可人的语中略含讥讽,正想说一些过往史册中,在气运鼎盛时却陡然败落的例子,可随后忽听远处,有一道道传命声6续传至。

“——换弓!”

“副帅有令,全军换弓!”

“我暂编第一师诸部听令,即刻更换备用弓弩!”

瞬时间周围左右,都传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几乎所有人,都在这瞬间将手中的大弓插入箭囊,转而将随身的第二把弓弩持在了手中。

而当第十轮齐射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脸上,都现出了错愕之色。(未完待续。)

三九八章稷下诸榜

“这是怎么回事?”

在李小仙的身侧,那袁白含首先一声惊呼。而此时此刻,正有无数人为此吃惊不已。

秦可人亦是其中一员,且惊异比之袁白更甚:“有些不对,这些弓比之前那些,好似强了不少。”

就他们看来的结果,秦军更换的弓弩,确实是很‘强劲’。

不过这只是看似如此,他们三人皆为玄天位,甚至权天境界的宗师人物,能够清晰辨识到那些秦军之弓,只是恢复到了第一轮齐射,也就是最初时的力度。

也直到这刻,几人才发现这九轮齐射中,双方的弓力其实都在不断的下降。只是这过程并不显著,微乎其微,便连他们这等级的强者,都未察觉。

“这弓有问题!”

袁白说完这句,就陷入了深思,半晌之后,袁白才忽然唏嘘感叹道:“我明白了,弱水她说得对,这次秦军胜局已定!”

秦可人也苦笑道:“原来如此!应是匈奴人制弓的工序有异,如今冀州的温差湿度,也与往年不同。这个家伙,原来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有预料了。”

——观嬴冲与天圣帝的种种作为,安国府军北上冀州后到决战以来的所有举动,无不显示着那位少年国公,是早就有了预谋。

也就是说,这位早在击破彭莹玉之前,就已想好了应战匈奴之策。

李小仙亦舒展开了眉头,想到了其中关键,随后又凝声问道:“秦师姐,这一战秦军胜后,大秦的朝局会如何变化?”

“朝局么?安国府雄起于北方,掌握北境八成军力。待平定了弥勒教以后,天圣帝定然会无所顾忌,再次清洗政事堂与枢密院已成定局。至于嬴冲,朝中那几家不会坐视,任其掌控北境,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三兄妹拆散不可。然而那位有力挽狂澜的战绩在手,兄妹三人都有赫赫战功,已立于不败之地。安国府这次定可一举登顶,成为仅次于二大郡王府,可抗衡襄阳王氏及固原卢氏的一等世阀。”

想到朝中即将到来的变局。秦可人不禁一声感慨:“想必数月之后,稷下学宫的世家榜与英杰榜就需改写。就果如弱水之言,今日是蟒化蛟龙之局——”

所谓的‘世家榜’与‘英杰榜’,乃是由大齐国的稷下学宫,所设立的榜单。前者用于排列世家的名次,似当世的‘七姓三十六家’,排位就是由稷下学宫的世家榜确定。

而‘英杰榜’,则是记录包括七国与外族在内的一百位年轻代英杰,出众人物。此榜以三十岁为标准,这个年龄以下,才能入榜。

除此之外,还有‘名将榜’,‘名臣榜’,‘真仙榜’,‘灵宝图’,‘美人图’,‘仙宗榜’等等,不一而足。

而在她看来,数月后的安国嬴氏,必将成为朝中新贵,哪怕不能入三十六家之林,也差距不远。

嬴冲本人,亦可铁板钉钉,成为当世百位英杰之一,名次至少位居前十。甚至那仅有三十人的‘名将榜’中,亦可有其一席之地。

就在几人说话时,这十轮齐射已至尾声。而双方的伤亡,亦是出人意料,竟是一比二的交换比。

秦军死伤四千之数,匈奴却也有近二千二百余人坠落马下。尽管前者仍是损伤不轻,可也同样给予了对面敌军惨重杀伤。

李小仙都不用看,就知这是秦军一方的弓弩更强,箭只的着落点更为精准的结果。相反的是匈奴,弓力已渐显疲弱。

战至此时,胜负已定,那四十五张匈奴骑弓的境况,只会越来越显不堪,直至最后崩溃。

她正想再说话,却又心有感应,看向了一旁。只见不远处,赫然有一位少年,正眼神疑惑惊异的看过来。

李小仙认得此人,名为裴修元,乃是出身白云观的一位小天位玄修,也是汉阳裴家的旁支族人。据说这次是奉了师门之命,投效于安国府的麾下。

她原本对此子不甚在意,白云观所属的‘纯阳道’,乃是大秦国教,实力不逊色于四大圣宗。每年都有二三十位小天位境玄修出师,成为大秦各家贵阀的供奉客卿。

静池剑斋因有着一座‘天髓云矿’,财力充足,可以供养大量的门人供宗派驱使。可白云观却没这底蕴,只能将出师的门人弟子遣出宗门,从那些世家大族中收取供奉,以助自身修行。

李小仙原以为这裴修元,也不例外。可此时她却见此子的手中,赫然有着一面青蓝色宝镜。

“魔天镜?”

李小仙一瞬之间,就已明白了缘故,心知自己的身份,还有方才与袁白二人的交谈,多半都已被这人窥破。

她心中略觉懊恼,暗觉自己大意了。先微一挥袖,将那‘通灵紫螺’除吞聚天地元灵之外的一切异能都全数隐去,随后又朝那少年,友好的笑了笑。

静池剑斋非是邪宗,与白云观多少有些香火情面,李小仙不担心裴修元,会拆穿自己的身份。可此子有‘魔天镜’在手,却颇使李小仙意外。

这件宝物,毕竟是白云观十件镇教重宝之一,威能接近那三十六件圣器,甚至有一段时间名列其中。

想不到那白云观,对嬴冲的重视,竟然到了这等地步——

※※※※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这处小山坡一千二百丈的所在。一具悬浮于空的紫色地元甲,也正以千里镜远窥十里之外,那数十万匈奴骑军。

须臾之后,那甲内之人就已轻声一叹。

“圣女,只怕这次我教,难以如愿!”

“嗯?”

另一具身躯昂藏的神甲内,立时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柔媚动听:“这是为何?可知这次我教,为此战动用了多少资源?北境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了结。”

“我知道,大灾之后,多半能得大治,尤其是明君在世之时。这一战如就此结束,大秦国力不但未损,反而能增强不少。可是——”

那地元甲内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可那匈奴人,只怕是败势已定。我等如轻举妄动,只会遭遇灭顶之灾,且于事无补。”

“什么?”

那女子的声音,似极为吃惊,略显高昂:“这如何可能?那匈奴人明明就——”

她想说对面明明就已占了优势,只损失了大约四万骑,就已将秦军一方的盾车与大盾,损毁八成以上。接下来,必将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话才到一半,就见那地元神甲忽然探手一招,将旁边一位侍卫手里的长弓取在手中。连续张弓,仅仅四次,这张弓的弓弦,就已是彻底的崩断、

ps:写完这章出去吃饭打针,今天精神好了点,尽量多写些。(未完待续。)

三九九章贤王老上

望见此幕,那甲中的女子顿时再无言语。她虽不通兵法,却也知对面那匈奴三十九万骑失去弓弩后,会面临何等样的惨景。

草原之民,皆善骑射,可一旦失去了‘射’,而只剩下‘骑’,就必定非是秦军的对手。

需知秦军的近战肉搏之能,能与魏赵比肩。且装备有大量的步战墨甲,阵战之能,绝非是草原骑军能够比拟。

而骑军的冲击力虽是可怖,可在严整的阵型面前,只可能被屠杀。

且如今嬴冲麾下,还有着至少二十七万张完好的弓弩。而大秦昔年亦以弓弩之利,称雄七国、

“这一个多月,那些匈奴人,竟就一点都没察觉?难道平时他们都不开弓?”

“只需一日内开弓不到九次,都不会真正损伤弓弦。”

地元神甲内的男子,苦笑着道:“没事的时候,有谁会开弓九次以上?可今日战场,却由不得他们,”

所以秦军换弓的时间,正是第九轮——

少女再次沉默,心想那天圣帝,两日前就将二十万张内库弩弓与大量墨甲,送到了嬴冲的手中。

此事包括她在内,几乎人人皆知、却从未有人想到过,这些弓才是胜负的关键。

当时她也以为咸阳宫里的那位,是急病乱投医了。这么多的军械运过来,没有人用又有,只会白白便宜了北虏。

这刻她竟有些后悔,后悔前次在鼓风山的联手。那一次,虽是成功重创了天庭,可也同时为他们神教,塑造出了一个异常棘手的大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一切,将他除去才是!

可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那个家伙,毁了他们光明神教在大秦的所有图谋。这数个月以来上窜下跳得来的一应成果,也全数付诸东流。不但全无所得,反而像个小丑也似,

一声轻哼,少女的声音,转为凝冷:“我明白了,百里家的那位使者,我会尽快处置。只是你这边,只怕也露了不少马脚。”

之前他们过于急躁,许多地方都未仔细掩饰,日后只怕很难瞒过嬴冲与绣衣卫。

“此事无需圣女担忧!”

那地元神甲却是一声轻笑,语调转为轻松:“本将自然能让那位安国公,信之不疑——”

甲中的少女正觉奇怪,却忽的心生警兆,感觉到背后,蓦然有十几道凌冽之气透背而入,

然而她修为差距极大,又是淬不及防,此时无论如何都反应不过来。瞬时就被那些尖锐之极的东西穿透墨甲,打入到了体内。

“毒龙钉?”

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小东西的来历,谷云舒的面色煞白,眼神则不敢置信。可随即她就已明白了过来,身后这位,与他们神教到底非是一路人。

北境形势已变,此人的抱负落空,又岂会再拼上所有基业,再与他们神教虚与委蛇?

强忍着体内的剧痛,谷云舒声音沙哑的嘲讽:“你这是要背叛我明教?将我谷云舒献给朝廷?可笑,那嬴冲岂会信你背信弃义之徒?”

“或者不会!”

地元神甲内的男子,看着甲内谷云舒的气息,渐渐低迷,分明已是昏厥了过去。

他于是再未说话,只是似笑非笑。

确实,那位安国公未必就肯信他,可总好过被绣衣卫查知究竟后的灭顶之灾。

且即便那少年国公不肯信用,咸阳城金銮殿中的那位,却必定是愿意的。

※※※※

就在第十轮箭过后,左贤王老上独身走入到了呼韩邪的右翼中军内。此时他的面色阴沉,目含悔恨与震惊。

呼韩邪身周的近卫,皆出自贵族世系,也大多都认得这位左贤王。此时皆神色敬畏,不敢阻拦。更有一队人马自发的护卫在侧,使左贤王得以一路通行无阻,来到呼韩邪的面前,

可呼韩邪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左贤王殿下,你真不该来我这里。”

这位匈奴太子现身于他呼韩邪的军中,对他而言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与左谷蠡王才是一路人,二者已荣辱与共。可名义上,左贤王才是他的主君。

他没打算将这位老上贤王杀死在自家的军中,也不愿将这位,呈献给左谷蠡王邀功。

那必将损坏他呼韩邪的名声,成为所有匈奴人口中的背主之贼,将被所有牧童口口相传,认定为没有忠义之心的恶人。

可他今日如把这位左贤王放走,也必定会引发左谷蠡王的疑虑与猜忌。

“左大都尉,可愿助本王夺回军权?”

老上一双虎目,直视着呼韩邪,可仅须臾之后,他就已放弃了。再不劝说,直接将一张弓,丢给了呼韩邪。

“你自己拉弓试试——”

呼韩邪神情微变,他不用去张弓。只因他心里,早就有了些隐隐约约的念头,却还未能想明白而已。

此时得老上的提点,一切都已通透了然。然后他面上的血色,都瞬间褪尽。

“这,这,这怎会如此?”

心想这一战,他们匈奴竟然又败了么?败在那位少年国公之手。

他曾笑那嬴冲不识兵法,狂妄自大,笑那天圣帝胡乱指挥,可结果他与左谷蠡王,才是真正的蠢货。

——安国府嬴冲,这个名字,此时就仿佛是冰冷的毒液,一点点侵入他的心灵深处。

这南面的秦人,果然是强的可怕。一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区区少年,就能将他们匈奴近百万大军,都打到落花流水。

可笑自己以前,是那样的狂妄,认为是先辈无能。换成是他呼韩邪领军,必定可纵马雍州。

思及此处,呼韩邪只觉双眼昏沉,眼前仿佛是天塌地陷。

“你我都不知那南方制弓与北方不同,这才中了他的算计。”

老上手中紧握着马鞭,目光愈发凌厉:“左大都尉,我知你与须卜不同。今时今日,你难道真要眼见我匈奴左部这数十万精锐,都为左谷蠡王那蠢货陪葬?”

呼韩邪呼吸紧促,神情忽青忽白的变幻着,心中迟疑不定。

此时恰值第十一轮齐射开始,在那前方军中,忽有些许惊呼之声传来。

呼韩邪定目看了过去,只见是他麾下的一些骑士,因手中骑弓的弓弦断裂,而惊愕懊恼不已。

这个景象,立时就使他有了决断:“那么殿下,莫非就能有破敌之策?”

老上闻言毫不意外,微微颔首:“确有一策,却不敢说一定能击败秦军,且最后哪怕是胜了,你我也只能退回草原。不过事如不谐,本王却必定能带走此间过半部属。”

呼韩邪再不迟疑,干净利落的滚下了马鞍,随后半跪在了老上身前:“左大都尉呼韩邪,恭迎殿下回归!”

ps:晚点还有第三更3ooo字、(未完待续。)

四零零章大帅无敌!

当第十一轮对射完结,秦军伤亡三千四百人,匈奴则有近二千骑堕马。

此时嬴宣娘正手握着千里镜,目光死死的看着对面匈奴阵中。发现对面,不止是骑弓疲软,甚至有部分已当场断开,

这并不奇怪,对面匈奴人的弓弩,只一味的追求射程,骑弓弓短,射程却偏能与秦军相当。可今次这一战,对方的弓弦,受天气的影像也更严重,比之他们这边的弓弩更不堪。

“成了!”

嬴宣娘狠狠的一拍嬴冲肩侧,神色喜不自胜:“力挽狂澜,这次还真被你做到了!”

她兴奋之下,这一掌也没怎么注意力度,以嬴冲现时的修为,也被她拍的一摇三晃。那张本来就因‘病弱’,而略显苍白的脸,顿时就如白纸一般。

嬴冲心中不禁暗暗腹诽,刚才为免冲击到身下战马,结果嬴宣娘的力量,都由他自己一人承受了。

他这二姐,还真是一如往日的暴力,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虽说这还只是第十二轮,可有些事已经可以着手了。”

嬴宣娘闻言微微颔首,强压住了兴奋,而后就直接传令:“命冀州府军第二师,遣人去联系匈奴左翼诸部!今日降者,可改为流放沙洲之刑,如肯反戈一击,则每斩一级,罪减一等!”

嬴冲闻言后,也往那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在秦军右侧,匈奴的左翼,还有整整八万冀北世族之军。这些冀北世族,被匈奴逼迫,不得不聚兵追随。

这是为保全宗族的无奈之举,可秦廷却不会管这些,一个从虏的罪名是跑不掉。

这一战如是匈奴胜了,他们还有机会,通过世家之间那盘综错节的联姻纽带,想办法获得秦廷谅解;又或者事后追随匈奴北上,成为匈奴左翼七部的一员。

可在眼下,这些人的性命生死,却都握在他这个‘督冀宛诸军事’以及身为‘左候卫军大将军’的嬴宣娘手中。

严格说来,冀州宣慰使寇准才是正主,可这位还远在武阳郡呢。

总而言之,这八万人若还想活命,还想保全宗族,就只有奋力杀敌!以匈奴人的首级,来换取他们自家的前程。

当第十二轮箭过后,双方的伤亡已经接近一比一。秦军有二千六百余人中箭,而匈奴一方,亦是伤亡近两千七百人之众,数量还超过秦军一成。

嬴冲的龙视术,可清晰见得,那匈奴军阵中,6续已有上万张弓弩断弦。到得此时,对面那些匈奴将领中,已经有许多人察觉不对,6续有了保留,不愿手中的骑弓断去。

尤其是那匈奴右翼,那如雨般的漫射,已经停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箭只,稀稀落落的四面飞散,

而此时的秦军,已经在嬴宣娘的指挥下,开始转守为攻。再不掩饰,展露出狰狞獠牙。

前方处于第一线,将整整七百架一直保留未使用的巨弩,全数推出到了阵前。后方也有高达七万的‘云爆箭’,在这短短一刻之内,被送入到了军中擅射之人手中,

第十三轮对射,匈奴死伤已近万骑。而秦军一方,却是死伤不足四百,全军阵线,亦在弓弩的掩护下,肆无忌惮的往前推进一里。

破虏军三师九镇与冀州暂编第一师,已经在最左翼完成集结。此时的秦军,就仿佛一只螃蟹挥舞着巨钳,随时都可能挥出这致命一击。

嬴冲继续往那匈奴大军的左翼侧目以视,只见那边也是喧哗之声四起。因距离太远,他看不太清楚。只能见那边几个临时建起的营垒,已经冲起了滔天火光,内中无数人在厮杀着,不时闪烁着兵刃寒光。

那边的八万冀州族军,并非是所有人都一齐动手,其中一大半还在迟疑犹豫着。不过已有大约三万众,已看清了形势,第一时间就开始朝附近的西域奴军下手。

后者亦有防备,可却是士气低迷,无心恋战。虽还在勉力抵抗着,可随时随刻都有崩溃的可能,

列于右翼的冀宛府军四师十二镇,总数八万人,此时正大踏步的上前,往前方的营垒进发。

那边的统领是李广,以一万禁军为中军,种师道的第三暂编师为后备。阵列虽是渐与中军脱节,可李广却始终将三万主力保存在手,随时准备应变。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唇角微挑,心知这是嬴宣娘为对手准备的陷阱。

那位左谷蠡王如真蠢到对他们的右翼下手,必定会遭遇来自于秦军左翼的重拳轰击。

恰在此时,秦军的第十四轮齐射已经开始,嬴宣娘依然是将幸存二十五万弓手分作三轮,每轮七万发箭,似狂风暴雨般向对面洒落过去。

没有对面箭只的干扰,这一次的战果,也更辉煌,可见对面大片的匈奴骑士倒下。

嬴冲一时半刻计算不清,只能估测对面的伤亡,至少达一万三千之数!

当这一轮齐射完结,所有的云爆箭都已告罄。可对面原本的四十三万匈奴铁骑,也只剩不到三十七万骑。加上那溃败中的左翼,已经反戈一击的数万冀州族军,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经彻底逆转。

而此时秦军阵中,哪怕是怎么再迟钝之人,也都已意识到。今日这一战,已是大胜可期。

而一众秦军将领,则是震惊兴奋之余,又觉惊佩。

这场决战,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与之前他们的兵棋推演截然不同。

一时间整片原野,数十万秦军再一次山呼‘万胜’!

那破虏军六万人,都是在咆哮着“破虏杀敌”!而冀州十余个暂编师与冀宛否,则多是发出‘安国万胜’,‘天佑大秦’以及‘大帅无敌’的咆哮声。

数十万人的吼声交汇在一处,震荡着整片战场,气势如排山倒海!

