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阴山之南
枢密院的斥令,一连七封,强命嬴冲领大军回返。他却完全没放在眼中。看过之后,就丢到了废纸堆里,不加理会。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这只是枢密院而已
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如走正常的程序,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在枢密院那边通过的。
只有先做了再说,倒逼枢密院去接受。
枢密正使6正恩,是他父亲嬴神通的老师,本身深通兵法,不会不知此战的意义,也不可能看不到机会。
可这位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其权位,与枢密院承担的责任。
这些斥令,并非是真的要逼他返回,而只是伏笔。
这次北上之战,他若能得偿所愿,那就是临机应变,可予嘉奖;可如失败了,那就是专断跋扈,不从军令。
哪怕是几个月后,他将大军全须全尾的从草原带回,也一样要被问罪。
嬴冲并未感觉到半点压力,这一战,胜则全胜。可要是败了,估计他本人,亦无法从草原全身而退,
只是感觉这位荣国公,果然是做事滴水不漏,老谋深算。明面上虽是恼火万分,不给人半点把柄,可暗里却又尽力支持。
不但加大了对凉州军军需的供应,使武德郡王得以安心出塞,又调遣凤翔军六万七千人北上,入镇冀州,以稳固冀州局面。
之后咸阳城那边,再还有一个消息,就是他的幕府中,终于有了一位长史。且随着这位的到任,他那封地,也终于有了眉目。
据说整个过程,不显山不见水。他这位长史在咸阳城的能量惊人,只是动用了一些私人的关系,就无惊无险的让户部点了头。
只待他从草原回返,就可走完所有的程序。正式将聂县,列为他的封地之一。
“谢安么?”
嬴冲若有所思,而后就笑了起来,眼含期待之色。
按说这幕府官员,原本该由他举荐才是。而一位长史,首要的是忠心,才能方面反倒居于其次。
可既然是天圣帝,与那谢灵的交易条件之一,此事又经过了郭嘉的认可,那么他这边也只能同意了。
且他也没什么好委屈的,这位可是嵩阳七子之六,咸阳最出色的几位大才之一。
错非是此人六年前,犯下了‘以下克上的官场大忌,磋磨了六年时光,如今的官职,又何止是一位五品郡丞?
且谢氏既然主动要让这位入他幕府,那也就说明,谢氏已准备将他的安国府,视为依靠与后路。而谢安本人,也早该做好了,视他为举主的准备,
且这位,应是他最需要的那种人才。那咸阳城来的文书中,说的简略明白,让嬴冲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
谢安能为他的拿下聂县,并非是依靠什么奇谋妙计,而是依靠他编织出来的关系网络。彼此互通有无,只以一个安国府的人情,就轻易将此事办下。过程牵涉到至少三位侍郎,十位郎中,甚至那位户部尚书之子,也在无意中出过力。且许多人自始至终,都不明所以。
也正因如此,才使嬴冲看重。只因他的幕府中,正缺这样一位人物。
日后他迟早要在这满朝上下,撒出一张大网。而谢安此人,无疑有资格,成为这张权利网络的编织者与掌控之人。
此时他麾下臣僚,那魏征与王猛二人,虽也有这样的潜力与能耐。可受他们寒门身份所限,有着许多的不便之处。对与世家间的一些规矩与忌讳,也不甚了了。
只有谢安,有这样的资格
就不知此人,他能否真正信任?
嬴冲并没在此事上,费太多的心力。甚至对咸阳城里的朝局,他现在也无瑕去关注。
除了每日在炼神壶中苦修武道,兼习玄法之外,他其余时间,都是专注于军务。
随着秦军深入敌境,接近阴山,他们的行军之速,越来越慢。而此时在附近,也有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士集结,数量已超过了三十余万。却并不与秦军接战,只是跟随在侧,保持距离,时时刻刻在威胁着秦军。
出塞之后,前七日他们走了一千九百里,可后面八天,他们却只走了八百里,就是因匈奴人的骚扰与游击。尤其是后方的羊群与粮草,正是这些匈奴铁骑针对的目标。
嬴冲在战场上的直感惊人,从未让他们得手过。可这连续十数日,他都不得不保持高强度的戒备,身心俱疲。
除此之外,嬴冲也感觉自己与麾下六十万秦军,渐渐陷入到了一个‘黑箱’之内。
以往在冀州,匈奴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对于各处的地形,也是了如指掌。
可此时北出草原之后,却完全无法掌握匈奴人的动向。草原的地形地势,也只能依靠之前李亿先留下的舆图。且这图并不精准,嬴冲需得在每日天气良好时,以摘星甲升空七千丈观望四野,与舆图比对,
还有哨骑探马,也是大面积的洒出去,与匈奴人的游骑绞杀缠斗着,每日伤亡都高达百人,却最多只能触探到周围一百里。
一百里外的形势,嬴冲就茫然不知。这种眼瞎耳聋的感觉,极不好受。
此时远离故土,四顾皆敌,哪怕以嬴冲的心志与毅力,也生出些不安,只觉压力沉重。不断的自我怀疑,他这次的决断是否恰当。
好在嬴冲可以借那霸王枪解压,不断的在幻境中,与那些天位战斗,借此排除杂念。
且他的臂膀得力,军务方面可以依靠嬴宣娘,他的二姐身为女子,远比男人更细心周到;军略方面,也可与李靖商量。嬴冲发现这位的承受能力,远比他强得多。出塞二十日,李靖的心志毅力,都仍是稳如磐石。
心态平稳的结果,是这位对战局的判断,往往更为准确、
此外岳飞,也已从众将中脱颖而出。这位在战场上的嗅觉,不逊于他。数次发现了敌情,使大军转危为安。
最后嬴冲,干脆将手里的五个‘速狼师’,都交由这位指挥。岳飞也不负所托,之后的数日,反使匈奴人损伤惨重,死伤近两万人,再不敢轻易靠近秦军。
有时候嬴冲也在想,自己有这样的良将辅佐,这一战又怎么可能会输?
而之后数日,当六十万秦军终于抵达楞河南岸时,形势终于如拨云见日,渐渐明朗。
在楞河的南岸,一处被嬴冲命名为‘炉丘’的所在。云光海与数位阴阳师联手,借助大量的墨石,只三日时间,就使一座坚城,耸立于炉丘之外。
有了这座城池为依托,六十万秦军终是军心大定。嬴冲本人,也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四二九章胜利果实(二更)
新建的‘炉丘城’,长宽只有四里,城高七丈,小而坚固。位于一百四十丈高的炉丘之上,将大片的河滩草原,都笼罩于箭程之内。
之后数日,又有两座名为‘征北城’、‘定虏城’,与炉丘城同样规模的城堡建成,彼此间相隔百余里,各据险要之地,互为犄角。
且三者之间,还有无数的碉楼耸立,将楞河南岸,一片长达二百余里,水草最为丰美的地域,圈在了这三座城池的内围,
再随着炉堡中,一座高约七百丈,几乎耸入云端的观星台建成,嬴冲也再次恢复了他的‘耳目’。
借助裴修元手中的魔天镜,以及那观星台之助,嬴冲可随时随刻,看到千余里之内,任何一处的情景。
——其实只需有足够灵脉,监察周围敌情的玄门阵法有的是。只是不如魔天境这么方便而已,范围也是远远不如,最多只能远及三四百里外。
此物确不愧是白云观的镇教之器,只需照定一处,就可将那里的数十里方圆,都巨细无遗的显于镜中。
哪怕对方以术法遮蔽掩饰,也不可能在魔天镜的窥照下,不留丝毫痕迹。更何况他的麾下,如今还有着一位幻术大师在。
这也意味着,如今整个阴山南麓,楞河上下两千里流域,都已落入秦军的掌控中。
而三座堡垒的建成,则能使嬴冲的大军,再不用受粮草辎重的拖累。
几乎就在观星台建成的当日,嬴冲便令李靖领十五万人留守,自己则率四十万秦军轻兵进袭。三路包抄,合围了西面一百一十里外,有十三万匈奴骑士聚集的营地。只这一战,就斩首达七万级!
之后沿河扫荡,一日之内急进数百里,连续攻破了三处匈奴部落。斩杀高于车轮者二十万众,救出七万秦民牧奴,缴获九十万头牛羊。
直至炉丘城之西五百里处,嬴冲接到了后方示警,这才率军回返。
此时他麾下大军,气势已与出塞之时截然不同。几乎所有将士的双手,都已沾染过至少一条人命。
而见过血的老卒与新兵相较,战力自是天差地别。
这次回归炉丘城之后,嬴冲就再无其他动作。只是一心加固三城的防御,操练所有士卒的射术,尽量使各部之军,都至少达到府军的水准。
还有二十余万牧奴,嬴冲从中挑选出身强力壮者七万人,将沿途缴获的墨甲与弓弩,都全数发放了下去。
那匈奴人的五星甲本就不多,能完整缴获的更少。可五星以下的墨甲,却是应有尽有,且是专长于射猎的种类。
用之装备这七万人,只需草草操练一番射术,就可用于守城。
嬴冲自己也混迹其中,在九月的指点下,修习‘射日诀’。可能是觉醒了龙凤二大神兽血脉之故,他的天赋已迥异于幼年时代。这段时间中,无论是枪法,还是箭术,都是进展神速。
而仅仅四日之后,匈奴单于冒顿,就已领王帐军二十万,以及右翼与王庭总共三十个万骑都,来到了炉丘城下。
嬴冲并未理会,只将那些数百万头牛羊的牧场,移到了炉丘城后。然后就继续操练士卒,加固城防。
他知道自己胜算已定,无论是在这里决战,还是继续对峙,都有着足够的筹码。
如今坐蜡的,已换成了对面那位匈奴单于。
嬴冲麾下的秦军,固然是深入敌境,四顾无援。可那冒顿,却也一样是四面楚歌。
此时只需镇之以静,就可品尝胜利的果实。
※※※※
清晨时分,冒顿骑马在一处山丘之顶,目光阴翳的看着十七里外,那座灰白色的坚城。
历经四十余年的征战,冒顿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时光留下的刻痕,只有那目光,依然犀利似如鹰隼。
可哪怕是真正的苍鹰,也同样会有衰老,有不堪重负的一天。而此时冒顿的眼中,除了疲惫之外,还有着一丝无可奈何。
“圣主,这座城,您可有办法将之撼动?”
所谓‘圣主’,是草原人对圣山萨满的尊称。
而此时立在冒顿身侧的,正是匈奴人仅有的两位圣山萨满之一毕离。
可这位却也是神情无奈的摇头:“办不到!对面已占据了先机,提前笼住了这里的地脉。且我感觉得到,里面有一位大阴阳师的法力,只逊我半筹。”
冒顿皱了皱眉头,好在他对此,早有着心理准备。
“那么圣主以为,我匈奴是否该与这些秦军,决一胜负?”
毕离闻言,却微觉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冒顿还从未有这种迟疑不决之时。
这位草原上的雄主,从来都是专横而果断,很少会倾听旁人的意见。且过往以来,无论什么样的危局,都难将他真正难倒,
毕离的眼神,于是更为凝重:“臣不知!不过,在单于看来,这一战我匈奴会伤亡多少?此战胜后,又是否能守住小月国的领土,继续威慑大月国与东面的那群恶狼?”
“我匈奴一向都不擅于攻城,往往兵力超越秦军两倍,也依然损伤惨重,!”
冒顿一声轻叹:“要歼灭这支秦军,至少得动用一百二十万军!然而战后的死伤折损,只有日月天才知道。”
毕离呼吸微窒,他刚才有了感应。那是日月天在示警,一旦他们这次选择了决战,伤亡之惨重,会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可如今之匈奴,又不能不战——”
冒顿用马鞭指了指旁边的楞河:“秦军六十万人屯军于此,将令我匈奴二十三部数百万帐,都无法在秋季安心放牧。而一旦牲畜秋肥不足,入冬后不知会冻死多少。”
毕离心中寂冷,他精研自然之道,知晓近年天气反常。春季多雨,到九月之后,必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寒冬。
“决战会死伤惨重,而要想扼守住秦军的出击之途,至少也需八十万骑以上。可我匈奴四面皆敌,本王总不能将这八十万控弦之士,一直都顿兵在此。”
冒顿摇着头,神情愈发的懊恼:“可惜,最佳的退敌之机,已经失去——”
说话之时,冒顿有意无意的斜视了身后,某位随从一眼。
那位是左大将且须,这次并未随同左谷蠡王南下,而是负责留守草原。
而此刻这人,正是面色忽青忽白,眼神羞愧。
他知单于之意,最佳的决战之时,是在秦军未能筑城之前。可就因他们凑不齐决战的六十万兵力,最终令秦军得逞。
而缘由就在于六月十一日,他轻率出战,意图打击秦军前部二十万,却反遭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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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零章议和称臣(三更求票!)
“也就是说,这些秦军不能不理会,可如与之死战,我们一样会遭遇灭顶之灾。”
毕离闭上眼,只觉有一个化解不开的死结,横亘在了面前,最后他一声叹息:“单于,中原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早做决断为佳。”
“说得有理。”
冒顿微微颔首,也不再迟疑:“左丞相何在?持我冒顿之旗入城,去见那位大秦的安国公。就说我匈奴,愿向大秦请和,永定二国之盟好。”
随着他这句道出,周围诸将不禁都对视了一眼,却都无言语。
只有右郝宿王,心有不甘:“单于,或可先试试他们的成色再说?”
右郝宿王与左丞相,都是王帐官职。匈奴王庭直属,设有左右郝宿王,左右丞相,左右王将等等,辅佐单于,管理王庭九部三百万帐。
“试探?这些日子,难道还没试探够?”
冒顿自嘲一哂:“自秦军北进,我匈奴损兵折将三十万人,难道还不够?”
整个山丘一片死寂,而须臾之后,就有一位披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男子,跪于冒顿身前:“臣左丞相柯离,愿尽力一试!”
此人言中,并无什么把握,可冒顿也只看了他一眼,就毫不在意的微一颔首。
向大秦请议,不可能只凭空口白牙。没可能只一句‘请和’,就使秦军收兵。少不得要讨价还价,然后付出些代价不可。
秦军冒险三千余里跋涉至此,所求非小,岂会轻易退兵?想必他的这位左丞相,也已预见到了这次前往,必定形势艰难。
遣使和谈,并非小事。整整半个时辰之后,柯离就才带这二十几个侍卫随从,身后竖着单于王旗,来到了炉丘城前。
在这灰白石城之前没等多久,那城门就已洞开,将柯离等人放入进去。
而仅仅一个半时辰之后,柯离就已再次回归,神色羞愧的跪在了冒顿的马前。
“秦之安国公有言,秦与匈奴可以议和!却需单于及左贤王在日月天见证之下,向大秦称臣,并且割让朔方城!”
“称臣?”
左大将且须怒不可遏,双目似如铜铃,须发俱张:“孺子小儿,欺我匈奴太甚——”
然而他话音未落,冒顿就是一记长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也使在场所有的众臣诸将,都闭上了嘴。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道理,你等难道不懂?”
冒顿目中闪动着幽火,继续看那十数里外的灰白城池。
“继续去与他谈!称臣不可,可我匈奴愿奉大秦为兄。朔方城也可割让于大秦,不过却需秦出资赎买。”
听到此处,包括圣山萨满毕离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面如土色。
朔方城是四十年前,冒顿崛起时拿下的一座秦城。
此地控扼凉州之咽喉,不但使秦失地千里,城池二十七座,更不得不耗费巨资,在凉州修建出一条两千里长城,
这是大单于一生最重要的功绩之一,也使得匈奴二十三部,从此对大秦转守为攻。
可如今,这座要隘雄城,又将落回到秦人之手么?
冒顿本人却似毫不在意,反而眼现赞叹之色:“订立盟约之时,我要见一见那位安国公。倒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将我匈奴逼凌至此!”
同一时间,嬴冲也在炉丘城的城楼内,看着外面的匈奴大军,而此时这里,也汇集了秦军中的诸将,
“称臣啊?不知那冒顿,会不会答应?”
王承恩既有期冀,也有忐忑。心想那到底是草原中的一代雄主,未必就会忍下这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只需双方议和,拿回朔方,就已足够了。有了朔方坚城,凉州就可休养生息,大秦每年更可节省近千万金的开销。
说二国会长久和睦,永为兄弟之邦,那是假的。可日后一旦开战,大秦将有着极大的优势。
从朔方至阴山之南,仅只二千里而已——
“公公无需忧心!”
李靖倒是自信无比,神情冷然的看着对面匈奴人:“末将知冒顿其人,虽野心勃勃,却不失理智。从这位弑父时,前后的举措,就可知其为人。这位最多只会讨价还价,翻脸的可能,微乎其微。”
“希望如此!”
王承恩舒了一口气,换在一个月前,他不会很在意李靖的言辞。
可如今历经北上一个多月时间的相处,他已知这位李靖,实有着不下于安国公的才能。
“他们也没这底气!”
嬴冲闻言也笑,眼中闪过了一抹傲然:“诚如李将军之言,要攻打炉石堡,他们的兵力,还远不够!”
也就在他话落之时,城楼中诸人,就望见那对面,又有了动静,
“来了!”
嬴宣娘面露喜色:“又是那位柯离——”
——不用她提醒,王承恩就看到了十四里外,那匈奴王旗再次出现。而位于旗帜前方的那人,正是之前的那位匈奴使者。
一刻钟之后,嬴冲在设于城中的中军帐内,再次面见匈奴的左丞相柯离。
相较于前次见面,这柯离又更多了几分恭谨。他也不再废话,一见面就开门见山:“我家单于有言,称臣不可,我匈奴愿奉大秦为兄。由长生天见证,我家大单于将以灵台起誓,匈奴人在安国公有生之年内,秦匈二国两不相犯。朔方郡亦可割让,却需大秦出钱赎买,另开榷场二处,不禁盐茶铁器交易。此外和议期间,国公大人需得容我匈奴牧民,在楞河放牧——”
后面的内容,嬴冲并没再听下去。而是目光闪动,看向了王承恩。
他其实并无权主持和议,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上禀天圣帝,让那政事堂与枢密院来决断。之后的讨价还价,也该是咸阳城内,那些部阁大佬们的责任。身为秦军主帅,他只需逼迫匈奴人低头,就已尽到了责任。
嬴冲只好奇,那位匈奴单于,为何要将这两不相犯的时间,定为他的有生之年?
莫非那位草原雄主,也以为自己只能再活个四五年?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会让这位单于很失望的。
※※※※
咸阳宫中,光武侯李亿先正在一位宦者的引领下,往御书房行去。
他知这次陛下召见,是所为何事。定然是为此时阴山之南,那场战局的胜负无疑,
自从那位少年国公以先斩后奏的方式,率六十万秦军悍然北上。整个咸阳城内,朝野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一方面许多人都担心无比,认为匈奴数百万控弦之士,不好招惹。安国公此次贸然北征,只怕会有损兵折将的消息传回;一方面又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巴不得那嬴冲,全军覆没于草原才好。
不过慑于那位国公之前,创下的诸多奇迹般的战绩,在北上草原之后,又连续报捷。故而朝中,无论是为北方战局心忧者,还是那些幸灾乐祸之辈,都多出了几分耐心。只需前面不传回确实的消息,就无人肯轻易表态。
可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几乎所有关涉之人,都在时时紧盯着北面。从草原中传回的任何一个消息,都会在短短时间内,疯传整个咸阳城,
而城中那些所谓的精擅兵法之人,也似变成了香馍馍,频繁的被各个势家豪门召见,询问北方详细,秦军有多少胜算等等——
这点就连天圣帝,也不例外,而他李亿先身为名将榜中,排位前二十者,自然也是朝野中,所有权贵们争相请教的对象,
沿途经过一处凉亭,李亿先只见里面嬴仇万,嬴瑾瑜二位皇子,正在鸿胪寺仪官的教导下,在这亭中练习礼节。
这二位见李亿先到来,都是神色恭敬的,向他遥遥一揖。李亿先不敢托大,同样郑重躬身,回以一礼,这才随那宦者,继续行往御书房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却在心中想着,刚才的礼节,乃是封王之仪。换而言之,他们那位陛下,终于要给几位皇子开府授爵了么?
估计待北方的事情定下,就会决定下来。
可当想及这些时日,那几位时不时来府中拜访的皇子们,李亿先不禁感觉头疼。
陛下迟迟未封太子,这是取祸之由,日后大秦的朝局,真不知会怎样——
对了!说到封爵,此战迫和匈奴之后,那位少年安国公,也该封王了吧?
世袭郡王不可能,可降一等袭爵的郡王,却可板上钉钉。
昔年战友,能有子如此,真让人艳羡。
生子当如嬴安国啊——
那少年也忒会隐忍,可笑数年之前,他还在忧心老友之子,已经堕落到那般境地。
五年蛰伏,世人皆轻之侮之;一朝奋起时,却是直凌九霄!
待得李亿先踏入御书房内,果见天圣帝,正在一副舆图前,仔细盯着那阴山南麓的方向看着。
听得李亿先的脚步声传来,天圣帝也不回头,直接就询问道:“我听你昨日在谢府有言,这一战,我朝大胜可期。那匈奴人,必定要求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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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一章刊发天下
“我听你昨日在谢府有言,这一战,我朝大胜可期。那匈奴人,必定要求和不可?”
天圣帝一边询问,一边回头,目中透着几分期冀之色:“这些话,可是真心实意?”
李亿先先大礼参拜过,这才来到舆图前,有些心虚的指了指炉丘的位置:“据臣所知,之前有军报,说安国公已在此处建城?”
这本是政事堂枢密院与天圣帝等寥寥几人才知的机密,可其实不到两日,就已传到了李亿先的耳中。而咸阳城中知道这消息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话虽如此,李亿先仍有些担忧。直到见天圣帝面无异色,才放下了心:“臣仔细研究过,嬴冲择址极其讲究。此地灵脉丰富,自具水源,且土石坚硬。有六十万秦军坚守,匈奴无论何等方法,都难在两个月内攻破此城。故而臣在谢府中言道,那匈奴已错过了最佳的退敌时机,只需安国公用兵谨慎些,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天圣帝并不满意,又若有所思的问:“可若那冒顿,真要不顾一切,我大秦又该当如何是好?枢密副使王好古曾向我建言,最好是早日遣使者,联络蒙古。”
“无此必要!”
李亿先断然否决,心想这位陛下,真是关心则乱:“冒顿的为人,陛下您该最清楚才是!那位铤而走险的可能,几等于无。至于蒙古,以臣之见,让那蒙古人进入漠西,并非好事。”
天圣帝闻言,不禁微微颔首。
他知那成吉思汗,乃是一位才智更胜于冒顿的雄杰。在诸国重压之下,依然能统一漠北。
而如今的蒙古,有人丁九百万帐,兵力之雄厚,更胜于匈奴。
“——我大秦遣人去求,未免就落了下风。且草原上的秃鹫,一旦见到了尸体,无需人召唤,就会自发的扑食,又何需我等遣使去求?”
天圣帝一声叹息,终是从那舆图中收回了视线。
“可朕还是忧心难安,这些日子以来,都心神不宁。一旦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安国公他极其小心,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是滴水不漏,怎会有意外?有神通前车之鉴,他又怎会让神鹿原旧事重演?”
李亿先语中意有所指,这次嬴冲北征,与他七年前不同。那次的战事,胶着了二年有余,前后调动百余万大军,故而对后方补给的依赖极大。
可这一战之前,匈奴人事先就已将大量的粮草运至云中,又留下了数百万头的牛羊,可供秦军使用。嬴冲又是孤军北上,完全断去了与后方的联系。
此时朝野上下,任何人都难动手脚,也很难影响嬴冲麾下大军。
且据他所知,这位少年国公对军中的整肃,亦堪称严酷。如此一来,就可将所有‘意外’的可能,彻底排除。
更何况那位的身边,还有个王承恩。
一声失笑,然后李亿先又好奇的问:“陛下既然放心不下,十余日前又为何要纵容那位北上阴山?”
就是这点,颇让他佩服,从始至终这位陛下,都对冀州秦军鼎力支持。哪怕是再怎么担心,再怎么忧虑,也从未在往北方的文书中,展现分毫。
“那孩子的性格,朕岂不知?这次即便朕下旨召回,他也不会领命的。”
天圣帝一声苦笑,眼里面却并无恼色。但凡名将,都有着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让战机从眼前漏过。
二十余日前,他也只认为嬴冲北上,只是为扫荡匈奴左翼七部而已。以为匈奴军力捉襟见肘,并无什么风险。
可谁知那家伙,真正的目的,却是阴山之南——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叹了口气,天圣帝神情凝重:“朕又岂能让他,再背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陛下明见——”
李亿先正说着话,却听得书房之外,传出了一声尖利的鹰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天圣帝就当先走了出去。
在门口处仰头上望,赫然可见一头金翅迅鹰,正在高空之中盘旋降落。
天圣帝双拳不禁紧紧一握,面色凝重。认出那只金翅迅鹰,头顶有着紫冠,正是宫中饲养的几十头金翅鹰中,速度最快也最为雄壮的一头,
想必是那阴山之下,又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那王承恩才会动用此鹰,传信于宫中,
几人在此静静等候着,不过片刻,就有一位身着绿衣的太监,捧着一封书信,匆匆行至。
“陛下!是绣衣大使王公公传书,不但用了王公公与安国公直奏的金印,还有加急印记!”
也就是说,这封书信需不经司礼监。直奏到陛前!
此时米朝天也已赶了过来,正欲将书信取过,看看有无毒素之类。天圣帝却已抢先出手,将那信拿在了手里。
三两下拆开后,天圣帝仔细观看片刻,先是面色潮红,额头现出了一滴滴斗大的汗珠,接着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将书信递给了李亿先。
“果如亿先你之所料!匈奴遣人求和,冒顿愿奉朕为兄,并将割让朔方!”
此言道出。米朝天就是身躯狂震,面现难以置信之色。可随后就又反应过来,一时竟顾不得仪态,急急追问:“陛下,不知此言可真?匈奴真的割让朔方?”
求和称兄什么,都是虚的,唯独这朔方郡,至关重要。
他知此城,对于天圣帝的意义。这位陛下,登基后二十余年中执意北伐,不就是为夺回朔方?彻底排除北方之患。
大秦四面受敌,而东面六国皆军力雄厚,一时半刻难以压制。唯独只这匈奴,可以先行解决。
可惜七年前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米朝天原以为,陛下的这个心愿,这一辈子都已没有实现的可能。却没想到,那位安国公,却在最不可能的时候,为大秦拿下了这座关键的雄关要隘。
李亿先亦看完了战报。立时就朝着天圣帝一礼:“恭喜陛下,终是大愿得偿!”
言辞之中,却是颇含着几分艳羡。心想这份扫平匈奴的功业,到底还是落在了嬴冲的手中。
可这也怨不得人,七年之前他从草原退兵,固然是因后力不继之故,也因他当时的几次判断有误,错失了胜机。
这次嬴冲能果断下手,以莫大的气魄,悍然挥军直入阴山,该有此胜!
只是,十五岁就以战功,得封郡王么?
李亿先只觉滋味复杂,可怜他半生军伍,如今还只得侯爵。这固然是因他出身寒门,也因他历经的所有战事,都不能得最后善果之故。
“即刻传命枢密院与政事堂诸位相公,入太政殿议事!”
天圣帝说完这句后,稍作迟疑,就又振声道:“将这封书信,抄录于邸报中,全文刊发天下。朕要三日之内,整个大秦,都知安国公之功绩!”
...
四三二章柱国之臣(二更)
从北境阴山传回的消息,嬴仇万与嬴瑾瑜二人,是第二拨知晓的。
天圣帝既有以邸报,明发天下之意,就说明此事并无需隐瞒。而此时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就是嬴仇万与嬴瑾瑜两位皇子。
“奉大秦为兄,割让朔方?”
嬴瑾瑜有些失神,许久之后,面上就泛起了喜色:“这真是大喜事!父皇心愿,总算得偿,我大秦国势,终可复振!”
可在说话时,他眼神却略显复杂的,看向了四皇子嬴仇万。他知道大秦诸皇子中,只有这位四皇子,与嬴冲最是亲近。
嬴冲自小,就常被天圣帝招入宫中,与老大嬴不尤以下的诸皇子,都有交情。
可自从嬴神通遭难,安国府没落,嬴冲即将失爵之后。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疏远了这位儿时玩伴。
只有嬴仇万不以为意,经常去寻嬴冲,哪怕每次都因那家伙胡作非为,被气到面色青白的回返,也未曾有分毫冷落。
而如今,那安国府——不对,不定几个月,就需改名郡王府了。总而言之,他们那孩提时的伙伴,即将成为大秦,最顶层的权贵,也是势力最大的几个‘军头’之一。
而这位的倾向,也很可能决定着,日后皇位的归属。
此时嬴瑾瑜,已后悔到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这几年也该烧烧嬴冲的冷灶才是。
最使他头疼的是,前些时日他也曾因叶凌雪之故,对安国府出过阴手。就不知那位,是否有察觉?
那个小子,最是让人头疼不过!
“确是喜事!”
嬴仇万对他五弟的心思全无所觉,他神色平静,面上却显出了红晕。
然后就默默走到了石座旁,亲自斟了一杯酒,然后默默倾洒在了身前。
心想这一杯,是祭嬴神通与向姨。
嬴冲他无愧父名,平定匈奴,终成大秦之栋梁!也必定能手刃仇人,以告慰两位长辈在天之灵。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成材了,没变成他最厌恶的纨绔公子。
第三拨知晓这书信的,就是以裴宏志为首的诸多部阁大臣。闻讯之后,裴宏志在座位上,默然良久。然后轻叹一声立起,稍稍整了整衣冠,往咸阳宫方向行去。
而临走之前,又吩咐在场属僚。
“此战之后,安国公可能封王,尔等可知会礼部户部,重定封地!另准备冀州军入京献捷诸事。”
之后裴宏志才神色复杂的出门登车,心情既有快慰,也有担忧,还有无穷的压力。
他并不仇视安国府与嬴冲,也为匈奴求和而欢喜,这正是他执政以来,最大的政绩。
之所以要针对那位,屡次施以打压。是担忧那人,为天圣帝所用;也忧心外患解除之后,天圣帝对内挥起屠刀,
可如今木已成舟,裴宏志知道自己,也再无压制那位少年国公的实力与资格。
※※※※
“我看那个竖子,迟早要把冀州的家底,败个干净不可!”
位于通政使府邸附近的一间酒楼中,裴德诏正喝着酒,面色潮红。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几个同为世家子的朋友,也大多都是如此神态。
“确实,那个竖子,不过是胜了几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匈奴数百万控弦之士,昔年武德郡王与李亿先联手,前后动用的大军高达二百万人,都没能拿匈奴怎样。这个嬴冲,他以他是谁?”
“哈哈,正是此理!不过德诏,你我何需将这一时得意的小人放在心上?且自便是。”
叶凌梦亲自陪侍在旁,为夫君温着酒,虽面含浅笑,可眼内深处,却显现出几分忧色。
裴德诏他半日前服用了五石散(以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硫黄、赤石脂五种石药制成,古代的毒*品),所以必需饮温酒吃冷食不可。此事她不放心旁人,所以抛头露面,亲自主持。
——五石散这种东西,可使人神明开朗,心情愉悦,如身置幻境,传闻还能改善仙根,去病强身等等。自从有丹师研究出来后,就在七国贵族中迅速流传。
可据叶凌梦所知,也正因这五石散,令无数士族死于非命,发疽而亡。
只是她也无可奈何,裴德诏开始服散的时日,就在不久之前。
嬴冲在阪泉原大胜匈奴,父亲要将裴德诏起复之意,自然是彻底泡汤。
当那大胜的消息传回,不但夫君复官之意无法如愿,便是父亲的世子之位,也有了几分动摇。
而之后嬴冲虽是狂妄自负,挥六十万冀州军深入草原,可父亲他也不敢再擅自行事。
夫君他被夺官弃职,至今仍是白身,心情烦郁,于是寻五石散发遣。
在她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本公子,又岂会将他一个废物草包放在心上?只是心忧那纨绔子,毁了这大好局面。”
裴德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可笑那天圣帝,有眼无珠。那嬴冲不过是运气好,侥幸胜了几仗。却偏偏这些人,要将他视如长城支柱一般!娘子,你说是不是——”
叶凌梦不答话,只继续温着酒。她出身叶府将门,耳濡目染,还是知晓嬴冲厉害的。并不愿在这时候,说出违心之言。
四妹夫他的用兵,的确是了得,便连祖父他,也是自承不如的——
她甚至有心劝一劝裴德诏,没必要,定需与四妹夫对着干不可?
这样的亲戚,即便不交好,也无需开罪。
她与叶凌雪关系不佳,可自己终究是她的大姐,叶凌雪不能不敬。日后只需安国公几句话。夫君他复官轻而易举。
可此时裴德诏却不依不饶,从座位上爬了过来,口中吐着酒气:“娘子,你说是也不是?”
叶凌梦心中微冷,知晓此刻反驳不得,正要答话。那楼下的街道,却传出了一声爆竹声响。
这一声,似如雷鸣,使阁楼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裴德诏也是一惊,而后勃然大怒,一时再顾不得逼问叶凌梦,转身走到了到窗栏旁。
“怎么回事?帮我把这里的掌柜唤过来——”
他正大声训斥,可随即却眼现错愕之色。
只见那街道两旁的十几个店家,竟将无数的枯竹推在门口,而后纵火焚烧。随着那些竹筒裂开,顿时发出无数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无数人,开始聚于街道上,都喜气洋洋。
便连他身下的这座酒楼,也不例外。不但燃了爆竹,那些小二厨师等等,也都走上了街头。
——这莫非是,是咸阳城中,又出了什么喜事?
裴德诏正觉惊奇,就见那位酒楼掌柜走了过来,此时满脸的笑容:“公子您不知?匈奴人今日已经谴使求和了,要奉我大秦为兄,还要割让朔方郡呢!这岂非是大喜事?”
裴德诏面色微青,然后冷哂:“你在跟我说笑?那冒顿乃匈奴人万年一见的英杰,岂会轻易降服?”
“应是真的,宫中传出的消息,还说明日就要以邸报刊发天下!”
那掌柜并不以为意,依然是笑容满面:“要不说那位安国公,这次是劳苦功高?那冒顿再强,这次还是得低头不可。朝廷每年在凉州劳师糜饷千余万金,光是赈济当地之民,就是一大笔银子。从四十年前起,为此加税不下七次,如今总算是能够安稳下来了,更夺回了两郡土地。如今这咸阳城内,谁不欢喜?”
裴德诏仍不能置信,望着街道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不禁手足发冷,面色铁青。
他心里已经有些信了,可口中却呢喃着问:“这,这怎么可能?”
酒楼掌柜终于发觉情形不对,当即就改过了口气,顺着裴德诏的意思道:“也对!是不太可能,匈奴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降服?据说政事堂那边,已经在议论给那安国公封王,小的也觉这太夸张了——”
“封王?”
裴德诏感觉益发的难受,心中绞痛无比,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恰好他旁边,另一位叶氏的子弟,忽然面色青白道:“应是真的,你们看那边!”
裴德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那边正有几个衙役,一边敲锣打鼓的走过来,一边大声的宣扬:“吾等奉圣上之命,将匈奴请和之事,广而告之——”
裴德诏没能听下去,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凌梦大惊失色,连忙走了过来,猛力的按着裴德诏的人中。
看着丈夫脸上的红潮,摸着这滚烫的身躯,她不由惊慌不已,心想德诏他不是已在半日前发过散了么?为何还会晕迷?
“还不给我去叫大夫?要咸阳城中最好的。还有,这里何处有水缸——”
正急急说着,叶凌梦却忽的一惊。她望见楼梯口处,有一位六旬左右的便服老者,登上了这三楼。
那赫然正是裴德诏的父亲,汉阳裴家的家主,当朝通政使裴让之。可此时这位的眼中,不但没有半点的痛心担忧,反而是满含着怒意与失望。(未完待续。)
四三三章鲜花着锦
“不出郭先生所料,那匈奴冒顿,果然是降了!”