叶凌武与叶凌德的神情,亦兴奋之至。他们所属的冀州暂编第八师与暂编第九师恰好紧邻,故而两个暂编师的直属中军,也正好凑在了一处。

而此时二人,也正面色潮红的随着周围之人咆哮,口里在喊着“安国公无敌”,却丝毫都不觉有难为情的地方。

嬴冲起兵以来数战全胜,早就使他们二人折服。可今日的决战,却尤其使二人震撼。

直到这刻,他们才真正领会了用兵之道,‘天时’,‘地利’与‘人和’这三者,确实是不可或缺。

在二人眼中,这一战本是为必败无疑了,可他们那位妹婿,却是依靠这‘天时’之助,强行将这北境危局,扭转了过来。使得大秦国势,转危为安。

二人都还在记恨着嬴冲,在梨园中把他们揍到鼻青脸肿。可在这刻,却都是发自心底里的佩服,只觉与有荣焉,那可是他们的妹夫。

“这次真是学到了,原来还能这样的用兵——”

叶凌武到底是当了几个月的镇守使,统领两万人之众。为人已沉稳得多,不似以前那样轻浮冲动。只须臾时间,他就已平静了下来,叹息着道:“战场之上形势变化多端,果然是不能拘于俗见。就如副帅之言,如若只凭兵棋推演就能定下胜负,那还需打什么仗?要我等这些人做什么?”

叶凌德闻言却是一声嗤笑,微摇了摇头:“二兄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可惜太晚。换成你是那匈奴主帅,这次只怕连裤子都要输掉。”

“你——”

叶凌武不禁眉心隐跳,唇角一阵抽动:“四弟的意思,莫非是说你其实早已明白了究竟?笑你二兄是蠢人?”

眼见叶凌德似笑非笑,一副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眼神,叶凌武又忍不住冷笑出声:“可为何之前不说?偏在这时嘚瑟?”

“这可说不得!”

叶凌德‘嘿嘿’的笑,似看傻瓜一般的看着自家兄长:“兄长你莫非忘了?之前副帅她就已说过了,如有醒悟之人,也请尔等三缄其口。小弟怎敢违反军令?”

叶凌武气得一个倒仰,下意识的就捏紧了双拳,准备揍过去。可当他正欲动手时,却见叶凌德正眼神挑衅的看着自己。

这时他才想起,他这亲弟弟不久前已突破了小天位,如今这家伙今非昔比,他一时半会已拾掇不下。此地又是在战场上,一旦拖延久了,被军法官察觉,免不了要被重责。

一声轻哼,叶凌武直接策马离开,阴恻恻的笑着:“好得很!我的好四弟,等这一战了结,你我演武场上见,大哥正想指点你武艺。”

叶凌德并未显怯意,同样在冷笑,心想自己,也正要报一报数月前的‘血海深仇’!

而也就在这叶兄弟‘内杠’之时,嬴冲与嬴宣娘二人,则正以千里镜,看着对面的中军。各自都是眼神凝然,面上的轻松之色,也在消退。

“老上!”

在千里镜的狭窄视野中,嬴冲只见那对面匈奴中军的旗帜,已经6续倒下,可却另有‘左贤王老上’的帅旗,被一一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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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一章名将之战

看着前方那几面高高竖起的血色旗帜,嬴宣娘同样只觉压力剧增。左贤王老上,无疑可算是一位草原名将。这位匈奴人的太子,战绩彪炳,几年前曾与李亿先大战数场,甚至也曾力挽狂澜,使匈奴左翼七部免去全面溃败之局。

那时很多人都认为,这位之所以败在李亿先的手中,是因年纪太轻,经验不足,且掣肘极多,未能全面执掌匈奴左翼七部之因。也认定此人,在五十岁之前,必定可进入稷下学宫名将榜中的前二十位。

而如今距离那场北境大战,已经有七年之久,中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语,想必现在的老上,亦再非七年前初出茅庐之时可比。

而对面匈奴人的士气,也随着这几面竖起的血旗复振,与之前濒临溃败时的状态,完全无法比较。

“看来那位是已降服了呼韩邪,又从左谷蠡王手里,夺回了军权,”

嬴冲一声轻哼,神情平静的望着对面:“可如今他想要翻盘,只怕不易。”

“确实!”

嬴宣娘眼神凝重,微微颔首道:“总而言之,先以不变应万变!”

她绝不缺乏与名将交手的勇气,可面对这个层级的对手,却不能不慎重以待。按说这个时候加大进击的力度,尽力促使匈奴敌骑崩溃,才是最紧要的。可嬴宣娘却知,这个时候越是急躁,越容易犯错。

且嬴冲说得对,如今的战局,对匈奴而言已经极为不利。此时的军力对比,亦已逆转。对方想要扭转战局,谈何容易?

而嬴冲目中,则眼含着期待之色。猜测着这位能与李亿先抗衡的名将,接下来到底会使用出何等的手段?

他不似某些人,喜欢棋逢对手,挑战强者时的满足,更没有那种高手寂寞的情怀。嬴冲是恨不得自己的对头,越低能,越弱智才好。

可今日既然已经遇到了,那么他也想看看,自己与这位当世名将间,是否还有着差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匈奴后阵中,左贤王老上正骑着一头龙驹,眼神冷漠的看着眼前已浑身染血的左谷蠡王。

不久前还是数十万匈奴铁骑之主,意气风发的须卜,此时却是衣甲破碎,显得狼狈不堪。

而周围的十几个万骑长,亦是神情各异,或眼神兴奋,或惴惴不安。可此时却无一例外,都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拜服于老上的面前。

此地匈奴数十万族人,已至全灭危局,如今也只有他们眼前这位,有挽回灾难的可能。

只有左谷蠡王须卜,神情不甘愤恨。可他却已不愿说话,心知这时候他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周围之人轻蔑小视。

——是他亲手将数十万族人带入到了绝境!也是他匈奴,口里说着秦人不堪一击,却两次惨败在那大秦安国公之手,损兵折将,落到败亡边缘。这些责任,他都无可推卸。

此时须卜不甘的,是自己未能洞察那嬴冲的算计;愤恨的是自己无能,居然都胜不过一个年仅十五的孺子小儿!

更在悔恨,后悔他继续南下的决策;也后悔之前没能与天庭联手,早早将那竖子斩杀,

“须卜你要争单于之位也无不可,弑兄杀弟在我族中亦是司空见惯。可因一己私心,将我匈奴左翼数十万铁骑,送入绝境,却是你的不对。”

老上面色怅然:“本王早已在月前回归,那时以为你若真能大败秦军,振兴我匈奴,那么这左贤王之位让于你又如何?可须卜你,却让本王失望了。老萨满说得对,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只会给族人带来灾难。”

话音落时,老上就已是一记马鞭,抽在了须卜的身上:“这些也还罢了,是你能力不足,可阿萨儿他战功赫赫,南下以来从未抗拒过你的军令。为何你就定要取他性命?就只因一句谣言,还是他说了几句劝谏不中听的话?你须卜,就准备这样当我匈奴人的王?”

呼韩邪看在眼中,略有些不忍,主动插言道:“殿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破敌,或者退走!”

老上却如未闻,又是几记马鞭,狠狠抽向了须卜,每一记就力沉似山,带起了一道道刺目血痕。

直到须卜奄奄一息,老上才停手冷声道:“本王不会处置你,你须卜的生死,将由父亲他来决定!”

说完这句,老上就又孤身策马来到了一座祭坛之下,然后神情肃穆的下马,在这坛前跪下,双手合十道:“大萨满!”

“你来了?”

祭坛之上,图腾柱前的老者睁开眼,他先一声叹息,而后定定的看着远方一眼:“我早就说过,这个时候南下,只会为我族带来灾难。”

老上不禁默然无语,眼神伤感。这个预言,他原本是不肯信的。坚持与秦人议和,只是对那新崛起的蒙古人心生防备,不愿折损国力。

可今日他却认为,大萨满他必定是真正受到了圣山与日月天的指引。

只因今日这一战的主帅,哪怕换是他,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可能损失会更小些,可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你的意思,我已明白。”

此时大萨满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舍,一丝留恋,可更多的却还是决意:“你想做什么,都大可放手去做!我如今只有一言相托,这次尽量多带些人回去!”

老上仍旧无言,只是神情郑重无比的再次一礼。

※※※※

到第十七轮齐射,匈奴又有两千余人落马,伤亡不多,是因匈奴骑军布阵,更为稀疏之故。

对面绝大多数匈奴骑士都不再射箭,以免弓具彻底损毁。可那些骑弓不用,也等同是废弃了一般。

秦军之阵,几乎是肆无忌惮的向前推进,保持着五里之距。紧紧贴近着,以防匈奴骑军加速退离。

而一旦他们以弩箭之利,彻底击溃了匈奴中军前部,也就是破虏军与冀州暂编第一师八万人,发起突击之时。

可就在这刻,一片灰色的水雾,蓦然从对面匈奴后军的方向,扩散了过来。同时有一股异常的波动,在荡漾扩散着。

“是他们的大萨满!”

嬴月儿神情凛然,看着前方:“他们有一位大萨满,在刚才寂灭了。”

嬴冲亦挑眉远望,这次匈奴左翼七部,前后出现了两位大萨满。一位是左翼七部的国师,一位则是不久前,来自于天山的常驻大萨满。

此时陨落的,不知是这二人中的哪一位——

也在此刻,嬴冲望见天际间狂风大起。这应是他们后方的阴阳士在做法,可这些风,却无法撼动那水雾分毫,(未完待续。)

四零二章开国强者(二更)

“没有用的。”

嬴月儿摇着头:“这些灰雾,是那位大萨满牺牲自己所有精血元气所化,哪有这么容易被吹散?他这是修为还不到家,如若在那雾里面混杂毒素,这里的几十万秦军,都将死绝。”

嬴冲闻言毫不觉意外,只看后面的吴不悔就可知道,那位从始至终都没动作。显然是见多识广,懒得做这无用功。

至于嬴月儿的后一句,他却只当是危言耸听。要想让这数十万秦军死绝,至少也需圣山萨满的层次吧?

可如今整个匈奴境内,也仅仅只有两位圣山萨满而已。其中还有一人,据说与匈奴单于冒顿关系不佳。

且那老上贤王,莫非以为只这灰雾,就能克敌制胜?

不过很快嬴冲就发觉,对面还真有着翻盘的可能。当那灰雾蔓延到十五里外,进入他龙视术效果最强大的区域时,嬴冲就已猜知到了对面的打算。

他原本还以为那雾,是与之前的‘黑海死雾’一类之物。可当近距离接触之后,才发现这灰雾要强大得多。

竟然连他的龙视术,也被遮蔽住了,完全无法洞察那灰雾深处的情景,视线只能投入里面不到五百丈的距离。

想必其他人,情形比他还要更为不堪。且这个区域,天位武者与玄修的神念,也将被彻底的封锁。

至于军中那些三阶到四阶的士卒,能勉强看清楚二十丈开外,就已很不错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与匈奴铁骑,都将在目不能视物的情形下互相战斗。

“盲战?”

嬴宣娘也是眉头紧蹙:“这个老上,看来还真想转败为胜。”

这次的白雾,不但完全抵消了秦军在弓弩上的优势。也使得她,再无法准确窥见对面匈奴阵型的变化,做出相应的举措。

据她所知。匈奴的老上贤王,用兵长于变化,善于捕捉战机。这次想必是欲利用匈奴骑军,强出墨甲一筹的机动力与冲击力,来做文章。

“传命全军止步,各师就地驻守!如遇敌情,尽快汇报上来,尤其五个义军暂编师,需就地挖掘陷马坑,建议采用紧缩阵型——”

沉思了片刻,嬴宣娘终究还是准备采用更保守的战法。毕竟此时秦军掌握着优势,距离大胜仅只一步之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诸部越是稳妥,敌军则越是无机可乘。

而此时秦军,唯一的两处破绽,就是冀宛义军五个暂编师,以及李广的右翼。

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听嬴冲忽然出言:“无需止步,左中二军继续前推二里距离列阵!”

嬴宣娘微觉意外,侧目回望。只见后者,此时正微微笑着:“二姐恕罪,接下来,还是由我来吧!那老上的期望,就由本公来亲手击破!这也算是有始有终。”

嬴宣娘倒是没觉什么不满,只是奇怪嬴冲,为何要在这时候如此激进。

全军推进二里,好处是有不少。除了可以完全打乱敌将对秦军方位的认知,使对方出现错判,还能再接驳上因右翼脱节,而出现的那处薄弱点。

可如在他们全军进击之时,遭遇敌骑冲击怎办?

匈奴的王帐重骑,杀伤力还是相当可观的。一旦撞上,前阵的几个暂编师,只怕挡不住多久。

“放心,他们需要换马!”

似猜知到自家二姐的心思,嬴冲冷冷的一笑:“二姐没注意么?他们的马,已经力疲了。”

嬴宣娘挑了挑柳眉,之后立时就领悟了过来。对面匈奴骑士的奔射,至少都有十五轮以上。而那些马匹的体虚,也已显现出恶果,许多都已体力不支。

匈奴人不得不在全面出击之前,先更换坐骑。否则以他们身下那些战马的状态,还能剩下几成的冲击力?

而如今这弥漫原野的大雾,虽也给了匈奴人换骑战马的机会,可在这大雾之中,肉眼难见之时。想要全军换骑,也不太容易。毕竟对面的备用战马,都放在了后方,不可能在奔射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身边的另一匹战马。

反倒是秦军,在这个时候全无挂碍。甚至再激进一些,前进三里都是无妨。

“原来如此!果然不愧是冲弟!”

嬴宣娘不禁击掌赞叹,眼含佩服。心想这家伙,到底是父亲他的唯一血脉,战场上的天赋,堪称惊人。

匈奴战马的疲态,她其实也看在眼中,可当发号施令之时,却全未想到此节。

嬴冲没时间得意,继续发号施令着:“传令山陵卫,沿小阪河河畔向上游行进,至宛州府军第二暂编师右翼布阵!铁龙骑三千人合同关东骑营,由左阵出发,直击敌阵中军方向!破虏军三师九镇与冀州暂编第一师,以锋矢阵紧随其后!注意防备左侧奇袭,避免被对方骑军截断阵型!”

所谓的关东骑营,正是指关东世家,为他拼凑出的近三千道兵铁骑。这也是他如今手中,除铁龙骑与山陵卫之外,最强的一支战力。

因种类杂乱,难以应战高阶天位,可用来冲锋陷阵,却一样是锋锐难当。

“——折克行统领冀州暂编第四师,往冀宛义军第三师方向支援,曹珣第八暂编师,继续留守后军。”

嬴宣娘则若有所思,心知嬴冲已断定了匈奴的两支道兵铁骑之一,会选择小阪河河畔绕道侧后。

那个方位,确实是出人意料——

此外还有那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也很可能是匈奴铁骑,重点突击的部位。

所有的布置,一部分与她判断相仿,可更多的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还有最后!”

嬴冲目现出精芒,看向了对面:“所有诸军弓弩,目标冀州第七暂编师正北方向五里,以最快速度,散射三轮!”

此时灰雾弥漫,他身边几位负责传令的玄修,已没可能用道法将他的军令传达出去。

好在除此之外,在他的麾下还有着数十位修为高达七阶,专职传令的武修。驾驭专用的墨甲,奔驰的速度,绝不逊色于小天位。

也在这刻,王承恩飞身赶回到了嬴冲的身旁:“刚才我问过了两位大阴阳师,说是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将这雾气驱散。”

说完这句,王承恩就又忧心忡忡的,看着对面:“对面是老上,不知二位可有胜算?”

他与几位部属匆匆赶回,一方面是担心两个大阴阳士与嬴冲的安危,防人趁机下手;一方面则是为这一战的变故而心惊。

之前嬴冲逆转战局,隐现大胜之势,使他喜出望外。随着那些居心叵测的势力退离,他们已经能腾出手来,清理匈奴一方的权天境。

可此时因这灰雾之故,使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手,先看住了后路。

这令王承恩遗憾不已,也担忧嬴冲与嬴宣娘二人,会败在老上的手中。

那位毕竟是能与李亿先抗衡的人物,而安国公虽也兵法超绝,天纵奇才,可到底还是年轻,未曾经历过堂堂战阵。

这个时候,未必就是那老上的对手。

“胜负二八开,我八他二!”

嬴冲心想那老上如今手中能用的牌,实在不多。所以今日这一战,他胜的并不公平。

双方如以同样的军力,公平的环境下对决,可能他这边的胜算还要弱些。毕竟他在这方面的经验,较为浅薄。

不过,他如仍为主帅,必定会在决战之前,用尽一切方法打击对手。永不可能给对面,公平一战的机会。

“老上他想要挽回败局,如今就只有三个选择,可我猜他必定还是要对本公的近卫中军下手。看穿之后,应对起来就简单了——”

嬴冲正说着话,语声就骤然一窒。

而后他就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南侧的方向。不知是否错觉,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好似被一只洪荒巨兽盯了一眼。只觉浑身发凉,寒意直透骨髓。

这感觉来的突兀,消失的也极快,可嬴冲却很是在意。只因以往,他哪怕是站在虞云仙的面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且旁边的嬴月儿,赫然已崩紧了四肢,一身力量都积蓄到了极致,就仿佛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儿。就连王承恩,亦是同样全神戒备。

可见他刚才的感应,并非是错觉。

——那个人,是上镇国么?不对!应该还超越于‘上镇国’之上,是传闻中的‘伪开国’之境。

所谓的开国,顾名思义,就是‘可开一国’的意思。到了这个实力,就可独力开辟出一个全新的国度。

而如今七国皇室的圣祖,初代称帝之人,就是修为踏入皇天境,实力达到‘开国’境界的绝顶强人。

似秦始帝嬴政,传闻中更是达到了上开国的境界。

这个人,对他心怀敌意是肯定的。可为何此战,那人一直都未曾现身?更不知这位,是天庭的那位西方大帝?还是光明神教那位行踪隐秘的教主?

此人如欲动手杀他,可似捏杀蝼蚁般轻易,嬴月儿及王承恩二人联手,都未必能够拦住。之所以不曾出手,应当是战场周围,还另有旁人牵制。

也就是说,此处附近,另还有一位伪开国实力之人存在。且多半是米朝天,又或者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这二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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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病,搞的开荒所有斗志都没了。(未完待续。)

四零三章胜负已定(三章补更)

而此时嬴月儿,也终于放松了身躯,不过那神情依旧凝重如故,

“可是那位西方大帝?”

见嬴月儿轻轻颔首,嬴冲不禁心中微沉,转而又问道:“他的实力,比你全盛之时如何?”

“只比我稍弱一些,那人比预计中的还要强不少。”

嬴月儿无奈道:“月儿除非是把炼神壶里的那具躯体取出来,再配上一件合用的仙元神甲,否则也奈何不得他。”

之前她说十五年之内,除夫差外可以天下无敌,确实是有些托大了。

——在这个时代,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那么与之比肩的米朝天,能胜出此人一线的越倾城,只怕也是强到可怕。

在她出世的那时,这三人都俱已作古。也直到今日,她才知这些争龙大战早期的强者,竟也是恐怖如斯——

嬴冲眉心紧皱,随后又问道:“那么孔殇与九月二人与他比较,实力高下如何?还有你那太师伯,又能否胜过此人?”