傍晚当咸阳城内,开始人声鼎沸之际。城北安国府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溢。
魏征大步走入到国公府的正堂内,精神振奋无比。
“政事堂那边已确证了,说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几位相公,都在两个时辰前被陛下急召入宫,至今还未出宫。另有政事堂属员,正与礼部户部之人,商议国公大人的封赏与食邑诸事。国公大人封王,此事出自于裴相之口,确凿无误!”
他自鬼谷书院退学之后,数年来都于俗务中沉浮历练,本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时魏征,却仍是压抑不住欢喜,也不愿掩饰。此身毕竟已是嬴冲门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嬴冲能制服匈奴,功业彪炳,他身为幕臣,自然是与有荣焉。
不过待魏征进门之后。才发现新任的安国府长史谢安也在——
他微微一怔,随后就肃容一礼。
“谢长史的消息,却是要比你更灵通些。”
郭嘉揉着额心,心里却在苦笑。他的主君眼里,看来是完全没有‘养寇自重’这四字。
借助匈奴人的威胁,安国府本可在之后数载,将整个冀中冀北,都完全掌握在手中的。
可如今北境的威胁扫平,那些权贵势族看到了机会,多半会蜂拥而上。
冀北之地。安国府只怕难以独览,
不过,如仔细想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他的主公,不会容许大秦在北境,损耗太多国力的。
毕竟那位的仇家,除了秦境儒门,天庭与太学主之外,还有关东六国——
正因六国的合力伐秦,才有神鹿原之败。
摇了摇头,郭嘉看着对面的谢安:“那裴宏志老奸巨猾,不知谢长史,可有良策应对?”
魏征扬了扬眉,在下首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做出倾听之色。
郭嘉之所以说裴宏志奸猾,是因这‘郡王’爵位,对于嬴冲而言,并无丝毫补益,就只是名义上好听而已——
安国公本就有着‘仪同郡王’的加封,那么有没有这郡王头衔,也就无关紧要了。
并非世袭罔替,也不会在廷推之时,多增一票,亦没可能因这爵位,添更多权柄。
就为了这有名无实的王爵,安国公需要付出许多。战功因这二字,被抹消了大半不说,还有王爵无旨不可出京,一应行止都需知会政事堂等等,限制诸多。
简而言之,就是得虚名,而无实利!
且十五岁封王,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羡嫉,这就是将国公大人架在火架上灸烤。
故而他回府之时,也在想此事,该如何破解。
“无法可解,裴宏志既已有了暗示,那么国公大人封王,必已成朝野共识,大势不可逆也!哪怕参知政事张苍等人,也会倾力促成此事。”
谢安神色平静,从容答着:“可以在下看来,如今殿下所需,正是这虚名。无论在朝在野,这名望二字,都足以决定许多事情。郡王与国公,份量截然不同,也就是所谓法术势中的‘势’字。那尚书仆射裴宏志,何德何能,为何就可抗衡陛下?无非就是得势而已。东河裴家数千年之声望,能使秦境世家甘心附从,使陛下他忌惮万分。故而以安之见,不妨顺势为之,一举两得。”
郭嘉闻言不禁失笑:“长史的意思,是要我等借力而为,养望蓄势么?这倒是一条上策,以名望收拢朝中良才,一样可得实利。”
魏征静静听着,不禁眉头大皱:“此策不妥!殿下他现在封王,实在太早了。眼下的安国府,仍需以垒实根基为上!”
这谢安说的是颇有道理,这个时候,安国府还欲在势力上更进一步,只怕会适得其反。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养望——
可他却下意识的感觉不妥,认为嬴冲似谢安所说的那般走下去。迟早会成为另一个裴宏志,另一个东河裴家,也早晚会走到天圣帝与皇室的对立面。
可据他所知,他的主君,并无此志。他与嬴冲相处数月,已知主君之所求,一为父母之仇;二为抒胸中抱负,继其父之遗志;最后才是光耀门楣。
可这后者,却无非是争口气而已,对于嬴氏日后究竟会怎样,国公大人他其实并不在意。甚至此时攫取的权势,也只是为实现前二者的工具而已。
养望蓄势,确实能得一时之利,可日后他的主君,难免为众人之意所挟——
这与国公大人他的志向,截然迥异。
“确实是早了些,可如今时也势也,无计可施。除非国公大人,肯在这几年中安心蛰伏。”
谢安摇了摇头,然后眼含深意的,望着对面:“不知郭兄以为如何?”
“有利有弊,然而事在人为。”
郭嘉似笑非笑,将手中茶杯高高举起:“今日殿下之功业,终究是一件喜事,不对么?“
魏征依旧蹙着眉,有些不解的,看着郭嘉。他不信以郭嘉之志,看不清谢安的用意。
可为何这位,却是这样的反应?这个谢安,是站在世族的立场,为国公大人打算。
那么郭先生他,又是为何?是有办法,只收其利,排除弊端,还是另有所图?
凝思了一番之后,魏征却还是举起了茶杯。
郭嘉说的不错,国公大人他制服匈奴,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如今封王之事,已可确定无疑,哪怕陛下他,也无力阻止。
可能仅需几日之后,他就需改口,改称大人为殿下了——
※※※※当襄国公王籍的马车,驶入咸阳城的时候,就已听得满城的爆竹声响。
他毫不觉意外,只因一个时辰之前,朝廷最新的动向,就已由王家的暗卫,传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结局,他早在数日前,就已意料到了。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仍是难看到了极点。
“居然真的把匈奴人给逼降了。”
此次王籍入京,他身边带着的侍妾,仍是卫菱纱。此刻这位,正啧啧有声的笑着:“还真如你所料,天圣帝数十年都未能达成的功业,却在他手中完成了。真让人意外——”
“六十万大军,进逼阴山。匈奴无兵可用,除议和之外,已无路可走。”
王籍说完之后,却又一声轻哼:“可若非是七年前,李亿先与匈奴大战连场,歼敌百万,先就大伤了匈奴人的元气。以他嬴冲之能,又如何能逼那冒顿低头?”
卫菱纱不禁失笑:“那么夫君的意思是说,这次换成是你,一样可得此殊功是么?”
王籍的面色,于是更显青白。双唇蠕动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不出违心之言。
“那位天圣帝,他绝不会用我!挥六十万军,直入草原。这样的胆魄,本公亦不如。”
其实之前,阪泉原那场大胜,他也同样做不到。如把双方的封地互换,以襄阳王氏的实力,能在三日之内,动用三十五万以上的精锐!那么他克汤神昊,平彭莹玉,甚至之后破匈奴铁骑,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若他王籍,置身在嬴冲那样的处境,却绝无可能劈荆斩棘,开拓出这样一条通天大道。
且他手中,也没有云光海那样的阴阳师——
换而言之,将二人的位置对换,他也没可能取得嬴冲那样的功业。
“那你还说什么?该说这位,真不愧是能胜过夫君之人么?蛰伏隐忍,不惜身染恶名。一朝奋起,杀嬴弃疾,灭武阳嬴氏,将宗族视如无物,快意恩仇。这样的男儿,真让人欢喜——”
卫菱纱啧啧赞叹着。随后又感慨道:“封王呢!过个一两月,日后见他就该称殿下了。夫君你之前总说是再等等,再等等,可如今却已等到那位,长成擎天大树啦!”
王籍也觉失策,听了卫菱纱的称赞之言,心中更觉不适。不过他也觉自己心态失衡,勉强平息了一番心绪后,神情平静道:“确已成擎天大树!如今安国府之势,正是烈火烹油,有鲜花着锦之盛。可如今局面,他若应对不当,只怕有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卫菱纱的眼神疑惑,她不如此觉得。
那安国府看似才新近崛起,可此时嬴冲所面临的势态,远远优于襄阳王氏。
襄国府世镇襄阳,常年需应对来自楚境的威胁。族中的宿老与供奉强者,大半时间都需坐镇于楚秦边境,平时无瑕他顾。
反倒是安国府,扫平匈奴之后,门下数十万大军,数位权天境,都将闲置。
传闻中,此时嬴冲旗下,可是有着至少五位权天——
王籍却未再说什么,只淡淡的说道:“你可知,太学主已经离开了鲁国太学。不久之前,有人见得这位,已再入函谷关。”
“太学主?”
卫菱纱面色微惊,她出身宗派,见闻广博,自是知晓太学主的威名。
那位可是夫差之下,这天地间公认最无敌之人,实力无限接近于开国之境。
三十年前,此人西至咸阳,错非是最后输了守正道人一剑,此时的天圣帝,早已寿终正寝。
再若非是这位,被守正重创,现在的夫差,未必就能战而胜之。
如此说来,安国府与天圣帝,又有对手了——
可随即她就未在意,太学主来了又怎样?如今可与三十年前不同,天圣帝已执掌大权,尽得皇室传承,太学主想要胡作非为,兴风作浪,可不太容易。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也明白了,夫君他这次入咸阳的用意。
浑水摸鱼么?而且——
“夫君你这么说,终究还是在妒忌吧?
王籍的神情,顿显沮丧无比,目中满含懊恼之色。
PS:下一更可能有到晚上8,9点,卡文(未完待续。)
四三四章日月天神(二更)
嬴冲在炉丘城内,只等了大约一日,就迎来了咸阳城的议和大使。来者不出他意料,正是参知政事王钟,还有一位专职的护卫——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
据说是由咸阳城中数位龙脉师合力,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使这两位得以挪移万里之遥。来到了阴山之南,楞河之畔。
只因匈奴人要求甚急,期冀秦军能在七日之内,尽快从阴山退兵,所以秦廷也不得不对这要求,做出一定的回应。
而这位王相到来之后,亦是雷厉风行。只稍稍慰问了一番嬴冲,以及部属诸将,就立时投入到了谈判中。
冒顿纵横草原数十余年,积威甚重,天圣帝与群臣都无得寸进尺之意。匈奴那边则因秋季到来之故,也极具诚意。
双方只是商谈了两日,就已定下了所有的条条框框。大致就如当日匈奴人提出的条件,然后细节上稍有变化。
比如匈奴人需立时将朔方城,移交给大秦。而秦廷也需得在半年之内,将三千万金,支付给匈奴人。
又比如两处榷场与交易的数额,以及铁器,墨甲,墨石,这些必须加以限制的物种。
还有秦军交还战俘,匈奴人则释放秦民奴隶等等——
同时匈奴大军,需得退出到千里距离外,容六十万秦军,从草原安全撤离。
唯一没变的,就是冒顿称天圣帝为兄,然后双方和约的年限,以嬴冲的寿元为准。
当王钟谈判完,回归炉丘堡后,嬴冲就不禁疑惑的询问,“那冒顿单于,为何定需以本公性命为期?”
“此事下官也问过,听那位单于解释,说是有殿下在一日,匈奴绝不敢南犯。”
王钟这么说着,心里却也在想着那个安国公,命不久矣的传言。那冒顿多半仍是野心未失,才会定下这五年之约。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其实都不在意。只需拿回了朔方郡,再重整云中,匈奴必难为祸,
“如此说来,本公该荣幸才是!”
嬴冲先是失笑,可随即就神情微动:“王相方才,称本公为殿下?”
“正是!”
王钟笑着一礼:“其实下官在临来北境之时,陛下与诸位相公,就已开始议论封赏之事。左相与陆相,都属意以郡王之尊,来酬殿下之功。如今下官离京两日,想必朝中已有了结论,”
他口里的左相与陆相,自然是指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与枢密正使陆正恩。
即然这两位已经联起手来,又名正言顺,那么哪怕是天圣帝,也不好阻止。
“封王?”
嬴冲挑了挑眉,而后就心中冷笑。这些人,是想将自家高高架起啊!一旦封王,日后各种样的麻烦不说,也没可能再入枢密院。
相较于王爵,他其实更想从朝廷手中,多捞几个镇的部曲编制,可以在家里多养一些工匠。或者为自己的部属,多要几个职司。
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从挥军北上开始,他嬴冲就已料到了这局面。裴宏志及陆正恩等人,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摇了摇头,嬴冲随即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这终究是件喜事,想到日后王籍那家伙,还有三皇子嬴去病等人,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低头行礼的模样,嬴冲就略觉得意,
这几位皇子,日后是要开府封爵不错,可在一开始,却未必就能得王爵之尊。
“对了,还有这朔方城的赎金,是否太高了?三千万金,朝廷现在能拿得出来?”
如今大秦税金,共有三处来源。一为田赋,二为商税,三为矿税。
那田赋大约是九千万金左右,可其中一多半,都需分润于地方,真正入朝廷府库的,只有三千余万金。
故而商税才是大秦每年岁入中,真正的大头。因背靠着丝绸之道,关东六国都需通过秦境,与西域联系。大秦每年的商税,高达一亿五千万金!
之后的矿税也非同小可,每年亦达八千万之巨。不过昔年始帝又令,山泽湖海之利,尽归于皇家,故而这部分收入,只有三成是拨给户部,其余都归内府所有。
综合计算,大秦朝一年所获,可达两亿一千万金之巨!
只是这收入虽多,可大秦的花销也大。每年为抵御关东诸国,就消耗了不知多少财力。
且今年又有北境四州之祸,眼看着这四州的税赋,是要泡汤了。不但分文不取,反而还要添上不少钱财。
这笔巨资,朝廷真拿得出来?
“冒顿咬死了三千万,不肯松口。”
王钟轻声叹息,不过他随即又一笑:“不过这钱财倒是无需忧心,朔方与武安二郡二十七县,那九百里方圆沃土,价值又何止三千万金?朝廷挤一挤,总是够的。”
嬴冲原想再逼一逼那位大单于,可想到王钟都这么说了,且他也摸不准那冒顿,会否怒极跳墙,终还是作罢。
议定之后第二日,匈奴大军就后退到了五十里外,只留了十万军在原处。双方又合力以术法,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在二军阵前,建起了一座祭坛。
由匈奴人的圣山萨满毕离主持仪式,招引‘日月天’降临。见证了这场和议。
再由王钟与匈奴左丞相柯离一同起草文书,再由匈奴单于冒顿及嬴冲二人,一起签下大名。匈奴文字与秦文一共四份,双方事后各持其二。
嬴冲原本对草原人的神明‘日月天’,是半信半疑的。也认为所谓的萨满祭司,不过是道家练气士与阴阳士的结合。
先前他之所以提出日月天见证,只是顺带,真正看重的,乃是匈奴单于冒顿本人的灵台之誓。
可这场合议时,他却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这‘日月天’的存在。那股宏大,浩瀚,磅礴无边,似无所不在,亘古永存般的意念,使人心惊不已。
一瞬之间,他就明白这位‘日月天’确实存在。也非是他想象中,似如西方那些所谓神明,乃上古陨落后的强者所化。而是天地间存在某种伟大事物,化生出的意志。并未有自身的意识,而是近乎本能。
匈奴人以‘天’字来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
嬴冲也见到了冒顿其人,也为这位的风采暗暗赞叹。私心认为,只论气势的话,这位匈奴大单于,超过天圣帝无数。
这可能是因双方武道修为有别之故,冒顿也是权天境一级的存在,而天圣帝因伤势之故,修为一直只停留在大天位境。
此外还有‘日月天’的加持,在这座祭坛中,这位匈奴单于的实力,无限接近于皇天境,实力也是直追开国境界——(未完待续。)
四三五章牧马执鞭
据嬴冲所知,匈奴的‘单于’二字,只是简称。冒顿的头衔全称,应该是‘撑犁孤涂单于’才对。
“撑犁”二字,在匈奴语意为“天”,“孤涂”则意为“子”,“单于”意为“广大”。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统治广大地域的天之子,
而嬴冲眼前的这位匈奴王者,也无愧于‘撑犁孤涂单于’这一称呼,所有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蕴含着日月天的力量,受其荫庇。
这位匈奴单于,放在其他的地方,实力可能只相当于一位普通的镇国。可在匈奴人统辖的境内,这位的力量,却可接近开国之境,
这使嬴冲,想起了幼时他与父亲伴驾天圣帝,参与祭天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的修为薄弱,不足以感受到那‘天’的存在。然而七国皇室,都被称为‘天子’,绝非是无因。
而历代以来的商周之君,以及三千年来七国帝王,无论修为再怎么浅薄,国势再如何暗弱,也无玄修敢对这些君王下手。
哪怕有二三人死于刺杀,也都是身殒于武者之手,且刺客往往都是当场身殒。
如今就不知,这所谓的‘天’,是否是与日月天类似的存在?又是由什么事物,化生而成?又或者,那就是道门所谓的‘天道’,‘天意’?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那绝不可能,是他头顶的这片苍茫青空!
总而言之,嬴冲直到见了冒顿之后,才真正确信。有‘日月天’的见证,这份和约,确实可真真正正的,约束匈奴之民。
日月天的震怒与反噬,匈奴人消受不起,身为日月天之子的冒顿,也同样承受不住。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和议之时,天圣帝要命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到场。
在炉丘城内的时候,他们借助护城法阵之助,或者有办法敌住这位匈奴单于。可在签订合约之时,难保这位匈奴单于,会否临场翻脸,将他们屠灭干净。
有越倾城的震慑,才可使匈奴打消叵测之心。
祭天台上的气氛,一直都是剑拔弩张。直到双方用印完毕,交换了和约,王钟又把嬴冲代表秦廷用印签约的旨意,交付给匈奴一方。两方之人,才都舒了口气。
和议既成,大秦一方许多防范的心思,都可放下一些。而随着那‘日月天’的意志,消逝散去。匈奴人肃穆庄严的神情,也渐显柔和。
“你就是安国公嬴冲?果然是年不及十六,不到束发之龄!”
冒顿的目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嬴冲,带着审视的意味:“敢于孤军深入草原,本王不知该说你是胆魄惊人,还是无知无畏?就不惧本王,将你这六十万军,全军覆灭于此!”
嬴冲早就被这位的目光,盯到全身发寒。不过此刻,他亦未现半点怯意,反而是眼中精芒吐露,毫不相让的与冒顿对视。
“胆魄惊人的,应该是单于才是!纵容左谷蠡王南下,可是欺我大秦无人?我大秦乃中原上国,汝等既敢犯境,便该想到此举,最终会付出何等代价。再者——”
语声微顿,嬴冲冷笑:“单于如有覆亡我军之能,何需签下这合约,称大秦为兄?”
“你这竖子——”
“住口!”
“安敢放肆!”
那冒顿身周诸臣,都纷纷怒喝出声。不过用的都是匈奴语,嬴冲就只当是听不懂,充耳未闻。
而冒顿此时也微一抬手,止住了众臣的言语。
只有那位左王将昆别,依然语含不服的冷哼道:“要不是左大将那混账受骗上当,擅自出战。你们这些秦军,怎会有靠近楞河的机会?单于大人,又怎可能给你们机会筑城?”
这位用的竟然是秦语,声如雷震,全场皆闻。又有人将这位的言语,翻译给了匈奴诸臣,使对面群情汹涌,义愤填膺。
“单于,您与您的部属,莫非就只会逞口舌之利?”
嬴冲冷哂,继续与冒顿对视着:“这次本公若未能如愿,那么本公将在一年之后,再次提兵六十万,携三月之粮,攻入草原!”
这其实办不到,且不说西凉那边,未必还有气力再次聚集大军。便是他这里,明年必定不可能还呆在北疆。
那枢密院不将他们兄妹几个拆散安置,如何肯安心?那位荣国公,这次可不会对他讲什么情面。
即便能够留在冀州,明年今日,他也没可能调集这高达六十万的兵力。
不过此刻,嬴冲却是说的理直气壮,毫无半点心虚。
这次李靖如未能在无名坡,成功重创匈奴。那么他必定会放弃继续北上,避开与匈奴王帐军的正面决战,
然而匈奴人的破绽,迟早会暴露出来,不在明年,就在后年——
那冒顿单于的眼神,此刻亦是凌厉到了极点。对视了片刻,仍不能压服嬴冲,这位却是哈哈大笑:“不错,真不愧是嬴神通之子,能挫败我儿老上,让本王甘心降服之人!”
这位说话时,已收回了视线,长身而起:“和约已定,大秦的安国公是什么样的人物,本王也知道了。可惜了,本王这一生,只怕都再无与你沙场相见之日!”
嬴冲挑了挑眉,眼看着这位带着群臣离去,之后也不再停留,手捧着那议和文书,走下了这祭天坛。
他确信自己在两军相见的沙场上,绝非是历经数十年征战,名将榜上排位第七的冒顿之敌。
然而真正的名将,沙场上的本事,只占三分。还有着合纵,连横,天时,地利,等方方面面——
在真正掌握征战的本领,有必胜的把握之前,他绝不会使自己,陷入不得不与冒顿决战的不利态势。
回归炉丘城,嬴冲并未进入,而是骑着战马,手捧着那才刚签订好的文书,绕城而走。
而那炉丘城的内外秦军,情绪都被他此举煽动,一时兴奋激昂到了极致。
“我大秦万胜!”
“大帅英明!”
“我安国府万胜!”
“狗*日*的匈奴,总算是降了,大帅无敌!”
“国公爷功盖千秋!”
无数的欢呼声,轰然四起,仿佛要震塌了整面城墙。更有人在此时唱起了战歌,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那雄壮悲慨的歌声,越来越是洪亮。
十余里外。正策骑行入营帐的冒顿,亦有惊觉。这位转过头看了片刻,而后一声惊叹。
“一举而得数十万军心,此子果非常人!”
而当冒顿再回过头时,已是意兴阑珊:“吾忧身逝之后,孪鞮氏迟早要沦落到为此人牧马执鞭。”
所谓孪鞮氏,正是匈奴人的王族姓氏——(未完待续。)
四三六章朱漆金瓦(第二更)
两日之后,朔方城下,同样是歌声嘹亮。
武德王世子蒙文亦克制不住情绪,加入其中。他五音不全,却依旧高声喝唱着。那宏亮的嗓音,数次将身边几人的歌声带歪。不过却无人在意,只欲咆哮怒吼,将满腔的兴奋喜悦之情宣泄出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是秦军战歌《秦风·无衣》,乃是秦人中,传承了数千年的战歌。意思是说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件长袍。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长戈与短矛,与君同仇敌忾。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件衬衫。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铁矛和大戟,与君协助歼敌。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套罩衣。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铠甲与兵器,与君共赴国殇。
歌虽古老,可蒙文的心情,却是恰好类同。冀州秦军牺牲了十数万人,冒险孤军深入草原,可最终得益最多的,却是他们凉州。
恢复了九百里沃土;不用每时每刻都担忧匈奴南下;再不用每年将近万名青壮,牺牲在城墙内外;也可拿出更多的精力,去照料田地;而那些因匈奴铁骑肆掠而背井离乡之人,也可返回故土——
武德郡王蒙进亦是面蕴笑意,眸中含泪,看着眼前的这座雄城。
朔方城长五千二百丈,宽五千丈,整座城池四四方方。乃是昔年始帝亲自督造,用于防御北虏的坚城。
这里的城墙,是宽达二十丈,高约九丈的黑曜石。单论防御之能,可与咸阳城比肩。
而护城法阵的强度,亦不在咸阳之下!任何进入朔方城内的权天境强者,都将被压制到大天位级,且能影响十数里方圆之地!
始帝更将他斩杀的三头黑水真龙之一,埋在这朔方城的城主府下方,每日能发动三次‘龙吼’,威力覆盖城外十五里。效果等同于三十牛力的震击。更可凝聚出一头权天位级的龙魂,等于是城中,时时刻刻都驻有着一位上镇国级的强者。
故而匈奴人虽不擅守城,可四十一年来秦军三次攻城,死伤近百万,都未能撼动这朔方分毫。
可就是这么一座堪称‘不落’的雄城,却在四十余年前,因那昏君与上官家的无能之将,落入了冒顿之手。
也是这座朔方城,让蒙进的半生,都损耗于此。
匈奴人的骑军,已经从朔方城中陆续退离。而随着欢呼声再次四起,鹞骑军的先锋,已首先开入到了城门内。
此时在城墙附近的秦军将领,都是凝神以对,小心翼翼。尽管双方和约已定,可却难保那匈奴人,会心有不甘,不守规矩在城中布伏,又或者用其他的手段等等。
直到首先入城的几位玄修占住了城主府,掌控住了朔方城的护城法阵,所有人才轻松了下来。
蒙进也飞身来到了南城城头,看着这座被匈奴人折腾到满目疮痍的巨大城池,不由一阵感慨。
昔年朔方城的富庶与繁华早已不见,城内剩下的只有一片残破废墟,荒凉之至。
这固然是因秦军的屡次攻打,也因匈奴人的习性所致。
而伤感之后,蒙进的脸上,又显出了笑意。朔方郡已经恢复,那么这里再现繁华之日,还会远么?
“文儿你可明白?我蒙氏一门,这次可算是欠了那位安国公天大的人情。”
“孩儿明白!”
蒙文肃容微一俯身:“文有生之年,必定会偿还这份恩德。”
这不止是因那安国公,助凉州收回故土,解除虏乱,更是挽蒙氏于危亡。
蒙氏于凉州,常年掌大秦六十余万大军,然而在稷下的世家榜中,排位却只有三十二,远远低于卢氏与叶氏。
之所以如此,是因族中的底蕴已经耗空。四十一年征战,使凉州筋疲力竭,定武蒙氏一样是不堪重负。
这次他们违逆枢密院之命,配合冀州军北上,几乎就耗空了族中积累的钱粮。
这在四十余年前,实是难以想象之事。那时借助朔方城与草原诸族贸易,定武蒙氏富可敌国。
可如今蒙氏族中的府库内,只有不到七十万金的储藏。且因与匈奴人的征战,蒙氏一族从全盛时的十七万族人,到如今剩下不到九万。
蒙文不知局面继续下去,凉州会怎样,可他们定武蒙氏,却很可能会在三到五年之内,彻底的崩溃垮塌。
这一战来的太及时,在他看来,确是大恩德。
蒙进满意的颔首,而后又唏嘘道:“真不知这位安国公,到底是位什么样的人物。只凭我家暗卫查来的那些只言片语,终是难知究竟。”
“孩儿也好奇!”
蒙文亦是现出匪夷所思之色:“几年前,孩儿曾在咸阳城见过那位,确是纨绔混账到了极点。那时孩儿还以为,这安国府已后继无人。”
“既然好奇,那就去看看!”
蒙进大笑:“此间大局已定,老夫在这边收拾一番首尾,安排好防务之后,就需进京。文儿你可先行一步,看看我们的武安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一日前政事堂已有了定论,安国公嬴冲因扫平匈奴之功,即日晋封武安郡王——
“父王,不是还有宁州弥勒教么?”
“跳梁小丑而已!凉冀二州已平,不但本王这里已抽出手来,冀州军也即将回师。弥勒教之人,如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知自家需图谋后路了。”
武德郡王蒙进冷笑:“且你那妹夫,兵法亦非同凡俗,以老夫料来,元州军大胜就在眼前!”
虽说双方还未结亲,可蒙进却已将嬴完我,视成了自家的女婿。他已托人去问过那位左屯卫大将军,那位对结亲并不反感。
他也将族中一位容貌姣好的堂侄女,收在了名下,绝不会辱没了这位武安郡王的长兄。
“大胜?”
蒙文凝神思索了片刻,就已会意,当即就神情恭敬,凛然应命。
按照大秦之规,王爵以上,无事不可出京。可他们父子,却因凉州战事连绵不绝,只能常年逗留封地。
——这并非是好事,蒙氏远离中枢,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显薄弱。
而如今凉州战局已平,他与父王都无停留封国的理由。蒙文也对此期待不已,一方面可代表蒙氏重返朝堂,一方面也是对与那武安郡王的会面,期冀不已。
※※※※
又两日之后,在武阳解县,嬴定神情麻木的坐在卧房前的石阶上,整个人如木偶似的一口口喝着酒,似毫无知觉。
自从得知嬴世继一家都要抄家问斩,他就觉是万念俱灰。哪怕嬴冲率大军北上冀州,与匈奴决战于阪泉原,他都未再跟随,也不感兴趣。只是事后,听下人说上几句。
一天中大半时间,嬴定都在这院内喝着闷酒。然后扪心自问,嬴世继的结局,是否自己教子无方?当年之事,自己是否真有失公正?
——错非他们夫妻对幼子的纵容,又怎会令世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年如果断处置了他的次子,或许他两个孙儿,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嬴非才止十四,赢宫也不过十一不到。明明还只是午匀之年,却要被父亲连累至死。
又恨嬴冲,终究是血脉相连,骨肉至亲,为何就要下这样的毒手?
猛地举起了酒壶,嬴定正欲张口豪饮时,却见壶内已空。他微微摇头,就想吩咐下人,再为他拿几壶酒来。可这时他才发现这院内,赫然空无一人。而此时在院门之外,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
嬴定不禁愕然,随后就想他孙儿嬴冲,莫非是又得胜了?从四月初,嬴冲北上冀州时开始,时不时的,就有大捷的消息传回。
而最近的一次,应是在一个月前,嬴冲在草原中大胜匈奴。据说是他麾下,一位名叫李靖的将领。诱敌决战,斩首十七万级。
很多时候,这些战报都让嬴定难以置信。那侵扰大秦数十年,使秦军将领束手无策的匈奴铁骑,在嬴冲的面前,却仿佛是不堪一击,随随便便都是斩首数十万人。且是接二连三,让他麻木。
晃了晃头,嬴定身躯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院门。而后果不其然的发现,这座朴实无华的安国府,正是张灯结彩。
不但各处挂上了红灯笼,还有些仆人,正在各处院墙外,涂上了红漆。甚至那主院方向,亦有数十人在那边修缮着房顶,为国公府的主屋更换瓦片。
“朱漆?金瓦?”
嬴定一阵愣神,随后猛地惊醒过来。急忙走了过去,一把就抓住那边正在主持修缮的向来福。
“你这蠢货!难道不知朱漆金瓦乃御用之物,是违禁之物?”
向来福先是吓了一跳,见是嬴定,才舒了口气,而后满脸堆笑道:“老主人您不知,朝廷有旨,欲册封殿下为武安郡王!所以礼部提前传讯,让我等修缮王府,以待殿下归跸受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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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七章封王武安
向来福一边说着,还一边万分遗憾道:“可惜了!这朱漆好弄,雕龙画凤也容易,金瓦却只能先勉强应付了。”
真正的金瓦需要以铜为芯,然后外裹金片。可这金瓦铸造不易,解县附近也找不到这种东西。
他现在也就只能以普通的瓦片,再裹上一层黄铜了事。
其实按向来福之意,是想要在石瓦之外,染上金漆的。不过他却知嬴冲,如今正值基业草创之时,不可能将手中宝贵的银钱,用在这地方。
“封王?武安?”
嬴定却是一阵发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许久都不能动弹。
他先是下意识的感觉太假,这如何可能?
随后就又想到这朝廷册封贵爵,无不都是在大功献捷后,朝会大典之上,少有在自家封地受封的成例。向来福这厮,该不会是被人糊弄了?
“那符书是真是假?你没看错?又为何是在解县受封?”
“是真的!”
向来福眼神兴奋道:“礼部的符书还在,上面还有政事堂的加印。老伯爷如不放心,老奴这就取来给您看。且之后州牧大人,也遣了长史过来通告,说是王府中如缺工匠建材,州府那边可以供应帮手。至于为何要在解县受封,老仆却是不太明白。”
嬴定一听,就知这多半是真。向来福毕竟是跟随侍候嬴神通与向葵儿十几年的老仆,不至于认不准礼部的符书。
可这又是为何?冲儿他怎么就封王了?难道是因之前嬴冲,在阪泉原的大胜,平定冀州之功?
可在他看来,这些功勋,还远不够王爵之赐。倒是嬴冲这次在封地受封的缘由,嬴定已猜知一二。
这其中必定含有天圣帝的深意,令冲儿在武阳解县封王,可以使他那孙儿,真正收拢所有嬴氏族人之心。
那位陛下对嬴冲,竟然厚爱到这个地步——
可嬴定却可确定,哪怕天圣帝对嬴冲再怎么看重,也没可能无缘无故给他孙儿加封王位。
即便陛下心有此意,政事堂与朝中群臣也会尽全力阻挠。
“这些日子,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就突然要封王?莫非是冲儿他在草原,又胜了匈奴一场?”
说到这里时,嬴定就不禁疑惑。在他想来,那次李靖胜后,嬴冲就该见好就收,收军回返才是。
那么这一战封王之胜,从何而来?
“这倒没有!”
向来福摇着头,他知这些时日嬴定闭门不出,只顾着喝酒消愁,万事不理。这位连这国公府都不管,又如何能知外间之事?便又耐心解释道:“不过前两日,天圣帝明诏天下,匈奴人已经请和,与大秦定下炉丘之盟。日后不但要称秦为兄,还要割让朔方郡。这都是因殿下,冒险率六十万孤军深入草原所致,终是把那位冒顿单于,逼到低头了。”
他语中含着傲意,眼中亦满蕴着得色。虽知在这位老伯爷的面前,此举实在不妥,可却仍压抑不住。
心想你当年看重的次子,如今落到抄家问斩的地步。反倒是他向来福的少主一战封王,光耀了嬴氏门楣。
有这样的子孙,却偏不知珍惜——
嬴定心神再一阵恍惚,也没察觉向来福的不敬。此时他心内来来去去,就只有那几句。
——炉丘之盟?那草原雄主冒顿,他向大秦低头了?还有嬴冲,那个孩子竟然率六十万孤军深入草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都不知道?
这真是他那孙儿,做出来的事情?
“如今人都说殿下之功,可比当年定武蒙氏之主蒙恬。受封武安王,正是理所当然。”
说到此处时,向来福又想起了一事:“老伯爷,殿下封王,怕是需要祭告祖先。老奴本打算等明日清晨,再请老伯爷出面的。之前解县中的那间小祠堂已经垮塌,如今势必要重建不可,可这祠堂该建在何处,是何等形制,又该在什么时候祭祖,却都需老主人来安排主持,来福不太明白。”
嬴定听到此处,又精神略振,剩下的酒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想冲儿封王,那确需祭告先祖不可,这可是能大大光耀先祖,提振门楣之事。
“胡闹,此事你早该禀知老夫!这事怎容拖延?”
一声轻哼,嬴定怒目瞪了向来福一眼,随后就大步向府外行去。
这主持祭祖之事,他身为嬴氏嫡支的长辈,又是嬴冲祖父,自是当仁不让!
且此事稍稍办得差了,也会遭族人非议叱骂。
他又感慨不已,王公之爵,这是武阳嬴氏多少人的心愿,也有无数嬴氏子孙,为此打拼过。可如今却都在嬴神通与嬴冲父子二人手里,陆续实现了。
这消息一旦传开,只怕整个武阳郡的嬴氏族人,都必将欢声雷动,群情振奋。
思及此处,嬴定不禁微一愣神,想到现在的安国嬴氏,与以前武阳嬴,有什么区别?
仔细想想,还真没有。唯一的不同,就只是嬴冲他,已将族中滋生的那些腐肉,全数剔除了出去。
如今的族中,已是生机勃勃——这一点,哪怕他这些时日,都在府中借酒消愁,也一样能够感受得到。
族中有为之士,大半都被嬴冲简拔到了军中,还有一部分,则被嬴冲亲自推荐给了州牧寇准,成为州府官吏。此举不论亲疏,一切唯才是选;
而由族产得来的银钱,亦都被用于阅微堂的重建。据他所知,解县中已有数名天位应聘而来,成为阅微堂的讲师。
除此之外,嬴冲还自掏银钱,购来了各种基础的灵丹药材,供族中有天赋之人使用。
还有原本武阳嬴氏的田地,除了三成作为公田之外,其余有七成都被均分给了族人。这使嬴氏一族上下,都对嬴冲感激涕零。
总之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当年嬴弃疾等人留下的痕迹,就已完全消退。
嬴冲只是将嬴弃疾与原本嬴氏嫡脉占据的财力重新分配,又将部分公田拆分,就使族中的气氛,大异于以往。不但那些年轻子弟们朝气蓬勃,便是连那些上了年纪之人,也都斗志昂扬。
难道说,他嬴定这些年,真的错了么?
而在嬴定的身后,向来福却似笑非笑,眼神阴冷。
其实殿下他之前来过符书,托他向嬴定转告一事。说是数月之后,就是当朝太后六十岁生辰。
换在往日,这位比天圣帝还年轻的太后生辰,并无关紧要。可今年大秦终于扫平匈奴之患,天圣帝已准备下旨为太后祝寿。一方面可显孝道,一方面是以此为名,免除北方四州赋税,
到那个时节,天圣帝势必要大赦天下不可。
嬴世继乃是勾结外敌,阴图谋反,罪不可赦。可嬴非与赢宫,却有了一线生机。
只是此时,他不打算告知这位。这两个多月里,看着嬴定那痛苦万分的模样,实是他向来福平生最快意之事。(未完待续。)
四三八章托付重兵(二更)
七月十三,嬴冲终于踏上了回返冀州的归途。
冒顿麾下的数十万匈奴大军,用了三日时间退出千里。然后嬴冲等人,在十三日的清晨动身,一路南下。
原本以嬴冲之意,是想在临走之前,将那三座小城毁掉的。不过匈奴人割让朔方郡的条件之一,就是将这三座小城,完整的转交。
这使嬴冲略觉遗憾,倒非是因被匈奴人占了便宜。而是心知那位冒顿单于,已察觉到了他们匈奴人的弱点。
草原部族说是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可这北方高原中,水草丰盛,适合过冬的所在,总共也就只那么十几处而已。
只要占住了这几处要地,一样能锁住匈奴人的咽喉。在某些时候,更可致命。
故而那位单于,才会对这三座城看重非常。
南下之时,全军行军之速极快,仅仅一日,就已行军四百里之遥。这一是因地势,由高至低,近三千丈的海拔,来时要比去时轻快;二则是他们在草原中,已熟悉了路途;而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冀州诸军,都已归心似箭。无论最底层的士卒,还是上面的将校,都不愿在这草原中,多停留片刻。
嬴冲却依旧是不敢大意,行军之时,哨骑都远至百里之外。安营之刻,也都是深沟高墙。
虽说此时合约已定,朔方城也已交付,匈奴人并无翻脸的理由。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匈奴准备反悔怎办?
使嬴冲欣慰的是,他确实在自己的部属中,提拔了许多出色的将校。这些人,也都未因之前的和议,而有任何的大意轻心。执行他军令时,依旧是一丝不苟。
也就在十三日的夜间,嬴冲接到朝廷正式的嘉奖诏书。由枢密院拟定,天圣帝签发,诏书中称赞了嬴宣娘与李靖,以及所有冀州军上下。
不过重点还是嬴冲,对他临机决断,克平匈奴之功,大肆赞赏,
“受封武安郡王么?”
嬴冲一声轻笑,目中现着若有所思之色。
此时送至到他手中的,是朝廷的嘉奖诏书,而非封赏。嬴冲自然没可能从这诏书中,知道自己受封郡王之事。
真正的消息来源是玄雀,两日之前,玄雀就已将此事详细,传递到了他的耳中。
据说当日政事堂与礼部诸人,为他的封号,争执了足足半日。其中有安北郡王,武阳郡王,平虏郡王等等——
最终却是由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一言定音,拟了武安郡王的封号。
而就是这个王号,令嬴冲感觉受宠若惊。
何谓武安?以武功治世、威信安邦誉名!自西周以来,历朝历代国之能安邦胜敌者均号“武安”。
就比如他们大秦,已经在三千年前逝去的战神武安君白起;还有赵国的名将李牧,也同样号为武安!再还有昔日的合纵之祖,身配六国相印的苏秦,亦是武安君。
而如今楚国的名将项燕,封号也与他一样,是武安郡王。
嬴冲不知裴宏志为他定下这一王号,到底是何用意,却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恶意袭来。总之与那老东西有关的,就准没好事。
其次让他意外的,是嘉奖诏书中,对于冀州军的安排。
那诏书里的内容,确实是大肆称赞了他们冀州军上下人等不错,可其本质,却是枢密院准备肢解他麾下大军的前奏。
与匈奴和议已定,冀州之乱也大致平息,朝廷不可能在冀宛,继续维持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
故而那诏书的后面,也对这六十万大军的去向,做了大致的安排。
其中李广升神武右军左师镇守使,领麾下一万禁军回调京城;李靖出任破虏军节度使,领破虏军六万四千人,加上云中冀门马邑三郡府兵及团结兵四万,重整云中防线。
然后由嬴冲负责整顿冀宛二州府军,尽量在半个月内,从所有暂编师中选拔精锐与将校,填充二州府兵的缺额。再从二州府军中遴选出五个府军师,调拨左屯卫大将军麾下,以支援宁州战事。
而其余的义军与暂编师等,则在朝廷酬以重金之后,全数解散。
——这些都并不出他的意料,此时朝野内外,并无任何一人有资格来办这件事。除他嬴冲之外,无人能够使冀州军众膺服。
真正使他惊奇的是,那诏书中另还为武阳郡,定下多达四个师的团结兵名额,驻地解县。
这岂非要为他的安国府,再添四师精锐?
需知这团结兵,虽是由朝廷供养,一应将校与团练使,也是由枢密院与兵部派遣任职。可因其民兵的性质,注定了这四个师的兵源,都只能从武阳郡的本地挑选。
而身为武阳世家之首的安国嬴氏,天然就是这四个师的掌控者。
这莫非又是天圣帝的手笔?可枢密正使陆正恩,又怎会同意?
还有陛下他,让安国嬴氏麾下军力再次大增,又到底有何用意?此时北方四州已经初步平定,匈奴元气大伤,又失去了朔方城,短期之内再难为祸。
而临近的冀宛元三州,即便是有什么祸患,以如今武安王府,三个师的部曲建制,也足可应付有余。
需知以如今安国嬴氏的威望,他已可很轻松的在冀宛之地,聚集到近四十万人的大军,
至少在嬴冲看来,在武阳郡维持这四个师,数量八万四千人的团结兵,毫无必要。
莫非,这是为防卢氏?也不对,或者可说是‘不止如此’!
此时的固原元氏,被左贤王老上折腾的厉害。精锐族军覆灭大半,二十万卢氏族人,死伤四万有余,且都是族中的精壮,年轻的这一辈,折损过半!
以嬴冲的估计,这一族二十年之内都难恢复元气。不但在军力上,不足以与现在的武安王府抗衡,便是朝中的势力,也将大大的衰减。
要防备卢氏,也同样用不到这等规模的军力——
嬴冲随即就又想到了李广与嬴双城,这二人都双双调任禁军,担任一师镇守使职。
而原本以他之意,是打算让这两位,干脆出任地方府军的上郡防御使,又或边军镇守使的。
可结果枢密院,直接就将这二人,送入到禁军。且因禁军大肆扩编之故,各自统率之兵,足达三万之众!
如此看来,天圣帝只怕并未放弃,让他执掌禁军的打算。且因这次的战功,很可能一次到位。以‘加镇国上将衔’的名位,执掌两到三部禁军。
那么这武阳的四个师的团结兵,也很可能是与此有关。
嬴冲找到了舆图翻看,然后一路从解县南下,经阳江,再到郑渠,以及接下来的清江与咸阳。
——从解县这里,乘坐最快的机关轮船南下咸阳城,可能都不用了十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年里,陛下他哪怕是有五十余万禁军在手,也不能完全放心?必须从他处调集兵力不可?
而要印证这个猜测,关键就是这条绵延三千余里的‘郑渠’。
嬴冲猜测,天圣帝如真有此意,那么接下来他的兄姐二人中,必将有一位出任‘安渠军节度使’。统辖这里的六万四千安渠军,与三万郑渠水师。
如此一来,安国府一系数十万大军,就将形成一把利剑,凌于咸阳城的上方。
嬴冲既为这份信任而受宠若惊,又感压力沉重,
他能感觉得到,随着匈奴的威胁被扫平,王安石重归咸阳,天圣帝似已雄心再起。
这分明是已下定了决心,定要在国境之内推行清查田亩与天下隐户人丁之策。甚至为此不惜内战,逼反世家。
而此时武安王府控制下的近百万秦军,就将是天圣帝身后,最可靠的支柱与依仗。
旦有不测,他随时可在武阳聚拢大军,依托阳江郑渠南下雍州,十日之内兵至咸阳。
这一次,他若鼎力支持,不负所托,天圣帝或能有三四分胜算完成此政。可如他嬴冲心生二意,又或者在平乱中兵败失利,则陛下他的皇位,必将不保。
他仔细想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了。实在找不到天圣帝,将重兵交予他手中的理由。
此事也艰难异常,陛下这边虽军力众多,光是如今安国赢氏能直接间接动员的军力,就达四十个整编师。可敌人也一样是无比强大,毕竟国朝中十七家一等与超等世阀,能动用的兵力,高达四百万以上,且还有一位稷下榜上的名将。
且这一次,对方不会有任何的小视。
嬴冲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已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他嬴冲死去,才能将北方百万大军的威胁解除,才能斩断天圣帝最重要的一只臂膀。
浑身寒意凛然,嬴冲心知自己的许多计划,是必须提前不可了。半年之内,自己的武安王府,至少需一位伪开国级的强者坐镇不可。
否则自己,必定性命难保!
陛下他确实会遣强者,护住他嬴冲的安全不错,可又哪里有自己手中力量好用?(未完待续。)
四三九章冀宛宗主
之后果不出嬴冲意料,到七月十五日,枢密院的军令再次传来。
原左候卫军大将军嬴宣娘,回归冀州之后,立时调任‘安渠军节度使’。
还有他自己,也果然是以镇国上将衔,出任神策上将,统辖神策右军与神策左军二部,并且节制左金吾卫。除此之外,还有宿卫总管的头衔。
麾下不但握有禁军二十四万众,更掌控了咸阳九门与宫廷城防。
恩遇之隆,朝中无人能比——
也在同一时间,嬴鼎天为他带来了一个噩耗。太学主已于十数日前,进入了函谷关,现如今行踪不明。
这更使他感觉如芒在背,心中惊悸。
明明是在不久之前,武道修为突破天位,一身实力再次大进了。可嬴冲此刻,却依然是感觉不到半点信心。
天庭西方大帝,太学主,秦境儒门,还有光明神教——这些势力捏在一起,又恰逢天圣帝全力推行清查田亩之际。
嬴冲实在不敢想象,那时整个秦境之内,将是何等的混乱!
陛下此举,是否太急了?
可随即嬴冲就苦笑了起来,他知道天圣帝,确实已时间无多,
之后又陆续有枢密院的文书到来,包括了各种样的任命安排。不过只涉及冀州军中,军职最高的十几位,
下面的人如何封赏,仍需嬴冲在事后表奏报功。因武阳郡,多出四个师的团结兵之故,这冀宛二州,也有足够多的地方安置军中诸多将校。
也就在与朝廷的几次诏书传递后,嬴冲发现那位枢密正使虽权柄未失,可对于天圣帝的所为,却分明是刻意的‘纵容’。
他不信那老谋深算的荣国公,会看不出天圣帝的心思。可枢密院依然是对天圣帝百依百顺,难道这位,也是打算助陛下成事?
嬴冲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好放弃,准备先做好眼前之事,带领这麾下六十万军,安全返回冀州。
冒顿确无背盟之意,只是遣一支四十万人的大军,远隔着五百里地相送。
只是秦军在外的斥候,时不时的还是会出现伤亡。这倒非是因冒顿之令,对他们翻脸了。而是匈奴左翼七部之民,或暗施冷箭,或偷袭所致。
这次秦军北上草原,损失最大的就是匈奴左翼,至少有四十余万男丁被斩首。沿途还有许多匈奴少女,被秦军淫*辱,甚至奸*杀。甚至低于车轮者,亦被斩首
嬴冲虽是严控军纪,严禁奸*淫之事。可他对于那些世家之军的管束,到底是隔着一层。且其中虽有不少人,是冲动难抑,可还有过半之人,是怀着对匈奴人的深仇大恨。
尤其是出身冀北三郡之人,更是如此,嬴冲禁之不绝,连斩近百人都没法刹住这势头,反而愈演愈烈。有些人更是当庭直言,他们一家老幼都死于匈奴人之手,故而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多祸害些北虏老幼。
群情汹涌之下,嬴冲有心无力,也知如责罚太过,必定有损军心士气。故而只能严格约束住破虏军与自家的部曲,至于其余诸军,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需不是闹到太过,就不加理会。
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放在他军中,道理也是一样,军法已起不到作用,
可如此一来,加上近四十万精壮,惨死于冀州。匈奴左翼七部之民,已将秦军视为死敌,彼此结下深仇大恨。哪怕是那位大单于冒顿,也无法约束——
嬴冲也很是烦心,这些匈奴人,倒似是将他们秦军,视做了恶人一般。可因果相报,如非是这些北虏侵入冀州,对秦民大肆劫掠杀戮,做得实在太过分,又怎会使秦军北上?又怎会使那些冀北秦军,兽性勃发?
故而每次他部属出现伤亡,嬴冲都会不管不顾,定要捉拿住凶手,以近乎残暴的手段处置了不可。为此哪怕是暂时放慢了行军之速,也在所不惜。
幸在这一路中,依然是平平安安。值得一提的是,他在路途中,遇见了老上。
匈奴左翼三十万骑军,此时应仍在赵境之内。这位左贤王是日夜兼程,赶回草原。
不过到此刻,草原中乾坤已定,为时已晚。
二人间也未交谈,这位老上贤王只是与嬴冲,远远互望了一眼,随后就已果断的策骑离去。
冀州之战,老上接手左谷蠡王,成功使匈奴三十万骑得以脱身,为匈奴左翼七部保全了一些元气。
可也因此故,让嬴冲看看到机会,大军横扫草原。阵斩匈奴三十万骑,屠戮老少男丁近五十万人,迫使冒顿议和。
无疑是因小失大,导致匈奴左翼,更惨重的损失。
不过嬴冲对这位,依然是不敢小视,沿途益发的小心谨慎。直到十日之后,大军终返云中。
当他们的前哨,望见云中城墙时。秦军五十六万人,还有那二十余万秦民牧奴,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不过此时嬴冲也发现,他麾下诸部,都已军心离散。安然归巢,使得绝大多数人,都心生怠意,松懈了下来。
此时匈奴如有一支大军尾随在后攻来,必定可得全胜!
嬴冲不禁摇头,心想他这些部属,到底不能与真正的边军精锐比拟。哪怕是经历了数月磨砺后,他们的战力,已经普遍超越于府军之上。
回到云中之后,嬴冲就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冀州的州治高邑郡,在此停留了十余日时间,开始整顿诸部。
随他安然回归的秦军,共有五十六万人,加上后方云中马邑的守军十六万众,此时的秦军,高达七十余万。
其中大半,都是要在云中解散的。不过这点,倒无需嬴冲太忧心,几个枢密院特使,已携带了足够的银钱财货北上,他所需做的,就是遣心腹之人监管。务求遣散金与抚恤能全数到位,不被某些人填了自家腰包。
此事关系安国府,在冀宛二州之声望,容不得半点马虎。只有银钱到位,他才有可能在日后于冀宛二州,再次云聚大军。
故而嬴冲在高邑郡时,重点关注的就是此事。原本由他管辖的,遴选十四万精锐入冀宛府军与组建武阳四师团结兵等等军政,反而是居于次要。
也在这段时间内,冀宛二地有无数的士人,云集而来。都是来自各处世家豪右的族主家老,此来只为拜谒嬴冲,觐见宗主。
——所谓‘宗主’,是众所景仰归依者,世族所奉之主。
当嬴冲逼迫冒顿议和,率大军安返秦境的这一刻起。安国嬴氏,就已成冀宛二州,诸世家之‘望’。
其中五成出于宛州,五成来自冀北与冀中冀南。
虽有路途遥远,一些宛州世族还未赶至之因。可嬴冲在冀州的影响力,却已隐隐凌驾于宛州之上。(未完待续。)
四四零章真相大白(二更)
嬴冲本心,对于中原世家间所谓‘宗主’与‘宗党’的形式,是较为厌恶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结党营私,以‘宗主’为旗帜,上下勾连,沆瀣一气,甚至祸乱朝堂。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又不能不借助其力。
只有如此,他才能将冀宛二州的力量,真正化为己有,成为天圣帝的可靠臂助。
问题是这些投效他的地方豪族,本身亦有所求。这些人为他摇旗呐喊,提供力量之余,也同样期冀着嬴冲这位‘宗主’,能够为他们提供庇护。
可天圣帝清查天下田亩之举,同样触犯到了他们的逆鳞。
好在此事,不难解决。毕竟相较而言,如今冀宛二州的隐田隐户是最少的。
因战乱之故,冀州大量的平民死伤,田地荒芜。有近七十家世族,彻底湮灭。
至于宛州,兵灾虽小,可阳江沿岸水灾,亦使各地损失惨重。
负责宣抚二州的寇准,已在大约两月前发耕田令,将那些无主田地全数征收入官籍,而后召四方流民垦殖。
而这些官田的税赋与田租,往往都不到产出的三成。
如今的冀州宛州,除了嬴冲将大量的关东遗民安置在此,也吸引了一部分从南方涌来的流民北上。
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隐户佃民,从当地豪族中的庄园坞堡里面走出来,数量惊人,几达百万。这就使得这些北方世族,不得不主动放弃大量的田产。
故而在嬴冲看来,这清查田亩隐户,对于北方士族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不难在其他的方面予以补偿,达成妥协。
于是这半月时间,嬴冲在务公之余,也不得不抽出一定时间,专用于接见这些世族家主。
可惜的是,他虽是有心从冀宛二州,选拔些能力出色的士人出来,充实自家幕府。可因每日嬴冲要接见的人太多,在那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实在看不出谁贤谁愚。
至于那些素具声望的所谓‘名仕’,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无非是互相吹捧而已,根本就不会去考虑。
半月之后,嬴冲将十四万府军,与九万团结兵初步编成。剩下的几十万大军,也在他的特使王猛监督下,陆续以赏金遣散。
嬴冲不太放心,又亲自登门拜托寇准照看。之后才动身离开冀州,一路南下解县。
至楼峰关口时,嬴冲发现这里的数十万流民,都已疏散北归。那些欲南下逃难的世族,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楼峰口内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不过他的妻子叶凌雪,却还是守候在这里,一直都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见面之刻,嬴冲只觉胸中怦然律动。几月来一直被他压制在心内的思念,似如潮水般的汹涌而上。
也在此刻,嬴冲发现自己心田里,已经在不知觉间,有了叶凌雪的一席之地,而且是份量极大的一块。
当日夜宴过后,嬴冲一等到几个下人退离,就已急不可耐的,将叶凌雪抱入到了怀里。
他在草原中征战数月,已久不知肉味。之前如非还顾忌着叶凌雪身为主母的颜面,早就把她抱进房里昏天暗地了。
叶凌雪自是极力反抗,可昔年的嬴冲,乃众所周知的纨绔浪荡子,在撩情勾搭这方面,正是行家里手。
此时只寥寥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就已让叶凌雪面红耳赤了,身躯瘫软了下来。
等到叶凌雪,被他哄到意乱情迷时,嬴冲就又更进一步,一边用手在凌雪的衣内探索,一边放肆索吻。
叶凌雪羞不可抑,可却抵不住嬴冲的手段,须臾之后就已神晕目迷,只能任由嬴冲施为。
人不知不觉,就已被嬴冲抱到了床榻上,然后在不断的征伐中丢盔弃甲。
直至力不能支时,嬴冲却又贴心的收兵止戈,只继续缠绵亲吻,爱抚着她的身子,陪她入睡。
第二日清晨,嬴冲醒来的时间,还在叶凌雪之后。
这是因太过疲累之故,之前连续数月的征战,本就是绷紧了精神,随后又为整军事务忙碌了大半个月,一直都未得休息。
直到这时,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当嬴冲睁开眼时,就见旁边叶凌雪侧着身子,一手托着螓首,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夫君你醒来了?”
见嬴冲睁眼,叶凌雪先是面上微红,随后就又摆出了一派大家妇人般的风范,开始服侍嬴冲起身着衣。
而嬴冲则一边穿衣洗漱,一边调笑着:“刚才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迷上你夫君了?是不是感觉天上地下,只有你夫君最英俊潇洒。”
“非也!凌雪只是感慨而已,”
叶凌雪摇着头,悠然叹道:“夫君昨日与凌雪调情,不但手法娴熟,说话也像是抹了蜜糖似的。感觉夫君,真不愧是花丛老手,青楼常客呢!果然老于此道,让凌雪自愧不如。又觉伤心,在凌雪之前,真不知夫君祸害过多少女子。”
嬴冲正在漱口,闻言一口水差点就喷了出来。心想他的妻子,虽是出身大族叶家,表面上德仪姿容,皆为上上之选。可其实骨子里,依然野性未驯。
这样的话,可不是真正的大家小姐,能说得出口的,
随后他就回头,狠狠瞪了叶凌雪一眼,施以凌厉回击:“在百骨仙府之前,本王尚是童子之身!”
他的处男之身,就是这女人给夺走的。
叶凌雪见状,不禁噗嗤一笑,嬴冲婚前守身如玉,她是早就知道的。也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夫君,并不似众人所说的那般荒唐好色,反而是个纯情之极的小男孩。
摇了摇头,叶凌雪面色转为严肃,目显凛然之意:“夫君你,似还忘了给凌雪一个解释?”
嬴冲挑了挑眉,随后就又了然一笑。待得漱完口,就拉住了叶凌雪的手。一个意念后,二人就再次来到了炼神壶中。
此时他已逆转了未来,并且受封王位,权倾一方,早就没了当初的顾忌。
从今日起,这壶所有的一切,对凌雪她都再没有秘密。
※※※※
一个时辰之后,嬴冲立于壶内石碑前,若有所思的用手抚摸着,这碑上显出的裂痕。
碑中已有新的文字出现,可就因这些裂纹,看来支离破碎,不成形状。
嬴冲唯一能辨识的,就只有前面的‘天圣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四’,还有‘咸阳’,‘齐王赢控鹤’等字样。
也不知是否因天机不可泄,遭来天道反噬,还是未来已经改变之故。竟使这坚固无比的石碑绽裂,掩盖了原本的文字。
可仅仅这几字,竟已使嬴冲凛然警觉,心知这十一月初四,咸阳必定是发生一件极重要的事情,且与齐王赢控鹤有关。才会用大段的文字记叙,不惜笔墨。
“也就是说,那个未来的嬴冲,不甘妻子早亡。于是以玄宙天珠捣碎了一方时空,将这些东西,送到你手中。”
叶凌雪的眼中,满含着不可思议之色,难以置信。
粉碎三十年时空,将那段已经发生的历史完全抹去,回溯至三十年前,这该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办到?哪怕传说中的圣人道祖,只怕也无此可能——
那所谓玄宙天珠,竟有这般能耐?
“大约是这个意思!”
嬴冲微微颔首,面含苦笑:“我当初虽是信了,可之后研习玄修道术,也是越来越觉荒谬。可事实俱在眼前,不容我们不信。这两仪七妙真火,这无名鼎,这霸王枪,总不会有假。石碑中的预言,也是真的。”
“确实!”
叶凌雪的目光闪动,心想如今,她已只能信了。相信那玄宙天珠,确有逆夺时空之能。
随即她就又再向那石碑看了过去,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投缳自尽’四字。
“感觉我的下场,真有些可怜——”
嬴冲闻言,不禁又回忆了当日在这炼神壶内,与安王相见时的情景。那孤寂悲凉的眼眸,让他至今难忘。
“是么?我倒是觉得,三十年后的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叶凌雪一言不发,却是眼含异样的看了一眼嬴冲。心想这个家伙,几十年后真会对自己专情至此?身居王位,却只独宠她一人?叶凌雪真看不出来,心想这明明就是个喜欢招蜂引蝶的家伙,身边已聚了好几位出色的女子,哪里可能会对她专情如一?
思及此处,她面上莫名的浮起了红晕,心里甜蜜之极。心想这一生,如能似另一个叶凌雪,得到夫君他的宠爱,那也是无憾了。
哪怕是最后落到自缢身死的下场,她也无怨无悔。
直到见嬴冲,有回头的迹象,叶凌雪才又转回了目光。收束住了思绪。
“也就是说,我安国府要避过日后的灭顶之灾,关健是要事先查知,当今天圣帝诸子中,到底谁是最后继位的元佑帝——”
“元佑?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可后来却是改了念头。这可不止是换一个帝君,就可解决的事情。”
嬴冲一声轻叹,神情苦恼的笑着:“夫人你觉是因何故?”(未完待续。)
四四一章夫君反吧(三更祝大家中秋快乐)
“可是猜忌?”
叶凌雪先目光凛然,心想确实如此。夫君他现在,就已是郡王之尊,权倾一方。而那位对嬴冲无比倚重的天圣帝,势必还要执政近二十载。
十数年后,她真不知这安国府的势力,会雄厚到何等地步。
从嬴冲的只言片语中,其实就可知一二——
哪怕是被那位元祐帝算计,哪怕是一族精英,大半亡于咸阳。可安国嬴氏,依然能有余力举兵反秦,且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就全数占据秦土,代秦而立。
有这样的实力在,任何一位帝皇都会忌惮有加,不独只是那元祐帝。
可随即她又觉疑惑:“原来如此,我刚才也觉奇怪,即便那元祐帝再怎么忌惮,也还不足以让他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对我们安国嬴氏下手。可是此外还别有缘故?”
自夏朝立国以来,史载的权臣不知凡几。可真正能以臣克上,篡夺王位的,却是少而又少。
且自墨甲现世以来,七国皇室掌握着诸多墨甲的控制权,这就更增添了谋逆的难度。
有着这样的底牌在,继任的元祐帝,只需不是太蠢,就不难借助其他勋贵世阀之助,逐步消减安国府的权柄,恢复制衡。根本就没必要,与安国府鱼死网破——
难道说是这位元祐帝,与嬴冲有什么私仇?
思及此处,叶凌雪又蓦然想起了一事。嬴冲说那位安王代秦而立之后,又只花了数年时间,覆灭了赵楚二国,据有近半天下。
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时的大秦,明明已失去了诸多的仙元甲,该是国力大衰才是。
嬴冲他,又是如何将秦境内的世家勋贵们降服?
“是因我的血脉。”
见叶凌雪诧异的看过来,嬴冲淡淡的解释:“我母亲向葵儿,看似是出生商户贱籍,可其实她的生父,正是当今陛下。我们安国嬴氏,本就是三千多年前,从皇族分出的一脉分支,勉强可称宗室,而如今——”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母亲大人她,竟是皇室公主的身份?”
叶凌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如今嬴冲体内的血脉,可能比之天圣帝几位皇子,还要更为纯粹。
如此一来,嬴氏皇族掌控着诸多勋贵的墨甲,甚至皇室那些秘传,嬴冲也同样能够继承到手。
她的夫君,不但有着代秦而立的权势,也能完整继承大秦的国力。
这样的人物,换成她是元祐帝,也一样会忌惮万分!
这血脉的事情不能妥当解决,换成任何人登上皇位,都会毫不犹豫,对安国府下手的。
略一凝思,叶凌雪就微一摇头道:“我觉这件事,现在想太多也无用。如真有那么一日,夫君就干脆反秦自立好了。”
嬴冲闻言,不禁愕然,眼神诧异的看向了叶凌雪,目光渐显凌厉。
叶凌雪却依旧坦然以对,心知她夫君之所以烦恼,多半是因放不下天圣帝的厚遇之恩与亲情。
可她叶凌雪,对于秦室却没什么眷恋,亦无好感。她首先考虑的,是家人的安危,是她夫君的性命前程,而非是秦室的存亡断续。
“凌雪想问夫君,你现在可能收手,放下手中这些权柄?或者从此韬光隐晦,收敛锋芒,从这场朝争中急流勇退?”
“绝无可能!”
嬴冲不假思索,就一口拒绝。
要想向天庭与太学主复仇,以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他仍需索取到更多的权柄,使仇人得偿苦果。
且安国府如今的权势,也是天圣帝的的信任与寄重。他这时候退缩,与背叛何异?
叶凌雪笑了笑,她就知会是如此:“可以天圣帝对夫君的爱重,日后夫君您迟早将权倾朝野。夫君也大约是想着,待您把那些仇敌,都尽数杀绝之后,就可放下手中的这一切。可真到那时,夫君您真能安心将手中太阿,让于他人?”
嬴冲瞳孔微凝,随后又陷入了深思。
心想到那个时节,自己真能放下一切权柄么?绝不可能——
且不说其时安国府,必定是仇敌满天下。便是那石碑中的预言,也不能使他放心。不独是那位元祐帝,便是其余诸皇子,也无法令他安心。
岂可能自剪羽翼,绑起手来任对方下刀?林中猛虎遇敌,只可能迎头而上,不可能选择隐忍,去委曲求全。
“办不到么?那么夫君,又是否能瞒住母亲大人的事情,不令外人知晓?”
嬴冲想到那位宗正嬴高,于是又微微摇头。这件事,估计他也同样做不到,自身的血脉,迟早会被世人得知。
“既是如此,那么夫君迟早是要引来新君的忌惮。”
叶凌雪依旧目光平静无波的,与嬴冲对视:“夫君总不能让我们一家老小,任人宰割?”
嬴冲默然许久,才微一摇头:“这件事,我其实仔细想过了。总而言之,秦不负我,我不负秦。”
“可事前总需做些准备吧?”
见嬴冲神色复杂,叶凌雪不由莞尔:“不过夫君说得也是,此事还没到一定要造反不可的地步。陛下他若真心爱重夫君,就必会考虑他身后之事,为夫君您安排好后路的,不可能会纵容你与他诸子相残。”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顺着嬴冲的意思说,可嬴冲却听出妻子的潜台词,
如果天圣帝在临逝之前,依然给了滔天权柄,却偏又没给他消弭祸端,那又当如何?
这倒并非是意指陛下,只将他嬴冲当成工具,一直虚情假意,而是——
一个一直以来,都被他忽视的可能,忽然从思绪之内涌出,使嬴冲难看的面色,顿时再次变化。
天圣帝身逝之后,一旦他与继任的新君争斗起来,真正吃亏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他嬴冲——
可思绪到最后,嬴冲还是将这荒唐的念头打消:“此言不错,不过那时可能另有缘故,也说不定。”
叶凌雪心中微叹,不过她也未打算再继续纠结此事。毕竟还有着十几年的时光,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夫君他重情重义,逼迫太甚,反而不是好事。
于是她又转过了话题,看向了石碑:“刚才夫君,似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是因这齐王嬴控鹤么?”
“确实有这位的缘故,我很早之前就知这位忘年交,并非是表面那般简单。可如今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了他。不过这位,还并非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嬴冲说到此处,目中又微现冷厉之色:“夫人不知,二十余日前,有人在函谷关附近,看到了太学主的身影。而这位儒门大宗师,正是本王之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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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二章凌雪之策
“太学主?”
叶凌雪的面色,亦微微一变。
这位已在修行界中,高据绝顶的人物,她又岂能不知?尤其这十几年来,在稷下学宫排定的‘真仙榜’中,此人常年蝉联次席。一身法力之强,秦境内除白云观主及越倾城之外,其余罕有其匹。
“昔年神鹿原,此人亲手主持围杀我父,与本王有着杀父之仇。”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双拳,又紧紧的一握:“本王将此人,视为不死不休之敌。想必这太学主也是一样,亡我安国府之心不死。如今这位入关,多半要寻到我安国嬴氏的头上。且除此之外,陛下很可能会在安石公返回秦境之后,就立时推行变法,再一次清查天下田亩——”
叶凌雪不仅柳眉微蹙,她知嬴冲之言,绝非是危言耸听。
原本要行变法之事,是不该这么快的。可五年前那次功败垂成后,天圣帝极力保全朝中新党。
除了王安石被罢尚书左仆射职,被赶出秦境之外。其余一众人等,都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最多只是其中部分,被发配边疆,或者屈居闲职。
如今的陛下,只需一面旗帜,一位深孚众望的扛鼎人物。
她也大约明白了嬴冲的意思,也就是说,现在安国府如今最紧要的事务,就是尽快取得与太学主对抗之力。
否则他们嬴氏,很可能在之后的数年,遭遇灭顶之灾。
可要抗衡那位天下第二人,谈何容易?除非——
忽然心中微动,叶凌雪目光往角落里,那具‘棺材’的方向扫望过去,随后就又眼透异色。
“之前妾听月儿说起,嬴小小她的真身,乃是神兽万象,且是静池剑斋‘盘古剑神经’的载体?”
嬴冲并未在意,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嬴小小确实是‘盘古剑神经’的载体不错,可以她大天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发挥这门绝世剑经之能。
且嬴小小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那么小小她,也是你的本命护驾?还有那邪樱枪,也确实有着‘革新’之能?”
听得这句,嬴冲终于动容,注目望着叶凌雪。他已听了出来,自己的妻子,似乎有些奇妙的想法。
不过叶凌雪,接下来却又卖了一个关子,并未解答。反而是又仔细看着木盒中,那张与自己相似到几乎一般无二的面容。
“说到月儿,我现在相信了,她多半是我日后的女儿。”
嬴冲挑了挑眉,并无半点意外,
※※※※
半日之后,嬴冲就神情振奋的,从炼神壶里走了出来。
他的妻子,不愧是玄法上的天才。居然还真给他提供了一个应对眼前危局的方法,且无需花费太多的钱财。
尽管还不足以对抗太学主,可至少能使安国府,有些许抵抗的能力。不至于被这位天下第二人,一开始就杀到溃灭的程度。
秦境之内,自有能制衡太学主之人,而他们安国府所需做的,只是在这几位人物赶至之前,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以邪樱枪的‘革新’之能,来革新嬴小小么?
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嬴小小是她的灵宠,本质上与他手中的法宝‘浑天塔’,没什么不同。
只需以他的灵念引导,维持嬴小小的神识不散,完成革新不难。
身躯粉碎重聚,这种经历必定痛苦之极。可以嬴小小的心志,多半还是能承受的。
且据他所知,静池剑斋为炼制出完美的‘盘古剑神经’备体,不知为嬴小小她灌注了多少灵丹妙药。
这些药力,只有一部分被吸收炼化。其余大部分,都依旧沉积在嬴小小的体内。
然后就是小小与月儿的合体,小小她可以成为嬴月儿的补充。而嬴月儿的身体,一样可成为小小她施展‘盘古剑神经’的平台。
至于是否会因这套剑法而暴露身份——
嬴冲他已顾不得了。真要到不得已的地步,已死到临头,难道他还会顾忌静池剑斋不成?
且按叶凌雪的说法,‘盘古剑神经’千变万化,每个人眼中的盘古剑神经都是不同,
除了剑经中,涉及到的天地根源‘盘古’,其余部分,在各人手里都是风格迥异,截然不同的。
不过这一切,都有着几个前提,首先他需以邪樱枪继续吸取妖丹,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这点不难,两三个权天大妖而已。对现在的安国府而言,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
其次是嬴冲,需对嬴小小的身体与拟化之能,甚至那‘盘古剑神经’本身,要有足够的了解,
只有如此,才能令她的本命护驾,在‘革新’之后,能够真正适应这门剑经的力量。
这就有些麻烦了,嬴小小是他的本命护驾不错,二人可心灵相通也不错。
可‘盘古剑神经’这门绝代剑经,对于一点剑术基础都没有的嬴冲而言,无疑是等同天书。
好在他还有霸王枪,里面有着‘无面天君’的战魂。
只需嬴冲能逼那无面,不能不施展‘盘古剑神经’的力量,与之争斗,或可加速自己对这门武学的理解。
在几个月内成功参悟‘盘古剑神经’,看似是天方夜谭。可在他这里,却并非是没有可能。
再之后,就是嬴小小与月儿之间的配合,要达到无间的地步——这点似也不是无法办到。
总而言之,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高达七成以上,远胜那座还不知具体位置的洞天。
一旦成功,他不但能得到一枚对抗太学主的棋子,更可彻底解决小小体内的隐患。
有了这个更好的选择,嬴冲自是毫不犹豫的,就将那仙都洞天打入冷宫,划到了备选之列,转而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小小的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将他的本命灵宠抱在怀里。感应着她记忆深处,那有关‘盘古剑神经’的部分。
这本剑典,总数只有不到一千三百余字。然而每一字,都是源于上古,可以引申出诸多截然不同的奥义。甚至那一笔一划,也是剑经中的一部分,仿佛是有着一招招剑式,蕴含其内。
而整体的‘盘古剑神经’,则更是玄奥精深到,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嬴冲第一次在小小的记忆内,观照此经全文。元神就几乎承受不住,被那经文中蕴育的浩瀚剑意斩灭!全靠着体内的龙凤之血,才勉强脱身,断去了联系。可事后依然用了好几日时间,才恢复了元神中的暗伤。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小小她虽有这等杀器在手,却不能借用其力。只因小小她的修为,还远远无法驾驭住这本剑典。
从此之后,嬴冲再不敢窥照全文,每一次只取‘盘古剑神经’的一部分,感应参悟。(未完待续。)
四四三章一王二侯
六日之后,仍是炼神壶中,当嬴冲从入定中苏醒,就只见嬴月儿,正在他的面前舞剑。施展的剑路,正是他今日从‘盘古剑神经’中,参悟到的部分。
此时的嬴小小,就在月儿的体内,以拟化之能继续强化着这具机关傀儡。只是实质控制这具身体的,却已换了人,之前小小与月儿间的地位,几乎倒转了过来。
此刻是由小小拟化出来的精神核心,在操控着这具身体,月儿则负责配合,为她拾遗补缺。
这是因前者的拟化,并不完全之故——毕竟精神核心这东西,乃是人偶术中,最奇妙的部分。以小小之能,是没可能将之完全解析的。
不过无妨,嬴小小只需尽全力将剑术展现出来就可,其余部分,自有月儿来补全。
二人的配合倒还算不错,将嬴冲参悟得来的剑术,施展出了八九成。剑韵剑势,亦已得神。
——至于剑意,嬴冲自己都还办不到.