“孔殇与九月?他们又要强胜月儿许多。毕竟都是中古金仙,真正的皇天境,上开国。九月的射日九击,现在就可伤到他,甚至在特殊的时候,还可取他性命。”

嬴月儿蹙眉答道:“可要说正面抗衡,他们二人除非是取得了仙元甲,本身晋阶权天,才能战而胜之。至于太师伯,她的武道能至权天境,所有法宝修复,再积累个五六年,实力才可入伪开国,能在那人手中,撑过三五日时间不败。”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毕竟那人,还有着封神榜的力量加持。这是虞云仙本身的实力,所不能企及的。

嬴冲默然,而后就想自己这几年间,无论如何都需要培育出一位同等层次的顶尖强者不可。为此哪怕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这种性命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如今虽有一个九月,可以稍作牵制,可这又怎够?

而此时三十里外,一位身负长剑的白衣青年,正一声轻哼,拂袖离去。这使他旁边的那位黑衣文士,意外不已。

“殿下,为何方才震怒至此?我观此战仍胜负未分,那左贤王老上乃草原名将,绝非是那左谷蠡王能比。”

“用不着!”

青年摇着头,眼神凌厉:“老上他,已经输了。接下来无非是秦军大胜与全胜的区别,再无其他可能。那个左贤王,妄称兵法大家,可一身用兵之能,却已完败于嬴冲。”

别人看不清那灰雾中的情景,可在他眼中,却可洞察无疑。那左贤王老上的所有举动,都已被那嬴冲料中八成。

匈奴军兵力,本就居于劣势,此时又被嬴冲针锋相对的打击,哪里还可能有胜算?

可那竖子越是用兵高妙,越是让他杀意凌冽——

错非是那个人,就在不远处。他也没把握在三五合内,将嬴冲身边的两人拿下,早已出手!

“啊——”

黑衣文士先一声惊呼,而后苦笑:“这倒非是老上他浪得虚名,而是手中的实力被左谷蠡王败光,对手又太强了。”

可当他细细思之,又觉暗暗心惊。左贤王老上,乃是世间公认的大将之才,随时都可能被稷下学宫补入名将榜。

可那嬴冲,却能正面压制,料到了对面的所有举措,这已极其了得。虽是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可换成一般的将领,却绝无可能办到。

怪不得殿下他,会震怒至此。甚至不再顾忌越倾城,直接暴露出了自身的气机。

似嬴冲那样的人物,他也想杀之而后快。

“不知接下来,殿下您意欲何往?”

“自然是甩掉后面的那个苍蝇,回我们的旧居。”

青年神色略有些怅然:“接下来我们西方天庭,怕是又要蛰伏个十几年不可。”

这次他的损失,实在太多。刺杀嬴冲一役加上越倾城的一路追袭,不但有至少六位权天级战死,更失去了数以万顷的田亩,四条日入万金的商道,还有他们暗中掌控的七处矿脉。

每年近八百万金的收益,从此化为乌有。损失之惨重,堪称是前所未有。而没有了足够的钱财,哪怕是有着封神榜在手的天庭,也吸引不了太多的强者为他们效力。

“蛰伏十几年?这倒无需如此。”

黑衣文士一声轻笑,眼见那青年回头,便躬身答道:“殿下以为。这次北方大胜之后,那天圣帝之后会作何举动?这秦地世家,又会作何反应?”

“嗯?”

青年一声轻咦,随后就仔细思索了起来,片刻之后,就已有所得:“你的意思,是说那位天圣帝,会再次发力,清查天下田亩?”

说完这句,青年却又觉不可思议:“有了前车之鉴,他怎会再莽撞行事?”

那天圣帝真敢这么做,必将使秦地世族群起攻之。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清查天下田亩,只是前奏,接下来必是清点诸州人口隐户,又或者向商税下手。

那位陛下,是欲一点点挖断他们立世的根基。

五年前所有人合力,斩断了天圣帝的一支手。现如今,他们也同样会给予秦廷最猛力的回击,

“问题是那位陛下,已经时日不多。他这一代若不能办到,难道还能交给他的子孙?”

黑衣文士‘嘿’一声,神情莫测:“殿下潜伏隐忍,静候天时是对的。可却需提前做好准备,否则会错过时机,”

“原来如此!”

青年再未说话,身速却又加快了数分,带着黑衣文士的身影,在虚空中迅速穿梭。不过后者,却能感觉到他身边这位君上,心情似乎轻快了不少。

※※※※

随着灰雾弥漫,嬴冲再看不清前方战场上的形影,此时他只能在原地静静等候着,等那前方各部,将战场上的种种信息,汇总到他这里。

二十五万张弓连续三轮速射,效果如何嬴冲看不见,也听不到。可却发觉对面匈奴铁骑准备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迟了片刻,晚了大约一百个呼吸。

而大军进击二里后列阵,也果然是起到了效果。尤其是几个义军暂编师的阵前,近十万铁骑淬不及防。在座下战马未曾加速到全速的时间,撞入到了几个暂编师的阵中,

据说双方才刚一接触,对面就已损失惨重,至少有七千骑折损在阵前。且之后匈奴铁骑,也已后继无力。

随着以铁龙骑为首的主力,似一条毒龙,直冲敌阵中军。对面的匈奴人,已经再无法抽出余力,冲击秦军大阵。

而此时嬴冲,也接到了冀宛义军第三师求援的报告。据说那边,形势已是危如累卵,崩溃在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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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四章阴阳天威

嬴冲若有所思的听着这前方战报,随后就冷冷笑了起来。心想那位老上单于的目标,果然还是自己。

之前这位虽是欠了他一个不小的人情,可此时双方国战,牵涉到匈奴左翼七部兴衰,那位哪里还有心思顾忌这些?

老上此人,分明已是铁了心要将他剪除。哪怕这一次麾下伤亡殆尽,也在所不惜。

就如他嬴冲,如有机会的话,必定要将这老上诛灭不可。

唯独让他意外的,是那边的某位镇守使,居然未就此掀起叛旗。

之前绣衣卫的情报,不是说此人,可能与百里长息有涉?

可此时这人被匈奴逼迫,却非但未曾顺势倒戈,反而在拼死抵抗,让他错愕不已。

嬴宣娘也已看出了老上的图谋,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那边,只是告急,而非崩溃。

可那老上如真欲反败为胜,又岂会在这方向,只投入到这点力量?此时那处所在,无疑是秦军最脆弱的部位。

换而言之,对面老上的所有举措,都已被嬴冲料中。

果然仅仅十分钟后,那小阪河的方向,也传来了信报。以血狼天骑为首,匈奴四万骑欲从河畔绕道,却被嬴冲预先布置在此间的山陵卫拦截。

嬴宣娘毫不担忧,山陵卫虽只五千人,可却是真真正正的七阶道兵。一旦结阵,战力还可提升数成。别说是四万,八万人都能挡得住,那万人血狼天骑,在地面泥泞的河畔,更非其对手,

双方迎头撞上,吃亏的绝不会是山陵卫。

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边的战况,是何等的惨烈。

“可那支天山圣骑何在?”

王承恩发现这所有战报之中,并无那支天山圣骑的踪影。

这支道兵已恢复到九千人规模,战力仍可相当于全盛时的九成以上。

嬴冲笑笑不言,嬴宣娘则往西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估计是在这边,已经快到了!”

那位老上,到底是没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即便他这么做了,机会同样等同于零。

王承恩闻言却不禁面色微变:“这是否太托大?可需转移本阵方位?”

一支万人规模的五阶道兵,冲击力可是非同小可。如今嬴冲的中军本阵,就只有嬴氏族军精锐三千,加上曹珣的第八暂编师两万人,

这点兵力,可挡不住那支天山圣骑。即便加上此间坐镇的数位权天强者,也未必就能够抵御。

且王承恩也不信,匈奴人的那些权天级,会毫无动作。

“老上定有办法,锁定本公的方位。”

嬴冲‘嘿’的一笑,目含讥讽之色。

“且公公你多虑了,这不是还有二位大阴阳师在?”

此时因灰雾弥漫,所有人的神念视野都被遮蔽。吴不悔与云光海虽已没了对手,可此时反倒是无法施展大规模的阴阳道法,来帮助秦军。而绣衣卫供奉的那几名天位阴阳师,也是同样。

不过远距离是无法,可在五里之内施展阴阳术,却是无妨。

话落之时,嬴冲与王承恩二人都同时动容,也看向了左面西北方向。他们的视野中仍是一片昏暗,可二人却都能感觉到,那似雷震般的蹄声

嬴冲仔细倾听,就知那边至少也是三万骑。且距离已不到三里——

也就在这刻,那边的方向,忽然间山摇地动,整片地面都在猛烈的摇晃着。甚至在嬴冲本阵中军内,许多人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而在灰雾中,传来了大片的惊呼叱骂声与马嘶兽吼,都是惊惶之至,满含着恐惧怒恨。

这地震足足持续了半刻时间,仍未有停止的迹象。反倒是那地面,有无数的裂纹,从西北方向伸展开来。仿佛是大地被巨人撕裂,一道道深度惊人的沟壑,延伸到了秦军本阵的脚下。

更有狂风大起,一股更胜于宿州城那次的龙卷风暴掀起,裹带着大量的飞沙走石,以及无数的风刃,在数里之外疯狂肆掠。

甚至令嬴冲这边的两万三千秦军,也同样睁不开眼。需要将手里的兵器插入地面借力,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又是大片的雷光电网,在虚空中蔓延闪烁。威能比不得古法‘狂雷震九霄’,可却更为持久。

足足又一刻之后,地震才终是停止了下来。可那狂风却依然肆掠如故,缓缓往西北方向移去。

然而此时,那声势赫赫的三万铁骑,却已彻底没了声息。嬴冲只能听到那个方向,隐隐有哀嚎呻吟之声。还有一片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烤肉香味,远远传来。

雾中还有几股杀机凌厉的视线,正指向自己。使嬴冲心神略紧,全神防备。

好在那几道目光的主人,并没有冒险动手之意,在须臾之后6续退离。又有一些马蹄声响起,可威势较之刚才,已是减去了至少四分之三的规模。

嬴宣娘估算了一番匈奴人的死伤,而后一声微叹:“恭喜三弟,之后二十年内,你将成为李亿先与武德郡王之下,匈奴人最憎恨,也最欲除去的一位仇敌。”

嬴冲眉头微扬,而后笑道:“本公荣幸之至!”

听起来是很吓人,可李亿先与武德郡王都还活得好好的,那他也无需太担忧。

王承恩那边则是长舒了口气,心知这一战,真正已定下了胜负。天山圣骑遭遇重创,那位左贤王已再无翻盘的可能。

之前他患得患失,这刻当战局抵定之后,他反倒是镇定了下来。只让人发出战报,用最好的金翅迅鹰,直飞咸阳。

至于露布飞捷,则需待这灰雾散去,初步统计出战果之后,才能发出。

今日这场阪泉原大战,是一场毫无疑义的大捷!且意义重大,决定着整个北境四州的走势,所以他不能不慎。

安国公他已力挽狂澜,将匈奴铁骑击溃。接下来如何处理后续,却是他王承恩与寇准的责任。

此时的他,只求能做到尽善尽美,可不负于陛下。

嬴冲则将哨骑四面放出,拉网探查本阵左右两翼。他虽已击退了匈奴军的奇袭。可这浓雾弥漫之时,依然还大意不得。

谁知那位左贤王,还是否有着其他什么手段?不过之后各方传来的消息,都是喜讯。

本阵周围十里,已无大规模的匈奴骑军存在。十万人主力直捣中军,也是战果辉煌,至少阵斩匈奴铁骑四万人以上。其余匈奴所部,尽皆溃散。

而大军阵列紧随其后,亦有不小的斩获。总计对面的匈奴骑军,已不足二十七万人,且大多数都已处在崩溃状态。

嬴冲颇为欣喜,他原本欲将铁龙骑,作为决胜的手段,在这一战中大方异彩。

可如今看来,这已毫无必要。玄鸟赤元旗这张牌,大可以暗藏到日后使用了。

四零五章阪泉大胜!(二更)

阪泉原西北方向,距离嬴冲四十七里外,左贤王老上满含无奈的,看着远方。

此时战场上各处,都只有零星的消息出来。可这恰恰证明,他们正处于极端的劣势。

他可断定这战场上,至少有七成骑军的建制,已处于崩溃状态,如今这黑雾,虽是掩盖住了他们的行踪,可也同样不利于他的驾驭指挥。

对面以破虏军为主力的一记左勾拳,实在过于狠辣。不但一开始的进袭,迫使他不得不移动了本阵的方位,之后的四面扫荡,也令各部骑军,都完全混乱。此时整个战场,已是将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将,一片乱麻。

须臾之后,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几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正飞驰而来。而前面为首之人,正是呼韩邪。

“殿下!”

匆匆赶至到老上的身前,呼韩邪立时落马跪下,满脸的愧色:“呼韩邪无能,三万骑战损近七成!”

那是匈奴军三十余万骑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包括九千天山圣骑,还有两万四千王帐军——

可这部精锐,却在那嬴冲的本阵面前,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

“此事本王已知,非你之过!”

老上摇了摇头,而后眼神伤感的看向了南面:“我军已败!通告各部,加速撤离战场!”

天山圣骑再次遭遇重创的消息,早就有权天位禀报他得知。这也确非是呼韩邪的过失,而是一开始就已注定。

责任在他,那位少年国公的预判,也过于精准。阴阳士锁定的方位,亦恰到好处。

听得这句,在场数十余人,则都一言不发。这场阪泉之战,确实是败了,且败得极惨。此时在战场上还存活的匈奴骑士,绝不超过三十万,其中还有近七成,已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至于道兵,天山圣骑再次折损近半,血狼天骑那边,据说也是伤亡惨重。

呼韩邪则再次低头俯首,目含决意:“臣自请断后!”

今日匈奴左翼七部的灭顶之灾,至少四分之一的责任在他呼韩邪。七十余万骑折戟冀州,让他如何有脸面,回归部族?倒不如战死在这里,可免受辱。

“无需如此,本王已有断后之法!这次你呼韩邪,确是责无旁贷,却还罪不致死!待得回归草原,本王自然会给你定罪。”

老上一声轻哼,又略含自嘲道:“且如这气雾散了,你又能拖延他们多久?人少了的话,效果微乎其微。人多了,本王也舍不得。”

呼韩邪面色忽青忽白,神情茫然怔忡的跪在原地,

老上却已手握马缰,将马首强行转向了北面,随后再用长鞭指向了一旁:“把他一起带走,这人还有用处!那位天圣帝,一定想要他的人头。”

在他的长鞭所指处,百里长息浑身颤抖着,仿佛是在筛糠,面上血色褪尽,眼神则惶恐惊惧。

左贤王他说错了,天圣帝暂时不会要他的人头,而是想要他百里长息活着回到咸阳,成为朝争的筹码。

如今真正想要他性命的,已换成了那些曾与他有过联系的大秦世族。

可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一样的悲惨之至;无论匈奴人能否逃出冀州,他都一样是死。

这并无什么区别,他百里长息死局已定,煊赫数百年的百里家,即将烟消云灭。

可怎会如此?他怎就会落到这地步?明明一个多月前,才刚里应外合,大破冀门郡,近百万匈奴大军肆掠冀州,使大秦北境四州危如累卵。

可如今仅仅不到五十日,就已落到了败亡的境地。左谷蠡王成为阶下囚,他百里长息,则成了左贤王老上,与大秦交涉和议的筹码。

思及至此,百里长息的嘴里已经溢下一线血丝,然后状若疯癫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嬴冲!他到底还是输了,彻底输给了那个乳臭味干的小儿。自己还是小视了他,嬴神通的唯一血裔,果然无愧父名!

他的百里家,也完蛋了——这是报应!果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百里长息的狂笑声,使得所有人侧目,也将呼韩邪惊醒。这位面无表情的起身之后,就直接用刀背,将百里长息击晕,而后又粗鲁的将这人绑在了马背上。

殿下说得对,这个百里长息,确实还有用处。至少咸阳城内的某些人,会不计代价的想要此人性命,那位天圣帝与绣衣卫,也会极感兴趣的。

※※※※

当前方的战事,渐趋平静之后,嬴冲就开始按兵不动。只将游骑散出,覆盖二十里方圆地域,一旦遇敌,可以第一时间向中军示警。而秦军各部则在保持必要的警戒之余,尽力清扫周围残敌。

之前当灰雾开始的时候,嬴冲下达的军令堪称激进。可当胜局抵定,他的做法,却又趋向于保守。

只因灰雾的范围太广阔,按照王承恩的说法,这雾至少覆盖了周围百二十里地域。

此人之前才从九霄云外回归,在云空之上能够尽窥整个阪泉原战场,估测的准确性无需置疑。

于是嬴冲也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此举固然有利于匈奴大军撤离,可他也不敢将麾下的士卒,置入险境。

老上擅于骑战,用兵变化多端,绝不缺反击的勇气。他们要在这黑雾中行进追击,可谓是寻死。

便是他自己,也可以想出数种方法,对追袭的秦军施以打击。这灰雾无疑是最佳的保护色,可令秦军蒙受重创而无可奈何。

如若他麾下这四十余万人,都是边军精锐,嬴冲就可无惧老上的手段。可惜不是,这里二十二个师加上一万禁军,有十九个师是暂编师,

只从这‘暂编’二字,就可知道,这不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应对的精锐之师。

其中一大半,都才合训不到一个月——

故而嬴冲,宁愿将他麾下的大军,如乌龟壳一般收拢在附近,也不愿冒险。

不过这雾维持的时间,却比两位大阴阳师预计的还要长些。

嬴冲猜测对面,应当是又用了什么术法。使得阪泉原的黑雾,整整维持了一个半时辰,这才6续消散。

嬴冲的龙视术,首先恢复了过来。他发现前方的匈奴铁骑,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在前方战场上,倒下的尸首,至少达二十五万人以上。其中近八成,都是匈奴骑士。

还有大量无主的战马,散落在了战场上。或是哀鸣着,陪在他们的主人身边,或是受伤无力的卧倒在地。

此外各部,还有着零零散散大约三万左右的俘虏。而临河的坞堡那边,那些冀北世族之军,亦有大约九万人存活。

而整个战场,最惨烈的地方,就位于他的本阵之北。那个方向,赫然现出几个巨大的深坑,还有蜘蛛网般的沟壑,延展十里。

里面的匈奴人尸骨,足有两万余具,一部分已被烧焦,正散发着肉香。

嬴冲不由凝然,心想这土元之法,果然是阴阳术中,杀伤力最大的一种!云光海一人之力,也确可抵二师之众!

这里没有四万人,然而那九千天山圣骑的战力,又何止四万?

“军中书吏何在?”

王承恩亦将整个阪泉原,都映入到眼中,也是喜上眉梢:“安国公于阪泉原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万二人,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还不速速拟稿?咱家要上奏陛下,露布告捷!”

赢冲闻言,只觉下巴都要掉落了下来。无不错愕的看向了王承恩:“有这么多?”