看了片刻后,嬴冲就忍不住,失望的一叹:“怪不得,人都说盘古剑神经千变万化,每个人眼中的剑典,都与他人不同。不能尽窥这盘古剑神经的面貌,就宛如是盲人摸象。各人之所见,自然与别人不同。”
“这可是上古遗传下来的四大圣典之一,岂同小可?”
正在旁边写写画画的叶凌雪,不禁莞尔一笑:“需知静池剑斋中,光是由盘古剑神经衍生出的剑术,就达两千二百三十四种,其中一品与超品的剑诀,就有三十七。这还只是得盘古剑神经的一鳞半爪而已,完整的盘古剑神经,乃是直溯天道根源,比肩圣人道祖一级的存在,境界凌驾于皇天位之上。否则妾也不敢说,你的本命灵宠,只需能施展出这本剑典一二分的力量,就可对抗伪开国。其实似夫君你这样,几日之内,就能领略些许皮毛,悟性已是很了不起了——”
嬴冲心知凌雪这又是在隐晦的劝说,让自己不要太勉强,可他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次的‘革新’,如果只加强小小她的修为,与那‘拟化’之能。也的确可以令嬴小小,成功取得部分盘古剑神经的威能。
理论而言,这是足够了。以那时小小的能力,确实是直追‘开国’境界。
便是越倾城那般的修为,小小与月儿联手,也应可挡住小半天时光。
可嬴冲却不能就此放心,只因那守正道人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而所谓的天下莫敌,就是凌驾于夫差之上!
所以他想要在这几个月内,尽力将此事做到尽善尽美。一方面能再次大幅提升小小的战力,一方面也可为日后,嬴小小完全掌控住这门上古剑典,打下基础。
——无面天君是静池剑斋倾力打造出来的,承载其祖师意志的容器,也是剑斋参与祖龙之争时,最强大的一枚‘王’棋。
可嬴小小的体内,虽是记忆着完整的‘盘古剑神经’,却需驱动那剑斋祖师留下的剑意,才能完整发挥这本上古剑典的真正威力。
且在嬴冲看来,要让这小家伙,彻底免除被剑斋祖师夺舍之患,就只有帮助她,主动去掌控这‘盘古剑神经’不可。
只有如此,他的这只本命灵宠,才真正可避免被他人劫夺,才可对抗那剑斋祖师的意志。
可以嬴小小本身之力,无法化解此劫。她身为妖族,也没可能参悟这门剑典。
也就只有他这个主人,可以在这方面,略尽绵薄之力。
总而言之,这门上古剑典,他终是绕不开的。
嬴冲又定目继续看着‘嬴月儿’舞剑,只见短短不到半刻,二人就将他参悟到的几式剑招,练到娴熟无比。十成十的展现出,这几式剑招的风貌。
这情形,令嬴冲又多出了几分信心。心想果然这关键,还是自己么?
嬴小小的未来,确实值得他期待——
嘿然一笑,嬴冲蓦地长身而起:“先出去吧,今日是本王册封大典,再晚就说不过去了。”
今日正是他受封武安郡王之时,他这个主角,不可或缺。除此之外,也是安国嬴氏阖族上下,祭告先祖之日。
他是五日之前。回到的解县。可朝廷遣来的礼部与鸿胪寺仪官,却为了这封王的典章仪式,足足准备了五天时间。
族人那边也是一样,解县的新祠堂,在他回归之前就已建好。可之后的贡品类别,与祭祖的章程,族中那些宿老,却是与嬴定争吵了三个日夜,这才敲定。
由此可见,朝廷与嬴氏族人,对此事的看重。他这个时候,可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叶凌雪却没动身的意思,依旧神情专注的在地上刻画符文:“再等等!我就只差一点点了啦。”
嬴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也不管叶凌雪的抗议埋怨,直接就抓着她的手臂,带着三人一起遁出了炼神壶外。
只因壶中的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的缘故,还有修行上的便利,他妻子现在是彻底迷上这里了,恨不得每天都呆在壶里面不出去。
而地上的那些鬼画符,正是叶凌雪研究的传送阵。
——这女人感觉依靠他出入炼神壶,多有不便。于是又准备破解这壶的虚空挪移之术,布置一座相应的阵法,可以让叶凌雪她们三人,在十里距离内,任意出入此壶。
嬴冲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不过却知今日他如不用强的话,那册封大典估计得泡汤。这女人在研究符法阵纹的时候,那股子专注与疯劲,连他都感觉害怕。
当四人回到现世时,早就有一群侍女,手捧着各式衣冠,等候在了门外。
叶凌雪也‘清醒’了过来,娇俏的脸上,顿时又再次显现红晕,又忙不迭的开始服侍嬴冲穿衣,等到帮夫君整理妥当,自己才开始梳妆。她顺便还带上了嬴月儿,为她套上了一身盛装,打扮成一个玉瓷娃娃似的。不得不说,月儿这丫头,对嬴冲虽是桀骜不驯,可一到凌雪的面前,却乖的像是只小猫,任由摆布。
嬴冲颇为心塞,随后就先行一步,独自到了前院,开始接待客人。
这次到场参与他封王大典的,不止是有当地嬴氏族人与冀宛二州的乡邻宗党,还有来自大秦十三州的各家豪门勋贵。
其中绝大多数,嬴冲都可无视,可也有几家,必须他亲自接待不可。
如那定武蒙氏,双河叶氏,襄阳王氏,上阳路氏的来人,无不都是德高望重,权倾一方之辈。
尤其是定武蒙氏,来者是蒙进的二弟蒙冲。
这位不但在蒙氏族内身份贵重,本身也是一位军节度使,可直接代表武德郡王蒙进本人。
这些人亲自登门恭贺,他又岂敢托大怠慢?
半个时辰之后,叶凌雪亦梳妆完毕,手牵着月儿来到前院。当那中门大开,天使仪仗出现在街道之外,王府的内外,顿时一片欢呼振啸。
其中有武阳嬴氏的族人,有解县的百姓,也有嬴冲的旧部。整个解县,总计十数万人云聚于王府门外,数百处爆竹声汇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可嬴冲看着这一幕,却是目光复杂,眼神晦涩。
有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天圣帝让他在解县受封,正是有意成全。
嬴冲本人,表面虽是对此不屑一顾,可在心底深处,其实也对此期待不已。
他要让那些费尽心思,要把他打落地狱之人看着,他这个所谓的纨绔,草包,终究还是再爬上了云巅。且比逝去的父亲他站得更高,也更权势熏天!
可当这一天到来,他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不能满足。他还想要更多,这还远远不够——
叶凌雪察觉有异,看了他一眼后,就若有所悟。一只小手,悄然握住了嬴冲的手臂。
“夫君,如父母泉下有灵,能看到夫君这样的成就,定会欢喜的——”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神情就放松下来,面上也终显露出了笑意。也反手抓住了叶凌雪的小手,与之十指交缠。
※※※※这日从清晨卯时开始,嬴冲一直忙到了深夜,才总算解脱。然后他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册封大典,祠堂祭祖,王府大宴,迎来送往等等——
一整天下来,哪怕他现在修为已至天位,也同样吃不消,感觉哪怕与人大战个十日十夜,也没这么累。
整个人就似变成了一具机关人偶,任由别人摆弄。一张脸,彻底笑僵。
不过收获也多,首先是册封。嬴冲的封号,果然是武安郡王。
然后是嬴宣娘,以及十二日前,击溃了宁州弥勒教七十四万大军,正在挥兵扫荡大乘天国之余孽,未能回归祭祖的赢完我。
前者以辅助嬴冲平定匈奴的战功,受封‘安顺侯’,世袭罔替,是大秦第三位以军功封爵的女性。用字不佳,可见那些位部阁大佬,对女子为将,并不待见。
而赢完我,则是因克平大乘天国之功,受封‘靖武侯’,同样是世袭罔替。(未完待续。)
四四四章盘点资产
安国嬴氏,一王二侯——
嬴冲犹记得清晨天使读诏,那满堂的哗然之声。还有夜宴之时,那些客人目中的艳羡与嫉意。
一门三大世袭贵爵,此时的安国嬴氏,确实是辉煌到了极点。放眼朝中,能与嬴氏比肩的,也不过才寥寥三家而已。
不过相较于这世袭爵位,嬴冲更在乎的,其实还是实利。
这次朝廷划入到安国府的封地,共有庄县,解县,常兴,以及最重要的冀州聂县,共有民十四万户。
其中后三者,是他的世袭食邑,而庄县则是属于‘寄邑’,
这是他的郡王封地,可他的武安郡王,毕竟是降一等世袭。故而待他身死之后,这庄县还是要被朝廷收回的。
嬴冲却并不在乎,只需聂县到手,就是每年至少六百万金的收益。
这几县的田赋,加上朝廷分润的商税抽成,每年加起来只怕亦有一百三四十万金的样子,可却远无法与运河比较。
而完我与宣娘二人,亦有食邑。可惜却不在解县附近,而是被安排在了与武阳郡一河之隔的西水郡。二人的封地合起来,刚好是一县之土。
不过这也是好事,意味着嬴氏对阳江河道的掌控,将更为牢固。
除此之外,天圣帝另还在冀州,赏了他一万三千顷上等良田。都是直接由官田划拨过来,无需交税的那种。
——自然,他的大兄二姐,亦有收获,不过那却是二人的私产,与他无关。
而这一万三千顷,加上王猛陆续为他收购得来的田地,那么武安王府的田产,将达到十八万顷的惊人数字。其中的上田,占据了其中七成。中田三成,下田则一亩也无。
这都是因王猛远见卓识,这几月中购来的荒田,经历洪水冲刷,淤泥沉淀,只需稍稍开垦,就是上等的良田。
且位置大多都在阳江两岸,利于灌溉。辅以隔季轮作之法,光是这些田地,一年的出产,就可达四百五十万金。分十年偿还借贷之后,还可剩三百万金。
“——还有虎踞堡那边,今年就可得收益,听福叔说起,那边的橄榄油销售,供不应求,都被白云观收购。暗中提炼的紫云金,也都被沈万三出手,卖给了兵部,总计收入三十七万金。几年之后,待这些橄榄树真正成熟,则至少可得金一百万。田产收入三百万,税赋一百三十万,解县重建后每年亦可得二百万金,门店与码头六十万,阳江河道九十万金,运河六百万,榷场二百万,常兴灵石矿脉三十万,盐油的话,加上冀南冀北,哪怕战后民生凋敝,亦可达百万之巨。也就是说,两年之后,武安王府一年的收益,哪怕是交了一成商税之后,亦可达一千八百万金以上?”
盘点着家产,嬴冲的目中闪现着一丝异芒。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还有余力,再供养两到三位权天大能——
之所以如此,是因运河与北方云中那边,即将开辟的榷场之故。嬴氏身为冀宛宗主,自然有权力,从这云中榷场中,取得自己的一份收益。加上这几份新增的财源,两年后的武安王府的收入,会相当的可观。
只是多不如精,此时武安王府最缺的,就是一位类似越倾城及米朝天般的人物。
可这样的存在,可遇不可求。能够信得过的,更是少而又少。而且这是两年之后的预期,缓不济急。
眼下因战乱刚平之故,收入其实是不升反降。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九月运河开通,是他的武安王府,最困难的一段时日。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叶凌雪今日也同样累到了,也是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全无半点身为贵妇淑女的仪态。
不过她这模样,已被嬴冲见得多了,也就不太在乎了。
“可是大兄与定武蒙氏的联姻?这件事,大兄已经认可,那么交给祖父不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
嬴冲摇头,想着二姐嬴宣娘闻讯时,眼里闪过的黯然神伤。
他知这两个兄姐,早年曾彼此暗生情愫。只是,这兄妹之间,却是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
大兄他,终于放弃了么?也是该放下了,哪怕是彼此无血缘的义兄妹,也一样是兄妹。
看来自己,是该为嬴宣娘,尽快寻一位良婿。只是这不太容易,嬴宣娘受封‘安顺侯’,祖父不可能同意二姐出嫁。
如今也只有招赘一途,可真正出色的人物,又岂会甘为他人赘婿?
“可是与二姐有关?”
叶凌雪冰雪聪明,见嬴冲默然无语,就知夫君他无心议论此事,便又转过了话题:“夫君看来,似很不喜解县的百姓呢。”
——尽管今日封王大典时,嬴冲笑得亲切和蔼,可身为他的枕边人,叶凌雪自然能查知夫君的异状。
嬴冲果是‘嗤’的一笑,一声冷哼:“无知蚁民而已,何需在意?”
叶凌雪哑然失笑,心想这位的戾气,可真够重的,一股子愤世嫉俗的味道,
这是怨恨解县之民,轻信了武阳嬴氏的那些谣言,忘了他们父母恩德吧?
此事她劝说无用,也没必要去劝。叶凌雪深知自家夫君的本性,可是与他嘴里的话,截然相反。
感觉一身元气渐复,她于是便又拱了拱身子,整个人几乎就趴在了嬴冲的身上。
然后她一边用葱白的手指,在嬴冲的嘴唇上轻抹着,一边眼神迷离,语声呢喃的勾引:“夫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别的——”
说来使人羞惭,她如今对那样的事,也是食髓知味了。
而嬴冲感受着叶凌雪娇躯的热度,双眼也不禁危险的眯起。眸光深处,则已****狂燃。
他的妻子可以在众人面前端庄高雅,落落大方,做一个完美无缺的豪门主母;可也能在他的面前,像个小妖精似的,勾人心魄。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点,二人间的相处,也不似那些世族夫妻般呆板无趣,反而是琴瑟相合。
——兰质蕙心,七窍玲珑,知情识趣,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直接翻身将叶凌雪压在了身下,引得凌雪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
在解县封地,嬴冲又呆了足足半个月时间,这才继续南下,踏上了返回咸阳的路途。
主因是家务,许多事需他亲自出面。而除了自家十八万顷田地的安排,佃农的雇佣等等之外,还有那些关东遗民,也需他劳心。
这些人被他安排在冀宛二州,总不能就此撒手不理了。农具与房屋,甚至耕牛这些东西,虽不用他来提供,可却需武安王府出面与官府协调。
尤其是冬小麦的种子,如今只有武安王府一家才能大量的提供。且种植之法,也需嬴冲遣人去一一教授。
这关系到明年收成,又是自家的基本盘,绝不能轻忽大意。
再就是变卖了那些牛羊与战利品后,将得来的银钱,全数分发下去。此事王猛他早就已带人在做了,已完成了一部分。可剩余的手尾,嬴冲依然是亲身参与。
甚至将那账册公布于王府门外,以示无私。
嬴冲也直到秋耕结束,才暂时放下了心。不过他还是把王猛留了下来,将一应武安王府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了这位。不但可主持那冬麦耕种,还可筹备运河。
此事倒是正中王猛下怀,嬴冲对他信任已极。在武安王府名下四县封地,以及所有十八万顷田土中,所有诸事他都一言可决。在长史不至的情况下,这就等同是国相一般的待遇。
唯一能掣肘他的向来福,却也对他的本事佩服无比,与他配合时不遗余力。
按这位的说法,是——我王猛之才,正适合用于此间。咸阳城中有师兄在,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嬴冲也颇为期待,照这位的说法,最多五年时间。他就可将这些地方与人口,打造成武安王府,坚不可摧的根基。
他也早把王猛的俸禄,提升到十五万金一年,超越了修为晋阶中天境的云真子。
嬴冲一向信奉绝顶的人才,就该配以极致的尊重。不能因担忧王猛,可能在赚满六十万金后离去,就忽视了这位对武安王府的贡献。
不过,他是越来越想把这位,留在自家的武安王府了,为此可不惜一切。
最后则是天位强者的招募,嬴冲的武安郡王,虽是降一等世袭。可那‘仪同郡王’,却是世袭罔替。
故而此时的武安王府,可有部曲九镇,加上嬴宣娘与嬴完我的二镇部曲,总数十一镇七万余人。
按照禁军的标准,一镇至少需四名天位坐镇。总计共是四十七人,其中大天位三,中天位十一,其余小天位二十二,再加上十一名天位玄修。此外王府内的常备天位,亦将扩张到三十位左右。
还有四个团练师,朝廷的军饷,是按照团结兵支付,饷银只有府军的七成。
嬴冲却打算将这四个团练师,当成自家的二线精锐来看待,战力至少需超越府军。
四个师十二镇,除了需补入大量的五星墨甲,更需另行供奉十名天位。(未完待续。)
四四五章雄心勃勃
嬴冲扩张武安王府实力的计划,堪称是野心勃勃。
天位八十七人,加上武安王府现有的天位,以及出身赢氏族中的天位七人,最终天位强者的人数,足达一百二十人以上。还有部曲十一镇,团结兵四师十二镇,嬴氏族军五镇,总计武安王府直辖的兵力,将达十八万左右。这还不包括洛州遗民,那至少十五万的动员量——
只是考虑到财力不足,嬴冲只能先完成其中四成,剩余的部分,准备待之后的几年,再陆续招募。
其实哪怕是完整的数量,对于身为冀宛宗主的嬴氏而言,仍嫌太少。可这已是他倾其所有的结果,这次北上所有缴获的天位墨甲与银钱,都将填入这个无底坑。
可他又不得不如此,陛下他二次变法,要是能顺风顺水,也还罢了。可如有什么不测,他的武安王府必须拿出足够的力量。才能在镇压北方四州之余,仍有余力南下雍州。
部曲的整训编练,嬴冲可以托付给岳飞。可对于天位的招募,他却必须自己亲自负责不可。
嬴冲务求身家清白,忠诚可靠。这些人,以后连同他们的子孙,都将是安国嬴氏的家臣。价值十万甚至数十万的墨甲世代传递,成为武安王府的支柱。此时一个走眼,都是极大的损失。哪怕这些墨甲,嬴冲都可收回炼化。
只是现如今,武安王府树大招风,无数人想要往他的麾下安插人手,想要招揽到真正‘可靠’之人,难如登天。尤其对天位玄修的招揽,最是艰难。
于是到最后,嬴冲还是没能离开之前办到,只敲定了区区七名人选之后,就不得不启程南下。准备到咸阳城后,再继续物色人手。
这件事急不得,越是急于求成,越易出错。
而到九月初五,嬴冲准备动身回返咸阳之时。他将身边所有五位权天级强者,都全数带上。
封地之内,他只留下了嬴天卓坐镇。此时的这位铁龙骑统领,配合麾下三千道兵,实力甚至可与越倾城硬撼,
——这是他在草原之中,就已尝试过的。嬴天卓的战力,虽是弱了一线,可凭借玄鸟赤元旗,却能抗衡越倾城半日而不落下风。直至大半的铁龙骑,都失去了恢复之能,这才败落。
越倾城无疑是留了手,可嬴天卓综合铁龙骑的战力比肩伪开国,也是事实。
如非是这支道兵带在身边太累赘,许多场合不方便。且嬴小小那边,也使嬴冲看到了希望。他几乎就打算带着这三千铁龙骑回京。
而如今封地这边,有嬴天卓这样的强力人物镇压。此外还有暂驻于解县的山陵卫,可以依靠。日后解县这边安全,倒是无需怎么忧心。
只是嬴冲,还是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他还是缺少一个位可靠的镇国,为他镇压封地——
嬴月儿与孔殇九月不可或缺,也不能离开邪樱枪太远距离。虞云仙一心仙道,没耐心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这次从草原返回之后,就独自回归丰州紫光洞内,准备潜修三月。一羽夺命羽飘离,乃是编外,平定匈奴之后,此人就已完成了承诺。此后要想使动此人,就必须有具体的目标才可。
而许褚的实力,还不足助他压制冀宛二州。至于左天苍,他还不能完全信任。
嬴冲想了又想,还是准备把希望,寄托在张承业的身上。只需为张承业更换一具合身的乾元级墨甲,再将许褚的那尊‘虎神’加以改进,弥补隐患。
这二人联手,倒也能勉强应付了。再还有虎踞堡,那里还有一个惊喜,正在等候着他——
※※※※
嬴冲来的时候,是自雇的机关轮船,可当回程之时,乘坐的却是朝廷专门调拨的一等官船。上下八层,雕龙画凤,豪奢无比。除了配有魔纹风帆之外,还有安装在船后侧的机关暗轮。一日之内,可行一千五百里,不但快到极致,更是四平八稳,途中一点摇晃也无。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三千人的水师护航,顺便充任仪仗。
于是这次的航程,再无人敢来犯武安王府的虎须,嬴冲也能安心在炼神壶里,继续参悟那盘古剑神经。
虽是连续二十余日,都成果不大,可叶凌雪那边,却有喜讯。
这所谓‘有喜’,倒不是她肚子里有动静了什么的,而是叶凌雪的修为,已真正突破至小天位境界,
这也与嬴冲有关,那阴丹有成,牵引之下,叶凌雪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凌雪在修行上的才华尽显。不但在练气一道突飞猛进,武道修为,也在逐步恢复中。
嬴冲怀疑,可能日后他的妻子,还要比他先一步,踏足到大天位境。
其实叶凌雪的修为突破,对现在的武安王府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嬴冲依旧欣慰,这是因石碑中的预言——他的妻子,是投缳而死。
可一位修行有成之人,岂可能死于绳缳之内?
凌雪又不似他母亲,早年因一事修为全失。除非是这二十年里,凌雪她也同母亲一般,出了些事故。
此时他妻子的修为,突破了天位境界,也就意味着叶凌雪的未来,同样会发生变化。
只是叶凌雪本身,却并无什么欢喜之情。反而是同他的二姐嬴宣娘一样,神情恹恹寡欢。
嬴冲知晓缘由,前者是为情所伤,后者却是为阳江与郑渠两岸,那残破凋敝之景。
嬴冲无言可劝,只能任之由之。昔年百骨神庭内,叶凌雪为镇压水脉,连性命都差点丢了。此时见得沿途惨况,怎可能毫不在意?
可这事他也无可奈何,一月前朝廷下旨,命各地豪贵之家捐献银钱粮草,以赈济灾民。他身为冀宛宗主,已号召旗下宗党,捐金九百万余。
可对于各地灾情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他是直到从草原回归之时才知道,这次的大水,规模远远超出他与天圣帝预计之外。死伤亦众,冀宛宁元四州,至少有九百万人身亡。再加上那些未入民册的隐户,可能高达一千二百万之巨!
真正死于洪水之人极少,主要还是粮荒与战祸。尤其是近几月,大乘天国与各处乱匪在灭亡之前,最后的疯狂,几乎将一些地域,烧成了白地。
他现在是有心无力,冀宛二州,本就是灾情最重的地域。各家宗党,其实拿不出多少钱来。
只有元州稍好些,可那边素来是朱国公一族,池春高氏的地盘。转投武安王府旗下的世族,其实不多。
九百万金,已是他们能拿出的的极限。他已尽到了自己的力量,问心无愧。
而此时嬴冲,依旧是全力以赴的,继续参研那本上古经典。(未完待续。)
四四六章盘龙星锁
官船沿水而行,而此刻位于船中顶层的一处‘露天花园’内。嬴冲正在这里盘膝定坐,双目紧闭,定定入身,神念映照星空,
此时的他,正是在以观照这满天星辰的方式,参悟着那《盘古剑神经》的部分经文要义。
在他身边,则正有丝丝点点的星力聚集,化成了一道道剑光,在他周围盘旋舞动着。
而在十步之外,嬴月儿仍在舞剑,任由小小操控着躯体,将嬴冲所有的所思所想,都尽数施展出来。
可当那与群星呼应的剑式,渐渐被嬴月儿推升到极致之时,却忽的一停。
而嬴冲身周的星剑,则已变化为长枪,施展出一招招玄异而威能浩大的枪诀,干扰着天地磁元变化。
此时嬴定如在,会发现这些星力长枪展出的枪决,正是嬴氏家传的盘龙大枪。
嬴冲分明已得这门枪法的精义,下通地磁,上应群星。
仅仅衍化片刻,这些盘龙枪式,就渐有升华之势。最后嬴冲忽然睁眼,星焰枪现在了手中,一枪往月儿刺出。就仿佛是整个星空,整片大地,都成为了后盾。
月儿淬不及防,想要动时,却竟被这天地间突然强横至今的磁元之力遥锁,完全动弹不能。且体内运转的那些灵元,也隐有失控之势。
好在她还会道法,此时一个念动,就闪动到了数十丈外,脱离开了这一枪笼罩的范围。
这非是云龙现,而是她篆刻在体内的一门七阶道术‘星瞬术’。同样有挪移虚空之能,效果却远不如前者。
“这是什么枪式?”
月儿颇为意外,眼里颇为好奇。这一枪,已经有上古秘武的威力了。
“是由盘龙枪衍生,我自创的,可唤作盘龙星锁——”
嬴冲神情,有些恹恹。
这一枪的创成,无疑意味着他在盘龙枪决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有能力推陈出新。
可他这刻,却想到了嬴神通。五年前他的父亲,能名列稷下‘权天榜’,成为世间有数的伪开国境,自然不可能只凭这家传枪术。在他手中,必定掌握着一定的‘秘武’,甚至‘绝式’。
可这些武道,因神鹿原之败,父亲战死之故,一点都没为他留下,也没可能传承下去。
摇了摇头,嬴冲压住了心中遗憾,就又闭上了眼,继续推演着盘古剑神经。
“原来如此,是触类旁通么?”
月儿若有所悟,眼里微显着崇拜之意:“我看小小她用剑,是越来越流畅了。感觉,感觉每一剑,都好似天地在开辟似的。”
——真不愧是她父亲,似《盘古剑神经》这样的至高武典,居然也能在短短二十余日中,参悟到这种程度。
且并未偏离这本剑典的宗旨,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团子’,在最后的那些时刻。
“天地开辟?还早得很了!”
嬴冲却自嘲一笑,微微摇头:
不过对这门上古剑典,他确实已理清了头绪。
在前二十日时,嬴冲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窥见些许皮毛。可二十日之后,他却已领悟了武修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
只因嬴冲这些时日,发现盘古剑神经中,有很大一部分奥义,与幻雷,盘龙,及惊雷枪诀相似。许多剑理,与用枪之法,其实是相通的。
所谓的剑术枪法,并无本质的区别,用法不一。可武学的本质,还是在尽力保存自身的情形下,用最有效率,最为迅捷的方法伤敌。
而所谓武道,则是以武问道,以武学为根基,上参天道。
明悟了这点,知晓枪剑之道,其实本无不同,嬴冲对‘盘古剑神经’的参研,就陡然加快起来,九月前的时候,他还只是略通皮毛,可到九月初,他就已初窥门径。
再等到今日,嬴月儿运剑时,就已能将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蕴于剑中,
而此时嬴冲的枪法,非但未因此而荒废,反而因‘盘古剑神经’的奥义参考,逐步融会贯通之故,再次突飞猛进。
因此受益的,远不止是家传盘龙大枪,他甚至已能初步将那惊雷二十四枪合一,领悟惊雷枪决中的绝式秘武‘雷池瞬空’的部分奥义。
而此时那师门任务一的要求,他已完成了近半,就只需将惊雷二十四枪与幻雷枪决,再练上个一万九千次,就能取得奖励‘回天法’。
这门法决,可使人的力道内元体质,皆激增五成以上。也是妖修人族通用,可以用在嬴小小的身上,
不但能使虞云仙等人的实力,增加不少。也可大幅度的提升小小,承载盘古剑神经的能力,
可惜他这些时间不是专注于战事,就是为政务忙碌。每天只能在炼神壶内,利用那时间逆差,修炼个几个时辰。
三万次惊雷二十四枪与幻雷十三枪,至今也才只练习个万余次左右。否则现在,这个任务就可完成。
幸在那绝式‘雷池瞬空’,他已初步掌握,如今只需苦练枪法就可,且北方四州已平,接下来的数月,他也可清闲下来,专心习武。
接下来的时间,嬴冲又收束起了心神,依旧是入定静参,而月儿及嬴小小,则负责演剑,将他领悟的剑法奥义展示出来,也可令嬴冲参考得失,修正方向。
只是这一次,嬴冲却遇到了瓶颈。连续半个时辰,都毫无所得。
不过他也不沮丧,多般尝试无果后,就果断放弃。随后意念微动,就又走入了炼神壶中。
在这里面,叶凌雪果然还是在地面各处,画着那些鬼画符。神情专注,若有所思,并未注意到嬴冲的到来。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摇了摇头。也没去理会,直接来到了那霸王枪的面前,用手触摸。
进入幻境之时,嬴冲神念依然是一个恍惚,只是此时,他也不会出现短暂晕迷,可以全程观睹这幻境生成的过程。
而待得他眼前,换过了一片天地时,只见自身,已站在一片正飞沙走石的荒漠中。此外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体型似野猪,却有着长鼻,口中伸出了两只巨大的獠牙,仿佛是刀锋般的凌厉。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唇角微挑,现出了笑意。这一次,是‘沙貘’么?看来今日的运气,倒还不错。
——自从他的意神诀,进入到第二个境界,神识大涨,可以避免在进入霸王枪时陷入昏迷之后。嬴冲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可在枪中,任意挑选自己曾经挑战过的对手。
而今日嬴冲选择的,正是‘无面天君’。
不过这三十年后的嬴小小,大约是霸王枪内,他所有对手中实力浮动最大的一位。
只因嬴冲每一次选择这位,这家伙都是不同的拟化状态。大约这无面,因并无太多自我意思,也没法自己选择。
故而他每次的战力相差巨大,当拟化为‘火凰’,或者‘青龙’这种等级的神兽时,实力可以突破天际,将嬴冲摧残碾压。
可如是变化成普通的妖兽,就如今日这只‘沙貘’,或者‘草兔’,‘天竺鼠’的时候。那情形就截然相反。嬴冲往往两到三枪,就可以解决。
幻境才刚稳固,那只‘沙貘’巨兽,就已第一时间冲锋践踏过来。
这一战不能穿甲,嬴冲直接迎击而上。一式雷驱电掣,带起了磅礴的电光,冲击到了‘沙貘’的身前。
那强横妖气与枪劲碰撞,立时‘轰’的一声炸响。嬴冲的惊雷抢,已尽得‘雷’之精义。
无面天君拟化的大天位境‘沙貘’,完全不是对手。那星焰枪。一路似如破竹。
可就在他枪式,快要击中‘沙貘’的鼻尖时,后者的身躯,却突然化成了一片黄沙,四散飘飞。
沙化——这正是这头‘沙貘’的天赋神通之一。可以用身化黄沙的方式,避免伤害。
只是嬴冲见状,却反是冷冷一笑。意念一引,周围就有大量的水汽出现,使那本该随风消散的黄沙,结成了一片片的沙块。
而随着嬴冲枪势的进击,那‘沙貘’顿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声。
只是须臾,这头妖兽就又再次显化成形,浑身伤痕累累。似乎是愤怒之极,两只獠牙,现出冲天气芒。附身一顶,再次飞撞而至,
嬴冲笑了笑,不闪不避,这一次他并不用惊雷枪的后续变化,而是转而施展出了今日,才刚参悟到了‘盘龙星锁’。
招引星力如龙,将那头巨大的‘沙貘’,遥遥的锁住。一枪疾刺,瞬时就带起了大片的鲜血。
只是这一枪之后,嬴冲却眉头微蹙,目现出深思之色。
“——还是有破绽么?”
这式枪术中,仍有破绽。故而在他运枪的最后时刻,那盘龙星锁,还是被这‘沙貘’挣脱开来。
不过他随即,就没心思去想这些。只因那‘沙貘’,已经开始了扭曲变化。
只是须臾时间,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现出在他的眼前。一身白裙,赤着一双玉足,面目俏美绝伦,却毫无表情,眼神则淡漠空远。
随着这女子的躯体形成,更有一股无边无垠的气势,正笼罩此方虚空。(未完待续。)
四四七章剑斋祖师(二更)
嬴冲目光凛然,将手中的星焰枪紧紧握住。眼前的情形,他已看到过近百次。这位气势惊人的白衣女子,正是无面天君,最终的变化——剑斋祖师。
或者可说,这是已被剑斋祖师夺舍之后的无面。
算上之前,这已是他这二十余天来,第九十七次挑战这位不知名姓的剑斋祖师。嬴冲已多少有了些经验,心念进入到古井不波的玄异状态,同时双眼现出了淡金颜色。却不敢将这‘龙视术’神通,大规模的张开,只是覆盖周围方圆数里之地。
之前他已数次因‘龙视术’,而吃亏不浅。这位剑斋祖师的气势过于浩大,身融于道,仿佛可将这片虚空,完全操控于掌指之间。
最开始的两次,嬴冲就因经验不足,因‘龙视术’而遭遇大范围的精神冲击,结果不败而败。
那个时候,天地间的每一寸的空间,都在那剑意凌压之下不断‘变化’。使那构成这片世界的规则,不断的分裂,不断的崩溃,不断的重构。仅仅一瞬,就使嬴冲的神念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之后几次,嬴冲才乖觉的收束了‘龙视术’展开的范围,以免负载过重,导致精神瞬间崩溃。
随着着那女子的身影,渐渐稳固。又有一口巨大剑影,就在她身后显出了形状,剑身黑色,上有金纹。玄奇,厚重,恢宏——
而随着这巨剑现出,那碾压着这片天地的剑意,愈发的凌厉霸道,无与伦比。
嬴冲依然是默默等待,体内的丹阵全力运转着,以对抗这能使人粉身碎骨的威压。
他的龙凤金丹,此时与数月前刚成形时,又有了些许不同。各自都具有三种力量,且彼此形成了对立与循环,水与火,土与风,虚空与时序,由此衍生出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种异像,正好是对应先天八卦,与他体内的八条武脉相互呼应。
又化生五行,显出阴阳二极!
使得他现在,修为虽还未入权天位,体内就已衍生出完整的‘世界’。
哪怕在这女子的面前,也能勉力支撑,体内气元运转,并不受外界干扰。
而就在那巨剑之上,最后一道符文开始生成之时,嬴冲的身影,突然有了动作。他整个人忽然就化作了一道电光,一瞬千丈,长枪似如毒龙,直往那剑斋祖师的眉心穿入。
这是他历经九十七战之后,得来的经验。在那‘盘古神剑’,完全化形之前,乃是这位剑斋祖师,实力最虚弱,一身破绽也最明显的时刻!
这应是与无面天君的‘修为有关’,嬴冲的外丹是大天位境,进入霸王枪幻境之后,对手的实力也需对应,同样是大天位一级。
而这个境界的无面天君,无疑还无法承受完整的《盘古剑神经》,导致这剑斋祖师显形时,力量并不完全。
可嬴冲要的就是这种‘不完整’,真要是完整的剑斋祖师,力量浑融一体,任何人都难知其中究竟。
像这样的状态,反而有利于他窥察体会,那《盘古剑神经》的奥义与玄理。
枪影至女子额前三寸,这位剑斋祖师就已睁开了眼,瞬时仿佛有一道紫色的电光,在枪尖闪过。
瞬间嬴冲就觉一股巨力袭来,令他的人,瞬间飞滚出百丈开外。
“这是,以目为剑?万物皆可为剑?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嬴冲心中波澜微生,之前几战,他可没见这位剑斋祖师,施展出这样的本领。
不过此时他已无瑕细思,只见对面那女子的眸内,又生出丝丝紫色。他毫不犹豫就出手,星焰枪挑向虚空,随后果不出意料,那看似虚无的空中,却是爆出一连串的火花,发出铿锵之声。
之后嬴冲连刺十四枪,每一枪都是倾尽了全力。然后每一次与对面的‘目剑’交击,嬴冲的身影就会退出数十步。浑身上下十万八千毛孔,都溢出了丝丝血点。每七击之后,嬴冲都需以‘凤凰真火’恢复身体,否则那五脏六腑,都会被那‘目剑’所含的巨力轰碎。
按说双方的修为差不多,都是大天位境,应该没有本质的差距才是。然而这位剑斋祖师的道,早已功参造化,已领悟到了这片天地的本质。每一分的力量,都可运用到极致。
且那《盘古剑神经》,本就具有开天辟地般的伟力,使得双方的差距,宛如鸿沟。
唯一使嬴冲欣慰的,那口被他命名为‘盘古’的巨剑,此时也停滞住,再无变化。
过往九十七战中,每当这口‘盘古神剑’成形之刻,就是他败北之时。
且只需一剑,从无例外——完整状态时的剑斋祖师,他连一剑都无法接下。
十五枪之后,那女子目中的紫光,才逐渐消退。而嬴冲的身影,也已退出一千五百丈外。然而也在这刻,他脚下猛地一踏,周围雷光大起,嬴冲身影就在这瞬间,转移到了女子的身后。
惊雷枪之瞬雷天变!
长枪在近在咫尺之距爆发,直刺此女的后腰。可这次嬴冲,依然是失望而归,
那剑斋祖师似早有所料,早已是一手横扫身后,以掌为剑,剑气喷薄数千丈,气势霸道绝伦。
嬴冲面色大变,借着那雷光磁场的余力,在最后关头闪开。然后就见那数千丈剑光,将后方的所有一切。都扫平削去。
可他刚才,明明就看得很清楚。这位剑斋祖师,根本就未动用太多灵元。而大天位境,也没可能在体内形成内天地。
仅仅只是几点金灵元力而已,竟然能引发出,如此磅礴的伟力!
——这才是盘古剑神经,真正最核心的奥义!
嬴月儿认为他悟性不俗,参悟剑神经时,从始至终都未偏离剑经的宗旨。可在这霸王枪中,有这个完美的剑典标本在,他又能偏到哪去?
身影斜移之刻,那剑斋祖师也已转过了身。二人面对面,嬴冲面对那漠无感情的目光,直接心中发寒。眼见那一双秀眸中,紫光再聚,嬴冲毫不犹豫,就施展出了惊雷枪三式秘武中的最后一式雷天无量。已漫布于这方虚空的雷龙,瞬时受他强势引导,漫卷而至。
只是下一刻,这片天地就开始了变化,所有的光雷,都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而那剑斋祖师在操纵这方天地之余,又是一指,往嬴冲的眉心点来。那玉手明明是要比长枪短了一丈八的长度,可此时却反而先凌至他的额前。
嬴冲不闪不避,枪势瞬间再变。哪怕意念元神,几乎被对方粉碎,也毫不相让。在这绝境中一枪刺出,以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意志,直刺对手。
夺命三连环之绝命!(未完待续。)
四四八章岳麓天目
当剑斋祖师并指如剑,刺入到嬴冲的眉心祖窍之时。嬴冲手中的星焰长枪,也同样已凌至剑斋祖师的胸膛之前。凌厉的枪劲,与那坚实无比的护身罡气冲撞激突。
神兽‘万象’的身体结构,与人族不同。前者的真正要害,就在于其体内最核心的那团金色异血,等同于精神核心及心脏,位置不断的变化。
而此时的嬴冲,就是凭着心念牵引与‘龙视术’,直指对手的胸腹要害,也就是那团金色异血的真正方位。
果然对面的这位,并不能完全无视。将一道剑气,冲撞入嬴冲的大脑之内,就身躯挪移,退开到了数丈之外。
而嬴冲也不去管那剑气如何,对他而言,这已算不上是致命的伤势。身躯化成了涅槃真焰,如影随行,继续追着对面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同时将他一身积蓄的潜能与元力,都在这刻尽数激发了出来。
惊雷绝式——雷池瞬空!
爆雷肆虐,这一刹那,整个时空都彻底的定格。
可就在嬴冲的枪势,快要将那白衣女子的身影淹没时。他却只听‘咔嚓’一声碎响,这片定格的虚空,蓦然间支离破碎。
“什么?”
嬴冲先是神情错愕惊讶,随后他就发现,那口盘古巨剑,不知何时已聚而成形。此时正被握在那剑斋祖师手中,横扫挥至,然后那剑前的一切,都在寂灭崩毁着。
嬴冲不禁心中暗叹,已知败势已定。然后他又在顷刻间,抛开了一切杂念,将这一枪雷池瞬空推展到了极致,依然是毫无畏惧的逆迎而上!
大约数息之后,嬴冲灵识就已脱出了幻境。可他的意识,却依然没能从方才那一战中回神,眼中现出了迷幻色泽,神念之内,仍是不断的回味着最后枪剑交击时,那宛如天地初开般,恢宏浩大到了极致的一剑。
许久之后,嬴冲的意识,才又清醒了过来,浑身却已冷汗淋漓。
“这就是,上开国之上么?”
哪怕是他已在霸王枪中,前后体会了九十八次之巨,可嬴冲依然感觉是心有余悸,双手颤抖,心脏收缩。
感觉那位剑斋祖师,哪怕是在大天位境,她的一身实力,亦足可与那些镇国,甚至与上镇国境比较。
而完整状态的剑斋祖师,真不知会是何等的强大。
嬴冲唯一可确定的,就是这位的实力,定然是超出了传说中‘上开国’的范畴。
甚至可能距离圣人道祖,也只一步之遥。
摇了摇头,嬴冲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就又毫不犹豫的,再用手抓住了霸王枪。正欲进入那幻境时,他却忽然心中微动,下意识的往眉心摸去。
然后嬴冲,就显出了愕然之色。他的意神决,竟然又突破了。
这段时间内,在霸王枪内的连续败北,竟然将他的意志,锤炼到了这等地步——
※※※※
“不意郡王殿下除了兵法超绝之外,这棋术也极是不凡。”
四日之后,清江之上,雍州牧李东垣一声朗笑,语含赞叹:“老夫自问棋术尚可,绝不会低于那些二品的棋师。可殿下却偏能让我一先,这份棋力,咸阳城内都少有人能比了。”
“弈棋之法,小道而已。只需算力过得去,这棋术就不会太差。”
嬴冲自负一笑,然后语气淡然的问:“牧台大人今日来寻本王,该不会就只是为下棋?有什么事,无需拐弯抹角。”
这句话道出,嬴冲就觉有些不妥,感觉自己的语气,略显傲慢。
换成以前,哪怕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却会用更平和谦逊些的言语。可今日,这些话他却完全不假思索,想到就说,
话说回来,其实他从四日之前,就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许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
是因那日的意神决,再次突破之因?之前第二重境界之时,他还能勉强压制得住,可在这次意神决晋阶之后,却已完全控不住自己的言语行动。
李东垣却并无所觉,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少年,
心想果真是世事无常,记得半年多前,他还只把眼前这位,当成一位潜力不错的晚辈来对待,
可在此时,双方的地位,却已倒转了过来。这位赫然已身居王爵,地位权势,都已是超出他不止一线。甚至已可直接左右他今次,是否能跻身于政事堂诸公之列。
以至于这位的座船,才刚入雍州境内,他就不得不千里迢迢的赶至,来迎接这位的王驾。
至于这位言语中的桀骜,在李东垣眼里,反倒是再正常不过。任何人在这个年纪,就立下如此不世功勋,都有资格如此,
嬴冲如在这时,还能保持着谦逊沉稳,他只会感觉恐怖。似现在这样,李东垣非但不觉不悦,反而是压力大减。
“殿下,不知数月之前,你我定下的梨园之约,殿下可还记得?”
“自然!”
嬴冲微扬了扬下巴,眼含讥诮:“本王并无违约之意,只是现如今,时不同,势不同。当初定下的一些事,如今可未必就行得通了。”
“原来如此!”
李东垣暗暗一声叹息,随后就陷入了长考。这位新出炉的武安郡王会坐地涨价,他是早就心中有数的,关键是自己需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打动这位?
五日之前,朝廷定下了嬴完我的职司——柱国大将军,加州节度使衔,暂任‘平北节度使’,节制四州府军,镇抚北方民乱。
此时的安国嬴氏,赫然已成朝中一极。兄妹三人,俱为柱国大将军,加上这位,已被七成冀宛世族,拜为宗主,结成宗党。又另有李靖与一位出身冀宛世家的新晋宁州牧,二位三品实职朝官为羽翼。在大廷推的票数,赫然已达十九!
如今任何需要大小廷推议定之事,都很难绕过这家。
他李东垣也自然不可能似数月之前,只用几个五六品的小官来应付这位。
心中说不后悔是假的,几个月前,明明他只需几个四品文职,就可获得武安王的鼎力相助。
且不久前,为‘议功议罪’之事,在朝争中他临场反悔,也是大大失分。尽管之前的人情还在,却只能使他在这位的面前,比旁人稍具优势。
“据老夫所知,两年之后,礼部侍郎元春即将告老——”
说到礼部侍郎四字时,李东垣就见嬴冲的眼神微动。当下暗暗一笑,看来这次朝争时的教训,让这位印象深刻。
且礼部除了掌控仪官之外,本身的地位,也极其紧要。掌握九品官人,所有的大小中正,都是由礼部来选拔举荐。
这个筹码,确实是份量十足,足显诚意了。
可嬴冲只想了片刻,却还是摇头:“可据本王所知,那礼部侍郎之位,已有十数家起意,对此虎视眈眈。牧台大人,就定能担保本王,夺下此位?”
这个礼部侍郎,看似是香甜无比的诱饵,可其实仔细想,也只是一个空头承诺而已。
吃不到手,再诱人都是假的。
“此事老夫确实不能担保,不过——”
李东垣的语音微顿,眼现笑意:“如若那元春在临退之前,亲自上折举荐呢?”
嬴冲的心中微动,正要说话时,却听见前方一阵响动。三十里外一阵阵气元震荡传至,就好似有天位强者,正在那边争斗,且实力不俗。
他下意识的,就已使用了龙视术,窥照数十里外,果见那边的江面上,有了动静。
是两艘风格迥异的船只,正隔着江面对峙。又有二人,正在两艘大船间厮杀争斗。
只看了片刻,嬴冲就神色略变,瞳孔微凝。
“君上,三十里外有人争斗。我观那两艘船上,似都有权天位坐镇,不过暂无敌意。”
九月已经来到了嬴冲的身侧,一边说着,一边兴致盎然,看着远处。
“真难相信,这二人居然仅仅还只是小天位境。如论战力,都可比肩一些伪柱国了。”
以小天位之身,比肩玄天位,这看似是夸张,可远处那二人的武道,确实是超凡绝俗,不类常人。哪怕是他们那个元力极盛的时代,也是最绝顶的超卓人物。
且都身配有仙元神甲,更有威能直追圣器的器物加持。
李东垣听着九月说话,面色却有些难看。武者私斗,这本没什么,各地都常有发生,禁之不绝。
可这毕竟是雍州治下,是他辖制之地。且刚好在他李东垣的眼皮底下,武安郡王的坐舰之前。
一声轻哼后,李东垣举起了千里镜,也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只须臾之后,他就已明白了究竟,顿时火气消退:“原来是他们,怪不得——”
“嗯?”
嬴冲微觉意外,侧目望了过去:“这二人,牧台大人莫非认得?”
“这二人我不认识,可却知他们来自何处。”
说到此处,李东垣一声哂笑:“那左边船上的,乃是天目山书院之人。至于另一家,则是来自于楚国的岳麓书院。”(未完待续。)
四四九章项羽孙策(二更)
“天目山,岳麓书院?”
嬴冲微觉诧异,好奇的问着:“这二家之人,到此何为?”
然而这句话才说出,他就想起了一事。
当今之世,共有稷下学宫,石鼓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嵩阳书院,燕山学府,鬼谷书院,鲁国太学,法天山,太墨书院这十大学宫,乃是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无论是世家豪士,还是寒门庶族,都以进入这些学宫修习文武为荣。
前七者,分属七国。而后三者,则是由儒法墨三家建立。只因早年稷下学宫,拟定了学宫榜,以排定各大学宫的实力高低。可却因此举,惹恼了其余鬼谷,鲁国等三大学宫,极力的排斥。且彼此之间,也并不服气,对稷下学宫的榜单亦嗤之以鼻。
于是七千年前,那位当世阴阳师的鼻祖邹衍倡议。各大学宫之间,每三年一次遣弟子交流比较,以排定高低上下。
在最初时,这学宫榜,仅仅只是稷下学宫与鬼谷书院,鲁国太学等几家在争锋比较。
可随着数千年后,石鼓书院与嵩阳书院等等陆续崛起,亦在其中据得一席之地。
这场十大学宫之间的比较,被称为‘十宫大比’。不过参与者,并不止是这十大学宫而已,其余一些规模较大的书院学院,也有参与。
就比如咸阳太学,又比如那吴国的天目山书院等等——
嬴冲依稀记得,今年应该正是‘十院大比’之期,举办这场大比的东道主,也已换成了嵩阳书院。
“应该是为稷下的学宫榜,这些书院之间,说是为交流,其实是要争个高低上下。尤其这吴楚二国,彼此间视为大敌,一见面就会冲突。”
李东垣解释完,才似想起了嬴冲的身份:“说来殿下如今,也还是嵩阳书院的门徒。”
嬴冲嗤之以鼻,准确的来说,他是嵩阳书院的弃徒。只是因奉陛下诏命,特旨进入到嵩阳书院的天班进学。那个地方,一向都是勋贵之后,用来镀金的所在,便连嵩阳书院的人,也不太愿意承认的。便是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重回嵩阳门下。
不过说到嵩阳书院,他倒是想起一事。之前六月书院中考核大比,他那时身在草原,只能错过了。
不过孙师曾言,让他有时间可回嵩阳去见他一面,这件事他还是记在心上的。
这次回京之后,待得献捷大典了结,自己就需动身往那边走一趟。
也就在他凝思之际,嬴月儿也走到了他的旁边,语气古怪:“父王,那个人,是项羽。”
有了叶凌雪在。此时她叫嬴冲‘父王’的时候,已是顺口之极。只是嬴冲,却来不及欣慰,当即就是神色微变,又向那边的方向仔细看了过去。
之前他就觉这两个小天位,战力强横到让人惊悸。便是他嬴冲,如不动用那龙凤外丹,实力也不过是与这二人在伯仲之间,最多也只是强上一线。
无论哪一方面,这二人都可与他比较。
“此人就是项燕之孙,项梁之侄项羽?那么另一位,又是何人?”
“是吴国名将孙坚之子孙策!”
嬴月儿神情凝重的答着,碍于李东垣在场,她有些话不能说,只可密语传音,在嬴冲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就是这位孙策,二十年后被人称为小霸王。在夫差死后,依然纵横于吴地,一度重建了东吴,是楚霸王项羽的心腹之患。
嬴冲右拳一握,他能看到二十余里外,那孙策与项羽,确是斗个不相上下。此人虽处下风,可此时却仍是胜负未分。
能成为霸王项羽的心腹之患,也就是说,此人又是一位未来的皇天位么?且也必是一位不输项羽的兵法大家。
此时他已再没心思与李东垣说话,也同样取出了一只千里镜,往那边眺望着,神情专注无比。
李东垣略觉古怪,那边二人的强横武力,确实让人心惊,且家世也很是不俗。
可在眼下,也仍是两个小辈而已,武安郡王又何需如此上心?
不过既然这位很在意,李东垣也就顺着他语气说:“项燕之孙?也就是楚国故襄武郡王,项荣之子了?那的确是项氏一脉,家传的‘霸炎’甲,半步神元阶。另一位也很是不凡,吴国孙坚,我也略有听闻,是孙子的后人,却能不凭父荫,而得世袭公位,深受夫差看重。这孙策使用的,应当是孙子传下的仙元墨甲‘伐兵’。”
算来这二人的背景,确是当世顶尖之流。项氏一门有二王三侯五大世爵,是楚国内最大的门阀之一,常年都是三十六家的前三之选。
而那孙氏,在吴国内亦权倾一方,一门二公。错非是吴国国力,仍不能与七雄比较,而孙氏也底蕴稍差,才崛起不到七百年,此族早就可列入三十六家。
嬴冲定定往那边看了片刻,就已看出孙策败势已定。那项羽的霸炎甲,乃是半步神元,胜出孙策一筹。而后者身具的法宝,又要强出前者一线。
不过这位的武力,到底还是差了项羽不少,此时已现出不支之兆。
心念一动,嬴冲就已出言:“九月你,嗯,让左天苍去一趟,将他二人全数擒拿。此间乃是我大秦境内,由不得他们放肆。”
他本是打算让九月出手的,可临到口边,却想起这项羽,多半是十二神器之一的主人。且很可能是蚩尤盔,轩辕剑这些,能够召唤英灵的神器,说不定就能看穿九月的身份。
嬴冲不知这位现在,到底得手神器没有,可觉这刻还是谨慎为上,所以临时把人选换成了左天苍。
项羽此人,乃他未来最强的一位大敌,至于那孙策,日后倒是可以利用,甚至联手。
虽说那项羽死前,将他的断枪送给了安王,嬴冲却绝不会因此,就对这位手下留情。
而远交近攻,正是大秦之国策。嬴冲自不能容项羽,因此战而涨了气焰。他阻止此战,也是为暗助那孙策一臂之力。
后者心志强韧,此时是拼着一身本命精元,强自支撑。再继续下去,只会伤及根本。
当那左天苍领命离去,嬴冲也就收回了视线,再未关注。转而眼神灼然。毫不客气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礼部侍郎之事,可以先不论。本王只问牧台大人一句,五月中时,牧台曾亲口向我门下方珏允诺,朝争时可助其一臂之力。却又在两日后,违约反悔。那么敢问牧台大人,本王要如何才能信你?”
他要如何才能信这李东垣,能够在入内阁之后,会维护安国嬴氏与冀宛宗党。不会在一些关键的时刻,又临阵反悔?(未完待续。)
四五零章天下英杰
李东垣的面色凝重,不过对嬴冲这一问,他也早已有备。如不解决掉武安郡王心里的这根刺,那么他这边筹码再丰厚,也一样无用。
“得闻殿下幕府中户曹参军秦奉国,兵曹参军方介,如今仍未婚配。而老夫膝下,有孙女二人,都已将至及笄。”
世家之间要彼此互信,联姻可谓是最好的手段。不过只是如此的话,还远远不够。
“另有嫡孙李鸿章,不久之后,将从嵩阳书院中结业,愿入殿下幕府为臣。”
这就是人质了,他的嫡孙拜入到嬴冲门下,日后嬴冲要毁李鸿章的前程,只需一语便可。
不过他这么做,倒也并非是单为自家的利益考量,李鸿章乃是他最喜爱的长孙。如能从嬴冲的幕府出仕,日后必定鹏程万里。
至于及秦奉国,方介二人,他也详细查过。才能虽是中上,比中人之资稍强一线,并不太出众,可好在人品很是不错。如今已因安国府升格之故,任职六品官职。日后多半是有机会,问鼎当朝三品大员。
有着嬴冲的照拂,未来亦是前途远大。
“联姻么?”
嬴冲笑了笑,神色总算缓和了下来,随后就漫不经心的,在棋盘落了一子:“事先说一句,本王还需亲眼见过你那嫡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才能决断。本王幕府,绝不收废物。”
李东垣闻言,却心中微松,同样应了一子:“必不会令殿下失望!”
这位武安郡王语气虽还是透着几分冷淡,可他却已知对面,终有了松口之意。
至于他那嫡孙,他却是绝不忧心。那孩子虽因家境之故,骄纵了些,可才识却真是上上之选,不会逊色于那嵩阳七子多少。
也在此时,远处二十里外,那左天苍的冷喝声蓦然传至:“——汝等安敢在武安郡王驾前生事?给我滚下去!”
嬴冲眺目远望,只见那两道本在激战中的身影,已被一股强横巨力,砸入到了水中,
不过他也同时望见那左天苍的脖颈,似有一层冷汗浮起。不禁哑然失笑,这位四海镖局之主,行事一向沉稳持重。
此时要将那两位武道超绝,家世不俗的年轻人擒拿,狠狠的得罪,那左天苍,多半是会觉压力山大。
毕竟以这二者的潜力,只需能平安活个十年二十年,日后必定是伪开国一级的大能者。若碰到了心胸狭窄之辈,日后报复起来,左天苍会极其的难受。
不过嬴冲却不在意,正要逼迫此人,必须依靠武安王府才好。当下又继续与李东垣下着棋:“此次廷推,牧台想必已有把握入选参知政事。只是安石公即将返秦,你——”
可这话才说到一半,嬴冲就感应到远处,有两道气机赶至。不用去看,嬴冲就知是那天目山与岳麓书院的那两位权天境的师范。
而来此之意,必是为他们那已被左天苍擒拿的两个学生。
※※※※
半个时辰之后,项羽已经换了一身衣物,定定的看着那艘豪华之极的八层楼船,以及一众护卫的楼舰,耀武扬威的从河道中经过。
他高约八尺,身姿昂藏伟岸,面如冠玉,此时立在船栏旁,就好似临风玉树。而一袭银袍,则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的卓尔不群,
可那脸色却是清冷之至,眸中更似有风暴隐聚。
“——老师有言,楼船上的这位,乃是大秦的武安郡王,身份不凡,性情霸道。船上更有数位权天级坐镇,今次最好是到此为止,莫要再招惹为妙。今日我等在此冲突,也本就理亏。”
后面是同样身躯雄壮如山,五官英俊绝伦的龙且,这位正一边转述着自家师长的言语,一边眼神古怪,看着河道中的那艘巨大楼船。
方才项羽与那孙策,不过两三招就被刚才的那位玄天位强者擒拿,说是要按大秦的律法,送往官府定罪。
最后还是双方的师长亲自赶去求情,又请来了好几位大秦当权之人的符书,甚至求到了齐王赢控鹤的头上,才终令那位武安郡王松口放人。
龙且随师长同行,见了武安郡王一面。可说他一生中,还从未见过似那武安郡王般狂妄无礼之人,竟然破口大骂,将天目山书院与岳麓书院的两位权天境师范,训得像狗熊似的。
项羽的眼神,益发的阴翳:“刚才那出手之人,又是哪位?”
“是武安王府的供奉客卿左天苍。”
见项羽的语中,似含心结,龙且忍不住劝道:“少主何需在意,那人也就是多长了些年纪而已。以少主之能,只需再有个七八载,就定可战而胜之!”
那确实是非战之罪,项羽二人,本就是久战力疲。且小天位与玄天位之间,实力差距宛如鸿沟。而那人的墨甲,虽为乾元级,可实力也很是不弱。
且听师长说起,此人的修为,似还有隐藏,多半是已入了权天境界。
这样的人物,岂是现在的项羽孙策能够抗衡?
“如有机会,我必杀此人!”
项羽一声轻哼后,却终是收敛住了目中怒火,然后若有所思的问:“武安郡王?何德何能,敢王号武安?大秦宗室中,似没有这样的王号——嗯,明白了,此人莫非就是那扫平匈奴的嬴冲?”
“正是!”
龙且虽厌恶那嬴冲的为人,可当提到此事时。眼里却还是显着几分敬服:“三月末时,此人初以部曲三万起兵,破汤神昊,斩屠千鸟,破彭莹玉,破左谷蠡王,数月内聚兵六十万北上草原,逼迫那匈奴单于冒顿低头。听说稷下学宫,已准备在这次‘十宫大比’之后,重列诸榜。此人已是英杰榜中,预定的前三之选。此外名将榜,世家榜,可能亦有望身列其中。”
“原来是他——”
项羽面上,也同样显出了几分钦佩之色。
不过想及刚才的经历,他心里却又郁闷之至,眸中怒火重燃。
“我听说此人,也是嵩阳学院的学生,不知这次,可会参与十宫大比?”
“大约不会吧?他已是大秦加镇国上将衔的柱国大将军,怎可能再放下身段,参与这十宫大比?输给了十大学宫的学子,岂不丢人?且听说这位,武脉已废,如今修为,也才至四阶而已。”
龙且摇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哂笑之意:“此人早年,确实是嵩阳书院的学子不错。不过在嬴神通死后,嵩阳书院却将这位,强行驱逐出门,视为弃徒。此事如今,已成诸国笑柄。堂堂嵩阳书院,也不过如此。”
项羽眉头微皱,而后一声轻哼:“无非是儒门的手笔!嬴神通当年打平关东六国,儒门受创最重。不过他们,也就只这样的本事,只会一些阴私鬼祟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龙且笑了笑,不置可否。恰好此时那些秦国军舰,都已驶过,他便眼望着对面,转过了话题:“这次当真可惜,如不是那位武安郡王,以少主之能,必可废了这孙策。”
项羽本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微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即便没有这武安郡王出手,本世子也会停手。打了小的,必定会惹来老的。夫差那个混账,可不会有什么顾忌。这个时候,绝不能给他发难的机会。”
他性情虽是骄横,可却绝非无谋。知晓一旦在这里毁掉了孙策,那夫差必定毫无顾忌,对他下手。
而此时的项氏,也并无对抗那夫差的实力。这位吴王,几年前凭借那件圣器之首,就已是无敌于世。如今随着此人的修为,渐至全盛之时,这世间就更是无人可敌。
吴国乃大楚腹心之患,可在此时,却只能缓缓图之,急不来的。
而此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位已经远去了的武安郡王嬴冲。项羽稍一凝思,顿时就想起了一人:“你去问问刘邦,可有办法让那位武安郡王下场,与我一战!若能办到,本世子保他三年之内,一个县令职。”
“刘邦?”
龙且眉头微皱,心知这位,看来是必欲与嬴冲一战。武道不成,那就只有兵法了。
只是那嬴冲,已是当世之名将,少主他——
可随即龙且,就又平静了下来。
“龙且谨遵少主命!”
刘邦此人,乃一寒门士子,只因在岳麓书院求学,才与少主相识。这位在书院的成绩不佳,不过鬼主意倒是挺多的,找此人问询,或者真有办法也未可知。
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都没什么。这一战少主输了,并不丢人,反是那嬴冲一旦败北,甚至旗鼓相当之局,也是极损名望之事。
至于那县令之职,在项氏的眼中,真是不值一提。
而就在二人说话时,在他们下面的两层船舱中,一位身着麻衣的少年,正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八层楼船,满目的艳羡,音含感叹:“出入乘驷,起居八座。大丈夫,当如是也——”
同一时间,另一艘楼船上,孙策也同样在望着西面河道上的那些舰船,眼神中既有感激,也含着几分羞恼。(未完待续。)
四五一章再见天圣(二更)
嬴冲并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当他将李东垣送走的时候,就已距离咸阳不远了。
可因两日之后‘献捷大典’之故,他并不能立时入城,也不能归府。按照礼部定下的仪规,在大典之前,他必须呆在城外驿站内准备。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当天深夜,嬴冲就在王承恩亲自接引下,进入内城皇宫,面见了天圣帝。
这位陛下的气色,果与离京之时大为不同,满面的红光。
以前因担心旁人会嫉恨嬴冲,这位不敢对他太亲近。此时却再无顾忌,直接就把他拉在了身旁,嘘寒问暖,回忆往昔。有时开怀大笑,有时候又勃然大怒,尤其是当问及嬴冲这五年来,在安国府的种种经历时,面色又阴冷无比。
这让嬴冲感觉受宠若惊,他还是首次被长辈这么对待过。便连嬴神通与向葵儿,哪怕再怎么宠爱他,也是言语含蓄居多,不会这么露骨。
不过好在他那因意神决而变化的大自在玄功,发挥了作用,嬴冲坦然受之,神情大大咧咧,浑不以为意。
这如放在以前,哪怕他心里再如何的不在乎,面上也必定会装出诚惶诚恐之态。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天圣帝才总算想起了正事,问起了北方军务。最在意的是现今武安王府有军力几何,有多少墨甲?危急之时,武安王府又能在北方动员多少军力?对冀宛二州府军的安排,冀宛世族对清查田亩的看法如何,是否会心生不满等等。事无巨细,都一定会问个清楚。
这使嬴冲,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天圣帝授他重兵,正是为防不测。
“旁的也还罢了,如今武安王府辖下,除了掌握二十八镇之外。更有两万二千尊五星墨甲储藏,能动员武阳郡与洛州遗民二十二万军。只是,这天位的人数,还是差了一些。比例甚至都不到府军的四成,战力仍是有限。”
北方之战,他的对手彭莹玉及汤神昊麾下,天位也同样不多。而当大战左谷蠡王之时,则是在权天位一级上,压过对方一头。
可在秦境之内,嬴冲却绝不敢抱着侥幸之念。无论是掌握的兵力,还是强者的数量,他们都并不据优势。
且一旦战起,必定会分割成数十个战场。如此一来,军中天位强者的数量,就至关重要了。
嬴冲甚至还打算再组建一支道兵,只有三千铁龙骑,还是不够。
“天位?可是财力不足?”
天圣帝微微蹙眉,心想安国府的底蕴,确实是弱了一些。这一次嬴冲北上冀州,他本是有意纵容,欲令安国府在北方多取些好处。且那边多的的是无主之财,嬴冲趁机收纳,也不算是违反律法。
可按王承恩的回禀,他的外孙在冀州,竟是寸田未取。其中大半,都分发给了洛州移民。还有一部分,则是由洛州世族赎买,银钱都纳入冀州官库。
名下虽有了十余万顷土地,却都是在大灾未退之时,现金收购。
所有举措,令他的肱骨之臣寇准,也是无话可说。
嬴冲却摇头:“财力不足只是因由之一,最麻烦的,还是臣现在,寻不到可靠之人。”
天圣帝瞬时就明白了过来,当下微阖着眼,陷入了深思:“此事朕会令王承恩助你,这诺大的大秦,七八十位身家清白的天位,还是能寻到的。除此之外,内府可贷给你一千五百万金,年息半分。就用你家那些田地,作为担保,十年之内偿还。其他的也还罢了,军中的天位,冲儿你定需在一年之内配齐不可,这笔钱的用处,朕会遣人监督。”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忖道这敢情好,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扩军之后,陛下与秦廷都能受益,却还要从他这里索要利息,未免太过分了。
嬴冲有心想说这一千五百万金,干脆给他免除年息算了。不过仔细想想后,他还是作罢,知晓这是规矩。哪怕天圣帝,也不能乱来。
且一千五百万金,也确实对他助益巨大。有了这笔钱,他似乎可以考虑,为月儿或者孔宣,专门打造一尊仙元甲了!
就以那‘妖焰’与‘玄鸟’这二具乾元神甲为基础,价格在二千二百万到二千三百万之间。
又或者以这为聘金,为自己招揽一位可靠的‘伪开国’。尽管此事,几无可能——
至于招揽天位,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墨甲。可他有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在手,意神决又已进阶,神念强度已追平玄天,只需有足够的资金运作,炼化倒卖那些有主的墨甲,一年七八百万金的收益,也是不成问题的。
这笔钱,用来配备军中的天位,差不多已足够了。
毕竟一名小天位,初始投入也只是十万金的人元甲。中天位多些,三十五万金的样子。
至于大天位,没可能一开始就投入乾元甲。聘金一般都是五十万现金,加上一尊坤元神甲。
换而言之,自己只需再寻门路,贷个千万金的银钱到手。他这些日子以来烦恼的事情,就将迎刃而解。
稍稍走神,嬴冲才想起此刻,还有正事要议。
“臣斗胆揣测,陛下莫非是欲待安石公回国,就准备再清查大秦各州田土?”
“不会这么快!”
天圣帝看出嬴冲的担忧,不禁哑然失笑,走到了书案之后端坐:“至少需数月时间准备,一些关键的位置,也要换上可靠之人才可。且无论是你,还是李亿先,都需时间准备,朕岂会如此不智!”
嬴冲闻言,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数月之后?那还算好。至少他在封地中的大军,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成型。府中也能招揽更多的天位,厚实根基。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忧虑,天圣帝在筹备内战,他们的对手,也是一样。
最好是双方能够斗而不破,否则——
“朕知欲速则不达之理,也听人说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可朕的时间,实在不多。余生不过区区二十载,只求能将清查田亩隐户,厘清税制,收复洛州这三件事情做成,可在瞑目之后,无愧于祖宗,可这无论是哪一件,都不是三五年内,可以办到。”
天圣帝的神情复杂,既有期冀,也有慎重,眸光深处既含狂热之意,可也夹杂着丝丝戒惧。
不过瞬间之后,这些情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次北上,无论是平定四州,扫平匈奴,还是之后促成王卿回国,都让朕极是惊喜。这一次,冲儿也切莫让朕失望。一年之内,真正为朕掌握住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可能办到?”
嬴冲不说话,只躬身深深一礼。天圣帝待他以诚,他也不会辜负这份重托。
可随后天圣帝,却又向他说起一事:“朕之诸子,冲儿如今最看好的是谁?”(未完待续。)
四五二章泰西名将
当日夜间,嬴冲是神色古怪的,从皇宫中离开。
之前陛下突兀的问起他对诸皇子的观感。让嬴冲颇是意外。而他当时仔细思量后的结果,是拒而不答。借口是以臣议君,以下议上,是为不敬。
可接着天圣帝,又问他最希望谁来做大秦的太子。
嬴冲就更觉头疼,他倒是有心偏向于四皇子嬴仇万,可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这毕竟是皇家自己的事情。他不愿参合。感觉无论哪个皇子继位,他其实都无所谓——
一样是要遭遇忌惮,一样是有着抄家灭族之险。
天圣帝亦未强求,长长叹息了一声之后,就将嬴冲打发出了咸阳宫。
回到驿站的时候,嬴冲才知晓,他的长兄嬴完我与他等待的另一人,都已赶到了。
而因前者的到来,嬴宣娘赌气把自己关在了房中,连晚饭都没吃。
不过这倒也无需太担忧,大天位十天半月不吃饭,饿不死人的。
不过当嬴冲,再见嬴完我的时候,却是一阵惊喜。他的长兄磋磨数载,终是跻身玄天位,身列柱国!
对于嬴氏而言,这确是个不错的好消息。嬴完我早年受他父亲嬴神通耳提面命,提点指教。武道造诣虽不如嬴唯我,可一身根基,却更为扎实。
这次嬴完我与宣娘,册封世侯,朝廷照例是要为二人,各自量身打造一身乾元阶墨甲的。
嬴冲早有了准备,打算各自投个两百万金进去,尽力将这二尊甲加以强化。能够使嬴完我的战力,达到上柱国阶。
——这只是玄天境初期时的水准,待得玄天圆满时,大兄或可至伪镇国,超越于心灵破绽后的嬴唯我之上。
而待得翌日清晨,嬴冲就带着嬴完我以及一众人等,一起前往白云观拜访。
他这次本来是打算只与嬴月儿,以及那位来自西域异族的客卿同行,可嬴完我感觉留在驿站里,只会更伤心难过,于是强行加入到了嬴冲的队伍中。于是嬴冲干脆将所有人都带上,准备做白云观一日游。
“这样真的好么?”
嬴冲坐在一匹龙驹上,一边慢悠悠的策骑走着,一边叹气:“其实你二人如下定决心,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无非就是改改族谱而已,”
为此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被所有人嘲讽指责,他也一样不惧。
“纠缠无益!我不能让二妹她,日后被人戳脊梁骨。也不能让父亲大人与母亲。受世人非议,看低了我们安国嬴氏。”
嬴完我摇了摇头,神情坚定:“且我嬴完我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定武蒙氏,就定会守约。”
嬴冲默然,心知兄妹结亲,逆反人伦,的确会使安国嬴氏的家声受损。
不过他这位大兄,之所以放下这段情缘,主要是为嬴神通与向葵儿。二人都在嬴神通的膝下,一旦结为连理,岂非是要被外人笑他们父母,教子无方,荒唐秽乱?