他刚才已仔细估算过,对面有匈奴骑军四十三万,步军十四万,总数才五十七万人出头而已。

降获十二万众倒是对的,可此时战场上匈奴人的尸体,最多也只二十九万人左右。

哪怕是加上一个月前的宿州城大胜,总数也只四十五万多一点。这个斩首七十九万级,未免也太夸张了——

“如今我秦军之内,都是如此,已成惯例。”

嬴宣娘却哑然失笑:“那枢密院赏罚苛刻,无论各处军功上报,都要先削去三成。如今我军大胜,冀州战局已至尾声。接下来自是要议功论赏,往朝中多上报一些,才能多要些好处。便是父亲,他也曾向朝中报功,斩首七国之军一百一十万级呢。”

嬴冲思忖了片刻,而后了然,当下感激的朝王承恩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他岂不知这虚报战功之事?只因这些日子以来,担忧被朝中之人抓住了把柄,这才一直如实奏报。

这时他却忘了,如今朝中的形势,已经变局在即,自家的安国府,亦是今非昔比。

虚报些战功,别人能拿他怎样?且为自家部属谋福祉,也是他这主帅该为之事。

王承恩却急忙让开,然后又朝着嬴冲镇重回礼;“是咱家该代陛下,感谢国公才是。阪泉原之胜,国公大人一力回天,平定北境。陛下他,终可安枕无忧!”

恰在此时,周围十数里抵御。欢呼之声又如海啸般的响起,激荡澎拜,直冲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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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六章离别入手(三章补更)

当捷报发出之后,嬴冲仍有些心虚。毕竟这斩首的功绩,是直接翻了三倍!

且他思绪亦有些沉重,这次秦军的伤亡也不小,足达九万人。而五万名伤者中,估计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追击老上的残军。

阪泉原这一战,他已歼敌大半。可仍有总数达二十万的匈奴骑军,追随左贤王老上逃离。

故而这冀州战事仍未了结,还必须辛苦一段时间,用于收尾。

而就在他安排全军追击的时候,又有一个请见的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的镇守使,要求见本公与王公公?事关离别钩与明教?”

嬴冲微觉讶异,不过他随即就平静了下来:“义军第三暂编师的镇守使,是叫田承嗣吧?唤他过来。”

这个田承嗣,并非是大秦世家中人,而是一位地方豪强。此人手里不但有着一个名叫‘血枪会’的江湖帮会,还另有着良田五千顷,坞堡两座。

这次嬴冲北伐冀州,此人是第一个响应的地方势力,且以其一家之力,就组织了近万人投效。于是被嬴冲委以镇守使之职,统领一师之众。

不过据王承恩说起,这人曾与百里长息有过联系,且与光明神教不清不楚,不太可靠。

可今日此战,这田承嗣不但未曾掀起叛旗,反而是全力以赴,挡住了匈奴铁骑的冲击。展现的能力,很是不俗。且一身修为,只怕不会弱于玄天位,甚至可入上柱国。并非是如其表面展现的,只有区区大天位的修为。

嬴冲很感兴趣,不论是那离别钩还是明教,都很让他在意。想要听听看,那田承嗣会给他带来什么样消息。

又或者,是真正的致命之击!在自己最得意,最放松之时到来——

很快那田承嗣,就已被人带到了他的马前。此人中等身材,却虎背熊腰,四肢壮硕。面貌堂堂,五官端正,让人易生好感。而此时这位的手中,正提着一位少女。

“国公大人,王大使!”

田承嗣放下那女子之后,就直接半跪一礼:“此女为光明神教圣女谷云舒,之前欲蛊惑末将叛离大秦,今特将其擒拿,献于国公大人!”

“明教圣女?”

王承恩轻咦了一声,淡淡的扫了那女子一眼,却没怎么在意:“你知那离别钩方位?此物如今何在?”

光明教的圣子圣女,足有十五六人之多。在明教内部虽是地位崇高,可在绣衣卫看来,地位却远远比不得那三位正副教主,四大光明使者,四位护法天王与五散人。

擒拿住明教圣女是一功,可却不及离别钩。此物关系到嬴冲的性命,他不能不在意。

如今这位安国公,已是大秦柱石,绝不容有失。

嬴冲则是定目看着那女子,发现果然是谷云舒。此女正处于昏迷状态,浑身钉着十几根镇魂钉,可见这田承嗣是真心实意,并无歹心。

看来前次一别之后,此女状况不佳——

“离别钩就在末将这里!”

那田承嗣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内取出一把明晃晃的云纹长钩。

此举令周围的侍卫与原半山等人大为警惕,纷纷手按兵刃。不过田承嗣却无动作,只将那‘离别钩’捧在了身前,依旧跪立不动。

“袖里乾坤之术?有意思!”

王承恩冷笑,此人被引到嬴冲面前的时候,就已被搜过了身,可却仍能暗藏兵刃。

这分明是依靠袖里乾坤之术!此人除武道之外,竟还有着一身不俗的玄法修为。

不过王承恩虽惊奇,却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只需这位不是心存叵测,他管这人修为如何?

至于离别钩,王承恩亦未动手去接。一是因此物关涉嬴冲性命,不便接手;二则是离别钩,可算是安国府的缴获。他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去碰。

嬴月儿却毫不客气,探手一抓,就将那钩取在手里。只见这钩长约三尺,两面开刃,顶端则似弯刀般的弧形,那云纹亦是玄奇之至,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略略感应了一番,嬴月儿就已微微颔首道:“是真的!”

随后她就用手在离别钩的外缘处一抹,嬴冲立时就觉那股萦绕在他脖颈处的异力,渐渐消散。

这大患解除,不止是王承恩等人眼现喜色,嬴冲同样也觉轻松。他虽不惧此物,可这离别钩若还握在天庭手里了,会使他寝食难安。

王承恩的注意力,却再次转移到了田承嗣的身上,双眼微凝:“此物从何处寻来?”

“持钩之人,就在末将第三师军中,与明教圣女沆瀣一气。”

田承嗣抱拳解释:“末将擒拿这谷云舒时,也知道了此人的踪迹。”

“原来如此,是灯下黑。”

王承恩‘嘿’的一笑而后微一拂袖:“如今军情紧急,你可告退了。你田承嗣的功劳,本公都已记住,必定禀知陛下,重重有赏!”

那田承嗣也不废话,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看着此人背影,嬴冲却是陷入了凝思。心想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估计王承恩,也已察觉了。

不过他却暂时没空理会,如今还是追击左贤王老上要紧。

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嬴冲却是用心良苦。特意把那七万新降之军,安排在了最前方,作为全军先导。后方才是破虏军主力,还有十个冀州暂编师,分置于左右两翼。

此举一是令新降之军,有机会戴罪立功;二则是把这些人,当成了肉盾使用。一旦老上反击,那么这七万降军,正可待为挡刀。

人皆有私心,他没可能一视同仁,把这些冀北世族,也当成自家的亲信部属来看待。

大约一刻之后,他麾下这四十余万大军,就又井然有序的。往安沙县的方向行进。

这时却又有人来求见,而这位的身份,正是左贤王老上遣来的使者。

嬴冲没怎么细思,就直接让他的亲兵赶人。

在这个时节,他可没有与老上握手言和的兴趣。

嬴月儿曾说日后蒙古人崛起,几乎统一了北方草原。那草原天骄成吉思汗,终成为他最棘手的大敌。

可那毕竟是二十几年后的事情,他暂时理会不来。

在他看来,匈奴人如一直都保持强盛,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朝中大变在即,他现在是该给这北方强敌,寻些麻烦了。

只有将平衡打破,那蒙古人才可能对匈奴动手,

且匈奴左翼七部在冀州之地肆虐,令冀州无数秦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嬴冲,怎可能就此罢休!又岂能不做些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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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七章另有收获

距离阪泉原决战一个半辰之后,嬴冲策马立在安沙县城前方,无可奈何的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羊群。

匈奴骑军从此处逃离之后,老上将囤积在此的二百四十万头牛羊,都全数驱赶堵塞住了大道。构建出了一条由牛羊组成的城墙,拦截住了秦军去路。

“要将之驱散,至少也需两个时辰之后。此人之能,确非是左谷蠡王能够比拟——”

嬴宣娘却是颇为佩服:“不过这倒也是好消息,等于是我们手中,又多了五六百万石粮食,”

嬴冲微微颔首,面上也现出了笑意。

原本一头羊身上的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二石的。不过肉食并非米粮可比,一斤肉可以抵得好几斤小麦。

加上李靖那边的缴获,还有匈奴人强征的粮食,冀宛二州渡过这次的灾年,已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裕,援助宁元二州。

不过这些缴获,不可能就这么送给寇准。即便嬴冲不为自己考虑,也需为麾下的部属着想。

他准备事后拿这些牛羊,向官府换取一些田地。然后视战功高低分发下去,这样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思绪至此,嬴冲便又掉过了马头:“准备绕道吧,通知各部,大军改沿河道,经宿州北上。”

“绕道?这只怕要三四日的时间。”

王承恩有些不解:“从此处追击,似乎更快一些?清理这些牛羊,也不过一个半时辰而已,无需太久的。”

错非是不久前,嬴冲才将老上的使者赶走,他几乎就以为这位,是要放纵这匈奴二十万骑归去。

“可本公若是老上,必定会在水源中投毒,这些手段,用不了多少时间。”

嬴冲摇着头,心想自己若在这个时候率大军,沿此道急进追袭,只怕是正中那位左贤王下怀。

之前他对付左谷蠡王的手段,如今自己也需领教一次了。好在冀南的河道,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经宿州过去,看似距离更远,可船速快过脚程。较之步行,仅仅只晚上半天而已,且能使诸部养精蓄锐,便于追击。”

“原来如此!”

王承恩恍然,心想确实如此。绕行宿州,看似路途更远,可其实这才是最快的一条捷径。

途中行船时,各部也能在船上休息两日。与其辛辛苦苦追在老上的后面,受其算计,倒不如另选一条路。

无论怎么比较,这都是更优的选择。最终那老上,不还是得逃归草原?

“只是要绕道的话,我这里却需随时随刻,知悉那老上贤王的行踪不可。这件事,还需王公公帮忙。”

“咱家明白了!接下来这十几日,那老上的一切动静,咱家都必定让国公大人知晓!”

王承恩说话时气势十足,他掌管着绣衣卫,对于匈奴人的行踪,自是责无旁贷。

随后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就飞空而起,远远离去。

能否全歼这匈奴二十万骑,对大秦而言,亦是攸关紧要之事。北方的压力减轻之后,天圣帝才可专注于南方。故而王承恩对于嬴冲要全歼匈奴铁骑的打算,也是极其赞同的。

嬴冲则犹自看着北面,眼神凝重。他原本以为阪泉原战后,自己可以休息十几日的,追击的事情,交给部属去做便可。

却没想到,老上会在那个时候,接掌匈奴大军。那位不该是在左谷蠡王大败,或者狼狈回归草原之后出面么?如此才可把自身,从这场败绩中摘得干干净净。

此人不愧有‘名将’之称,兵法不俗,人也狠辣果决。只牺牲了一位大萨满,就保全了二十万的匈奴骑军,令在场十数位匈奴权天,转危为安。也使他与嬴宣娘准备的后续手段,都被迫流产。不但增添了更多伤亡,亦未达到原本预计,歼灭七成匈奴骑军的效果。

要说这位有什么不妥之处,就是雾起之时,匈奴军未果断撤离,依旧谋图取胜,在盲战中白白折损了十数万人。

可这是老上对他还不熟悉的原因,再来一次,这位必定不会做此选择。

总之这老上,是个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阴沟翻船的家伙。

他没法放心,将接下来的行军作战都交给部属。便连嬴宣娘也不成,他这二姐或者不会中老上的算计,可也未必就能将那匈奴二十万骑,全都留在冀州。

待王承恩远离,那被捆绑在一旁马背上的谷云舒,却突然开口道:“田承嗣乃我光明神教的四位护法明王之一,号为‘血枪王’,在我教中功勋卓著,负责掌控秦北四州一切事务!”

嬴冲微一挑眉。心想那个田承嗣,身份果然是不简单。四位护法明王之一?那也就仅在光明使者之下了。

明教中三位正副教主,四位光明使者,都是权天强者。据说除此之外,还有四大传功长老,亦是权天级数。

而这十一人之下,就是四位护教法王,五散人,五旗主,实力皆为柱国,又或上柱国等级的存在。

整体的实力,还强于弥勒教。不过明教与弥勒教不同的是,后者的力量集中在大秦北方四州,光明神教则以秦地为主,势力范围扩张到了赵韩楚三国。

不过他也只稍稍惊讶了一番,就再未动容。此人既然已将谷云舒这个圣女献上,那就是铁了心思,要背离明教,投靠秦廷了。

且必定还有着其他的筹码,用来赎罪,换取他或者天圣帝的宽恕,洗脱罪名。

这件事,他与王承恩都心知肚明,未曾点破而已。只因大战未熄,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谷云舒也料到是如此,一声轻哼后,又柔媚一笑:“你把我留在身边,可是为当初安国府内那个誓言?你现在将本圣女放了,那誓言还是有用的,否则本圣女性命难保,说漏嘴就很不妙了。”

原本嬴冲可将她另行看押的,可这位不但把她留在身边,还特意取下了几枚镇魂钉,让她恢复清醒。这分明是别有用心,所以谷云舒有恃无恐。

可嬴冲闻言,却全不为所动:“你要说就说,与我何损?”

放掉谷云舒?开什么玩笑?他不会做这种违法犯忌,易被人抓到把柄的事情。现在的情形也与数月前不同,明教已露反迹,是他与天圣帝的大敌。

谷云舒气机微窒,目光闪烁不定。

——确实,现在的嬴冲,又何惧于暴露自身的实力?这只会使安国府,更添威势。

不过她却毫无半分沮丧之色:“我听说你以前手下的夜狐,一直都在寻一个名叫‘伊莎’的女子?”

嬴冲眉头微挑,双拳蓦然紧握。他原本想与谷云舒,谈谈那仙都洞天的事情,据他所知,如今仙都洞天的‘寻舆盘’,已经落到了明教的手中。

可却没想到,这次竟然另有收获,(未完待续。)

四零八章镇国上将(二更)

半日之后,凌晨时分,咸阳城梨园,一只金翅迅鹰正扑棱着那三对金色羽翼,落在了窗前。

刚一落地,就有一道罡力涌来,将它脚下的竹筒粉碎。而后完整无缺的,从那筒内取出信笺。

“怎样了?”

一个妖媚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不是说他们一日前才刚接触么?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不知是谁胜谁败?“

赢控鹤看着手中的纸张,眼透莫名笑意:“你不妨猜猜看,答对了有奖!”

那女子却一阵沉默,眼神惊异,波澜起伏:“也就是说,胜的是秦军?那安国公,已经胜了?”

常理而言,那匈奴铁骑更占优势,不但兵力更多,战力也非秦军可比。咸阳城内的兵法家,亦估测那左谷蠡王的胜率,在八成以上!

可若是匈奴胜了,这位齐王,绝不是现在这样的神情,

“猜对了!”

赢控鹤一声叹息,心想这个女人,可真没趣。他探手一挥,将手中的纸条震为齑粉,随后又笑:“是匈奴人的弓出了问题,连射十二轮之后,弓弦都已支撑不住,使匈奴大败。看来我那位忘年交,确是有备而战。真正的蠢人,也并非是天圣帝与嬴冲。”

那女子的声音寂静了片刻,而后又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出人意料!那位少年国公用兵之奇诡,真叫人膛目结舌。看来你我日后,要小心了。这次匈奴人南下,至少有九十万人,却也没能抵得过这位的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你如以为这位,只会阴谋诡计,那可就是大错特错。”

赢控鹤冷冷的笑着:“战局中途,老上夺左谷蠡王须卜军权,以萨满神术遮蔽战场,二人盲战,最终却是老上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十余万众只能率二十万骑狼狈逃离。”

“诶?这怎么可能?”

女子不禁一声惊呼,语中饱含着震惊之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为‘名将’的老上,对战场的预判与掌控,居然都不如那位少年国公。

也就是说,此子在战阵上的本事,不会逊色于任何人,确有着名将的资质。

不过她也没太纠结于此事,那嬴冲未来是否成为名将榜中一员,与眼下的局面关系不大。

“可如今云中郡已被马邑防御使李靖占据,匈奴这二十万骑想要回归草原,谈何容易?如此说来,北面四州大局已定?真可惜,还以为这次就能够一举建功的,可结果——”

当女子说到这里时,却见那赢控鹤却是毫无反应,似如未闻,于是她也只好转过了话题:“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倒霉了吧?你难道要坐视不理?”

“怎么理?要保住那两位么?可这次当朝诸公决策有误,祸乱朝局,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秦控鹤依旧不甚在意,清雅自若的喝着酒,语含讥嘲:“且即便本公肯出手相助,那也得他们自己人肯啦!”

女子默然,心知那两位的身后,不知有多人在盯着他们的位置。

这已不止是天圣帝想要他们下去,他们背后的那些人物,也同样有志一同。

“如此一来,枢密院与政事堂,空缺就将达五人之多,看来这咸阳城内,是又要乱上一场了。”

同样一叹,女子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儒家,法家,兵家,墨门,定武蒙氏,双河叶氏,固原卢氏,襄阳王氏,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大小势力,这可真够乱的——”

秦控鹤不禁失笑:“你还忘了一家!不能不提。”

“是谁?”

女子的眼神疑惑,可随即就醒悟了过来:“是那位安国公?他们现在,倒确有这个资格了。”

这一次北境大战之后,光是廷推,安国嬴氏就可拥有至少十票了吧?

在当朝大廷推时的二百一十七票中,占据二十二分之一,这已可影响朝纲走势。

“是至少十一票!你日后,也该称他嬴镇国才是!”

秦控鹤的唇角微挑,眼透着莫名笑意:“今日清晨,本王即将上书,举荐我那忘年交,为镇国上将!”

“镇国上将?你疯了!”

女子眼神不可思议,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控鹤:“整个大秦,也才六位镇国上将!他的修为也不够的。”

她知道秦控鹤能办到,这位潜伏隐忍二十余年,底蕴深厚。只需他想要,就定能将嬴冲推上去。

“疯了么?或者是真的疯了。修为不够有甚要紧?镇国上将乃是武将职司,与修为可没什么关联。”

秦控鹤意味深长的笑着:“我听说过一句话,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正要疯了才好呢——”

※※※※

同样的时间,在安国府内,正灯火通明。

早就在这里汇聚的嬴放鹤,嬴长安与方珏等人,都是喜不自胜。安国府豢养的金翅迅鹰,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入安国府,前后都不到半天时间。

阪泉原大胜的结果,无疑是他们喜出望外,担忧尽去,

“原来是弓,我就说国公大人,定不会莽撞出战!”

“北境已可克定!匈奴既退,余下所谓大乘天国,就如跳梁小丑!嬴完我须臾就可平之!”

“确实是大喜!此战之后,嬴氏才有雄立千年之根基!”

唯独魏征依然是定坐不动,面色平静,只目中精光熠熠。

“前方胜负已定,安国公大胜匈奴,抵定狂澜。那么我等就当遵命行事,事不宜迟!”

嬴放鹤暗暗佩服,这位安国府的吏曹参军有着静气,确实是能做大事的性子。

“这是自然,本御史当亲往张相府邸,拜访张苍!”