“就不再考虑一二?便是父母二位大人在世,也不会乐见你们——”
话音未落,却已被嬴完我语声冷硬的强行打断:“此事无需多言!说来二妹她也老大不小,今年已是二十七岁。要再不结亲,还有谁家肯要,你身为家主,就该想办法,为二妹她寻一佳婿才是!”
“嘁!”
嬴冲铁青着脸,一声轻哼,之后干脆就不理会嬴完我,转而去寻另一人说话。
正是他那异域客卿,出自泰西之地的约翰逊,也就是嬴月儿口中,曾经名震泰西诸国的名将汉尼拔。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可有了决定?”
那约翰逊却不答反问:“为您效力无妨!不过我想知道,伊莎的消息,是否属实?”
时隔数月再见,这位曾经的泰西名将,依然是气息沉静如渊,厚重似山。
只有谈及‘伊莎’二字时,眼眸中才闪过几分迫切。
“数年之前,她为明教所得,被训为胡姬舞女,送入了楚国一家权贵府邸。我的玄雀已有消息,伊莎已被赎出,五日之内,就可安抵咸阳。”
嬴冲笑意盈盈,这都多亏了谷云舒。嬴鼎天掌控的玄雀,也确实得力。
自然,那绣衣大使王承恩也有功劳。得他提点,将这明教圣女看管的极严。此女没法往外传递消息,也就不能使光明神教之人出手阻扰,跟他捣乱。
“不过,她入中原毕竟已有数载,其中——”
“臣明白,只需人没事就好。”
约翰逊看似毫不在意,可一双手,却紧紧的捏住。
泰西之地,对女人贞操并不太看重,可这些年,天知道他的妹妹伊莎,受了怎样的折辱。
嬴冲见这位心中有数,也就果断的转开了话题:“半年不见,先生的修为似又恢复了不少?莫非是已天空圣骑的境界?”
此时约翰逊的一身气机,更加的内敛,仿佛凡人,这方面几乎直追张承业。
可嬴冲以龙视术窥照,却能见这位体内,那如狂澜般涌动的元力。感觉此人的一身修为,虽与中原的武者略有不同,可实力却可与玄天位相当了。
“还不曾!泰西之地天空圣骑,可相当于中原的权天位。”
见嬴冲眼神愕然不解,约翰逊就又详细解释到:“泰西骑士,实力到达圣骑境界之后,就有青铜圣骑士,白银圣骑士,黄金圣骑士,大地圣骑士,与天空圣骑士之分,不过每一境的骑士,因装备不同,天赋不一,彼此间实力差距极大,故而也同这中土一样,自黄金圣骑士之后,就有着柱国,镇国,与开国的划分。”
嬴冲一阵懵懂,他一直以为泰西的天空圣骑,与中土玄天位相当来着。看来是自己一知半解,丢人现眼了。
不过听闻之后,他反倒是颇为惊喜。如果天空圣骑,等同于权天位的话,那也就意味着,约翰逊的修为一旦恢复,就可能成为他手中最顶尖的战力。
“那么先生如今,自问是何等的实力?全盛之时,战力又在什么层次?能否使用墨甲?”
“中原的墨甲,早已传至泰西,在我的家乡,此物被称为提坦装甲。在下是一军之主,又是贵族世系,亦有一尊大地级的泰坦装甲傍身。只是在逃亡之时,这甲已经损毁大半,必须修复改造不可。”
约翰逊一边说着,一边自嘲一笑:“按照中土的标准,如有那具提坦装甲在手,那么臣现在应能敌伪镇国。而全盛之时,应可相当于这边的上镇国。只是臣要想恢复全盛,并不容易,如今只是清洗了造物神王泰坦的印记,才得以恢复至大地圣骑。可要想再进一步,就需恢复信仰。最近倒是发觉,那儒家的浩然正气,与我们圣骑士的圣力,颇有相似之处。如今臣正在研究,却不得其门而入。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使修为尽复旧观,”
嬴冲若有所思,心想约翰逊说的这些情形,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些。当下他又紧盯着约翰逊的眼:“本王封地中,如今正有三师部曲在组建。本王欲委你为一师镇守使,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据嬴月儿与此人所言,约翰逊在那西方之地,也曾为一城之主,雄霸一方。
他担忧这位,会嫌这一师镇守使的官太小。可其实嬴冲也是用心良苦,毕竟这位是异族人,光是在‘服众’二字上,就要弱于其他的将领。
且约翰逊过往虽是战绩彪炳,是一方统帅,却未必就了解中原的战法。一段时间的适应与理解,是势在必行。
他不会因嬴月儿,说此人是未来他麾下五大上将之一,就做出拔苗助长的事情出来。
不过约翰逊闻言之后,却非但不觉不满,反而眼露赞赏之色,朝着嬴冲附近行礼:“殿下可唤臣之真名汉尼拔,又或秦名任约翰。只需能见到伊莎,臣必以骑士之身,侍奉殿下。”
嬴冲微一扬眉,心想这家伙,是欲以‘任’为姓么?任约翰?好古怪的名字。
不过他对此也不在意,接下来又问了约翰逊一些西方趣闻。
由是知晓了泰西之地其实并非大国,用的乃是城邦制。而汉尼拔以前的故乡迦太基,还有与他们交战的罗马,都是城邦制的国度。
他们利用强盛的实力,通过贸易与军事,逼迫其他城邦进献赋税,从而以雇佣兵制,各自聚集起了上百万人的军队。为了争夺地中海的贸易权,而彼此厮杀征战。
至于汉尼拔这个城主,其实也名不副实。只是被迦太基的百余位贵族元老,推举上去的执掌官。
汉尼拔本人的巴卡家族,实力并不太强,只与以前的安国府相当。有精锐三万人左右。极限动员,则能聚奴兵二十万。可如今的巴卡家,已经灰飞烟灭。
“贵族议政么?好古怪的制度——”
嬴冲眼神不解,心想上面没有皇帝的话,这迦太基岂不是乱成了一团?这像什么话?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泰西人的理论,权利与义务相等。
迦太基的元老们交纳了高额税金,贡献出了他们的军队。故而能在元老院中,据有一席之地。还有那些领主,收税之余,对臣民也有着一定的义务。
嬴冲极感兴趣,却无暇细思,只因那白云观,已经赫然在望。(未完待续。)
四五三章守正遗泽(二更)
嬴冲位至郡王,在大秦之内,只有寥寥几人的身份,才可能凌驾其上。
他与靖武侯联袂前来白云观拜访,按说该是由白云观主亲自接待,才不显失礼。
可当嬴冲一行人到达之后,却不但未见到那位新晋的大秦国师,白云观主,其余的‘白云九真’,竟也一个都未露面、
前者倒还好,嬴冲心知为太学主入关之事,不止是越倾城在忙碌,玄光真人身为白云观的继任者,也一样是****枕戈以待。
毕竟三十年之前,太学主是被守正道人打伤,不但阻止了鲁儒的图谋,更有着‘阻道’之仇,使太学主数十年都未能问鼎巅峰境界。
可‘白云九真’中人,却分明有着避而不见之意。
嬴冲大约明白这些道长的意思,是不愿进一步,被扯入俗世之争。此观弟子总计数百名天位玄修,如今正效力于各大世阀勋贵门庭。白云观要在其中维持中立,已是极其不易。
故而他也毫不在意,任由一位小道长带领着,在白云观后,那漫布满山的廊道中行走,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楼宇外。
“这里是?”
嬴冲目显异芒,定定的看着这楼内。他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气息,与他炼神壶内颇为相似。只是更显紊乱,并不能为人所用,
“这是祖师守正道人的坐化之地!”
那小道士回过身,恭敬的答着:“弟子奉师长之令,将殿下引至此间。祖师遗留之物,就在这楼内,殿下可自取之。”
说完这句,小道士就又一礼,随后直接转身,独自离开。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就扬了扬眉。
把他带到这里就不管了么?有意思——
此时云真子第一时间上前,稍稍探看了一番,就眉头大皱:“殿下,这里有法阵,与这白云观中的守山大阵连接,我等只怕是进不去。”
嬴冲并未在意,直接就往那阁楼之内行去,心想白云观之人把他带过来,总不可能是要在这里给他一个闭门羹。
当他踏至到那门前时,这法阵果然是毫无发动的迹象。木门也是‘咯吱’一声,自发的往两旁打开。
后面嬴完我与左天苍九月孔殇等人,也随着嬴冲往内行去。可也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门内的这刻,楼外的空间,骤然生成一枚枚玄色符文。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诸人都排斥之外,
嬴完我眉头大皱,下意识的就欲将之打破。可随即就发现,这阵法威能浩大,漫布着整个后山。
此时的感觉,就好似他一人,正在跟这整座白云山对抗。仿佛是蝼蚁,在试图撼动大象。
孔殇则是一声轻哼,手中一面旗幡显现,上蕴五色灵光。可最终他还是作罢,收起了这件法宝。
以五色神光刷落,必定可以破除这法阵禁制。不过他已望见嬴月儿,随同嬴冲一起,走入了进去。
对于嬴冲这个义女的实力,他还是颇为认可的。有此女跟随,无论出什么样的变故,他们都可反应过来。
且看来这白云观,也似并无敌意。
嬴冲也同样注意到了,却并没怎么在意。这毕竟是白云观的地盘,而这家当朝国教,也并无向他下手的理由。
唯独嬴月儿与嬴小小也能进入阵中,让他颇为惊奇。后者是他的共生灵兽。那么前者,又是因何缘故?
嬴冲随即就哑然失笑,此时还要想是何缘故?他不早该清楚了?
一楼空无一物,嬴冲直接往上攀爬,到最高七楼之时。他体内的炼神壶却突然有了反应,那壶口就好似敞开了一般,正在疯狂的吸收这里游散的时序之力。
里面的叶凌雪错愕无比,直接以神念与他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壶里面好浓郁的宙光。”
嬴冲一声失笑,心知这是叶凌雪研究的成果之一。他妻子虽还未能破解炼神壶的虚空传送之法,却已可将神念散发于壶外虚空。
此事三两句解释不清,他便有意将叶凌雪放出来,让她自己看看外面的情形。不过却被后者拒绝,说是这个时候,壶中的一切法禁都已全数敞开,正是她参破里面虚空奥妙之时。
摇了摇头,嬴冲便又仔细往眼前望了过去。这第七层同样空旷,只有那最中央处,有一道人盘坐。肤色淡金,不似生人,就好似用金银制作成的神像。面貌则与他记忆中的相同,长须及胸,五官清隽,白眉垂肩,一派仙风道骨——除了那肌肤的色泽之外,一切都好似数年前天坛郊祭之时。
嬴冲先定定的看着,眼神不解,他实不知自己,是何时与这位有了缘法。须臾之后,嬴冲的目光,才移向了他处。只见这位放在膝上的手中,赫然有着一片玉色粉末。此外在守正的身前,另还摆放着三件事物,只是外有一层青光弥漫,看不清这三件东西的具体形状。
那些玉色粉末,多半就是所谓的玄宙天珠了。他曾听人说起,此物随守正道人之死,而化为粉末。
可另三件,又是何事物?
想及那小道人说起过‘祖师遗留之物,就在这楼内,殿下可自取之’这句,嬴冲心中微动,走到那守正的身前。然后以对长辈的礼节,恭恭敬敬的拜下,向守正道人叩了三个头。
这一礼,他是心甘情愿,守正道人乃是年寿一百七十岁,镇压了大秦上百年国运的国师,是真正德行高深的前辈高人。且他也曾听过传闻,昔年他的父亲嬴神通,也曾受过这位的指点,
除此之外,那安王能来到这个时代,多半也与这位有关。
这一礼之后,那青光果然随之消散。里面显出了三件灵光氤氲之物,使得嬴月儿,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竟然是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
嬴月儿直接就探手一招,就将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珠,取在了手里。
嬴冲看了一眼,也是目现喜色。那确实是半步神元阶位的动力核心,怪不得嬴月儿会如此欢喜。
这丫头现在用的动力源,也只是介于乾元阶与仙元之间而已。炼神壶内的那具身体里,倒是有着皇元阶的动力核心,却没法从壶内取出来。
只这件这东西,就已价值连城,可使嬴月儿的实力,提升六到七成以上。那么其余两件,想必也不是寻常事物——
心中期待,嬴冲又再次注目,看那守正道人的身前。才发现那赫然是一个钵盂,一面仿佛是令牌般的事物。
钵盂里面,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那应该是血液,只因嬴冲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至于那令牌,则是满刻着古朴的箓纹,似有一龙一凤,交缠其上。(未完待续。)
四五四章摘星异变
嬴冲首先将那令牌,抓在了手里。只因他感觉这东西,有些熟悉。那令牌上的图形,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必定是与自己有关之物。
然后这东西入手时,他才发现这并非是令牌,而是一个仿佛机关零件般的事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
嬴冲正觉奇怪,随后他就心中微动,将这令牌‘塞’入到了‘摘星’的灵戒空间内,
然后那灵戒虚空中的神甲,立时就开始了变化,胸前一层层的零件伸缩展动,最后将这枚‘令牌’,纳入到了最核心的部位。
而此物一入摘星甲之内,嬴冲就感觉到这具神甲中,似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可到底变化在何处,他还需穿上摘星之后,再做尝试。此时只是心道果然,那令牌上的龙凤箓文,与他的,果然是一模一样,
嬴月儿也发觉了这变化,而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父王曾说过守正道人,正是这摘星神甲的炼制之人,”
——天位神甲到了乾元等级,就非是匠师能够插手的,哪怕是天工大宗师一级,也是难以办到。最多只能设计出图纸,然后配合那些玄天境,甚或权天境级的玄修炼制,
所以坤元神甲只是三十五万金,而乾元则是三百五十万,仙元甲则高达二千五百万金。
“确有此事!可——”
嬴冲陷入凝思,他也知此事,摘星甲的炼制者正是守正。可关键是这甲的一件关键零件,为何会在守正的手中?
百思不得其解,嬴冲只能先暂时放下这疑惑。
“月儿,你把小小她放出来。”
嬴月儿闻言点头,须臾之后,就有一个银白的面团,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小家伙之前因试演剑典而太过疲累,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这时被嬴月儿唤醒后,先是迷迷糊糊的变化出一条金色小龙。可随即就精神大振,身躯腾飞而起,直往那钵盂方向飞了过去。之后这小家伙,就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金色血液,吞吸入口中。
一滴之后,就会停顿片刻,彻底消化融合之后,才会吞吸另一滴。
同一时间,嬴冲也通过了心灵感应,知晓了这金色血液到底是何事物。
“妖圣之血么?”
嬴冲面色凝然,妖圣是指达到皇天境的大妖。且神兽血脉与修为境界,缺一不可。
只有中古与上古时代才存在于世,当世之中,已见不到了。且这妖圣之血的来源格外不同,不但那位的肉身格外强横,更具盘古血脉。
此外这些血,是那位在抗击道劫之时所溢,故而内蕴天道劫力。
嬴冲不用想都知道,这东西对小小的助益,是何等的巨大,
所谓的‘盘古血脉’,并非就说这妖圣,乃是传闻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子孙。而是意指这位,血脉接近于太古,最古老最源初,传闻中所有生命起源之时。这才两次大灾变的后世,已经很难见到了。
此外也不知是否巧合,嬴小小的记忆中的那本上古剑典,同样有着‘盘古’二字。
不过这情形,也与他预料中的相符。守正道人留下的这三件‘礼物’,刚好是分赠予他们三人,每人一件。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人,莫非是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
嬴小小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钵盂中的血液,全数吞吸。连钵盂的内壁都不放过,伸出小舌头将之舔干净,然后这小东西,就陷入到了沉睡中,
这段时间内,嬴月儿是迫不及待的进入到炼神壶内,为自己更换动力核心的而嬴冲则是招呼出了他‘摘星’甲,研究他这具神甲的变化。
才刚一着甲,嬴冲就觉心惊,发现这‘摘星’的元灵属性,与以前截然不同。
以往的‘摘星’甲,是地地道道的土行神甲,可招引星辰之力。每当夜间,摘星的实力就可大幅增长,几乎直追半步神元。
可这时候,嬴冲却发现这甲的力量,竟与他的丹阵相仿。水与火,土与风,虚空与时序,彼此对立循环,以及大自在玄功蕴生而成,最核心的雷——
那正是先天八卦中的乾、坤、巽、艮、坎、离、震七种卦象,只独独缺了与雷相对应的兑。
兑为泽,本就是不存在。象征着虚数,是由所有的事物交流混合而成。
故而这神元甲内,已可说是衍生出了完整的八卦之形,与他体内的丹阵,隐隐呼应。
除此之外,那星图中的‘龙’与‘凤’,此时也被彻底的激活,此时正如阴阳太极鱼一般在旋绕着。前者阴生阳,后者阳生阴,不但上应群星之力,更是在呼唤着他体内的二种血脉。
“怎么可能?”
嬴冲初时沉迷其中,体会着这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一身的真元法力,都在急速的飙升。体内的丹阵,正急速的循环运转着,体内的血脉,也在奔腾涌动。
可他随即就面色微变,眼神震惊不可思议。心想那守正,怎会知他的外丹性质?
这摘星神甲的完整状态,竟仿佛似专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
此甲是九年之前,嬴神通受封安国公时,由天工坊负责设计图纸。可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奇怪,他只听说是守正道人,最终将摘星神甲炼制成形。却从没听说过,这尊甲的设计者,究竟是哪位——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嬴月儿才又借他之力,从炼神壶中出来。然后显摆似的,在嬴冲面前转了个圈。
“看看,是不是更漂亮了?是母亲大人她,亲手给我设计的呢!”
初时嬴冲未觉有异,被提醒之后才发现,嬴月儿身外,似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七彩灵光。将月儿的身姿,衬的宛如仙子。
嬴冲不禁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个丫头,得了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结果却把那多出来的灵元,用在了外观上么?
他发现叶凌雪与月儿,还真不愧是母女,在这方面一脉相乘。战力如何可以不在意,可却一定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说来连他那位仙姨也不能免俗,就只比凌雪与月儿稍好一些而已。
“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难道就这点变化?”
“母亲说了,女孩就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月儿一声轻哼,接着又全力挥舞了两下拳头,神情略显沮丧:“不行,这具身体撑不住,还是需要小小她帮忙。”
接近神元阶的动力源,的确是非同小可,只这两拳,她就感觉浑身快要散架了。
“放心!再过半月,沈万三就可从魏境返回,据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
嬴冲眼中略含期待之意,不止是因为沈万三手中,那十余尊墨甲的货款。更因这位,从关东为他带来的一的零件。
这次情形不同,以前卖给月儿的那些,不过是三四十两纹银一个。可此番沈万三淘换来的,却是一些由魏境玄修,选出来的真正‘精品’,每一个零件,都价值白金。
除此之外,这位还为他带来了七尊有主的廉价墨甲。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令嬴冲,翘首以盼的。
“是沈叔叔啊?”
嬴月儿的脸上笑开了花,想到待沈万三回归,自己就又可换过一副更好的身体,就把这‘叔叔’二字叫的清甜。
嬴冲胸中略觉郁闷,可随即就又收束了心神。先是小心翼翼的将守正道人手中,那些白色的玉质粉末收集好,放入随身的虚空袋内。
之后又带着嬴月儿,一起在这位面前再拜了拜,以谢长辈之赐。
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也是该到离去之时了。否则外面的许褚与孔殇,搞不好会直接破门而入。
之后下楼时,嬴冲却依旧是神思不属。这一次白云观之行,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未被解开,反而更增了一条。
就只这一身实力,增加了不少。神甲是否与功体相合,直接决定着一位修行者的战力高下。
虞云仙如非是得手‘含象’,实力也不至于一举冲击到了接近上镇国级。之前嬴月儿没有了神甲‘妖焰’,哪怕有小小相助,也无法达到伪镇国。
而他嬴冲,有了如今的‘摘星’在手,那么哪怕没有了邪樱,实力也依然可直追月儿,战力不会差太多。
他更看到了摘星甲,晋升入半步神元甲的可能——
仙元神甲的最低造价,是二千五百万金,而半步神元甲,则是一亿两千万金以上。
故而自始帝以来,大秦有国公四十七,世袭郡王却只四家。
前者或覆亡,或绝嗣,如今只剩下了九家;而后者一直传承不断,只有一家因绝嗣之故,断绝了传承。
以往嬴冲并未有继续提升摘星之意。哪怕他明知其余三王九公,都在背地里不同程度的强化了传承墨甲,也不打算在这方面下功夫。
可是那面融入的‘令牌’,那全新的摘星,却使他看到了可能。
具体要多少银钱,嬴冲还不知晓,需得寻天工坊的泉叔为他评估。可他却可断定,摘星提升半步神元,绝对花不到五千万金。
除此之外,就是不安。玄宙天珠真的已碎了,那么九月与吴不悔降临此世,还有何意义?(未完待续。)
四五五章天珠之秘(二更)
从这座楼阁中出来后,嬴冲果然又带着众人,在这白云山附近的名胜景致,游览了整整半日,这才踏上了回程,
而他感觉不安对不住的后果,就是在回程之时,将玄宙天珠的事情,单独告知了九月与吴不悔二人,
甚至唯恐二人不信,还取出了一些玉质粉末,给二女辨识。
“总之就是如此了,一年前本王听闻了此事,到今日才终于证实。”
九月却是神情怪异的,与吴不悔对视了一眼。而后吴不悔啧啧一声惊叹:“真的是玄宙天珠!这一枚应该是出自三千年前吧,本该在三千年发生的那场龙争,不是被终止了么?”
三千年前?
嬴冲心中不解,可他面上却仍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言语傲然:“你们二人是为争夺玄宙天珠,了断过往执念,而降临此世。可如今天珠已碎,本王已不能助尔等——”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后悔的快要滴血。心想嬴冲啊嬴冲,你怎就这么蠢?
可这出自三千年前又是何意?
九月却未等他说完,就噗嗤一声轻笑:“殿下的大自在,已经是入了第十重了吧?想必意神决的修为,也很不凡,使大自在玄功得以升华。居然能克制到现在,不得不说,殿下的心念意志,可真是坚韧,居然能镇压到现在,比我夫君当年,还要强上不少呢。”
“邪皇传承,大自在玄功么?”吴不悔眯起了眼,而后也似笑非笑。
嬴冲则是一脸的懵懂,完全不明其意。
“大自在玄功到一定境界之后,就控制不住自己行为,便是我那夫君,也曾经经历过的。”
九月先解释了一句,随后反问:“殿下大概是不知道,这玄宙天珠的真正来历吧。”
嬴冲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确实是不知!”
他只是从嬴月儿与这二位的口里,得知玄宙天珠一事之后,特意去调查了一番。
可嬴冲本身并非是玄门中人,能看到的道典有限,只知玄宙天珠此物,能够操纵时序,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
“果然如此。”
这次说话的是吴不悔,这位同样是眼含笑意;“你那宝贝女儿,难道没告诉你?据我等所知,玄宙天珠乃是十二件神器争斗后的产物,每一次大小龙争之后,都会有新的玄宙天珠出现。”
“什么?”
嬴冲瞳孔微凝,心中震惊:“也就是说,这世间并不只有一枚玄宙天珠存在?”
他目光同时看向了嬴月儿,后者却一副坦荡荡的模样,眼神似在对他说——你又没问!
“确实是不止一枚,尽管其中九成九,都已在过往的岁月里损耗掉了。且每一枚玄宙天珠的特性,都有不同。”
九月微蹙着眉头,猜测道:“我猜三十年后,你得到的那枚玄宙天珠,能力应是特别强大的一枚。且那位安王,很可能已得手六件以上的神器,距离祖龙之争胜出,其实已不远了。”
吴不悔又为她补充道:“十二神器中的每一件,都代表着过往岁月中的圣人道祖。得手六件以上的神器,也就是聚集六位圣人道祖之力。此外还有很多人怀疑,那些玄宙天珠,其实都是那些沉睡了的圣人道祖之力量显化。合六位以上圣人之力,而其余的圣人不做抗拒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回溯这三十载时光。这就等同是牌局清洗,重新来过,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嬴冲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那么这些圣人道祖,留下这十二神器的目的,又是为何?”
“此事我也不知!不过我那夫君曾说,那很可能是他们道争的手段。只是十二神器的争斗,就导致天地灾变,那么圣人间的争斗,又将是何等的可怕?”
九月对此,确是一知半解,神色迷茫:“总而言之,殿下无需为这玄宙天珠担忧,待得这场龙争进入终局,它们自然会出现的。”
吴不悔神情凝重的提醒道:“还有一事,最近我看诸国史册。发现三千年前,便该是一场龙争。可却因莫名之故,被人阻止镇压了。而能干扰龙争之局的,也就只有同为圣人的存在。在这灾变之后,灵元暗灭的岁月中,居然还有圣人出现,真正是不可思议,”
嬴冲先是不解,片刻之后,才会过了意:“也就是说,这次龙争中,很可能会出现第十三件神器?”
“确有可能。虽然我不认为灾变之后,还有人能够锻造出一件全新的神器,可仍需小心。”
吴不悔说到此处,又忍俊不已:“感觉现在的殿下,好生有趣。”
“确实!比以前诚实多了。”
九月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玄宙天珠破碎之事,殿下一年前召唤我等时就已知道了,却一直隐瞒到现在。要不是这大自在玄功修行有成,良心过不去,大概是不会对你我二人说起的。”
嬴冲一声冷哼,只觉额角的太阳穴一直跳动。心想这事,也确需解决,否则自己以后,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情出来。
“其实我倒有个建议,殿下你不妨抓大放下,大事精明,小事糊涂。需知殿下的意志固然坚韧,可堵不如疏。似这样积累下去,更糟糕的事情都会发生,真的会误事——”
九月还未说完,就是面色大变。蓦然着甲在身,飞空到七十丈外,长弓指向了云层,引而不发,
孔殇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亦是招出了神甲玄鸟。随后就立在了九月的身前,做出防御之态。
嬴冲错愕,仰头上望,然后他的龙视术,就发现那上空云层中,有一位独眼的儒生矗立,宽袍大袖,身姿修长,相貌堂堂。
这不发现则已,一发现这位的踪影之后。嬴冲却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肉,每一分意念,都在沸腾,在向他示以警兆。
不但那无与伦比的惊悸感,笼罩心灵。他眼中的世界,也在变化着。只须臾之间,他的龙视术视野中,就只剩下了这位存在——其他的所有一切,都被排挤了出去,彰显着那霸道到了极点的存在感。
“太学主——”
嬴冲见过这位的画像,可其实已无需辨认五官,当他感应到云空中那位气息开始,就已知对方,必定是太学主无疑。
嬴完我的神情,亦是难看之至:“这个人,为何在此?”
他有些担心留在驿站里的嬴宣娘,即便那处,还有一位绣衣卫的镇国坐镇。
心想那白云观主玄光真人与侍卫总管越倾城,还有大秦的数位上镇国,难道都是废物吃干饭的不成?
竟然让此人,潜入到了咸阳附近——
那位独眼儒士,似完全不在意九月的长弓遥指,只是为众人提前发现他的存在,而略觉讶异。以那睥睨众生的视线下望了一眼,然后就步空而下。
仅仅只这一步,嬴冲就觉身前三尺的虚空,开始扭曲。他身边嬴月儿,也早已备甲在身,嬴小小亦已苏醒,此时毫不犹豫,就对着这一片虚空刺出。(未完待续。)
四五六章霸主太学
火焰狂卷,嬴月儿这一枪合二人之力,又是二者实力俱皆大进之后。一枪刺出,已显镇国气象,且枪意霸绝,一往无前。
那虚空中,传出了一声轻咦。而后众人就只听‘锵’的一声重响。嬴月儿的身影,被一股沛然不可敌的巨力,弹飞到了百余丈开外。
不过这一枪,到底还是阻住了太学主的脚步,未使其直接临至到嬴冲身前。只能在三丈之外破开虚空,现出了身影。
也就在这刻,上空中的九月连续开弓,一连九箭飞射而出。那九点纯黑色,吞噬扭曲了这片天空中,所有的光线,然后众人只觉视野一暗。不止是无法视物,神念也感应不到周围的一丝一毫。
直到须臾之后,这附近的光,才终于恢复如常。众人仔细注目时,发现那太学主,已经退至到了一千丈之外。右手执着一枚玉圭,而右臂之上,则是往外渗着鲜血。
不过这伤势应该不重,只须臾间就已止住了。
太学主对此,似也浑不以为意,只是神情淡然的,看了九月一眼。
“这是,射日神诀?”
墨甲中的九月不答话,依然长弓遥指,手稳如山。
太学主不满意的摇了摇头,随后就又把目光,转向了被安国府诸多权天级护卫着的嬴冲,
可这位却已不再动手,只深深看了嬴冲一眼,目光似笑非笑,随后那身影就已化为云雾消散。而只须臾之后,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太学主原本所立之处,
嬴冲认得,那正是越倾城,这位先眉头大皱,随后歉意的朝嬴冲笑了笑,就已跨空离去。从头至尾,竟是来不及与他们说上一句。
待得片刻,这里残余的灵元风暴,尽皆平息。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难看之极。
嬴完我神情凝重,紧紧的握着马缰。可他脚下的那批龙驹,却已瘫软在了地上,再站不起来。
许褚的脸忽青忽红,方才那一刻,当太学主到来,他被那气势震慑,浑身都无法动弹,哪怕一个手指都不能。这使得他,羞愧到无以复加。
左天苍则是唇角溢着血丝,他战斗经验丰富,心知机不可失,只有全力以赴才能为众人与自己谋得生机。故而九月连续九箭射出时,他也同样扑击了过去。可结果,却是受伤而返,只是交手时的元力震荡,就伤及肺腑。
便连孔殇,亦是神情凝重,若有所思。自忖他如至权天位圆满,可以稳胜太学主一筹。
然而在这个时代,本不该有这样强力的人物现世。
而空中的九月,更是第一时间就飞落了下来,将墨甲解除,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她的修为经历这数月时间,早已攀升到了玄天圆满的境界。可这落日九击,还是损耗了她超过三成的元气。
而就是这三成的真元,以上古绝式‘射日九击’全力九箭,却只是让这太学主,受了些轻伤。
“这就是太学主?”
九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滴嬴冲赐予的妖元灵露放入到了口中,尽全力恢复着体内的元力。
“果然了得,虽无墨甲,可刚才至少动用了两件圣器。玄法上的造诣,却是远超虞云仙。”
嬴冲心想这‘伪开国’,自非是现在的虞云仙能比。他的仙姨,玄法未臻至圆满,武道亦未至权天,法宝残破,并无圣器在手,哪里可能是这太学主之敌?
“确实是超凡脱俗。”
孔殇亦是一声轻哼,语声沉冷道:“如非是那位越倾城及时赶至,我们这里在场所有人合力,都挡不住他五十击。”
这个数字,可能还有些高估。只因他猜测,那太学主多半还隐藏了些实力。
这位真要是全力施为。那么哪怕他们这边再加上一个嬴冲,估计也撑不过一刻时间。
毕竟太学主此人,严格说来,已可比肩他与九月,是同一层次之人。错非是天地间的元力限锁,这位只怕早就踏入到了皇天位,且是皇天位中的佼佼之辈。
“在大秦境内,有那两位在,他没可能随心所欲!”
嬴冲面色阴冷,已经有些后悔,放任虞云仙离去了。有这位在,几人合力扛住此人两三百击,还是能办得到。
可这次的闭关,对虞云仙而言至关重要,他不能不近人情。
今日之事,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嬴小小的‘革新’之事,他需尽快着手了。
月儿口中的‘人形兵器’,他也要尽可能完美的,将之打造出来。
需知差之一线,谬之千里——那太学主是何等的威势,他已见识过了。如不能将那太上剑典的威能,尽可能激发出来,可未必就能如他所愿,可以抵挡那位半日时光。
希望这次沈万三,不会让他失望。
“总而言之,先回驿站再说。”
当嬴冲话还未说完,嬴完我已第一个腾入空中,身化红芒,发疯似的,往那驿站方向疾赶过去。
众人亦紧随其后,陆续御空而起。便连嬴冲,也是招出了摘星,借墨甲之助步空而行。
至于他们身下那些龙驹,因被太学主的神意威压,完全摧垮了意识之故,都已神智全消,与死亡无异,此刻也只能丢弃在此间。
疾赶了大约一刻钟后,远处的驿站,就赫然在望。嬴冲远远看去,只见那边一切如常,并未有异况发生,不禁长舒了口气。宣娘她能没事,实是再好不过了。
回到驿站,嬴宣娘果然是安然无恙。驿站内,两位从属于皇宫与绣衣卫的镇国,亦同样无事。
又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王承恩匆匆赶至。见面之后,这位就上下打量着嬴冲,见他确实是毫发无损,才神色庆幸道:“让殿下受惊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才听闻殿下遭遇太学主,咱家可真被吓坏了。殿下能安然无恙,实是天佑大秦。”
嬴冲闻言,却微一凝眉,冷声斥道:“难道这太学主,我大秦真就无可奈何了?连稍加限制都做不到?”
这太学主,他自己倒是无妨,可他麾下部众,还有嬴宣娘与嬴完我这一应人等,却迟早是要去各方上任的。
他总不可能每一位,都安排个四五位权天境随身护卫。且不说现在的安国府,并无这样的财力,即便有,四五位权天也未必就能挡得住这人。
“太学主已与那位西方大帝联手,不太好对付。方才就是那位西方大帝,动用了一件密宝,使太学主暂时得以脱身。”
王承恩无奈一笑:“不过殿下,倒也无需担忧他们肆意妄为。需知朝中凡为官七品以上者,皆受我大秦国运庇佑。这反噬之力,他们承担不起。”
嬴冲闻言,却只嘲讽的一笑,他倒是在道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说法。修道之士,对朝廷官员与皇族下手,会遭遇反噬。
这所谓的国运,应该与那‘天意’,还有草原中的日月天,大有联系。
可数月之前,他嬴冲一人,就连续遭遇了数次刺杀。更有虚无极,连续杀戮秦官而逍遥十数载。
显然这所谓的国运庇佑,也不是没法绕过的。
“殿下还是担心太学主,会对其他人下手?”
王承恩察言观色,就知嬴冲之意,当下笑道:“此事倒是无需担忧,太学主此人,看似是疯狂,可其实极其理智。除非那位,一点都不在乎鲁国太学,否则不能没有顾忌。那边真要敢这么做,我大秦自然也能毁了他的所有一切。且代劫之法,也不是他想用就用的。圣上他亦早已有备,宗正嬴高大人,已执掌黑龙令,容不得他二人放肆。更何况这位,如今还有伤在身。我听越总管说起,这一次多亏了贵属。他才能与宗正嬴高大人联手,将太学主击伤。此战之后,那位估计会蛰伏一段时日——”
说到此处时,王承恩的目光,又向九月看了一眼,目含惊叹佩服。
他在北境时,就与这位并肩作战过。那时还只觉这位镇国神射,箭法超绝于同阶之上,武安王殿下真是捡到宝了。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还有能力,伤到太学主。也正是因那位有伤之身,嬴高与越倾城二人,才有机会捕捉到太学主的形迹。
可惜的是最后功亏一篑,此人早就留下了后手。终还是被其成功逃脱,再次消声匿迹。
“他受伤了?”