嬴长安则是唏嘘不已,神情恍惚的叹息道:“国公大人他,居然真的胜了啊!五十七万匈奴,死伤近七成。错非是这思绪清明,我差点以为这是在做梦。”

“这是天佑我大秦,也是天佑我安国嬴氏,合当兴盛。”

方珏却是洒然一笑,拂案而起:“那边,也无需忧心。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吏部尚书李元择,兵部尚书林回,枢密正使6正恩。”

“也对!国公大人兵法无双,惊才绝艳。此时就如锥立囊中,迟早能破囊而出,使我嬴氏得兴!”

嬴长安哑然失笑:“林回那边,我嬴长安定不负国公大人所托!”

魏征微微一笑:“魏某自信口才不错,说服李尚书不难。”

吏部尚书李元择地位尊贵,等同于政事堂诸位宰相,有天官之称。他一介七品小官,按说是不够资格去拜访的。可他作为嬴冲幕府在京城的唯一一位幕府官,直接代表着嬴冲本人。故而由他出面去游说李元择,才是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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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九章彻夜未眠(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还有枢密正使6正恩!”

嬴长安眉头微骤,看向了旁边门口处,一位国公府的下人:“来人去催一催,郭先生怎的还没起床?”

那郭嘉从冀州远道而来,途中疲惫。回到咸阳安国府之后,就睡了整整一日,此事情有可原。可这个时候,也该醒过来了才是。

这位虽是白身,可却是如今安国公最倚重亲信之人。也只有这位的口才,才有可能说动那位当朝枢密正使,荣国公。

不过随即有人前来回禀道:“郭先生早已醒来,刚才有一位玄雀到来,去求见了郭先生。之后先生他就匆匆出府,说去荣国公府之前,还有一处地方需要拜访。”

嬴长安不由愕然,心想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比荣国公那边更重要?

至于玄雀,他倒是知晓的,以前武阳嬴氏专属的暗探,不久之前,被嬴冲降服,转而为安国府效力。

不过现下他也没多少时间细思,此刻已耽误不得。他们这些人聚在安国府,彻夜未眠,不就是为了抢占一个先机,至少不能被人甩在后面。

“再就是这些奏折,明日辰时,定要递至通政司——”

说到这里,嬴长安的目光,就往嬴福斜视了过去。

只见此人,正是精神抖搂。这虽是在一日前才随郭嘉同返咸阳,却毫无半点疲态。

嬴长安欣赏的扬了扬眉,而后笑问:“可能办到?”

这里的奏折,足有三十余份。都是安国府事前准备,让门下诸官,递交通政司的奏章。

也意味着嬴福,将在这一夜之内,走访三十余家。

嬴福却毫无怯意,躬身应命;“嬴福怎敢坏公爷大事?此事不难,交由嬴福便是!”

这确实是不难,与嬴长安嬴放鹤等人的任务不同。这几位需要倾尽全力,去说服那些部阁大佬,与之斗智斗勇。他这里,却只需将事情吩咐下去就可。

那三十余位都是安国府的门人,难道还能拒绝?这个时候,安国府正如日中天,无论是谁,都没有推拒的理由。

嬴放鹤则已当先往门口行去,而在前方院中,早就有几匹马车准备就绪了。

嬴控鹤脚步一顿,笑指了指那安国府的大门:“我敢打赌,明日此间,必定又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这岂非是理所当然?”

方珏失笑,摇着头道:“其实我更期待,那露布飞捷入京之日!不过这些日子,却需辛苦魏老弟了。”

魏征面上淡然如故,目里的精芒,却更盛数分。他喜欢这种忙碌,也愿见安国府门前的繁闹。

想必自己这一生抱负,一身才华,绝不至于埋没了。

※※※※

同样是在凌晨,京城谢府,谢灵端坐在暗无灯火的大堂内,却觉浑身发冷。

右手在研着墨,他却神思不属,墨汁洒于砚外,却全然不觉。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张铺开的折纸。其中最开始的几句,就有着‘臣谢灵病弱,愿乞骸骨’的字样——

这奏折并未完成,只因那后面,他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只觉是浑身寒气如骨,胸中又郁愤难平。更觉眼前如梦似幻,难以置信。

那个竖子,居然真的胜了!之前几乎踏平冀州的左谷蠡王,居然如此不济!

正心烦意乱之际,谢灵忽然听得几声响动,注目望时,才发现是他的四个孩儿,带着十几个孙辈,6续跪在了大堂之前。

谢灵见状,不由微一眯眼:“你等,都知道了?”

谢安乃谢灵长子,此时先扫了眼旁边满地碎落的茶盏灯具,而后膝行数步:“是刚才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冀州之战,亦与我等儿孙辈息息相关,****都有关注。儿听父亲震怒至此,就想那安国公,或已克定匈奴?”

“看来是老夫静功不到家。”

谢灵闻言苦笑,眼神悲凉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一声叹息:“是老夫连累了你等,明日之后,老夫便要辞去这参知政事之职。你们几人,可与老夫一起回归乡里,也可继续留在京城,全凭自愿。只是有一言,需提前告谕尔等,如今谢家衰败,你们在京城,最好是夹紧了尾巴做人,不得再惹是生非。有官身者,更需小心。日后尔等为官艰难,要怨老夫,也由得你们。”

他深知天圣帝的性情,对政敌的打击,必是如疾风暴雨,不会给他留半点情面。此身于政事堂五年,当了那位陛下五年的眼中钉,他本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父亲怎的这般说?”

谢安眉头大皱:“父亲生我养我,一应官位钱财,皆得自于您,我等怎敢生怨?”

谢灵闻言欣慰,却益发的伤感。他这长子不但孝顺,更才华出众。他本该有远大前程,能问鼎部阁。可如今却因己之故,日后再难有出头之日。

而此时谢安,又迟疑着问道:“父亲即便要辞官,也无需赶在这时节。可是那尚书仆射裴宏志,有意逼凌?”

“住口!裴相的名讳,岂是你这竖子能言?”

一声轻哼,谢灵怒目瞪视了过去。他知长子对于裴宏志,一直都很反感。认为谢家所求,无非是为宗族存续,又何必定要为那些人火中取栗,站在台前祸乱国法?

此时他也深感后悔,可在此时,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裴宏志而已。

谢灵正欲训子,却见大堂之前,有一奴仆疾奔行至。

“禀知相爷!门前有人持安国府名帖拜访,说是安国府门下客卿郭嘉,求见相爷。”

“郭嘉?”

谢灵不禁皱眉,正欲说拒见。那谢意却眼神微亮:“看来父亲告老之事,或有转机。这郭嘉乃嬴冲亲信之人,必有要事登门,父亲您见一见何妨?需知此时此刻,那位安国公,是最不愿见父亲告老之人!”

谢灵若有所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一众儿孙辈暂且退下。须臾之后,谢灵就见一位身姿颀长,气质风流,似弱不胜衣的青年,被家中老仆引领着,来到这大厅之前。

谢灵面色冷清,定定看着此人:“你就是郭嘉?嬴冲遣你过来,莫非是欲看本相的笑话?”

“非也!”

郭嘉笑了笑,神色倨傲的一抱拳:“郭某此来,特为救谢相于水火之中!”

※※※※

清晨时辰,咸阳宫中,天圣帝神清气爽的从淑妃所居的翊坤宫走了出来,然后才刚出门,就听见了几只喜鹊在叫。

他哑然失笑,眉梢的喜色更增数分。之后也不用舆车,径自龙行虎步,向那御书房方向行去。而半刻之后,当天圣帝步入到书房内的时候,就见他的白衣倾相刘雪岩与米朝天二人,都已在房中等候。

“参见陛下!”

刘雪岩先见过礼,之后当他起身抬头时,却是微一愣神:“陛下看来精神不错!”

“这是冲儿之功,朕总算能安心睡上一次。”

天圣帝摸了摸面皮,随后就笑了起来,料必他现在,正是红光满面的时候。

“冀州的捷报,想必先生已知晓了?”

“昨日凌晨,就已得知了!”

刘雪岩笑着道:“安国公于阪泉原大胜,斩首二十五万级,收降十三万众,臣为陛下贺!”

天圣帝闻言颔首:“确实该贺!北方四州已定,这是大喜事。”

这一战,可谓至关重要。七年前李亿先大败匈奴,使冒顿安分了七年。而今日嬴冲这一战,却可使匈奴人二十年内都再不敢南犯。且关系朝局,五年沉沦,终是拨乱反正。

嬴冲的功绩,用‘力挽狂澜’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刘雪岩却摇头道:“臣要贺的,是陛下在朝中,再得一柱石!”

“柱石么?”

天圣帝闻言,却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北面:“确实已是朕之臂膀!不可或缺。可若神通还在,他本该在京城,无忧无虑的当个世家子才是。”

刘雪岩失笑,心想安国公他有那样的才华,怎可能会安分当个世家子?早晚会展露锋芒,为世人所重。

不过他却不愿出言辩驳,心知天圣帝对嬴冲的宠爱,是毫无理由,也不讲道理的。

此时天圣帝,又问米朝天:“昨日凌晨之后,这京城怎样了,想必很热闹?”

说话时,天圣帝想到某些人的反应,不禁又挑起了唇角。可惜今日不是朝会,否则他倒要看看,那几位的表情会是怎样。

不过此事不急,明日就是大朝,他会让露布飞捷,提前入京——

“确实是热闹之极!”

米朝天躬身回禀:“裴相府,荣国府,卢家,安国府,还有诸位部阁家,都是灯火通明。群臣汇集,一夜未眠。”

天圣帝闻言,不由一笑:“理所当然,不如此才奇怪!”

随后又好奇的问:“安国府现在有何动作?”

米朝天俯身一礼:“倾巢而动!辰时通政司,接到十二份弹劾文书,指向各部官员。又有涉及兵部,河道奏折十九份,要提请政事堂议论。安国府,似欲全力拖延,政事堂论罪廷推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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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零章无双国士!

天圣帝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推迟政事堂论罪廷推之日?这其中有何玄虚?”

安国府同时提交这三十几个议题,交由政事堂讨论。的确是可将政事堂谢灵,枢密院副使王好古的解职,往后推迟一些时日。

可这有何必要?

“这就涉及到北境之战了结之后,朝廷是要先论罪,还是先论功了。”

刘雪岩耐心解释道:“对于安国公而言,自然是先论功,再论罪,更有利些。可朝中还有些人,期冀与他相反。”

天圣帝微微愣神,可随后就会心一笑,明白了过来。

确实!先论功的话,朝中封赏一下,嬴冲在大廷推中,就能握有十二票之多。

嬴冲本人为国公,这一战之后,定可受封为上柱国,如今虽职司未定,却必定不会小于二品正职。也就是说,嬴冲他一人就可手握六票。

嬴完我平定大乘天国之后,同样要加封上柱国大将军,本身可能还有州节度使的加衔,这又是四票之巨。

至于嬴宣娘,他已预定了要将这位移职破虏军节度使,而嬴冲的门下李靖,亦将因光复云中郡的功勋,升职左候卫大将军。这二人,则是各持一票,

十二票,这已可有资格左右政事堂的三位参知政事,两位枢密院副使的继任人选。更可有资格干涉,接下来冀元宛宁的四位州牧,包括左领军大将军在内的五位府军大将,以及地方数十名郡守,防御使的任命。

对于嬴冲来说,确实是不希望谢灵,在这个时节倒下。廷推的时间越晚,越能将安国府的影响力,发挥到极限。

至于那尚书仆射裴宏志等人,则自然是希望先论罪,再提前廷推的。只有如此,才可排除安国嬴氏的阻力。

“冲儿在朝争上的天赋,果然是堪比其母,倒是无需朕心忧了。”

一声轻赞,天圣帝随后又微一摇头:“不过,他该寻朕才是,想要那些部阁大佬同意,谈何容易?”

6正恩与张苍等人的难缠,天圣帝深知。反倒是他这边,想要拖延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如若大廷推时能多出嬴冲的十二票,对当下朝局而言,也是极有利的事情,故而他乐见其成。

“安国公这是不愿给陛下添麻烦吧?”

刘雪岩笑着猜测:“何况若事事都依靠陛下,他有什么要求,也不好意思再与陛下提了。”

天圣帝闻言微微皱眉,随后就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确实,对于政事堂及枢密院的人选,百官的任免,嬴冲可能有自己的见解。但如那孩子事事都依靠宫中,又如何有资格来跟他讨价还价?这也称不上是朝廷柱石。

可他虽明白了这点,心理却还是略觉怅然。感觉一不注意,他的家的雏虎,就已长大了。

“可若朕是裴宏志,必定会逼迫谢灵与王好古二人,提前告老去职。除了朕之外,他有何法可解?”

刘雪岩眼微微一凝,忖道这是任你千般手段,我只釜底抽薪。政事堂与枢密院人数不足,无法处理政务,那么提前廷推,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

“说到这里,臣这里还有一事,需告知陛下!今日凌晨,嬴冲部下的亲信谋士郭嘉,独身去见了谢灵,密谈了一个时辰。”

“嗯?密谈?”

天圣帝初时未曾在意,只下意识的感觉不悦,目光扫向了米朝天:“二人所谈何事?想要说服谢灵暂且留任,只怕不易,”

他也同样不愿见谢灵此人继续留任,在他的御前碍眼。那郭嘉身为安国府的谋士,也该知他的喜好。

米朝天却默然不言,绣衣卫只知郭嘉去见了谢灵,却不知二人谈了什么。谢家规矩森严,绣衣卫无法渗入。

他现在只好奇,刘雪岩一个白衣卿相,又如何能得知此事的?

“这件事,可能绣衣卫也不知。今日入宫之前,郭嘉曾与臣同车而行,议论过此事究竟。”

刘雪岩继续说着,语音悠然:“他昨夜向谢灵建言,奏请朝廷招王安石归国,复任参知政事。”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宛如是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米朝天为之色变,天圣帝也立时振衣而起,目中精芒吐露,似已化为实质:“招安石归国?谢灵他可曾答应?”

“郭先生说谢灵已意动,然而——”

刘雪岩抬头看了天圣帝一眼:“这毕竟是大大得罪我大秦世族之事,他虽意动,却还在迟疑。郭先生说他分量不足,不足以令谢相心安。”

“此事何难?稍后米大伴,可去见一见谢灵。只需他能促成王卿回国,朕自可保他安然无恙!无论他有何要求,都可以谈。”

天圣帝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不禁失笑,重又坐了下来。

冷静之后,天圣帝凝神细思片刻,就又忍不住唏嘘赞叹:“好一个郭嘉,冲儿他是从哪里寻来的人才?竟是国士无双!便是朕,如今也有些妒嫉了。”

刘雪岩亦颔首赞同:“诚然,此策一举数得!可使谢灵寻得一线生机,能助陛下得一臂膀,亦可将廷推之日延后数月。裴相他,这次实在太心急了,才给了我等可趁之机,”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没说。王安石回归,必将会使秦廷上下瞩目,掀起朝中狂澜。

而新近崛起,风头正盛的安国府,却可提前转移到所有人视线之外。收敛锋芒。

王安石归朝,谁还会关注安国府?

裴宏志的釜底抽薪之策,反而被这位郭先生借力打力,实是大妙!国士无双四字,确当之无愧,

米朝天感觉到自己,正被天圣帝盯视。心知此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自己是该告退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事需要禀告,当下又一礼道:“陛下。辰时还有齐王赢控鹤上书通政司,以为安国公嬴冲战功卓著,克定匈奴,可嘉勉镇国上将职!”

听得这句,天圣帝不由错愕,心想他这十五弟,在弄什么玄虚?举荐十六岁不到的嬴冲,出任镇国上将?这家伙是何用意?

凝眉思忖,天圣帝在房中踱步了片刻,最后顿足在窗前:“这两日,就说朕身体不适,大朝会后延两日!”

刘雪岩微微一笑,也同样躬身:“陛下圣明!”

这次的大朝会,可谓是至关重要,确实不能草率行事。

无论是促成王安石回朝,还是那裴宏志的应对,还有齐王赢控鹤的图谋,嬴冲麾下冀州军的封赏等等。其中无论哪一件,都容不得任何轻忽大意。

这些事情,都需一些时间,去一一理清脉络不可。

延后两日,可使他们的准备更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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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一章国士无双(二更)

“要促成安石相公归国?”

当嬴冲接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两日之后了。只因此事太过重要的缘故,京城方面担忧泄露,故而并未使用六翅迅鹰,而是通过紫箓符书传递。

这种符书,不但携带的文字量大,还可做各种样的加密。哪怕被人拦截了,也休想从中得知一星半点有用的讯息。

就是速度实在太慢,远逊于金翅迅鹰。足足两日之后,这符书才被送至到嬴冲的手中。

然后当这符书入手,嬴冲就不禁一阵磨牙。郭嘉之谋,无疑是上佳,不愧是他的无双国士!

此事无论成不成功,都可成功将廷推延后数月。谢灵拿到了筹码,又怎会甘心被裴宏志逼迫隐退?这次成功的可能性,至少也在六成以上。

可嬴冲想到王安石,那位出了名的拗相公,就不禁浑身一个冷战,寒意侵入骨髓。

倒不是因这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相反的是数年前,安国府家与王相府交情不错,他的母亲甚至还在其门下听过讲,有着师生之谊,算是世交。

之所以‘畏惧’至此,是因嬴冲童年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些。感觉一旦这位回归秦廷,他与薛平贵周衍等‘京城四恶’的处境,就不太好过。那种走马章台,无法无天的日子,怕是想都别想了。

不过此事事在必行,在嬴冲看来,如今大秦之朝纲,也确实只有王安石这样的强人能够清理整肃。

这位虽非世家出身,可却在朝野中积累着巨大的声望。早年在太学中二十年如一日的授业讲学,有门生弟子无数。

朝中至少近万官吏,都曾在他门下听课。不但所有寒门之人,将之视为希望,便连许多世家大族,也极看重这位的学问。只需登高一呼,就可自成派阀。

为人亦是孤傲高洁,清廉朴素,远见卓识。唯一的不好,就是人邋遢了些,且执拗到了极点。可正因这位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九头牛都拉不回的顽固,才能做出许多在常人看来,难以想象之事。

看完了这符书,嬴冲沉思了良久,却只回以短短数字——朝中事务,汝可自专!

对于朝中的局势,他不是不在乎,在两日也时时都在关注。可此时远隔万里,鞭长莫及。

且他信任郭嘉,心想与其由自己在消息不畅的情形下指手画脚,倒不如将京城的一切,都委托给郭嘉。让这位谋士,代自己谋划。

此时的咸阳城,正该是郭嘉的舞台!

然后在他给郭嘉写完回书之后,又不得不满脸堆笑,去应付郭嘉的师弟。

此时的王猛,正在他的舱房之内,等候已久了。

“——那是我师兄的书信?刚好顺便。大人回书之时,恰可与他说说此事。”

王猛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舆图,在嬴冲的面前摆开:“我猜这次冀州战后,朝中可能会为大人,加封食邑?”

“是有可能益封食邑!”

嬴冲定目看这图,发现正是北境四州的地图,而王猛在图中解县的方位,画了一道红线。他不禁一阵狐疑:“我这一战功绩不小,可还远不足以增封爵位,朝廷要赏赐酬功的话,除了官位之外,也就只有增封土地人口一途了,”

他现在的封地,就只有一个解县。算来封地的面积与民户,乃是九国公中最小的一个。

故而增封一到两县食邑的可能,高达九成九!就不知是附近的庄县,还是常兴?

然而王猛却在地图上,重重的一点:“如真有益封,那么大人不妨令郭师兄,想办法把这聂县要来!”

“聂县?”

嬴冲微一扬眉,依然不解:“可这有何必要?常兴不是更好?”

聂县在冀州辖内,紧临解县,要过来作为自家的封地,也无不可。

然而聂县虽也田土肥沃,却远及不上庄县与常兴。尤其是常兴县,不但有良田三万七千顷,六万民户,更有着一个让他垂涎了许久的灵石矿。尽管那矿藏规模不大,可每年亦有三五十万金的产出,且储量几百年都不愁枯竭。

“区区常兴,如何能与聂县比较?”

王猛却不屑的笑,用手指再在那道红线上,划出了一道刮痕,言语鄙薄:“国公大人,难道还没想到?”

嬴冲看出这家伙的鄙视,他也没在意。又聚精会神看着那图,而后就有一道电光在他脑内闪过:“先生你的意思,是运河?”

“正是运河!”

王猛笑了起来,眼含欣慰,心想他这位雇主,还不是太蠢:“从阳江往北,经解县至楼峰关,再至聂县獐河,刚好是二百五十里路!这里沿途地软,地势也是南高北低,正适合开挖运河。经我推算,只需雇佣四十万人,六个月工期就可挖通一条宽八十丈,深五丈,能同时通行四艘三千料大船的运河。花费的银钱,绝不超三百万金。之后预计安国府,每年从运河收取的通行费,就可达六百万以上!更可在两岸开辟上等良田四万余顷。”

嬴冲一阵失神,感觉他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如今正为钱的事,而伤透了脑经。

可王猛却是随随便便,就将一条‘金光大道’,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再仔细看着地图,嬴冲又眼神微动:“这条运河,还可控扼冀南冀中吧?”

王猛闻言‘嘿’的一声,并不答话。嬴冲是将门子弟,又是当朝权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故而这位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这条运河,在军事上的用途。在军略上的嗅觉,确实敏锐。

有这运河在,从解县出兵冀中冀南任何一地,都只需三五日时间。且商路要道,也将掌控于安国府之手,嬴氏在冀州的根基,将益发的难以摇动。甚至可由此,辐射冀西冀北,甚至草原!尤其后二者,受益最多。

商人从宛州宁州诸地北上草原,至少可省去两千里路途。尤其是在如今,机关轮船大行其道之时。

“这可真了不得,若是七年前有这条运河。李伯父北伐的时候,绝不至于半道而止。”

嬴冲不禁啧啧有声,当年李亿先大败匈奴,又统兵七十四万北出云中,与武德郡王六十四万人,左右呼应,横扫草原。

那一战,原本是能一战将匈奴三翼打垮的,可却因后力不继,功败垂成。

其时如有这条河在,后方供应粮草军械时,必定会轻松许多,

阻力也小,想必朝中有识之士,也愿见这条河,被他修成。

可随即嬴冲就微蹙着眉:“可如此一来,怕是真要得罪那固原卢家了。”

这条运河开通,至少要抢去卢家至少三成的商道收入。那时从南方北上的商人,有解县运河这条捷径,怎会再绕到冀东。

这看似对固原卢家无损,毕竟勋贵封地,不能私收商税,与运河的通行费,性质不同。可那边的客栈,车马行,镖局等等,都有卢氏族人的身影。

且沿途的商人,每年都需给卢家一定的节礼,与武阳赢氏在阳江河道收取护航费,是同样的性质。

“大人你如不愿,那就当我没说。”

王猛冷笑,一把就将舆图收起。不过他这动作才到一半,就被嬴冲给按住了。

“先生且稍安勿躁,本公怎么可能不愿?这条运河,嬴某是非修不可!只是有些利弊,事前需仔细考虑清楚。”

此时的嬴冲,是低声下气。心想这河,傻瓜才不修了!

他与固原卢氏本就没什么交情,前次靖北郡王卢文进助他,也只是为偿还父亲他的救命之恩。

如今二族同在冀州,难免冲突。顶多日后卢家有难时,自己看在卢文进的面上,可以放他们一马。

“只是如此一来,我这解县,只怕也要重新规划不可?开挖运河是三百万金,可其实耗费不下千万吧?”

王猛早知这位主君聪颖,闻言毫不觉意外,只道:“确需重建!可解县落成之后,预计光是城中的门面,就可收益二千万金。且此事大可延后再说,前期投入,就只需三百万金而已。”

一旦运河开通,解县必将取代武阳,成为冀元宛三州的商道中心。成为整个北方数千里地域,规模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以如今解县那方圆不到三里地的规模,自然是不够用的。至少也需十里方圆,才可容纳各地的豪商与务工之人。之前故安国公夫人的规划,只能扫入故纸堆。

可一旦建成,不但城中的门面地皮,将为安国府换得两千万金以上的收益。且每年还能从城中商人的手里,收刮上不少钱财。

商税是收不了,可这毕竟是安国嬴氏的封地,多的是办法收刮。

“两千万金?”

嬴冲身躯微震,眼里面几乎全是‘钱’字。心想这可真是一本万利!唯独麻烦的是,那户部尚书与他,即将成为死对头。自己想要推动此事,必须费些周章。

又觉感慨,郭嘉是他的国士,王猛同样也是!是另一种的国士无双——(未完待续。)

卡文!

卡文,后面超难些,俺头发都掉了几十根,更新时间推后(未完待续。)

四一二章七大权天

当王猛拿着舆图,兴冲冲的离去之后,嬴冲就在房中凝眉深思,而后摊开了一张纸,写下了几个人名。

——虞云仙,九月,孔殇,左天苍,嬴月儿,许褚,

这是他现在麾下,所有的权天级强者。按照实力来排名,战力接近上镇国的虞云仙居首;其次是镇国级九月,孔殇;再次是为伪镇国级的嬴月儿;最后是上柱国级别的许褚,

而此时嬴冲在考虑的,是该如何将那所谓‘仙都洞天’,全吞下来。

与王猛一番商谈之后,嬴冲对于这座中古时代的仙府,是益发的感兴趣了。

这是为钱所迫,而根源则是他要在一两年内,正面抗衡那位西方大帝的目标。

开挖运河,要占用安国府三百万的资金。这笔钱嬴冲现在拿得出来,且预计一切完成之后,至少能收益二千万金,或可为嬴月儿量身打造一具仙元神甲了。

可这一大笔资金被占用之后,他这里许多事情,都得延后不可。毕竟这运河,要到两年之后才能进入收益的阶段。而他在北境的收获,虽也丰厚,可这些战利品,要么是被他换成了田产,要么赏赐给了部下,要么就是一时半刻无法变现。

就比如他6续缴获得来的四具乾元阶墨甲,不但炼化需要时间,沈万三要将之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是涉及二百万金的大交易,有能力的买家,少而有少。

而此时嬴冲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取得与那位西方大帝抗衡的实力。急于复仇是一因,可最重要的缘由,还是那阪泉原一战,嬴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可他曾询问过嬴月儿,知道邪樱枪暂时不能指望,哪怕是将将下来两次真传任务六完成,也没可能将孔殇与九月中的任何一人,推升至权天之境。

玄天与权天,战力差距不大。可二者间的生命本质,却已是质的变化,权天境已初步完成了体内的世界,‘自具自足’,已经有资格脱离这个世界生存。这就似九阶武修与小天位之间的区别,宛如鸿沟。

故而那真传任务六,至少需再积累三次,才可能使二人登上权天层次!

好在这个真传任务,在第三次之后,军队的数量就不再翻倍。否则嬴冲自问,自己至死都没可能办到。

动辄百万大军,数百人的天位,倾尽整个大秦的家底,都一样承担不起。

不过最难的,还是这任务的前提,首先要诛除邪魔,使邪樱枪积蓄到足够的元力。那至少需斩杀十头以上的权天妖王,或者一两位与嬴弃疾等同的‘邪魔’,才可能办到。

所以嬴冲很干脆的,放弃了这条路。

而此时在安国府中,最有可能在短期之内,达到‘伪开国’实力之人,无疑就只有虞云仙一人。

原本嬴冲准备先为这位仙姨。恢复那几件法宝的。可如今因运河之故,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那座仙家府邸。

那不但是虞云仙,将武道修为冲入权天的希望所在,也很有可能为他再换来大笔资金。

如今的情形,已经与几月前不同。几月前他的安国府,只有小猫二三只,不敢去打那仙都洞天的主意。

可如今安国府权天级六人,这势力在三王九公中数一数二,已经有实力谋夺这座仙府。

嬴冲那日之所以要私下与谷云舒接触,就是因‘玄雀’查得明教,在巴蜀一代活动频繁。推断那仙都洞天,位置很可能在古巴国的都城附近,

可惜谷云舒口风甚紧,嬴冲最终一无所得。自然他也没同意,私纵这位明教圣女逃脱的条件。

嬴冲不在乎国法纲纪,可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做这种事的前提,是不能有损国体。而身为光明圣女的谷云舒,无疑是与国无益的。

唯独约翰逊的妹妹‘伊莎’,让嬴冲颇为在意。可既然他已知伊莎,与明教曾有过接触,那就不难顺藤摸瓜。

这个条件,还不足以使他打破底线,将谷云舒放走。

“古巴国么——”

嬴冲沉吟着,又在纸上写下了‘嬴清’三字。

三千年前,大秦始皇嬴政挥兵南下,扫灭巴蜀二国,建巴,川,蜀三州。可至今大秦在巴蜀中的掌控力,都极其薄弱。

当朝三王九公中的双河叶氏,江州上官氏,锦城林氏,封地家族都在巴蜀。可这三家,都是从关中迁往巴蜀,属于外来者。

除了双河叶阀在川州站稳了跟脚,其余蔡国公府,护国公府,在巴蜀二州的势力其实不大。这二州真正的掌控着,并非是这二族,而是巴江嬴氏,蜀中张氏。

二家都少有人出仕秦廷,论门第本该不如流,最多只能算是地方豪族。可大秦宗人府与礼部,每年勘定的世家录,却都将这两家,定在了三王府之下。

只因这二族都有田二十余万顷,大矿十数座,家财亿万。家中更供奉有天位近百人,私兵以十万计。在巴蜀二州内,等如是国中之国,甚至自立律法。使历代秦帝都忌惮有加,不敢慢待。

而这‘嬴清’,正是巴江嬴氏的家主。此族乃是昔年寡妇清的后人,历代都是以女子为族主,以清字为名。

这次他要想拿下仙都洞天,就必须得与巴江嬴氏这个地头蛇接触不可。

嬴冲记得他父亲嬴神通,少年时曾在巴蜀游历,曾与嬴清有过交情。且两家同属嬴氏,也算是远支宗族。

不过近日听闻,那巴江嬴氏已换过族主了,现在的嬴清,只是一个不到十六的少女,只比他大一岁——

摇了摇头,嬴冲觉得这事还得靠自己。联手巴江嬴氏,未必靠谱。于是又在那纸上,写下了张承业的姓名。

他准备在近日,为张承业打造出一具乾元阶的墨甲,将这位老太监的实力,也强化到上柱国,甚至伪镇国层次。

张承业武道修为不俗,绝不弱于嬴唯我。之所以实力还停留在柱国层次,一是因战斗的经验不足,二则是没有合身的墨甲。

以前嬴冲是顾忌这位,迟早要被天圣帝收回去。未免血本无归,才未在这位身上加以投资。

可这次战事了结后,朝廷按律要赐下封赏。其中的一条惯例,就是‘仪同郡王’,意为他嬴冲,可以以国公格,拥有郡王的仪制待遇。

那时他可名正言顺,向天圣帝要人,把张承业要来当自家的内侍总管,

且以这位的功绩,也已值得他,投入重金了。

——七位权天级,从明教虎口中夺下这仙都,再加上他本人,嬴冲已有了两三成的把握。

也就在这时,嬴冲感觉到船只的速度,骤然一滞。嬴冲挑了挑眉,往窗外看了过去,发现那宿州城,已赫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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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三章凤栖梧桐(二更)

大军抵达宿州,之后光是四十五万人登岸,沿途展开阵型,就花了足足半日。嬴冲也同时知道了关于老上贤王,还有那二十万匈奴骑军的最新消息。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的船队刚刚抵达宿州的时候,这二十万骑,才刚从这里经过,

就只差这些许时间,他们就可能在宿州,将这支残军截住。可惜的是这条河道再不能北上,从宿州之后,河流就开始折往冀东方向。否则的话,老上的二十万骑最多再有个两个时辰,就将被他们截住。

还有一个消息,是左谷蠡王散于冀北冀中的十三万骑军,此时也正往冀门郡的方向汇集。

这也是一只强大的军力,一旦与老上贤王汇合,仍可形成一支三十三万骑的重兵集群,不可小视。

错非是那匈奴人的弓,只能射十轮左右,这三十三万骑的战力,甚至还可超越于他麾下这四十五万秦军之上。

“果然!既然未放弃冀门,那么他们的目标,就定然是从冀门郡回归无疑。”

嬴宣娘以兵棋推演着:“只需有五万人,在冀北城堵住我军。他们至少可抽调出大约三十万骑,全力攻打云中!”

嬴冲微一扬眉,仔细看着舆图,总觉得那老上的意图,没有那么简单。

“可他们手中的粮食,现在也该不足了——”

那些匈奴铁骑,将数百万头牛羊丢下,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粮食。这些骑士随身带着的干肉块,就可支撑十余日之久。

可问题那些战马——这近百万匹龙驹,可不仅仅只是要吃草而已。不但每餐都需处理过干草,还得食用大量上好的黄豆与谷物。

之前他在安沙县城内缴获的几百万石粮草,就是因此而来。其中的绝大部分,其实都是供战马食用的精粮。

除此之外,有些特殊的马匹,似铁龙骑的铁角龙驹,甚至还需一定的肉食。

而一旦马力不足,匈奴就没可能摆脱秦军的追袭,哪怕退到草原上也没用。

“冀北城的存粮已经不多,只有三十二万石左右,再加上七万头羊。其余绝大多数,都已被匈奴人运往草原与云中。此时哪怕匈奴人再怎么搜刮,也最多只能供他们半月所需,”

嬴宣娘柳眉微蹙,陷入了凝思:“也就是说,他们哪怕封锁冀北城,也只能余出半个月的时间,打破云中郡的封锁。”

她不觉得李靖驻守的云中,会这么快就被匈奴人突破。那边十余万大军据险而守,匈奴三十万骑至少得损伤近半,才有可能破城。

尤其是在秦军一方的权天强者与阴阳师,都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左贤王突破的可能,只有不到一成。

且嬴冲麾下的大军,也不是不能走马邑绕道的。

——既然对方的粮食,只能够半月所需。那么秦军就只需以一部坚守云中防线,然后待老上粮尽就可。

这冀门郡看似是条匈奴人唯一的生机所在,可其实也是一条绝路,

“可他们除了冀门郡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从冀州至草原,只有两条路,一走马邑,一走冀门,最后却都需经过云中——

其实马邑那边更安全,地形开阔,云中郡方向无法完整的封锁。而冀门不同,那边是狭道,北面出口的宽度只有三十余里,只需三五个大型的坞堡,就可将这条路堵塞。

可问题是现在,只有冀门郡那边,才有左贤王所需的粮食。

嬴冲看着舆图,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在他看来,左贤王在沿途获取粮食的可能性,几等于无。

按照绣衣卫的回报,自从秦军在阪泉原大胜之后,这个消息已在冀州范围之内,疯狂的传播。

这使得冀北冀中,无数的‘义军’蜂拥而起。那些侥幸逃过一劫,躲入山林内的世家豪族,还有逃散的府军等等,都如野草般的冒出头来。总数达二三十万,分布各方。

这些人无法抗拒左贤王的大军,可在地方上据守城池坞堡,还是很难缠的。

此时秦军重归冀北,各地的世家豪族,哪里再敢冒风险,给匈奴人提供援助?难道就不惧秦廷秋后算账?

如今又有四十五万秦军追袭在后,左贤王哪里还有时间去打粮?

可就这么赶去冀门郡,也同样是死局,老上会甘心情愿?

嬴冲思索了片刻,还是微一摇头,他暂时也想不出那左贤王,是否有第二条路可走。

看来自己的大军,只需一路向马邑城进发,提前将这条道路封堵,就可再获得一场全歼大胜——

可嬴冲却仍觉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漏了一些事情。可疏漏在何处,他还未能想到。

不过为完全起见,他还是在地图上点了点。

“通知冀东各城防御使及府军,这段时间定要小心防备。再遣人去见靖北郡王,老上或有东进的可能,让他注意一二。如有可能,请固原卢氏遣一支族军,前往固原郡东线,沿河道布防。”

嬴宣娘面色惑然,眼神怪异。心想那左贤王怎会东进?要把肉烂在锅里么?

冀东那边,可没有北上草原的道路。除非是去攀越那七千丈高,妖兽成群的贺兰山;又或者走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井陉,进入赵境。

——可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且以固原卢氏的势力,随时随刻都可在冀东三郡,拉起三十万大军。

那可是真正的精锐,非嬴冲手下的乌合之众能比,不好招惹——

下意识的感觉荒谬,可嬴宣娘想到嬴冲这些日子以来的远见卓识,深谋远虑,还是答应下来。只是派出几个信使而已,不费什么事。

“此外暂授辛弃疾云中团练使职,命其麾下六万众,兼程赶往云中郡,听从李靖调遣。”

嬴冲对于夜狼谷中那支军队,颇为期许。有这支解放出来的精兵襄助,李靖必定能守住云中不失!夜狼谷距离更近,那边赶至云中的时间,要比他们更快许多。

而辛弃疾此人,他也颇为欣赏。云中团练使职的授职不高,可已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毕竟他现在,只是督冀宛诸军事,而非是真正的冀州节度使。不过以辛弃疾抗击匈奴数十日的功勋,事后他倒是可保奏此人,担一任三品防御使。

与嬴宣娘一起安排好了行军路程,以及接下来他们采用的战略之后,嬴冲就与嬴月儿及许褚二人一起,走上了一架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飞车,离开了大军,直往东北方向行去。

大约走了一日左右,沿途又有一份战报传到了他手中。却是那七万冀北降军因立功心切,过于急进,中了左贤王老上的埋伏。

幸亏是他早有防备,命三千铁龙骑与山陵卫游弋之后,及时支援,才没令这些冀北军全军覆灭。

这一战损失不多,仅只死伤五千人。却使秦军各部,大为戒惧,都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追击的步伐,沿途更谨慎小心。

这一战让嬴冲,又刷新了他对老上的评价。能够在秦军十数位权天级,时刻不停的观照下,依旧能成功布伏,这位的本领,果然无愧于名将级数。

不过嬴冲却并不担忧,也没有回归指挥之意。这一时半会,嬴宣娘那边还出不了事情。尽管他二姐的指挥才能,远不及老上。

可那左贤王要想凭现在的实力翻盘,也是难如登天。

而仅仅半日之后,他就看到了一座高山耸立。

那是一座高约九千丈的大山,从六千丈往上,满布着皑皑白雪。而到了七九丈高处,却又是一片火红之色。

那是一株梧桐树,生长在火山口旁的巨大梧桐。

要激发玄鸟血脉,无论什么时节什么地点都可以。可他如想要在激发玄鸟血脉的同时,最大化的改善自身的功体与肉身,那就需正午时分,借助梧桐之助不可。凤栖梧桐,自有其因。

那株十大灵根之一的神木梧桐,已无法寻得。可幸在一万七千年前,有位名为铁冠道人的金仙,曾将一颗神木梧桐的种子,种植在了这座雪峰山顶。在大约一万七千年后,形成了一株方圆三千丈的火冠梧桐。

而如今这雪峰山,就正在秦廷的管辖中。

五千年前,大秦以武力将盘踞在这里的无数玄鸟,都尽数驱逐。可因这颗火冠梧桐,对同为玄鸟血裔的嬴氏子弟颇有好处,每年产出的梧桐子,以及伴生的诸多灵草,亦可用来招揽玄修,故而秦廷并未将之砍伐。

不过为防这火冠梧桐,再为凤凰一族所用。大秦常驻五千精兵在此,还有一位玄天位境的玄修坐镇。

而此时他们的马车才刚一靠近,就听得那山顶一座道观内,传出了一声轻喝。

“汝乃何人,安敢擅闯雪峰山?不知此处,乃我大秦禁地?”