嬴冲微一挑眉,之后那烦躁的心绪,瞬时就平静了下来。
至少那太学主,也为今日之事,付出了代价。
“确是受了伤,且伤的不轻,受了守正道人遗下的三道太清紫箓雷符,必定要旧创复发不可。数月之内,这位都难恢复。”
王承恩说完之后,却又提醒:“不过殿下仍需小心,毕竟这世间,仍有许多强压伤势之法。”
嬴冲微微颔首,这个不用王承恩说,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他都需在两个月内,拥有对抗太学主的实力。否则——
当日送走了王承恩,嬴冲就又全力投入至‘盘古剑神经’的参悟。
只是当傍晚时分,嬴冲却又接到了一张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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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七章献捷大典(二更)
自从嬴冲返京之后,前来城外驿站拜访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武安郡王府权势喧天,族中三位柱国大将军,在北境四州,几乎只手遮天。此时咸阳朝中,多得是想要攀附之人。
可绝大多数,都被嬴福推拒了。一些人是没有见得必要,还有一些则是因嬴冲暂时无暇他顾。
哪怕是出身冀宛二州的族人与‘宗党’,也是延后了几天,准备待他回府之后再设宴邀谈。
只有同党中,那些三品以上的实权人物,还有嬴冲的三个酒肉兄弟,才被嬴冲特意吩咐,无需阻拦。
前几位,他早在初至咸阳时就已见过了。甚至那谢安及郭嘉魏征几位,也都照过了面。至于薛平贵及周衍等三人,却都未来此打扰,只说是待献捷大典之后,再来寻嬴冲玩耍。
按说嬴福,是不会让人在这个时候,来惊扰他的。可此时驿站外等候的那位客人,身份格外不同。那拜贴之上,赫然是‘裴叔业’三个烫金大字。
——当朝礼部侍郎,尚书仆射裴宏志的长子,无论哪个身份,都令嬴福不得不慎重以待。
可嬴冲拿着这拜帖,却觉太过巧合。太学主拦路截杀后才不到两个时辰,这裴氏之人,就已出现在了他居住的驿站门外。
即便这二者间没有勾连,可在这两个时辰后,那东河裴家之人,也早该知道他被太学主刺杀的消息。
真要是带着善意来拜访,这个时候,就该知避嫌——
“原来如此!”
嬴冲一声冷笑,随后就将这张名帖,烧成了飞灰。
太学主示威在前,东河裴家拜访在后,这二者间岂能没有联系?
这是先兵后礼么?真当他嬴冲,是被吓大的?
他料到这裴叔业来访,必定是为天圣帝清查田亩一事。可嬴冲却已没了与这位见面的兴趣,不但没有,反而怒火中烧。
“去对裴叔业说,本王瞧他不顺眼,让他赶紧给本王滚*蛋!”
“殿下,这不妥吧?”
嬴福神情错愕,需知世家之间的交往,彼此间无论再怎么仇深似海,在面上总还需维持着几分礼仪。
似嬴冲这样,那就完全是与东河裴氏撕破面皮了。就等于是将对方的脸,放在脚底下踩,从此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即便殿下不愿见,打发他回去就是,难道真要这么说?”
“这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嬴福做主了?给本王原话转告!”
嬴冲铁青着脸,他也知自己现在,有大自在玄功的影响,不过他却并不准备压制。
就是要这么赤裸裸的告诉那裴家,他们玩的那一套,自己不会在乎。
太学主要取他性命,就只管来便是。要让他嬴冲低头,绝无可能!
嬴福唇角微抽,不过他现在对嬴冲的崇拜,已不下于对故安国公的敬佩。
心想殿下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便是,当即就是一礼:“谨遵殿下之命!”
之后只是须臾,那驿站之外,就传出了一股惊人的元气震荡。嬴冲不用看,就知是陪同裴叔业的那位权天境强者。只是他对此也早有准备,驿站内七八位权天级,怎么都不会吃亏。
果然仅仅片刻,那元气震荡就又平复了下去。
满意的一笑,嬴冲的意识,再次回归入炼神壶中。而此时就在驿站之外,那面相三十余岁,身着紫袍的裴叔业,正眼神异常阴翳的,望着那驿站之内,
而在他身边,一名浑身红袍的中年武修,亦是双目喷火,死死按着右臂处的刀伤,怒意填膺,却又只能强自忍耐。
“大人没听清的话,那么小的再说一次。殿下他让小的转告,他瞧你不顺眼,让你赶紧给他滚蛋。”
嬴福再次一字不差的复述,生恐对面听不清,几乎是一字一顿,务求清晰。
而裴叔业也嘿然一哂,将眼中的情绪平复了下来:“那么也烦请转告贵主人,今日之赐,裴叔业不敢或忘!”
道完最后一句,裴叔业转头就走。而那中年武修,则是冷冷看了嬴福之旁,那位一直淡然处之的孔殇一眼,随后亦是一声轻笑,紧随着裴叔业的脚步离去。
可此时无论是主是仆,都仅是面上的平静。那一身怒焰,几乎已化为实质。
“这真是殿下,让你转告的?”
九月从驿站中走出,语声无比惊奇,不过她眼中的意外之色,其实少得可怜:“不过以殿下他现在的状态,也难怪了。以后这种事情,只怕还会有许多,够我们受的。”
孔宣闻言,则是目现阴霾:“然则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昔年的纣王,亦是将大自在功修到一定程度后,做出了许多荒唐之事。
可那因大自在玄功导致的胡作非为也还罢了,无关紧要。可关键是纣王他正因此故,屡次决断有误,才导致最终败局。
真不知君上他,是否能够把持得住?
而嬴福闻言,则是一阵惑然,不解这二位,到底是在说什么——
※※※※一日之后,献捷大典如期到来。嬴冲穿上了朝廷赶制的五爪龙袍,整个人被打扮得花团锦簇也似。随后又骑上了外观最威猛的翼龙驹,被无数衣甲鲜明,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卒簇拥着,来到北城门口。
这里早就有了四十个整齐的千人方阵,在这里等候。亦都是一身明晃晃的甲胄,骑着一个半人高的龙驹,气势威武雄壮。除此之外,后面还有近两万人的匈奴俘虏,被绳索捆拉着。
嬴冲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最前方四个方阵,是他数月前打发到咸阳参与献捷大典的破虏军旧部,还有两千人,是出身元州府军之外,其余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今日这一场,他与他的部下,本来就是为充当被人观赏的吉祥物来的。
倒是礼部与鸿胪寺,这次确实是费了心思。清水洒道,黄土垫地,沿途的树木,也都蒙上了锦缎。北城方向的那些流民,也被提前驱赶远离,一派清明盛世般的景致。
嬴冲心中腹诽,想到有这钱,还不如多换些米粥,去赈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灾民。
可他腹诽归腹诽,却知这装点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从数年前大秦兵败关东以来,国朝太需要一场大胜,以振奋民心士气。
随着嬴冲到来,位居于所有方阵之首,四面八方,瞬时响起了一阵雄壮的鼓乐声。
嬴冲策着马,维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随着那仪官的指引,往那城门方向行去。
初时他是百无聊赖,精神也有些不济。可当进入城门的刹那,却是不自禁的精神一振,只听里面一阵阵的欢呼声,正似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拜而至,几乎将人的耳膜震裂。(未完待续。)
四五八章看杀嬴冲
此时在咸阳北城,御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城内无论贵庶,都是早早就蜂拥而至,欲亲睹那平定了北方,扫平了匈奴的北方秦军军威。
不同的是城中庶民,只能挤在了御道两侧,摩肩擦踵。而那些官宦勋贵,则是占据了两旁的高地楼宇,一边吃着闲食美酒,一边以千里镜眺望那城门口方向。
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亦在其列,且自从嬴冲在北方连续大胜。短短数月就从四品镇将,跃升至一品柱国大将军,并且‘加镇国上将衔’,权倾北方之后,他们咸阳四恶的地位,就已是水涨船高。
他们作为嬴冲的旧识好友,都是地位大涨。此时竟在这北城城门附近,包下了一整层楼宇。
——这哪怕是城中那些二三等的世族,也很难办到。甚至庄季家中,贵为世侯,也不过是几个酒楼中的包间而已。
“来了!”
薛平贵的千里镜,始终不离那北城中门处。当望见嬴冲一身王袍,策着翼龙驹,在众多将士的簇拥下从城门洞内走出时,就不禁一声惊叹。
“这模样,可真威风!”
“这是嬴冲,假的吧?一定是用了替身。或者就是王籍那家伙假扮的——”
周衍满脸不信,只见千里镜中的那人,英姿勃勃,神气十足,威风八面。
可能是化了妆的缘故,嬴冲一张脸在紫色王袍的衬托下,俊俏到了极点。而俊美之余,却又不失威严厚重,沉稳大气。
这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比王籍还要王籍。
“王籍可比上他。”
庄季撇了撇唇角,心想嬴冲身上的杀气,可不是王籍能有的。哪怕后者,已在军中七年之久。
“也不知是哪位大师给他化的妆,七分的相貌,变成了十分。还有这一身王袍,也刚好相衬——”
周衍的语中,依然饱含酸意。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震天的喧嚣声打断。
那楼宇之外,自是一片‘大秦万胜’,‘武安无敌’的欢呼声。
可此时周衍最关注的,却是他们楼下,那群官家小姐的议论。
“来了来了,那个骑着翼龙驹的,就是武安郡王么?唔,怎么会这么俊俏?”
“好俊的人,我怎就从来没注意到,武安王殿下,竟然是这么帅气的?”
“果然是一表人才,像一朵花似的,据说殿下他才刚过十五,还未到束发之龄呢!”
“嘿,面若无瑕之玉,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啧啧,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完了完了,我彻底完了!见了殿下这样的男儿之后,其他的男人,以后哪里还能看得上眼?”
“果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以前咸阳城里还传闻这位殿下,曾经强抢民女。可似殿下这般的人品,哪里还需要去抢?别人送还差不多。”
“岂不就是送?半年前花月楼的花魁林依语,都恨不得为殿下挡刀,可一样没把自己送入到安国府。”
“谣言而已,殿下他当年不过十岁,抢民女做什么?我倒是怜惜殿下,当年小小年纪丧父丧母,周围却群狼环伺,也就只能被那些人作践了。武安王殿下他能有今日,真不容易。”
“武能定邦,文可安国,他小小年纪,就建下不世之功。偏又长得这么俊。我要是能嫁给这位殿下,那该多好?哪怕是给他做妾也成——”
“真可惜,天不假年,传闻这位,只剩下了四载岁寿。这岂非是天嫉?”
周衍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暗暗吐糟,什么叫一朵花似的?还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那明明是化妆的效果好不?嬴冲明明就很严肃,他哪里常笑了?
又哪里来的风韵情思?这怎么看,都像似在形容女人吧?
还有嫁给嬴冲做妾?你家里人会哭的!甘愿为人妾室,你们连家声都不要了么?
慢着,也说不定现在咸阳城里的许多官宦之家,都巴不得将自家女儿,嫁入到武安王府。
以此时嬴冲的声势,便是他的妾室,也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
不过此时,他也彻底没了脾气,只能自我安慰,想着这倒也不错,以后有嬴冲在身边,必定再不愁女人了。
而也就在下一刻,周衍就忍俊不已,噗嗤笑出了声。只见街道两旁,海量的绣球锦帕,往嬴冲方向砸了过去。远远望过去,就好似在下绣球雨似的。
而嬴冲的面色神情,则是古怪之至,他旁边那些负责护卫的权天境,就只负责警戒街道两旁,可能存在的威胁。对这些软绵绵的绣球,都只是神识扫荡一番,就不去理会。
于是嬴冲时不时的,总要被那绣球砸中几次。
“这家伙,看来好可怜!”
薛平贵见状,也是唇角微挑。不过他与周衍不同,楼下那几位女子是如何议论嬴冲的,他并不在意,薛平贵更上心的是楼外那些京城百姓的反应。
与薛平贵担忧的不同,此时他耳中听到的,也是一片的叫好之声。不过这些评论,方向很是奇怪而已,
“那就是武安郡王?长得好俊!”
“假的吧?就是这么一个俊俏的少年郎,逼到匈奴人求和?”
“这样花朵般的人物,真是咸阳四恶之首?不会搞错了?”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这位,能改邪归正,成为国之栋梁,也很不错。”
“什么叫做改邪归正?本就是旁人造谣,不能当真。”
“好漂亮的小郎君呢,感觉比那位襄国公还要更俊些。”
“不愧是故安国公之子,血脉相传!当年神通大帅大败关东七国,献捷入京时,也是这般的风采。”
“我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嘁,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话说回来,该不会是吹牛吧?他才几岁,就能扫平匈奴?”
“不过是一短命鬼而已——”
听到此处时,便是薛平贵,也是摇头不已。在他看来,今日咸阳城内外欢呼不绝,一大半的缘由非是因嬴冲的惊人战功,而是那张讨喜的脸蛋。
“看来倒也不全是化妆的功劳。而是冲哥儿他确实长俊了。年近十六,人已长开,与以前自然大不相同。”
“最多也只九分姿色!”
周衍却在此时眉头微凝,眼透凝思之色:“你们发现没有,嬴冲他的相貌,与圣上他长得好生相似!”
薛平贵微一愣神,仔细再用千里镜看了过去。随后亦是一惊,讶然错愕。
周衍说的没错,嬴冲确实是像陛下,至少有六分肖似——
就在那边的三人说话之时,嬴冲头上,又挨了一记绣球。也不知是谁丢的,里面镶金包银,仿佛砖头也似,而出手之人,也力量不俗,将嬴冲的脑袋砸到往旁一偏。
嬴冲胸中勃然大怒,往绣球的来处看了过去。然后就见那边,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黄熙风,正朝着他嫣然一笑。
嬴冲一愣神后,就赶忙收回了目光,继续装成一个美少年。任由那绣球雨,继续将他摧残。
——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以他身旁这些卫士的实力,真要将这些东西全数排开,轻而易举。可如此一来,就达不到天圣帝,要借助献捷大典,娱民亲民的目的了。
故而嬴冲,此时也只能强自忍耐。连护身罡气,都不能动用。不过这一路,嬴冲倒也不再无聊。用那天位级的耳力,听着街道两旁,那一片的欢呼赞誉声,倒也颇是有趣。
对自己的评价,这么容易就被扭转了么?果然是一群人云亦云的贱民而已——
嬴冲心中这么想着,却又不自禁的把唇角挑起,鼓起了胸膛,背脊也是挺得笔直。
只是在那街道两旁,除了那些兴奋崇拜,敬服赞叹的目光之外,还有一些恶意的视线。
嬴冲就感应到不止一股的杀意,其余嫉妒恼恨之人,就更不在少数。当他偶尔把目光扫望过去时,还会看到一两位熟人。
其中许多都是当年与他结怨的纨绔,而那福王世子嬴博,宁国公次子魏轩等等,也果不例外的身处其中。
只是嬴冲却全不在意,反而是挑衅的朝这些人哂笑。你们怒又怎样?恨又如何?
何谓‘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那意味着咸阳城内的近半军力,都在他嬴冲的管辖之下,这整个咸阳城,都将是他嬴冲的地盘。
从此以后,在这雍州,你们是龙得给本王盘着,是虎也得给本王趴着。
啊对了,还有魏轩这厮,之前还没寻这位算过账了,
“好歹也是一位郡王,柱国大将军,这也太没风度了——”
七百丈外,一间三层楼高的民房楼内,魏轩面色难看之至的,望着那秦军方阵的最前方处。
他刚才亲眼见得,嬴冲那危险的目光扫望过来,就好似在对他说‘给我等着,本王迟早要你生不如死’。
“风度?那是什么东西?那家伙早非是几年前的时候,如今睚眦必报,他会在意这些?”
嬴博‘嘿’的一笑,面露嘲讽之色:“给你个忠告,你魏轩最好是即日起,就返回宁国公封地,否则那位武安王,必定不会将你放过。”
魏轩闻言却微一摇头:“我这边倒是不急,倒是你们福王家,看来情形不妙。听说不久之后,你家那位舅舅,就要定罪了?不但要削官夺职,还要发配青海?”(未完待续。)
四五九章同病相怜(二更)
嬴博闻言,不由眼神微凝,看向了身旁的‘好友’。他舅舅李哲春的事情,早已成他心中的疮疤,不容别人碰触。
说来此事,也确令他恼火。李哲春与那百里长息联手也就罢了,居然还参与了百里长息及武阳嬴氏走私墨甲案,惹得圣上勃然大怒。使他们福王府,想为他脱罪都不成。不但被削官夺职,还要发配至青海戎边。
——这也就等于是送死了,青海那边妖兽成群。在那地方戎边的罪人,可说是十死无生。说是十载之后就可回归,可其实很难活过三年。
而舅舅他的祸因,就是自己年前的一时任性——
“你这是何意?”
放下了酒杯,嬴博眯起了双眼:“魏轩,你莫非是看我嬴博不顺眼么?”
“怎会?”
那魏轩淡然一笑:“只是想问,李御史落到如此下场,福王与世子,还能忍么?”
嬴博不禁一声冷哂,心想这是挑拨吧?可他嬴博,早非是一年前的嬴博了。
此时此刻,即便他们父子心内再怎么不满,又能怎样?那嬴冲已今非昔比,在这个时候挑衅,只会为自家招灾惹祸。
“本世子如何,无需魏轩你来忧心。倒是最近,我听说你们宁州那边形势不佳。朝中上下,都有问罪夺爵之声。而如今宁州世家,半投武德,半依安国?”
此言道出,魏轩的的面色,就也难看无比。这次大乘天国之乱,对魏氏而言,的确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创。
两次惨败,魏氏全盛时召集的三十五万大军,最后只剩不到二十万,还有近二十名天位陨落。只能固守封地,才免去了覆亡之劫。
不过这还算好,声望上的损失,才是对魏氏最沉重的打击。此时宁州之残破,更胜冀州。一千三百万民,已剩不到七成。
这使宁州各家世族,都对魏氏失望之极。认为宁州之祸,半由人祸,半由天灾,其中魏氏居功至伟。一则是往昔对弥勒教纵容,任其坐大;二则是吝啬钱粮,不能及时赈济灾民;三则是在地方盘剥太过,门人则贪墨成风,激起了民愤;四则是将官无能,丢城失地。
于是这次战后,宁州的诸多世族,都纷纷解除了与魏氏之间‘宗党’的关系。一部分转投武德郡王,一部分则靠向了安国嬴氏。
且以后者居多,此时无论是在朝中的力量,还是出兵的便捷,武安王府都要胜出凉州一筹。
——虽说自大乘天国乱后,宁州依旧残存的大族,已不超过五十。可这对魏家而言,却仍是一次创及根本的重击。
在军政两方的势力,都大幅跌落,成为当朝九国公中,垫底的存在。
嬴博毫不留情,又继续嘲讽:“还有那位的王号‘武安’,恰好与你们的武安郡的名称相同呢。陛下之意,莫非是要将这武安郡,也赐给武安王殿下不成?”
魏轩面色铁青,不过他知二人这番话,是由自己先挑起。故而并未发作,良久之后,才苦笑道:“世子,你我如今,都是同病相怜之人,又何需做这豆萁之煎?”
“确实是同病相怜。”
嬴博也笑了笑,很是大度的放开了这一过节,转而看向了另一侧:“其实还有人,比你我更倒霉。”
魏轩随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座楼房的窗口,正有一位面貌英俊的年轻人在立着,同样在往下俯视,却神色僵硬。
“神戟侯方无恨?”
先微一扬眉,魏轩就也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确实是倒霉透顶,接下来的这几月,必定有好戏可看了。这位大约是想不到,那嬴冲会有一日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就在五个月前,方无恨此人走了禁军的关系,调入到了神策军内,担任神策右军的右师镇守使,位居三品。
这在当初看,无疑是上上策,此人不但能够摆脱御史弹劾的影响,更可从边军跳出来,以禁军为踏板,爬到了正三品高位。
可如今此人,却正在嬴冲的管辖之下,
一想到就是这家伙,大半年前曾经当街阻拦嬴冲,意图夺其爱妻,魏轩就不忍直视。
嬴博却没笑,只心想这又是个处境堪忧,同病相怜之人。
父王说嬴冲此子,只能得意一时,绝不可能长久一世。可要到何时,才能灭一灭那家伙的嚣张气焰?
父王语中之意,到底是指接下来天圣帝的清查田亩,还是诸皇子的夺位?
他希望是前者,五年前那儒法二家联手,能胜天圣帝一局,就必定能胜那位陛下第二局。
※※※※足足小半日之后,嬴冲与身后四十个千人方阵,还有那近两万人的匈奴俘虏,才行进到了咸阳宫的午门方位。
可见宫门之前,搭建有几个巨大的高台,天圣帝与朝中群臣早已等候在此,翘首以盼。
望见此景,除了那些俘虏之外,所有的秦军方阵,都是精神一振。
便是嬴冲,也不自禁的昂起了头颅,挺起了胸膛。在军乐声中,带着身后的几十个方阵,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军歌,整齐划一的往前行进。
后面到底是操训已久的精锐禁军,并未让人失望。所有士卒从午门前经过时,都是精神抖搂,气势十足。
反倒是前面嬴冲的旧部与两千元州府军,在声势上落了下风,行进时亦不如禁军整齐。
嬴冲倒也不觉丢人,边军更注重于实战,没时间去搞这些花架子。
在阅兵之后,才是封赏。可惜嬴冲与完我宣娘三人,都无份参与,只能在旁看着。
嬴冲受封武安郡王,嬴完我封靖武侯,宣娘封安顺侯,这是月前就已确定之事。三人也都已提前受封,故而这次参与的,都只是嬴冲的部将。
如李靖,李广,嬴双城,宗泽,李纲,种师道,杨业,岳飞,折克行,张义,关胜,还有嬴完我在元州的部属等人,
总计是一个世侯,两个世伯,还有十二个降等世袭的伯爵,以及其余子爵男爵等等多达数百余位。
只因后三种爵位不能世袭,也没有封地,故而朝廷尤其大方。便是嬴冲的部曲岳飞,这次也被册封了一个‘一等子’。
嬴冲在旁静听着这些人名,不仅再次挑起了唇角。不知觉间,在他嬴冲的麾下,也是将星如云了。
这次封赏之后,他这些旧部,必将散居四方,成为他日后,纵横朝堂的后盾与依仗。
也就在最后,嬴冲只听那天圣帝忽然出声:“武安郡王嬴冲上前!”
嬴冲不禁微一愣神,心想这封赏,应该没自己的事情才对。暗自疑惑时,嬴冲容颜微肃,在大秦群臣的目光注视下,行至天圣帝的身前跪下。
那天圣帝,也是神情肃穆,从旁边米朝天的手中,接过了一只紫金冠:“我大秦礼制,男儿二十,方可加冠!然则武安郡王嬴冲,以十五之龄平定冀宛寇乱,又荡平草原,逼和冒顿。功业彪炳,名载史册。而今已成朝廷柱石,国之栋梁,诸臣不可再以少年视之。念及武安郡王父母双亡,今朕于大典之中,由众臣观礼,亲为爱卿加冠,以厉汝心!”
嬴冲闻言不禁动容,随后就低头俯首,任由天圣帝,将那七梁紫金冠,系在了他的头上。
只觉这金冠沉甸甸的,却让人无比暖心。(未完待续。)
四六零章师兄不懂
献捷大典后的第三日,就是林太后的寿辰。嬴冲又是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在十几位侍女的合围下,开始了‘梳妆打扮’。
只是这次,他实是受不了那身繁复累赘的郡王袍服,干脆就只将一套禁军将官的制式银甲套在了身上。不过这也是特制的,银甲看起来厚重,可其实轻便之极,不但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也行动无碍。
然后嬴冲又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大自在玄功,才等到叶凌雪装扮完毕,从房内行出。
二人同车而行,乘坐着一辆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马车,前后还有整整八百人的骑士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往那皇宫的方向行去。
“妾还以为夫君,昨日会去见一见那林依语的。”
叶凌雪看着窗外的风景,不但言语淡淡,脸上也看不到什么表情:“毕竟是夫君的红颜知己,又有挡刀之恩。夫君将她置之不理,似也太无情了——”
嬴冲闻言,当即用鼻子嗅了嗅:“好酸!这车里面难道是洒了醋?”
“夫君这句话,臣妾可听不懂。”
叶凌雪的粉面上,顿时是红潮满面,下意识的就急急解释道:“臣妾只是想要提醒夫君而已,别让人议论你薄情寡义。你把她丢在外面,如今都已大半年。是杀是刮,总需给她个交代,”
“是是是!为夫多谢娘子提点。”
嬴冲先是禁不住哑然失笑,可随即他目光,又恢复了凝肃:“见是肯定要见的,不过不是现在。”
大典之后,他在武安王府休息了一整日,都未起意去见那林依语。这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以前的‘夜狐’,查不清楚林依语的根底。可换成嬴鼎天掌握的‘玄雀’,却是轻而易举,就辨识出了林依语的来历。
——合欢教精心培育的魅女之一,也是此教圣女的备选。
就是嬴鼎天的这份情报,将嬴冲对林依语的所有美好印象,都全数粉碎。
林依语当年对他曲意奉承的目的为何?对自己能有几分真心?那日为自己挡刀。是欲回到他身边么?又是什么用意?
嬴冲不自禁的就会想到这些,随后不寒而栗。
如说他之前,对于收林依语为妾这件事,态度还在两可之间。那么现在,就已是彻底打消了念头。
那合欢教虽非邪教,只是道家的一脉支流,讲究以阴阳交泰,和合**的法门,问鼎天道。
可这一门,早就非是当初的纯粹道门。里面乌烟瘴气,绝非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现在又开始头疼,到底该如何处置这林依语才好。甚至萌生出了,将这昔日的旧欢,‘处置’了的念头。
“啧,男儿果然都是薄情之辈——”
嬴冲一边感叹着,一边摇头,心想连自己都是这样了,又何况其他的男子?
“本王以后一定要告诫女儿,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叶凌雪莫名其妙,诧异的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就又懒得理会,继续眺望那窗外之景。
※※※※
进入皇宫之后,夫妇二人就又分头行动。嬴冲要前往太政殿参拜圣上,随朝臣恭贺。而叶凌雪身为郡王妃,超品命妇,大秦身份最尊贵的几十位女人之一,则需前往林太后处贺寿陪驾。
嬴冲略有些担心,他与林家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当初因那林国丈之事,几乎将这位太后气晕。
那时他只觉是爽快之至,可现下却有些后悔了。有些担心那老太后,会为难叶凌雪。
毕竟名义上,这个比天圣帝还年轻的女子,才是大秦妇人中,位于最顶端的那位。
可叶凌雪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自负一笑:“怕什么?所谓妻凭夫贵,我家夫君,可是当朝郡王!手掌南北数十万雄兵,是大秦最顶尖的权阀,便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本宫怎样的。”
嬴冲愣了愣神,而后赞同的点了点头:“她要敢当面给你难堪,本王让他们林家日后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可绝非是吹嘘,以他如今的权势,那小小的林家,弹指可灭。如今也就是碍着那位林太后,不好下手而已。
这位已活不得多久,一旦薨逝,林家的兴衰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目送叶凌雪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离去,嬴冲才又带着一身侍卫打扮的嬴月儿,迈步走向了太政殿。只是他运气不好,才没走几步,就撞见了熟人。
当嬴冲远隔着数百丈,听见后面王籍的呼唤声时,就不禁一阵暗叹。心想早知如此,就不该顾及,直接用那宫中走马的特权,直奔那太政殿才是。
不过此刻,他却没奈何,只能缓下了脚步,等那王籍追赶上来。
“武安王殿下来得好早——”
王籍依然是一身一品国公袍服,细节上稍加整饰,显得风流倜傥,仪表风流。
“如今想见师弟一面,可真不容易。好在今日运气不错,恰好撞见。愚兄近日欲邀师弟过府一叙,不知师弟近日,可有空暇?”
嬴冲却并未答话,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王籍手中的那枚玉圭:“师兄这次,怎么没拿折扇了?”
“什么?”
王籍先是一阵懵懂,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不禁哈哈大笑:“今日虽只是太后的生辰庆典,却也不能不顾朝仪。我拿一柄折扇,像什么样?倒是师弟你这顶盔掼甲的,可有何用意?”
虽说嬴冲身为一品柱国大将军,神策上将,穿一身甲胄,倒也不是不行。可怎么看,这都不适合于寿宴这样的场合。
难道是要以这兵甲,向朝中众臣示威?可在王籍看来,这还不如他那身五爪团龙袍,更显威风气派。
“师兄,这你就不懂了!”
嬴冲‘呵呵’的笑,此时恰好有一行贵女,正在宫女的带领下,往宫内深处行去。嬴冲便转过头,眼神冷厉的朝那边凝视了一眼。以手按剑,显出威严冷酷之态。
他如今相貌本就不错,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口似单珠,面如冠玉,加上那一身银晃晃的银白衣甲,顿时惹得那群贵女一片的欢呼尖叫声。
甚至有两个女孩,当场就晕倒在地。
王籍一阵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心想他这师弟的心胸,可真狭隘,连这都要记仇么?
当年摘星择主大典时他说的那句话,居然还记恨到了现在。而且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
——这也算是一种报复了。
“原来如此,师兄受教了!这一身甲,果然高明。”
王籍强忍住了笑意,面皮抽动着道:“四日之后,本公欲在府中设宴,不知师弟肯否赏面光临?”
嬴冲依旧一副冷峻的模样,朝着那群贵女点了点头之后,这才转过头来答王籍:“师兄要议的事情,可是指北方四州的茶马生意与榷场?说到此事,本王其实也欲寻你商量来着。你我师兄弟,就不要拐弯抹角了。师兄每年能给我多少茶叶?能否疏通沿途水道,保证沿途畅通?给我武安王府的底价是多少?”
大秦与匈奴边境,每年有高达九千余万金的交易额。其中一为墨甲,二为盐,三为牛马,四为皮毛,五为茶,六为铁器。七为各种异金矿石。
而如今两国边境的两大榷场之一,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嬴冲估计自己哪怕换个供货商,也赚不到多少银钱,反而多生变数。可这茶马生意,哪怕他不赚钱,也不愿使这门生意,继续掌握在儒家的手中。
可若王籍,没有从那天水周氏与恒祥商号的口中,虎口夺食的本事,那么他,也不会主动去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愧是师弟!快人快语——”
王籍哑然失笑,心想嬴冲刚才所为虽是荒诞,可这脑袋显然还是很清楚的。
正要说条件,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看着嬴冲挂在腰间的弧形剑鞘——
“师弟你这可是,离别钩?”
王籍的眼神不可思议,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嬴冲。这个混蛋,居然将‘离别钩’这样的凶器,带入到了宫廷禁地!没必要这么凶残吧?
“你是说这个?”
嬴冲将那离别钩拔了出来,朝王籍晃了晃,随后一笑:“朝廷可无规制,不准本王带什么样的兵器。”
御前禁兵,群臣面见陛下时,无论什么样的兵器与墨甲,都不可携带。
嬴冲却是例外,他有御前佩兵的特权。而朝会之时,他要携带什么样的兵器,就全看他心意了。
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刚好有一位三品大员从旁走过,竟也认得这东西的来历,不禁一声惊呼:“这是离别钩?”
王籍循着这声音望过去,只见那正是当朝正二品的右都察御史李阳。此刻这位的脸上,却毫无血色,眸中微含惧意。
见得此景,王籍心中了然,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示之以威。嬴冲有离别钩在手,他可以随时随刻,取任何一位官员的性命。且只需一个宝物‘失窃’就可脱罪,也自有人代死,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
思及此处,王籍不禁摇头,心里已开始替左尚书仆射裴宏志哀叹起来。
有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这位当朝宰相日后,怕是有得头疼了。(未完待续。)
四六一章武安王妃(二更)
“王妃娘娘万福!”
“臣妾见过王妃娘娘!”
“臣女叩见娘娘,恭祝王妃娘娘金安。”
寿康宫内,午时的正宴已告一段落,当叶凌雪由侍女幽香与阮秋陪同,从那长乐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引得周围一群的女眷,都慌忙朝她行礼。
这都是一些三品以下的官宦命妇,并无资格面见太后,只能在外参拜,然后参加寿宴。
能见到叶凌雪这位武安王妃,对她们而言,却是意外之喜。
叶凌雪也无不耐之意,一一应付着。无论这些妇人家中的官职高低,命妇品级,都是一般的亲切和蔼,
对那些年纪较小的女孩,尤其照顾。
她其实是不喜这应酬的,可既然做了嬴冲的妻子,那就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叶凌雪才将这些人摆脱,往旁边花园方向行去。短时间间内,她不想回到那长乐殿里。
那位林太后,确实没有难为她的意思,可也同样没有待见叶凌雪之意,一直都只与其它的宫妃说着话,刻意将她冷落在旁。
只是太后她明显是事与愿违了,如今的武安郡王府,早已今非昔比。
相较于一个名义上尊贵,却并不被天圣帝敬重的太后,权倾北方的武安郡王妃,无疑更被人看重。
真要论地位,论权势,即便是天圣帝的几位妃子,也是无法与她相较的。
林太后是意欲将她叶凌雪冷落不错,可却自有人上来奉承逢迎。使得她在那殿中,赫然自成一派,周围比太后那边还要热闹些。
之前夫君担忧她在太后这里受气,可其实情形是反过来,她把林太后气的不轻。
最后叶凌雪,是担忧这位被自己气坏了身子,才主动以气闷散心的名义离开,也得以避开殿中的是非。
——那简直就是个修罗场,几个皇妃间勾心斗角,太后则不怀好意,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而几位郡王妃与国公夫人,要么是观战不语,要么是在煽风点火。不到四十丈方圆的厅堂之内,满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而作为朝中新贵,手掌数十万大军的武安郡王之妻,她叶凌雪正是这场‘战争’的中心。
叶凌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便连那‘日月炼神壶’里的禁法结构,都没有这么复杂。即便有祖母武威王妃照拂,帮她化解那明枪暗箭,也觉有些吃力。于是午宴过后,叶凌雪就当了逃兵,匆匆从那长乐殿中离开。
只是在着外面也有一点不好,会有很多女眷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中。比如‘这女人,可真好命啊’;‘原以为她是跌到了泥潭里,可居然是一飞冲天,成了武安王妃’;‘好羡慕,当初安西伯四处寻人结亲,不知多少人推拒了,可如今都悔青了肠子’;‘怎么偏偏就被这叶四小姐占了便宜’等等。
又比如‘当初怎就没瞧出来,武安王他,是那般出色的郎君’;‘可她也只这几年好过了’;‘是说武安王寿元不多么?可她已是当朝王妃,只需能有一子傍身,就能一世富贵’这些话,莫不都是酸气十足。
在那长乐殿中,太后驾前,那些妇人顾着规矩,不能交头接耳,也不得喧哗出声,无人敢放肆。
可在长乐殿外,这些女人却没什么顾忌。
自然,不会有人蠢到在武安王妃身边说这些,可谁让她叶凌雪听力不错?尤其这一身修为,渐次恢复之后,那怕远隔数十丈,也能听见这些女人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叶凌雪并不生气,反而眼中现出了几分笑意。妻凭夫贵,能使这些女人羡慕嫉妒,不正说明她的夫君,确实是人中之龙,无比出色?
她叶凌雪确实寻到了如意郎君,别人羡慕不来的。
刻意收束起了耳力,叶凌雪有些漫不经心的前行。可就在走到一处廊角之时,一位本是欲从旁经过的宫女,却忽然停住,朝她一礼。
“王妃娘娘,令尊吏部侍郎叶大人让奴婢传话,让您半个时辰后,在西苑亭见面。”
叶凌雪柳眉微蹙,本不欲理会。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似这种来路不明的约请,最好是莫要搭理为佳。
哪怕对方,用的是她父亲的名义。鬼鬼祟祟,使人生疑。
可随即那宫女又取出了一物,叶凌雪扫了一眼后,就面色微变,遥空一摄,将那东西拿在了手中。
——这是她父亲的印章,是最私密的那种,常伴身侧。常理而言,是不会失落于他人之手的。
“有此信物为凭,万请娘娘,莫要失约。”
那宫女说完,就已匆匆离去,而叶凌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眼现阴霾。
心想竟真是父亲?明明约好了几日之后,夫君与她二人,就要前往武威郡王府拜访的。
父亲是感觉那时诸多亲人在场,有所不便,还是另有缘故?或者是父亲他等不及了?
还有这个宫女,是淑妃翊坤宫中的人手么?