嬴冲不说话,只径自将自家的印信丢了过去。而后那道观之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咦。

“原来是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安国公大人驾到,小修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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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四章守正遗言

嬴冲从马车中走出时,就看见了那道人。面貌大约四十年纪,一身紫授仙衣,气质超凡脱尘。

再望此人一双大袖,果然是绣着一朵白色的云纹。

“原来是白云观的道友坐镇于此!”

嬴冲郑重一礼,然后笑道:“让我猜猜,可是白云九真之一的九观仙长?”

这个人,乃是昔年守正道人的徒弟,四十岁许,就已证道玄天境,前程很被人看好。

如今白云观与他关系不错,只从裴修元携带魔天镜到他麾下效力,就可知白云观与他有结好之意。

“正是九观!”

那道人双眼定定凝神,有些失礼的仔细上下看着嬴冲,须臾之后才又笑问:“小修道号,竟能入国公大人之耳,是九观三生之幸。就不知大人,今日为何来此?”

嬴冲也不废话,直接就仰望上方的那株梧桐树:“嬴冲是为这株火冠梧桐而来,要借这树一用。不知九冠道友,可否行个方便?道友可以放心,本公只需一日一夜,且绝不损这火冠梧桐一分一毫。”

这是先礼后兵,对这火冠梧桐,他是势在必得。不过九观借助这里布置的法阵,实力亦可比拟权天。不到不得已,他不会选择用强。

这里毕竟是大秦少府辖下的灵地,嬴冲也不愿因此得罪白云观,能够用言语说服这位,那是再好不过。

那九冠道人却只犹豫了片刻,就又一笑:“那就一言为定!希望国公大人离去之时,这梧桐真能分毫无损。”

说完这句,他就已法力一挥,主动将那护山法阵打开了一线。

嬴冲眼神微喜,真心实意的道了声‘多谢’,随后就将那‘摘星’显化身后,借神甲之力,裹带着他的身躯飞空而起,直接向那梧桐树冠的方向行去。

而就在他身影,从这位九观道人身旁经过的时候,就又听这位言道:“不知国公大人近日,可曾前往白云观拜访过?”

嬴冲微一挑眉,讶异的看着身侧:“曾有登门之意,可一直以来,并无闲暇,”

“也对,自大人承爵以来,就俗务不断,如今又一肩承担北境安危。不过——”

九观道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教国公大人得知,家师持玄宙天珠羽化之后,遗蜕数月不散,仍在等有缘之人到来,只为了结前因。且家师生前亦曾交代九观,将一言转告国公。说是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嬴冲身躯微震,目中立时精芒隐透:“这些事,为何不早对本公说?”

他知守正道人坐化,也知这位,是手持玄宙天珠而亡。可却不知这位国师,竟与他有着关联。

还有这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三年之内,不得出关?这是什么意思?又是哪一道关?函谷,井陉?还是指的嘉峪,剑门?

太学祭剑,天下莫敌这句,又是指谁?是太学主么?

“缘法未至,如之奈何?”

九观道人摇了摇头:“家师道法高深,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小修在雪峰山,不就等到了国公大人到来?”

嬴冲凝眉,定定的注视了九观道人良久。听这位的言语,似乎那位守正道人,早就已料到了他,会有这次的雪峰山之行。

然后这次与九观的见面,也正是所谓缘法至时。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那玄宙天珠。三十年后的安王持玄宙天珠,得以回溯时空;九月与吴不悔也是为此物而现世,受他召唤而来。

他原本就对此物好奇,如今更知守正道人身亡,似也与自己有关。

“明白了,回京之后,本公必将至白云观拜访!”

九观道人微微颔首,而后待那许褚与嬴月儿二人进入之后,就以玄门术法,将这雪峰山高处屏绝。

“国公大人请自便!离去之时,告知一声小修便可。”

这位话落之后,身影就已化作了一道红光回归了道观。嬴冲眯着眼,看了那小道观良久,才又小声询问嬴月儿。

“那位守正道人,是持玄宙天珠坐化?”

嬴月儿却眼露茫然之色:“月儿不知道耶!不过父王取得玄宙天珠,合众人之力,欲粉碎三十年时空,回溯过往时。说是这个时代,有人以道标接引,否则以他的力量,还无法办到。”

道标接引?是这守正么?

嬴冲的目光,益发的凝重,想起自己那日被流星砸晕的时候,也正是那位国师守正道人坐化之时。

此时嬴月儿又回忆道:“父王他对守正道人,很是钦佩。说他虽未至皇天位,却是因受天地之限。其实这位的一身道法造诣,已至开国,是夫差之前的天下第一人,”

嬴冲微微颔首,他也听说过守正道人之强。昔年关东诸国联手抗秦,守正以一战五,抗衡关东五位国师级人物,亦不落下风。

直到几年前,守正道人的寿元将尽,那一身超绝人世的道法修为才衰落了下来。不过这位教导弟子的才能也很是不俗,现任的白云观掌教,以及所谓‘白云九真’,都是出自其门下。

除了年纪尚轻的几位,其中四人,都有着上镇国的实力。白云观仍是秦境之内第一大教!可以抗衡四大圣宗。

思索了片刻,嬴冲就又摇了摇头,飞身到那火冠梧桐的上方。这树的树冠占地广大,枝繁叶茂,覆盖数万亩方圆。

可当嬴冲飞至之时,却是自然而然的,就寻到了一处让他感觉舒适的落足之处,且恰是这梧桐,火元之力最盛之所。

嬴冲一瞬间就已明白,这是绝佳的激活血脉之所。他若是一只玄鸟,必定会选择在这地方筑巢,安家落户。

奇怪,这莫非也是玄鸟血脉的本能?

哑然失笑,嬴冲端坐了下来。静静入定,直等到正午时分到来,才将那邪樱枪取出,开始激活血脉。

过程简单之极,当嬴冲领取了奖励,顿时就有一股赤红的血液从枪中溢出,渗入带他的肌肤之内。

然后又须臾之后,嬴冲的浑身上下,就已被一股赤焰包裹。那火焰跳动,隐隐约约仿佛火凤之形。

而嬴冲此时,更感觉身下的这株火冠梧桐,也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尤其树木内的那些脉络,也与他体内的经络连结,将整个雪峰山的火元之力,都汇聚了过来。

同时在他体内的那颗阴丹,也是焰火燃烧,赫然由阴生阳。这个变化,也刺激到了对应的龙丹,阳极生阴,有着一团团黑水生出。抗衡焰力。

嬴冲没时间去感受这些,当玄鸟血脉激活之后,他的意识,就已陷入了沉眠,无欲无求,无我无相。(未完待续。)

四一五章捷报抵京

咸阳城,辰时刚至,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就把头探了出去,往城门口打望着。

这次三人聚会之地,却没选择轻云楼,而是咸阳北城,一家距离城门口极近的酒楼。

这里虽也生意兴隆,可却是三教九流混杂。除了一些家财丰厚的寒门庶人汇集,还有许多身份不明之士。

通常的情形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踏足此间。可今日不同,薛平贵早早就在这楼内定了个包间,之后三人在卯时初,就在这里等候着。

且不止是他们几个,咸阳城里的一些权贵,也早早就在这附近,定下了房间雅座,只为等候某个时刻到来。

果然当辰时刚过,那宏大的北城正门,就在阵阵轰隆声中,缓缓打开。

薛平贵眉头微挑,眼现喜色:“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需知咸阳北城的这座‘安远门’,有一正四侧,五个门洞。平时无论勋贵庶民,都只能从侧门行走出入,便是官居一品,也不例外。

唯有少数几种情形,可以从正门行走——比如郊祭,比如皇帝出行,大军出征等等。

而露布飞捷,就是其中的一种。

“正门开了,居然开了——”

“竟然是真的?难道说那匈奴真的败了?”

“怎么可能,是另有缘故也说不定。”

“我家的消息,是那位安国公阵斩匈奴数十万级,不知是真是假?”

“这就是传言吧?那个纨绔子,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可从十九日开始,安国府门前,就已是车水马龙了——”

这座酒类的环境,远不如轻云楼,隔音的效果几等于无。三人只听那喧哗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庄季喜上眉梢,周衍却默默不说话,定定的看着那城门口。

没让他们等太久,只片刻之后,就有十八位浑身黑衣黑甲的骑士,沿着那驰道飞速踏入了进来。

都是衣甲鲜明,使用最好的龙马,且每位骑士,都高高举着一面旗幡。

薛平贵远远望去,只见那幡上,赫然是龙飞凤舞般的写着一行字——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八,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于阪泉原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特此露布飞捷,告示天下——”

当这十八骑入城,薛平贵可以清晰听见这楼上楼下,传出了一片吸气之声。之后就两极分化,有些人弹冠相庆,有些人怒骂不止。

“好一个安国公!从此北境四州定矣——”

“果然是将门虎子,好样的!这真是救我冀州之民于水火!”

“幸哉!幸哉!匈奴大败,想必不久之后,冀州就可勘平战乱。我等冀州之民,终可回归故里,”

“这是假的吧?不都说那个家伙,是出了名的草包?”

“假的?之前那些捷报,总不可能都是假的?否则政事堂与枢密院主公,安肯将那位放过?”

“可笑!咸阳四恶之首,如今居然已力挽狂澜,赫然成朝廷柱石,真是有趣——”

“总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要说那安国公亲自克敌制胜,我是万万不肯信的。或者是他的部下,别有能人。”

“可他能如此,也是不错。这位既有这样的识人之明,也是我大秦之幸!”

薛平贵甚至还听见几个女孩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个安国公好厉害,才十六岁不到——”

“据说长得很俊的,不输给那襄阳公王籍呢。”

“我听爹娘说。他们特别佩服这位。五年隐忍,放荡不羁。时运来后,剑寒四方!不但扫灭了他的仇人,覆灭了武阳嬴氏,如今更是力挽狂澜,统辖数十万乌合之众,平定虏乱。正是所谓一朝展翅九万里,直取捷报奏凯歌。”

“据说嬴冲,还未有妾室吧?我听说这几日,好多的媒婆,都在安国府的门口等着呢。”

薛平贵不禁唇角微抽,心想他们这几年,确实是在胡作非为好不?可到这几位贵女口里,竟然就变成放荡不羁了。

看来还颇有几人,为嬴冲倾心。那个家伙,居然就成了王籍一类的人物。

庄季已经回到了座位,一边倒酒,一边嘿嘿的笑着:“我就知道,嬴冲他怎么会输!来喝上一杯,难得今日心情爽快!”

周衍看了一眼这家伙的憨态,而后一声轻哼,目光又转向了窗外:“我说平贵,你当初与嬴冲相交时,可想过他会有今日?”

“没有!”

薛平贵坦言承认道:“不过很早之前,就已感觉嬴冲他智慧超绝,胸怀过人。尤其他对时政见解,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无人能及。”

四人之中,他其实只感觉嬴冲,是他的同类。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

“那么你呢?又是因何故相交?总不可能是因昔年马市里面,你们打的那一架?”

“我啊?”

周衍目光茫然,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他与嬴冲算是不打不相识,五年前嬴冲从他手里强夺了一匹好马,二人就结下了梁子。

可有一****被人劫持,那些贼匪打算用他的性命,向周家勒索钱财。却因嬴冲的巧计,终使他转危为安,逃脱虎口。

需知那一次的贼匪里面,可是有着好几名天位,可嬴冲依旧慨然相助,甚至差点将自家的性命搭上。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嬴冲这朋友可交,

“是因为义气吧?别看那家伙每次闯祸之后,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可其实是最在乎兄弟义气的。”

“原来如此!”

薛平贵微微颔首,而后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庄季。

那庄季则是继续没心没肺的笑:“问我?反正从我跟他混了以后,就从来没有吃过亏!如今我娘也说,以后继续跟着嬴冲,总没错的。”

薛平贵微微摇头,心想就不该指望这家伙。而后他就见对面周衍的眼中,神色复杂,有艳羡,有迟疑,也有无奈黯然。

他心中了然,天水周家与安国府立场不同。嬴冲在北境大胜,他们几个,固然是喜闻乐见。可对周家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噩耗。

不过他却并不为此忧心,这个家伙,也不是纨绔子那么简单。虽是无法继承平凉侯爵位,可其实这些年,周衍在私下里也聚集了近百万金的银钱。

“周衍你如真觉为难,倒不如与伯父详谈一番?我料你们周氏,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天水周氏,一向与秦境的几个儒门世家交好。可周氏是否会将所有一切,都赌在儒门一方,只怕未必——

世家大阀,向来都喜欢两面下注。如此一来,哪怕一面输了,也不会损及宗族根基。

周衍闻言,不禁眉头微凝,仔细看了一眼薛平贵,而后摇头:“此事我知,只是一时间仍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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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六章图穷匕见(第三更求票!)

“原来如此!”

薛平贵微微颔首,不再劝说。他已经明白了周衍的心意,眼中亦现出些许佩服之意。

这位正是因重情重义而为难,转投嬴冲门下,这并没什么好为难的。可一旦周衍选择了与天水周氏为敌,那么这位,怕是不会手下留情吧?

即然选择了安国府这一方,周衍就不会顾惜亲缘情面,必定全力以赴——

所以周衍他,才难以抉择。正因看重信诺,才会如此。

薛平贵暗觉佩服,嬴冲那家伙的择友之道。庄季,周衍,甚至还有自身,每一人都有着自己的可取之处。

感觉说这些话题太过沉重,薛平贵笑着转过话题。

“看对面,那边应是蔡国公上官府定下的包厢,我看那边,许久都没动静了。”

“是吓到脚软了吧?她哪里还敢露面。”

周衍也向对面另一家酒楼看了过去,而后眼现出丝丝哂意,语声刻薄:“自作自受,活该如此。她现在只怕是巴望着,早点嫁入到二皇子府,”

此女这般的造谣生非,嬴冲如不将其处置了,安国府岂非颜面尽失?此时唯一能护住此女的,也就只有皇家子弟了。

否则便是蔡国公上官家,也护她不住——

一个深闺女子,却敢招惹嬴冲这样的当朝权贵,这是何等的不智?想象就可知道,便连他周衍,都有的是办法整治此女。

只需随便找几个无赖混混,就可坏了这上官小青的名节。那时别说是当皇子妃了,日后都未必能嫁得出去。

他周衍尚且如此,又何况手段更狠辣,正权势滔天的嬴冲?

“如今惊惶失措的,又何止是她?”

薛平贵说到此处,又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你我可动身了!今日大朝,定是有一场大戏开演,不可错过。”

天圣帝托病,特意将大朝会延后至今日,正是为蓄力发难。而朝中诸多大佬,近几日也是在合纵连横,筹谋应对之策。

双方都是蓄足了力量,等待朝争开始的时刻。

他们三人,原本对那礼法森严的大朝会不太感冒,十次有九次缺席。可今日那太政殿中,必将沦为朝中派阀的战场。这样的好戏,又怎容错过?

周衍微笑,也同样眼现期待之色。然后他就用折扇,重重在庄季的头上一砸:“你这吃货!该走人了。再晚的话,只怕就赶不上朝会。”

庄季将手里的灌汤包塞入口里,一边吃一边愕然的问:“朝会?朝会不是在卯时末就已开始了?”

薛平贵失笑:“今日不同,估计要待露布飞捷入宫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庄季一怔,然后就忙着将面前那一大堆灌汤包,都吞入到嘴中。动作仿佛暴风卷刮,一张大嘴,则似如口里塞满松子的松鼠一般,往两旁鼓了起来。

而薛平贵与周衍二人已经前后脚,走出了这间包厢的房门,

“话说回来,这战报也委实太夸张了。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那匈奴左翼七部二百万帐,能凑出这么多人么?这是在糊弄鬼吧?”

“这定非嬴冲手笔,而是另有其人。不过这还算好的了,几年前民乱,上官家的那位,不过是打垮了十一万贼军。也一样厚颜报捷,说是斩首四十三万级。且这次匈奴南下,不是号称有一百五十万大军么,这也不算是吹牛——”

“话虽如此!可枢密院,只怕还是得审核的,哪怕他如今,已权遮北境。”

“他如今可不怕——”

薛平贵摇着头,心想周衍这家伙,看来还是没弄清楚问题的实质:“你可知现如今北境四州,有多少世家子弟,在嬴冲与嬴完我二人的军中?这战功,可不止是他一家之事。即便嬴冲少报,也有许多人不肯的。我看最多只是讨价还价,消减一些——”

就在二人议论之时,在他们对面另一间酒楼之内,上官小青正身躯颤栗,双臂环抱着。可即便如此,她也仍无法驱除掉体内的寒意。

身前的一席早点,都已洒落在地,十数件上好的瓷器,都已片片粉碎。

——那是她的父亲所为,上官惊神拂袖离去时的那一幕,那满含恼怒与冷漠的眼神,至今都深深印在了上官小青的意念之内。

这使她的整个人,似如受惊的小兔,只觉惊惶难安,手足无措。

那个人的丈夫,他竟然真的赢了!且在不久之后,就将带着那人,风风光光的返回咸阳。

父亲说那人回归之后,定会找她清算。可她之前是真的已无意,继续与安国府为敌。

那日只是酒醉之后,与身边几个亲近姐妹抱怨,再顺便挖苦几句而已,可谁能想到第二日,就已举世皆知,闹到满城风雨?

此时的她,不知自己该怎办才好,只觉有一股异常阴冷的气息,正弥漫过来,使她难以呼吸,也无法正常的思考。

※※※※

当薛平贵三人来到咸阳宫太政殿的时候,发现这里虽已汇聚了京城数千位朝官,可因天圣帝久久未至的缘故,朝会论政还未真正开始。

这使他们轻而易举,就混入到了群官队列之中。期间少不得被鸿胪寺与礼部的仪官教训责备,可三人都无怨言,低头垂目,极力的忍耐。

果然没多久,到辰时四刻左右,天圣帝终于姗姗来迟,驾临朝会。这位在堂上坐好,就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很没诚意的抱歉道:“朕病体未愈,今日耽误了些时间,劳诸卿久候了!”

这句话,令朝堂中的诸臣,都不得不再次大礼躬身,恭请圣安。

而后才轮到司礼监掌印米朝天说话:“陛下有谕,今日大朝,众卿可畅所欲言,以补宰执之缺。有事速速启奏,无事则可退朝。”

周衍听在耳中,不禁唇角一扯。心想又是这一句,几年都没有变过,

不过当米朝天话音落时,整个太政殿内的气氛,就已截然不同,森冷而又压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定定往前方看着,等待着那惊涛骇浪到来。

而在众朝臣的前方,那些部阁大佬们,明明是混杂在一起站立,可却又仿佛是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并无人出言,整个殿堂中寂静无声。无论是上面的君王,还是下方的群臣,都是默契的不言不语,都在等待着。

然后一刻时间之后,有一位黑甲骑士,手持旗幡,一路策马至太政殿前。在宫殿中疾速奔驰,长驱直入却无人阻拦。直到那台阶前才匆匆下马,而后这位又疾奔入殿。

“启禀陛下!冀州有露布飞捷传至!当朝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于阪泉原大败匈奴。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特此告捷京城——”

“好!”

未等那位奏捷的军中校尉说完,天圣帝就已一声惊赞,然后询问:“捷报何在?速取来予朕一观!”

此时自有一位随堂太监,从那位校尉的手中取到报捷文书,恭恭敬敬的往上递给米朝天。

可当这奏章落在天圣帝手中时,这位却已只是草草一观,就已大笑:“好一个安国公!不负朕望,也不负故安国公虎威。如今匈奴即平,北境朕无忧矣。”

周衍看了,不禁微一摇头,薛平贵则哑然失笑。这位天圣帝的演技,堪称拙劣,与他年轻时的模样,可大为不同。

不过这情形,大约也是因那位陛下,已不屑于再掩饰什么。

随后就如他的所料,政事堂参知王钟,首先就已出列,满含喜色道:“臣恭贺陛下!自七年前光武侯北征草原之后,我朝从未有此大捷!有此一胜,不但北地四州,旦夕可平!更将使北虏匈奴,十年之内不能南下。此战安国公麾下将士,功莫大焉!臣请陛下,厚赏安国公,及其部属一众人等!”

天圣帝亦是图穷匕见,笑意盈盈:“此言有理,那么诸公以为,此战该如何封赏啊?戡乱定难,力挽狂澜,以朕观之,安国公之功,似可与商阳公昔年等同!”

此言道出,殿内群臣,都为之哗然。所谓的商阳公,是对昔年双河叶氏之祖,叶商阳的尊称,

大约两千四百年前,大秦被关东六国打破了函谷关,兵锋直指咸阳。那时叶商阳起兵,先平定了蜀乱,扫平蜀地三州后,又率大军北上,击溃了南路方位的楚军。使大秦得以化险为夷,免去了覆亡之危,从而一战封王,成为当朝三大郡王之一。

而此时天圣帝一语,就已将嬴冲,摆在了与故武威郡王叶商阳,相同的位置。

“陛下此言差矣!需知商阳公昔年,乃是救国于危亡之际,而今日宛州节度使嬴冲,虽亦有戡平寇乱,克定匈奴之功,使北境免于战祸。可一身功绩,却仅限于北境,二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人群之中,一位身穿紫袍,头戴七梁高冠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

众人注目望时,只见正是尚书仆射裴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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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七章朝争变局

当裴宏志说话时,所有人都凝神以对,静静倾听。几千人汇聚的偌大殿堂中,就只余这铿锵掷地之声鸣响。

这位国相并未否定嬴冲的功绩,只是将北境大胜与昔年叶商阳的救国之功,区分开来。使得殿内群臣都微微颔首,认可其言。

然后裴宏志又语声一转,同样是锋芒尽显,辞锋凌厉:“然而臣以为,今日北境之祸,三分天灾,七分**!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武阳嬴氏,冀州牧糜良,宁州牧沐元,以及诸地郡守防御使等等,若非是此辈或玩忽职守,或别有用心,或贪贿成风,赈灾不力,治军失法,何至于有北境四州之乱?在朝廷酬功之前,不该先惩戒此等祸国之辈,以儆效尤?”

就在他话落之刻,群臣之中,就立时有一人出列。众人目光看时,可见正是右都察御史李阳,当朝两位宪台之一。

“裴相之言有理,北境之乱,此二人罪莫大焉。臣右都察御史李阳,弹劾参知政事谢灵,枢密副使王好古。这二位识人不明,举荐不良,数月之前,更曾当场驳斥安国公之忠言。终使嬴世继这等奸邪之辈,得以充任边寨,致使匈奴北虏南下,长驱直入,祸乱冀州!”

随后又有一人出列道:“安国公昔日弹劾武阳嬴氏,勾结匈奴。我刑部已经查实,武阳嬴氏向匈奴诸部倒卖墨甲盐茶之举,确有其事。且数额庞大,罪不能恕。另有谢氏与王好古几家子弟,牵涉其中。私以为武阳嬴氏勾结北虏案,参知政事谢灵,枢密副使王好古二人,皆难免嫌疑。有请陛下,将这两位下狱问审!”

众人只闻其言,就知是刑部尚书乌云恒。此时堂中许多人,都是一脸的惊愕之色。

王好古与谢灵二人,乃是儒门一党。而右都察御史李阳与刑部尚书乌云恒,则是出身法家一脉,

看此时情形,这几位竟是不将这二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不肯罢休的气势。

难道说这儒法二家之间,平息已有十年的朝争,又将再起波澜?

而仅仅一个呼吸之后,群臣之中,又闪出了一人。正是新任大理寺卿裴照:“乌尚书说陈郡谢氏与荥阳王氏子弟,与武阳嬴氏有涉,不知可有实证?臣以为世家之间,难免往来,说是相互勾结,未免太过了。朝廷不可只以臆测,为人定罪。尤其事涉宰执,需得查实方可——”

右佥都御史嬴放鹤,位在众多三品官员队列中,看着那前面的几个部阁大佬,装腔作势的演着双簧,不禁心中大急。

心知一旦这王好古与谢灵二人,被坐实了与武阳嬴氏有勾结嫌疑,难免就要上疏自辩,请朝廷彻查!

而之后的廷推,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时整个殿中,竟无人驳斥其言。而之前他们联系好的那几位,包括枢密院正使6正恩,雍州牧李东垣在内,也无一人出面,就好似已将这两日承诺的言语,都已忘之于脑海之外。

一声轻哼,嬴放鹤就一步踏出,欲直接出面。然而就在他刚刚起步时,旁边就有好几位二三品的朝官,纷纷错身,竟然将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其中一二人,甚至不顾仪态,在这礼法堂皇的大朝会中,死死拉拽着他的袍袖,不肯放手。

而不远处的礼部仪官,则是视如未见。

嬴放鹤不由心中微沉,这时才明白那嬴长安与方珏等人,为何未曾出面,

只怕这几位,也正如自己一般,都是动弹不得吧?他们尚且如此,安国嬴氏门下的那些六七品小官,情形只怕更加的不堪,

再细思他们安国嬴氏众人所在的方位,嬴放鹤首次感觉。那礼部与鸿胪寺,也至关重要。

他们这群人,几乎都被安排在人群中,无一人靠近侧道。想要出列发言,都难如登天。而如有挣扎失仪之举,只怕也正中对手下怀。朝会失仪,轻则罚俸,重则罢官,而此时安国府在礼部的势力,几等于无。

思绪渐明,嬴放鹤一颗心渐渐寒冷,目中现出懊恼之色。心想那位裴相公,到底还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今日之朝争,多半是将大败亏输——

此役之后,安国嬴氏即便有四人位列一二品大员,可在政事堂与枢密院中,却将一无所获,日后那年还是要被人掣肘打压。甚至可能在数年之内,尽失今日之版图。

他嬴放鹤,终究是大意了,有负国公大人所托!这这儒墨二家合流,声势竟至于斯!

而此时天圣帝,则是高高在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右都察御史李阳,刑部尚书乌云恒,大理寺卿裴照之后,数十位群臣出列,为谢灵与王好古之事争论。

焦点却并未在二人的‘失职’,而是是否与武阳嬴氏勾连。一方要坐实其罪,一方则是为二人开脱,认为需查证。

许久之后,随着裴宏志一声断喝‘肃静’,太政殿内顿时就平静下来。这刻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再往那天圣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裴宏志面色平静,朝天圣帝躬身一礼:“陛下!谢灵与王好古二人,是否与武阳嬴氏勾结,并未有实证,仍待查明。可那举荐失当之罪,确有其事。如今群臣争论不休,还请陛下圣裁!”

随着这一句,整个太政殿中,竟有数千人纷纷跪倒:“有请陛下圣裁!”

米朝天在天圣帝的身侧,一时是惊怒交加。由他这里往下看去,只见无数官员匍匐,赫然占据了群臣近半之数。还有许多人眼露茫然惶惑之色,似有从众之意。

一声闷哼,米朝天的视线,阴冷如毒蛇般的,往那裴宏志盯视了过去。后者却怡然无惧,淡定自若。一派我自如此,你能奈何般的闲适。

天圣帝也淡淡看了裴宏志一眼,而后失笑:“爱卿之言有理!那么谢卿家,你以为诸臣之议如何?可有自辨之言?”

那台阶之下,立于裴宏志后方的谢灵王好古,早已是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谢灵更镇定些,首先出列,跪在中央过道之中,缓缓将头顶冠冕解下,置于身前。

裴宏志冷冷的看着这一幕,面上漠无感情。而似参知政事张苍,元岱周等人,则是神情感慨,心有戚戚。

料知接下来,这谢灵王好古,必定要辞官乞骸骨不可。今日这一幕,对这二人而言,过于残酷。不过他们却也知这是裴宏志的无奈之举,因久久不见这两位的辞书上呈通政司,不得不以势相逼。

“举荐嬴世继之事,臣确有过错,不敢自辨。却自问是出于公心,并无私意,也不知武阳嬴氏,与匈奴北虏有牵涉,还请陛下明查!”

这些言语,都不出众人意料。可随着谢灵再大礼叩拜,以头触地,所发之言,却是触动了整个太政殿,所有群官心弦。

“臣谢灵愿于家中待罪,以证臣之青白。然则臣去之后,政事堂内只有四人,不足以处理政务。故斗胆请陛下,招前任尚书仆射王安石归国,以清国政,以靖朝纲!”(未完待续。)

四一八章翻云覆雨(二更求票!)

“臣谢灵愿于家中待罪,以证臣之清白。然则臣去之后,政事堂内只有四人,不足以处理政务。故斗胆请陛下,招前任尚书仆射王安石归国,以清国政,以靖朝纲!”

这句话明明声音不大,却似如炸雷,在整个太政殿内,所有群臣耳中响彻。

包括所有政事堂枢密院诸公在内,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有人惊喜,有人不信,有人惶恐,有人不解,有人疑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武威郡王叶元朗,站在右侧武将的最上首,此时闻言,不禁是唇角微挑。将手中握着的一本奏折,悄然塞入到了袖内。

心想他那孙女婿,果然是了得,竟然还藏有着这样的一手,看来是无需他这老头多此一举了。

招王安石那厮归国么?此计真是大妙!

而尚书左仆射裴宏志,则是眼神吃惊的,定定看着那如石像般岿然不动的谢灵。目光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是了然。

这一次,是他逼得太急了。原以为这位,除辞官以外,无路可走。

而下一刻,裴宏志就觉一阵头昏目眩,几欲晕迷。只能勉力攥紧了双拳,将指甲深深扣入到肉内,借着这刻骨钻心的剧痛,才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

他绝不能在这时倒下,绝不能让王安石那个祸胎,回归秦境!

如那参知政事元岱周,大理寺卿裴照等人,则亦是怔忡失神。方才谢灵之言,就仿佛是一记重锤,使众人都一阵懵懂,许久都无法反应过来。

天圣帝则依然冷冷笑着,就好似是神祗俯视凡尘,看着朝堂中,那裴宏志等人一应的的神情变化。

——尔等,莫非就真以为是稳操胜券了?真正是可笑!

参知政事王钟则眼神恍然,心知今日朝争之转折,就在于此!也立时出列,躬身奏道:“臣附议!安石公出使魏国已有五载,惯例该更换使节。如今政事堂缺已额达三人之多,陛下正该招安石公这等精明强干,老于政务之臣归国辅政!”

五年之前,王安石无罪被驱出朝堂,用的正是出使议和的名义。而如今这位的身上,依然是挂着太子太傅,参知政事的官衔。

一旦这位归国,无需推选,就自可跻身于部阁诸公之列。而现今这政事堂中,已有二人推举,份量已是足够!

旁边的枢密正使6正恩,亦是抬了抬眼睑,而后轻声一叹,同样出列道:“臣附议!近年朝中纷争不断,为北征之事,众臣争议月余而不能决,以致空耗战机。臣实不忍见朝纲,祸乱至此!昔日安石公主持朝政十载,在朝野上下素有威望,政务清明,臣请陛下招其归国,坐镇朝堂,以肃宵小!”

王好古面色古怪,他原本是欲随谢灵一起,解冠待罪,递上辞呈。可此时四下看了看,尤其那天圣帝与裴宏志二人的神色,于是又将那乞骸骨的奏章,塞回到了袖内,同样手捧玉圭,立在了枢密正使6正恩身后。

“臣枢密院副使王好古附议!”

朝中大乱将起,他不信这个时候,那儒法二家还有余力,来寻他王好古的晦气。

而随着这两位参知政事,两位枢密院使相出面,就好似打开了一扇阀门,整个太政堂内,亦是一片赞同附和之声。

嬴放鹤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忽然就想起了临来之前,郭嘉的那些话语,说是无需担忧,6正恩等人虽不可信,可朝中另有变局云云。

想必今日这一幕,多半是那位郭先生的手笔——果然是无双国士!被安国公寄以厚望之人,

拂了拂袍袖,嬴放鹤也走了出去。这一次不同,再无人加以阻拦,他顺顺当当的走到了过道之中,而后大礼拜下:“臣右佥都御史嬴放鹤附议!请陛下招安石公归国。另弹劾当朝尚书左仆射裴宏志,用人不当。明知百里长息贪贿成性,却依然予以重用,酿成北境大祸!”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份量不大,可在此刻,亦是一份绵薄之力!

※※※※

咸阳宫北门的一处角落,当魏征匆匆踏入至驰道旁停放的一辆马车内,已是面放红光,唇角含笑。

“果如郭先生所料!谢灵进言,请陛下招请前任尚书仆射,安石公归国。此时满朝哗然,双方正争论不休。”

才入车内,魏征就看见郭嘉,正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宫门,他不禁失笑,坐了下来。

“之前还担心那谢灵,未必就能如我等之愿。听到那童贯的消息后,却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他是嬴冲的幕府官,位职七品,原本也有资格出席这大朝会。可毕竟位卑,起不了什么作用,故而这次,魏征干脆没去。专程陪着郭嘉,为其打听消息。

“谢灵此人雄心勃勃,岂肯甘心乞退?且这一退,陈郡谢氏,几百年都再难翻身,他已无选择余地。此人这般处境,陛下若还拿之不下,只会让我小瞧。”

郭嘉一声哂笑,而后好奇的问:“如今局面如何?裴宏志有何反应?”

“谢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朝中诸多部阁大佬,都已乱了阵脚。”

魏征说话时,神情渐显凝重:“不过看来那位裴相,依然是声势浩大,挥手之间,有近半朝臣附从,可谓是只手遮天。陛下他想要得逞心意,怕是还有一场较量,”

“法儒二家联手,自是声势浩大。只怕陛下他,亦是心惊骇然吧?”

郭嘉一声嗤笑,面现嘲讽之色:“这些世家派阀,在这个时候,已不在乎学术之争了。”

以往秦廷,都是法儒二家争权。可自从十年前,王安石任职尚书左仆射开始,这两方的世阀豪门,就渐渐有了合流之势。

终究是天圣帝的改革与提拔寒门士子之举,影响到了这些人的根基。如今的朝局,已是天子与朝臣之争,是寒门对世族的反抗。

“不过我料今日之后,陛下他定会想办法分化拉拢,最多月内就会定下此事。那些人看似声势庞大,可终究非是一体同心,还是有破绽可寻的。”

摇着头,郭嘉兴趣缺缺:“且这王安石是否回国,已与我等无关。”

他只需将这引子,抛出去就可。无论王安石是否归国,这朝中都已没可能在近期之内,举行廷推。

裴宏志等人只会全力阻挠王安石的回归,满朝上下都不会再有人,去在乎安国府嬴氏。

拿那位安石公与嬴冲比的话,前者是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峰,而后者则是一块规模稍大点的石头。

前者砸入海内,可掀起滔天大浪,后者则只会是‘咚’的一声,最多激起些许水花。

可能这比喻有些夸张失衡了,然而如让裴宏志选择的话,却定然会将那位安石公,当成真正大敌,

如此一来,这场朝争,他已不负嬴冲所托。可接下来,嬴冲交代下来的另一件事,却让他颇为头疼。

要在益封之时,索要聂县为封地么?可这件事,真把他给难倒了。

“先生似乎很是烦恼?”

魏征见状,不禁好奇的问:“不知是因何故?可方便说出来,让我也参详一二?”

“没什么——”

郭嘉摇头,皱眉看着那宫门:“只是感觉不能亲身参与朝堂,消息闭塞,很多事情看不清楚。”

就比如那裴宏志等人的应对,当时的表情等等,还有最让他在意的,那枢密正使6正恩等人的反应——

这些场面,他不能亲眼见到,就不能准确的把握朝局。不能把握朝局,他也就无法对接下来大秦朝政的走势,安国府接下该做的动作,做出准确判断。

何人可以为友,何人可以借力,何人需要防备,何人在仇视——这些他都觉茫然。

“这是自然!”

魏征失笑:“说到此事,我也想劝先生,还是在朝中领个官身才好!否则多有不便,日后还有的是麻烦。”

郭嘉闻言不禁迟疑,可随后还是摇头。他之所以不出仕。是因他不愿与嬴氏皇族有牵扯。

毕竟日后,是要挑动嬴冲起兵,反了这秦廷的。否则他的主公,以臣子之身,如何能入那争龙之局?

只是食人俸禄,忠人之事。自己拿了秦廷的俸禄,哪里还能心安理得的为安国府谋划自立之事?

且他们龙脉士,倚重于气运,在这方面更需谨慎有加,以避反噬。

“此非良策,何况在下的专才,也不在此!”

郭嘉摇头,他的才能在于韬略,在于庙算,而非是这朝争。

且朝堂之上争胜,讲究的是安定,平稳,定胜负于波澜未兴之时。

似他这般,用一些奇谋妙策,短时间内能起到作用,长此下去,却定会遭遇挫折。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没法可想。

“此事你我二人,都不精擅,那就找一个精擅此道的人好了。”

魏征闻言,不禁扬眉:“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刚好有一个!”

郭嘉笑了起来:“你大约不知,谢灵与天圣帝谈妥的条件之一,就是谢安入国公府,任职国公府长史。”

魏征略觉意外,随后就又问道:“此人有何奇处?真能胜任?”

“他是嵩阳七子之六。”

这句道出,郭嘉就见魏征满脸的不以为然,顿时失笑:“那么他二十三岁时,就以五品郡丞之身,将他的州牧斗倒,这个战绩算不算?那个时候,谢灵还不是参知政事。如今历经六年磨砺,想必这位,也该被打磨成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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