忽然心中微动,叶凌雪将这印章,收回到了袖中。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当后方这阴冷的声音传来时,叶凌雪就知是上官小青来了。只因她早已感应到了这位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行来。
暗暗叹了一声,叶凌雪转过了身。随后果见那上官小青的身影,站在十数步之外。
侍立在旁的幽香,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叶凌雪却不在意,她知幽香在担心什么。
每次与上官小青相处,总没好事。这女人有着疯劲,总是不依不饶的针对着她。
可此时叶凌雪,却是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漠然的打望着此女。
这上官小青同样是一身盛装打扮,可面色却不佳,哪怕是那厚重的脂粉,也无法掩盖那眼角的青色与浮起的眼袋。
显见这些日子以来,上官小青的睡眠不佳。而叶凌雪,更看到了此女眼中浮露的不安与忌惮。
确实,如今真正该觉惧怕的,是这一位才对——
可现在后悔,不觉晚了么?
叶凌雪心中暗觉好笑,面上却是一副漠然冷冽之色。
“你是何人?难道不知礼仪?”
“叶凌雪你——”
上官小青目中怒火冲涌,就欲当场发作。可随后她就被身旁的侍女扯袖提醒,终还是压住了怒火,屈膝朝叶凌雪一礼:“臣女上官小青,拜见武安王妃。”
今日太后寿辰,陛下定会趁机为诸子册封。可她上官小青,仅只是预定的皇子妃。在嫁过去之前,依旧还是一个小小的贵女而已。
且这一次,天生帝六个年长皇子,最多只有两人封王。
二皇子嬴天佑,母为庶妃,只怕这一次只能得国公之爵,且是降等世袭。
按照大秦之规,可能需至十年二十年后,或者立下了特殊的功勋,才可得王位。
所以她上官小青,在这位的面前,实在没有什么骄傲的本钱,也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未完待续。)
四六二章父女之间
“原来是小青姐啦?”
叶凌雪把目光移向了旁边的花园,她们二人间毕竟是曾经的总角之交,让她有些心软。
可当思及上官小青,自那次叶府诸女聚会以来的所作所为,叶凌雪又冷硬起了心肠。
今日她如放纵了,此女日后只怕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出来。
所以,她现在连半点的颜色都不能给。
“你来寻本宫说话,可是有事?”
上官小青微一扬眉:“我只是想说,前些日子京城里的谣言,与我上官小青无关!”
叶凌雪闻言,不禁又撇了撇唇角:“本宫也知此事,与你无关,你上官小青,还不至于蠢到这地步。”
上官小青顿时眼神微喜,可随后就听叶凌雪冷哂:“可如今满咸阳城,都知那些言语,是从你上官小青口中传出来。这件事,武安郡王他如不加处置,岂非是让人笑话我武安郡王府无能窝囊?”
“可这次真不是我——”
上官小青话都不能说完整,语无伦次。她深知此时,嬴冲在朝在京,是何等的势力。那位要将她踩入泥潭,不用费吹灰之力。
甚至只需一句话,就可能使二皇子嬴天佑,放弃与她的婚事。
“小青姐这是在求饶么?可若求饶有用,那还要秦律刑法做什么?”
叶凌雪摇着头:“且本宫若是你,就不会在这里继续哀求。而是想办法,给我武安王府一个交代,给殿下他一个不出手的理由。否则——”
话才说到一半,叶凌雪就忽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从远处行来。她先是讶然,随后就再顾不得上官小青,大步迎了过去,
“月儿?你怎会来这?”
叶凌雪眼神疑惑,看着眼前做王府侍卫打扮的嬴月儿。
月儿她该是以侍卫的身份,陪同嬴冲,参加朝会贺寿才是,怎会出现在此间?
“是父王啦!”
嬴月儿嘻嘻一笑,将手中端着的一个瓷碗,举在叶凌雪的面前晃了晃。
“刚才正宴,父王他说这汤很不错的,刚好合娘亲的口味,所以让月儿送过来给娘尝尝鲜。”
叶凌雪初时只觉错愕,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嬴冲让月儿过来送汤,名义上是为给她尝鲜。可其实是想让月儿过来看,她叶凌雪是否被太后欺负了吧?
“是么?”
叶凌雪笑意满满的打开了碗盖,只见里面,正是她最喜欢的胡辣汤。
她又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入到檀口内,叶凌雪随即就幸福的眯起了眼。说来奇怪,这汤明明是微咸的口味,她却觉这味道,甜到了心里。
“确实是美味,好喝极了——”
十丈之外,上官小青面色青白,一双玉手不断的绞着锦帕。最后一拂袍袖,扬长离去。
“那是谁?”
嬴月儿有些好奇的,往那方向看了一眼:“这女人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那位啊,是上官小青,她勉强也算是你娘亲的少小之交,你也认得么?”
“原来是她啊?”
嬴月儿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就是前两日,父王说的那个自寻死路,要让人废了她的那个女人?“
上官小青并未走远,闻得这一句。不禁脚下一个踉跄,花容惨变。之后却也再未停留,狼狈无比的往远处奔去。
叶凌雪则不禁好笑的,用力捏了捏月儿的面皮。嬴冲他才没说过这样的话,即便要对上官小青下手,也不会在嬴月儿面前说这些。
待得上官小青远离,嬴月儿才又冷哼着道:“她刚才的脸色,好难看的。娘亲,那女人是与你说什么了?”
“难看?”
叶凌雪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这个曾经的闺中密友,是见不得她半点好的。
估计是见了嬴冲给她送汤,夫妻间伉俪情深,又感觉不舒服了。
这就好似之前嬴冲说的,这里洒了醋,酸气熏天,她用鼻子都能闻到。
“不用管她!月儿既然你恰好来了,那就陪我去一个地方。”
叶凌雪对这次的约见,依然是有些不放心。哪怕有她父亲的印章为凭,也难保意外,只秋姨一人护卫,未必就能策万全。
恰好月儿来了,可以陪她走一趟。
如今她这女儿,可是堂堂伪镇国。此去无论任何异变,都可应付有余了。
那西苑亭,就在御花园的西面一角处.叶凌雪在半个时辰之后,就准时赶至。
发现这里,已经被翊坤宫的宫女太监封锁,闲人难入。而她父亲叶宏博,早已在亭内等候着。
望见这情景,叶凌雪却非但不觉放心,反而眸中闪过了一丝忧色。也依旧将阮秋与月儿带了进去,只让这二人,在亭外等候。
“此女,莫非就是那个被嬴冲称为女儿,实则为机关造物的权天级人偶么?”
待女儿叶凌雪行入厅内,叶宏博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外面的嬴月儿:“据说她实力已至伪镇国,很是了得?”
“这是夫君与我的义女!女儿这次有些担心,所以将她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叶凌雪神色坦然,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看待月儿,哪怕她父亲,也是一样。
“此言有理,在这宫中,确实需小心为上,大意不得。”
叶宏博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却又微一拂袖,令附近的两位玄修,在亭中张开了阵法结界,隔绝内外。
然后这位,就直入正题:“你夫君身体如何?我听说他这次北上,还是动用了摘星甲?他武脉可已修复?
叶凌雪心中微沉,不过对此事,她早有所料,神情淡然的回复道:“北上之后,女儿就被他留在楼峰关,不甚清楚。之前在咸阳城里的时候,也没见他在女儿面前习练武道,只知夫君他一日时间里,有大半天都在睡觉。”
——这都是实话,半字不假。可只需语气上稍加变化,就是另一种含义。
“也就是说,他对你还有防备?”
叶宏博眉头皱成了‘川’字,而后深思着道:“这乃是人之常情。才短短数月,确实难得他信任。真不知我这女婿,武道修为到底恢复了没有。”
叶凌雪笑而不答,她不能在叶宏博面前撒谎。旁边玄修有侦测之法,只需她稍有异样,就可能被她的父亲察觉。此时的她,只是笑道:“可能恢复了亦未可知?夫君他若有一身高明武道,迟早会用出来的。”
叶宏博闻得此句,却反是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确实,现在的嬴冲,并无隐瞒自身武道造诣的理由。
武安郡王府还没有嫡脉后人——这恰恰是北地世家最为担忧的,也是限制武安王府势力的最大桎梏。一位从支系选出的继承人,也永不可能与真正的宗族嫡支比较的。
此时他那女婿,若能以康健之身示人,那么安国嬴氏的势力,至少会膨胀半倍。没道理在这个时候,还要藏着掖着。
微一摇头,叶宏博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瓷瓶,放在了叶凌雪的面前:“你与他已是夫妻,近日有机会的话,把这瓶里的药给他服下。此物无色无味,他感觉不到的。”
叶凌雪却并未去接,只眼含愕然的看着叶宏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药?要用到‘无色无味’四字。
“看你这模样,难道为父会害你不成!这是为父费了极大力气,为你求来的育子之药。只需武安郡王服用了,定可使雪儿你,在一年之内诞下男婴——”
叶宏博面色祥和,仿佛慈父:“武安郡王寿元不定,最多只有四五年好活。这样的男人,指望不住,故而对你而言,子息才是最重要的。有一子傍身,才能在武安王府站稳跟脚。”
叶凌雪依然未去接,只觉嘴里发苦,一直苦到了心内,眼神则说不出的失望。
虽说在多年之前,她就已明白了她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可在心里面,却仍还残存着一丝不切实的期冀。
可在这刻,这父女间的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破碎。
育子之药?只怕不止如此吧?据她所知,世间任何类似的药物,都是夺人生机气元的虎狼之药。
深吸了一口气,叶凌雪面色平静了下来,只目光依旧隐含抗拒:“我会考虑。”
她仍未去接,答应的太痛快,只会使父亲他起疑。
“考虑么?也可,此物你就先拿着,半月之内给我答复。”
叶宏博说完这句,却又语气一转:“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回府看看你母亲,她身体不好,最近咳的厉害。还有凌武凌德,也很想念你。”
听得这句,叶凌雪不禁双手紧握,指尖已刺入肉内,脸色则忽青忽白。
她的父亲,就这么堂而皇之,以她的母亲与兄弟为质。
“还有这份名单。”
叶宏博又将一张信笺,放在女儿的面前:“你可代为父想想办法,”
叶凌雪蹙了蹙眉,将那信笺接过。只见里面果是一张名单,有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还有着对应的官位。无一例外,前面都有着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头衔。
叶凌雪瞬时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人名,不出意外都是叶宏博,又或六皇子门下之人。而后面的官职,则是叶宏博准备为这些人升迁的官位。
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这就只能仰仗她夫君之力。(未完待续。)
四六三贪天之念(二更)
“女儿办不到!”
叶凌雪毫不客气的拒绝,眼神冰冷:“朝堂大事,人事升迁,这非是凌雪能够置喙的。”
“只让你尽力而为!”
叶宏博倒也未强求,只语气温和道:“以雪儿之能,只其中三四人的话,应当不难?”
叶凌雪默然不答,面色青白。就在父女二人隐隐对峙,气氛略显凝冷尴尬之际,叶宏博突又挑眉一笑。
“是淑妃来了!”
叶凌雪顺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果见那萧灵淑,正在一群太监与宫女的陪同下行来。身姿窈窕,摇曳多姿。
叶凌雪对这位淑妃已不爽很久了,目里全是化不开的寒意。而当她视线,再望见萧灵淑身边的另一人时,更是面色微变,恶心之余,更是遍体生凉。当即就屈伸一礼:“父亲既有客人,那么凌雪就先告辞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岂还能不知,自己的父亲,是打算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出来?
难怪他会选择在今日宫中,而不是几日之后的武威王府。
叶宏博见状有些错愕,眼神微怒:“难得淑妃与六皇子有暇至此,你就不见一见么?”
“有外男在,女儿的身份多有不便。”
也不待叶宏博同意,叶凌雪顺手将那药瓶与名单,都取在了袖中,而后直往那亭外行去。
“这两件事,女儿都会考虑。可父亲如欲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那么女儿这里,也不会在乎了。”
“混账!”
叶宏博面色青白,一声怒哼,却也无法阻止。只能凝声道:“那名单之上有二人,无论如何都需办到不可。还有那育子之药,两个月内,为父要听到你肚子里有动静。”
叶凌雪一口细米般的银牙紧咬着,牙龈处已有血丝溢出。可她却又将口中血,强吞了下去。
之后再未停留,带着月儿与阮秋二人,继续往那寿康宫的方向行去。
沿途撞见那淑妃与六皇子嬴天策,她甚至没有停留之意,只向那淑妃微微颔首,算是见过。
这不算是失礼,如论品阶。郡王正妃,可与淑妃相当。
月儿神情疑惑,她能感觉到叶凌雪体内压抑着的惊怒,不由抓住了叶凌雪的手,有些担心的问:“娘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外公他惹你生气了?”
“是很生气!”
叶凌雪也不否认,又深深几个呼吸,才压住了胸中的气闷之感:“月儿,你可知我与父亲,后来到底怎样了?”
嬴月儿吃了一惊,心想父亲他,果然将自己来自三十年后这件事,也跟娘亲说了。
可她接着又闭口不言,这件事她不是不能说。这与争龙之局无涉,不论是那因果之力,还是那些隐世圣人,都不会加以干涉的。
只是她担忧说出来,会让娘亲她更伤心难过。
叶凌雪却似已知答案,此时又转过了头,眼神伤感的最后又看了那西苑亭一眼。
最后他们父女二人,还是要反目成仇么?
可是父亲啊,你算计凌雪至此,将妻子与子女都视为棋子,难道就从没想过,会有一日,遭遇子女的反噬,被子女视为仇寇么?
此时那西苑亭内,萧灵淑也是眼神无奈的,看着叶凌雪的背影。
“看来你这女儿,对本宫成见极深。她对天策这样防备,只怕难如你愿。”
“这是难免之事,所谓女生外向,才不过嫁出几月,就心向他夫君了。不过几年之后,她就该知道,我是为她好。”
叶宏博已经平复了怒气,依然是一派儒雅风范:“日后天策的王妃,一定得是凌雪不可。”
萧灵淑闻言,却还是有些不解:“凌雪她,真是国母命格?”
“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这是昔年高人所断!我曾暗中查过,那位所谓的游方道人,有七成的可能是守正。”
见萧灵淑仍有不信,叶宏博又笑道:“再若不信的话,看看现在的武安郡王,就可知一二了。嗯,天策,你以为如何?”
萧灵淑不禁哑然,嬴冲与叶凌雪定婚之前,不过是一介纨绔草包。可在定婚之后,却在短短不到一年内,成为当朝武安郡王,一品柱国大将军。成为朝中,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嬴天策则是目光痴痴的,看着叶凌雪的背影。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朝着叶宏博深深一礼:“侄儿天策,愿求凌雪为妻!”
叶宏博闻言,顿时一阵朗笑。随后见萧灵淑与嬴天策二人脸上,仍有忧色,不禁微一摇头:“何需如此?只要她是我叶宏博的女儿,就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叶宏博的视线,恰好与叶凌雪回望的目光对上,只见他那女儿眼内,竟仿佛是哀莫大于心死般的色泽。
※※※※
宫中的这场寿宴,直到夜间的戌时初,才终于结束。
嬴冲有些无聊的,回到了自家的马车里。这场寿宴到最后时,他就已成了陪衬,焦点从他这武安郡王,转移到了那几位皇子身上。
大皇子嬴不尤封宜阳郡王;二皇子嬴天佑封保国公;三皇子嬴去病封崇国公;四皇子嬴仇万,封汝国公;五皇子嬴瑾瑜,封兴平郡王;六皇子嬴天策,封康国公;七皇子嬴无忌,封永国公。
今日诸皇子封爵,早就被众人预知,可出人意料的,却是五皇子嬴瑾瑜,竟然越过了前面三位兄长,得封王位。
陛下他,看来对这五皇子嬴瑾瑜颇为看重。可这位又出人意料的,将只有十四岁,还未束发的七皇子嬴无忌,册封为永国公。
这到底是何用意?
嬴冲不解的摇了摇头,懒得去想。且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头疼。
按他好友薛平贵的说法,此时京城中的四大郡王府,早已是上岸了的一群人。
无论是哪位皇子继位,对他们而言,都无区别,也无甚紧要。
不过今日夜里,咸阳城中的薛家与李家,想必将门庭若市。
而也就在这时,他望见妻子叶凌雪,走上了马车。不但一身气息寒洌,手上更包了布帛,有一丝血腥气味传来。那双明媚的眼,也成了杏红色,似乎才刚哭过。
嬴冲的面色,顿时就凝冷了下来:“可是林太后,她寻你的麻烦了?”
这个老虔婆,敢情她是真不顾日后林家的死活了。
叶凌雪却摇了摇头:“不是,林太后待我虽不亲热,可也未曾有半点为难处。只是刚才在宫中。父亲他寻我说话了。”
稍稍犹豫之后,叶凌雪还是将那名单取了出来,交给嬴冲。
“他说是这些人中,至少需提拔两人。”
嬴冲随意的扫了那名单一眼,而后失笑,心想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哇,这名单所列,几乎全是四品镇将一级,甚至还有求一师镇守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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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四章怒发冲冠
“原来如此!”
嬴冲似浑不在意的将那名册收起,笑容依旧。这位岳父插手禁军之心,他很早就知道了。如今自己执掌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叶宏博自然会想要从自家的女婿这里下手。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无需忧心。”
叶凌雪愣了愣神,仔细看了嬴冲一眼,随后哑然失笑:“用不着的,这件事,我自会安排。夫君可还记得,之前凌雪让你隐忍一年之语?”
“到底怎么了?”
嬴冲一阵错愕,有些不解。这个约定,他自是记得。且直至现在,都在遵行,从未在外人面前动过武。
“没什么,凌雪只是想要谢夫君。”
叶凌雪抚了抚头发,眼中微含苦涩与决意;“夫君既能践行与妾之约,那么妾也不会让夫君失望。最多一个月,凌雪就会解决此事。”
嬴冲闻言,却眉头大皱。本能的感觉,叶凌雪与其父见面,只怕还不止是这份名单那么简单。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他有心想要问个究竟,叶凌雪却干脆是靠在了椅上,做出了闭目养神的模样。
嬴冲一看,就知他妻子是不愿再多说了,估计自己问出来,也不会有结果。
一路无话,一刻钟后,车队就已回到了武安王府。叶凌雪下车之后,就直往那吴不悔的居处行去。
而嬴冲则是看着叶凌雪的背影,然后一手抓住了嬴月儿。他妻子不肯说,可月儿一定能知一些端倪。
果然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明白了究竟,然后就咬着牙,咯咯冷笑:“萧灵淑,六皇子?有些意思,我这岳父,可真是了不得。”
那样的场合,嬴月儿看了不懂,他嬴冲又岂能有不知之理?
嬴月儿则眼神惊悚的退后数步,看着她的父王。也不知何时,嬴冲竟已把那离别钩抽了出来,正挥舞摆弄着。
“康国公,嬴天策么?”
嬴冲蓦然又将离别钩,插回到了鞘中,大步行往院内,目中始终都是杀机森然。
“唤嬴鼎天来见我!”
世间男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夺妻之恨,他嬴冲也是一样。尽管那嬴天策仅只是图谋,可也让他怒火攻心。
今日之事,应该还不止如此,叶凌雪去寻吴不悔,必有其因。可嬴冲已不在意。他相信凌雪,一个月后必定不会让他失望。
倒是嬴天策与萧灵淑这对母子,真是不想活了——
同一时间,在武安王府右侧的一间小院内,叶凌雪正看着吴不悔,将那瓶中的一滴药,滴落入瓷碟中。
吴不悔先嗅了嗅,随后又用各种色泽的长针试探。片刻之后,她就微一凝眉:“这是育子之药,可也含剧毒。”
“毒?”
叶凌雪微微变色,她原以为,这育子药的药力,可能较为凶狠而已。
“确是有毒不错。”
吴不悔眼神怪异的,看着叶凌雪:“不知王妃是从何处得来?此药确能助王妃孕育子息,可也会有余毒伤身,不但服用之人,活不过十载,便是生育出来的孩儿,也会有病症在身,甚至可能会影响母体。以我之见,此药还是不用为佳。”
叶凌雪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觉是浑身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
※※※※
太后寿诞之后,嬴冲就又开始了忙碌。
天圣帝本是欲令他早些上任,早些掌握神策军。可枢密院那边,却给了他长达四个月的假期。裴宏志的目的,不言自明,是为拖延时间,天圣帝自不能使其如愿。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假期被缩短到两个月。
不过这两个月,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清闲下来。针对白王府布局,查探淑妃母子根底,被嬴定求着请旨****嬴非与嬴宫几人,顺便还要吓唬一番那个上官小青——总之一堆的杂事要处理。
之后他还需要去赶赴各家的宴会,还有宴请咸阳城中的亲朋好友,以及宗党门人等等。
他本性不耐应酬,可也有几家,是不能推脱的。比如武威郡王府,武德郡王府,齐王府,还有薛平贵的老娘宣阳长公主,枢密正使荣国公等等。
这些人或是长辈,或是曾对他照拂有加,或是如今利益相系,嬴冲绝不敢失礼。
之后也必须回请不可,还有嬴氏一族亲眷,在京城中的得用之人,都需联络感情。再还有那来自北方四州宗党,也同样需亲自接见不可。
嬴冲立场站在天圣帝这边,必定会有损世家利益,这就需他加以协调,安抚各家不可。
此事不难,北地大族都已吃过民乱的大亏,如今风气都较为开明。此时也并无多少隐田隐户在手,大多都心想我们北面士族吃不到嘴,你们南方之人,也别想吃。对于天圣帝的清查田亩之政,反而是出人意料的热情。
就只这没完没了的宴会,让嬴冲有些头疼,他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幸在此时,叶凌雪站了出来,显出了当家主母的手段气魄。安国府的几次大宴,都是办得有条有理,几无瑕疵。让与宴之人,都交口称赞,乘兴而归。
九月十一日献捷入京,直到十九日的时候,嬴冲才总算结束了他口中的‘地狱’之旅。
不过忙归忙,可因叶凌雪执掌中馈之故,嬴冲并没误了正事。
回到咸阳之刻,他就已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寻那白王府的晦气。
此妖盘踞雍州数百载,洞府中金银成山,不但是他的肉中刺,也是他眼里的盘中餐。
不过嬴冲却也不敢大意,自他南下之后,这白王府至今都反应平平,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妖王白夜,只需稍稍有些脑袋,就该知武安王府,必定会出手报复。这雍州之地,白王府也再没可能呆得下去,
可这位却非但没有逃离之意,反而继续占据雍州一带的清江水道,这必是有所依仗。
故而嬴冲,并不急于动手。他现在一方面是让玄雀,探明那白王府异动,看看能否查出妖王白夜的背后之人;一方面是大举借贷,准备为月儿及张承业,汉尼拔三人,更替或升级墨甲。
此时武安王府的信誉,自非是以前的安国府可比。只是现如今,咸阳城也因北方大乱,许多世族借贷了银钱之故,出现了短暂的钱荒。各处钱庄也是银钱吃紧,肯拿出一分以下低息借贷的,实在不多,
嬴冲费时数日,才勉强凑齐了一千八百万金,加上内库那边,合计三千三百万,银钱的数量倒也勉强够了。只因天工坊那边,欠个几百万金无甚紧要。
有了这钱,他甚至不打算为‘妖焰’升级,而是准备另造一尊仙元神甲。
——严格来说,这其实并非是为嬴月儿铸造,而是嬴小小的专用神甲才对。
一来这具甲的专用兵器是剑,而非长枪;二则是神甲的根基,正是盘古剑神经,可说是为嬴小小她量身打造。
除此之外,则是汉尼拔那具大地装甲的修复,以及为张承业制作的全新神甲,大约要花个七百万金的样子。
至于他的大兄二姐那边,朝廷总共投入七百万金,加上嬴冲四百万,平均每尊乾元甲,是五百五十万金。
这个价格,已可打造出两尊极其强悍的神甲了。似许褚的‘虎神’与九月的‘玄射’,毕竟是稀世少有,且整体的性价比,其实不高,
这些投入,将他带入咸阳城的备用银钱,都花到河干海净。也把他的妻子与一众家臣,都给吓坏。
加上之前,武安王府的负债,已高达三千九百五十万金,这已相当于国朝五分之一的岁入。
只有郭嘉,对嬴冲的举动,颇为理解:“虽说这是寅吃卯粮,可值此太学主入关,朝争纷乱之际,我武安王府不能不预做筹谋。”
他唯独只期望,嬴冲能够凭借这三千三百万,真正寻到抗衡太学主的对策。
幸在又三日之后,沈万三终于到来。不但为嬴冲带回了八百五十万金的银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携来了数以千计的人偶零件,还有十七尊有主的天位神甲。其中还有二尊,竟是乾元阶位,都价格低廉,让嬴冲颇为惊喜。
二手神甲的正常价格,是二百五十万,可因这二尊甲本身有些地方破碎,且无人炼化血脉之故,嬴冲的入手价,只有九十万金,
也就是说,只需他将二尊神甲修复,炼化了源血印,就可很轻松的,将至少二百万金纳入怀中。
这样的生意,每年做个十七八次,便可年入两千万。只可惜乾元甲的数量,过于稀少,整个中原七国,估计都不会超过四千尊。类似情况的,实是少而又少。
那黑市里倒是有着至少三十尊乾元甲,可嬴冲不敢大肆买入。而以沈万三的渠道,一年入手个五六具,就已很不错了。
倒是坤元甲与人元甲,市面上有许多,且无需顾忌。
不过相较于炼甲,嬴冲更倾向于从对头的手中抢夺,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又哪里能比得上抢钱快捷?
嬴月儿那边,也是进展顺畅。这次沈万三带回来的零件,价格昂贵,总计花了嬴冲百余万金。
可这贵有贵的道理,也极划算。当第二日,嬴月儿从炼神壶里出来的时候,浑身就都换过了一身仙元阶位的零件。一身骨架,已能完整承载那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核心之力。
此时的嬴月儿,从内到外,都是真正的玄天境。且这位又顺便将自己不用的零件,给她的侍女‘千雪’换上。
可惜的是,嬴月儿虽对之期冀万分,嬴冲也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刻录入千雪的精神核心内。可这位小侍女,智力虽大大的增加,反应更灵敏了,实力方面亦超出了大天位等级,可依旧未能觉醒一个生灵,最需要的‘灵识’。
这使嬴月儿伤心不已,将自己关在了壶里,整整几天时间,都是意志消沉。
嬴冲心中痛楚,几次想要开口,道出真像,可最终还是鼓不起勇气,哑然无言。
此时他最庆幸的是,月儿她还有叶凌雪相伴。三日之后,月儿她总算又振奋起了精神,陪同小小一起,继续助嬴冲参悟盘古剑神经。(未完待续。)
四六五章突飞猛进(二更)
自从入咸阳之后,嬴冲在盘古剑神经上的进境,就进入到了一日千里的阶段。
一方面是因他对霸王枪内的‘无面天君’,越来越熟悉。抗衡那位剑斋祖师的时间,从最早的一合而败。到了现在,往往需五六十个会合后,才会在那位的剑下败北。
另一方面,对盘古剑神经的参悟,也使他的枪法突飞猛进。对这本上古剑典中武道奥义的领悟,对剑典所蕴‘天道’的观感,令他的武学根基,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超绝之速,迅速增长着。这也令嬴冲的战力,与日俱增,直接影响到了他在霸王枪中的战力。
仅仅一个月,嬴冲就已感觉,自己对盘古剑神经的掌握,开始登堂入室。
按照月儿的说法,似他这样的武道修养,无疑已是进入了玄天境后期的层次。
到得此时,嬴冲他也开始着手准备着,嬴小小的‘革新’秘法。
为邪樱枪准备的三枚权天级妖丹,早已准备就绪,就等合适的时机到来。
此事他已是十拿九稳,尽管没可能完全领悟盘古剑神经,可对于小小她未来的方向与道路,他却已能较为清晰的掌握。
这一次的‘革新’,小小她到底需要什么,嬴冲亦是心中有数。
十月十日,是凤凰初生之日,也是这一族,最佳的涅槃再生之时。双十之日,象征革新。
嬴冲在谨身堂的地下宝库中,提前布置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灵阵。又以数位权天级驻守,为他镇压此方元灵。
——自‘仪同郡王’之后,嬴冲在京城里的这座安国府,就已往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尽管嬴冲还未来得及将这府邸扩建,可咸阳官府,却已提前将南面的五千亩土地,划入到武安王府的名下。
这也同时意味着,嬴冲可以在王府之内,使用更多的灵脉。
可这一次,为使小小她的‘革新’,能够尽善尽美。嬴冲完全不惜工本。不但准备了大量的珍稀材料,更准备动用超出武安王府限额之外的灵脉。
此举势必会惊动咸阳官府,不能不以多达四位的权天级坐镇。一方面护法,一方面则是为掩饰‘罪行’。
等到清晨时分,日月开始交替之时。嬴冲准时将邪樱枪,刺入到了嬴小小的肚腹之内,瞬时无数的涅槃真火,随之汹涌而入,燃烧着嬴小小的躯体。
后者一直忐忑不安,可当邪樱枪刺进来的刹那,却反倒是平复下了心绪,一面全力维持着自身的意识不散,一面在这涅槃真火的烧灼中,全力使她的元神得以超拔。
嬴冲同样感觉浑身剧痛难当,二人精神相系,性命相连。此时小小体内承受的痛楚,也有三分之一,反馈到了他的体内。使得嬴冲七窍溢血,一身意念,几乎崩溃。
他这时才真正信了,当初月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别看小小她表面是那副随波逐流,懦弱胆小的模样,可论到心念之坚韧,意志之强大,世间无人能超越其上。
而今日他嬴冲,只是体验这三分之一的痛楚,就已觉承受不住。可小小她不但能够支撑,还能让自身意念,处于最佳的状态,甚至借此机会得以在‘涅槃’中拔升,更进一步。
嬴冲用了整整半刻时间,才初步适应了那遍及全身的剧痛。之后才分出了余力,助嬴小小重构身躯。
整个涅槃革新的过程,小小自身才是主力,可嬴冲亦有引导之责,且极其的关键。
从‘万象’的根本着手,尽可能的强化小小她的‘拟化’之能。再然后,就是往盘古剑神经方面,稍作倾斜。她的体内,需要一些特殊的构造,才能减轻使用剑典时的负担,最大程度发挥出这本上古剑典的神威之余,又能使小小,可以抗拒剑斋祖师的反噬与夺舍。
而这后者,恰恰是嬴小小办不到的。
之后一人一兽的意念,都双双进入到无我无他,无念无识的状态,
直到夜间,小小那几乎被涅槃真火完全焚化了的身躯,终于恢复如初。
原本这小家伙,像个通体银白色的面团形状,可此时其躯体,却变化成了淡金色泽,更闪动着赤霞般的灵光。外观看起来美轮美奂,就好似一团金红色的宝玉。
不过此时的嬴冲,根本就无瑕去观察小小她的变化,直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这一晕迷,就是整整两日时光。两日后的清晨,嬴冲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清醒之后,嬴冲第一个感觉,是他的意神诀,又再次大进了,神识大涨。
这在他意料之中,在那涅槃革新的过程中,他的元神,同样经历着那仿如地狱的锻打烧灼。元神有所进益,自是理所当然。
其次是他的肉身,也大幅度的强化,正在向大天位境靠拢,已无限的接近。
说他现在,是一位真正大天位强者,估计也无人能提出疑义。毕竟嬴冲体内的阴阳丹阵,早已不能以外丹视之。
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不下于真正的大天位境强者。
“这是,小小她那边的反哺么?”
嬴冲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嬴小小她的‘涅槃’,也直接影响到了自身的躯体。
作为与嬴小小精血相系,性命交连的存在,嬴冲几乎等同于经历了一次‘革新’过程,进而使他的肉身,得以大幅度的强化。
而嬴冲之所以说是‘反哺’,则是因小小体内沉积的灵药。其中很大一部分药力,都渗透到了他体内,成为他肉身强化提升的助推剂。
心中欢喜,嬴冲又开始检验起了小小她体内的变化。这次的‘革新’,嬴小小经历的痛苦更多,神识损耗更剧,故而直到此刻,她都未能恢复清醒。
不过这小家伙,已确确实实,踏入到了玄天境界。从此成为天地间,又一位实力强横的‘大妖’。
甚至可以用‘妖王’二字称之,纯血神兽的战力,一向超越其他普通妖类一到两个阶位。
就不知那盘古剑神经的威能,这小家伙最终能得几成?
同是玄天位的小小与月儿合体,战力到底会拔升到何等层次?这可真让人期待——
嬴冲万分期冀,却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待小小她苏醒之日,
小小她却直到三天之后,才清醒了过来。而这小家伙在革新之后,第一次与月儿合体的结果,就使嬴冲大喜过望。
谨身堂中,孔殇及九月二人联手,亦非其敌。以月儿的骨架与动力核心基础,小小再以拟化之能补充强化。一身无论是力道还是身体的强度,又或是气元量,都全面超出普通的权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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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嬴冲看来,此时小小与月儿二人合体后的战力,已远超于霸王枪内的那位剑斋祖师之上。
这就是等于是以权天境之身,与半步圣人级的武道修为结合。若能再配上一具相应的仙元阶墨甲,那就再完满不过了。
可即便没有仙元甲,孔殇与九月一样是被小小她给‘碾压’。哪怕后者,使用的是并不合身的‘妖焰’甲,也仍是在短短二十个回合之内,就挫败了孔殇九月。展现出了能与太学主抗衡的潜力。
——之所以是二十合,才将孔殇九月击败,一是因小小实力大进,不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配合不畅之故;二则是那仙元甲,还未完成。
一旦这些都整合完毕,二人联手之力,无疑可进入到伪开国。且是伪开国的中等层次,抗衡太学主五六百招都不成问题。
便是九月,亦为之赞叹不已:“就好似那女人再生似的,看来我死之后,她在剑道一途,又有了不小进益。盘古剑神经上的造诣,确已登峰造极,距离圣人,亦仅只一步之遥。”
她与那位剑斋祖师,乃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对小小她实力的评价,最是权威公允。
孔殇那边,亦是语含敬意,评价极高:“这位剑斋祖师,确实不俗,只论战力,我与她不相上下。可以战成平手。可如论对天道的领悟,她胜我一筹。”
他之所这么说,是因哪怕嬴小小与月儿分开之后,也能与他战个不相上下。
双方在不使用墨甲的情形下,只交手了一两百回合,就不得不浅尝辄止。
双方真要分出胜负,至少要到三天之后——这在孔殇眼中毫无必要,也无意义。
强者之间交手,往往三五十个回合内,就可知彼此的上下深浅。而此时在孔殇看来,嬴小小无疑是与他同一层次。
以玄天之身,配上一具仙元甲,单人的实力,就可至上镇国阶——
嬴冲亦觉满意之极,他唯独可惜的是,二人合体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只能持续一日时间。
除此之外,嬴小小施展盘古剑神经时,那神念中传来的冰冷感觉,也令嬴冲很不舒服。
正如月儿所言,嬴小小是‘剑斋祖师’意志的容器。在很早之前,静池剑斋之人将盘古剑神经的副本,篆刻到小小体内时,就也把‘剑斋祖师’的剑意,同时植入到了她的元神中,
此时看似是嬴小小自身的意志,在驾驭着她的躯体,可其实依托此躯施展那盘古剑神经的,正是那‘剑斋祖师’的意念残留,与嬴小小自身意识融合的产物。
万幸的是,每当嬴小小收剑入鞘时,那元神中的冷冽之感,就会消失无踪。
他的本命灵宠,并没有被那位‘剑斋祖师’,夺取意识的征兆。
反倒是嬴冲,武道方面的造诣,又再次突飞猛进。
每次小小演剑之时,他都能受益匪浅。只短短的几日,嬴冲对盘古剑神经的领悟,就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就等同是一位半步圣人境的剑道宗师,在为他演示着剑法。更因双方心灵相系之故,他能窥知嬴小小每一剑的意图,每一剑的要旨。
且每一次嬴冲冥想入定时,就有数以千计的剑经经文,无数的剑光形影,强行灌入到他的脑海之内。而苏醒之后,他总会莫名其妙的,就会悟出许多剑法精义。这应是剑斋祖师的意念残留,以共生之故,使他受益。
小小苏醒之后的第七日,嬴冲就已可在霸王枪内凭一口剑,连续击败近九成的同阶战魂。
而在此之后,他的剑术依然是与日俱增,
嬴冲心想自己似这般下去,搞不好能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尽数悟得这本盘古剑神经的精华。在枪道登顶之前,首先将他的剑术,推升到登峰造极的层次。
“——小小她的剑体已成,也就是说,如今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么?”
嬴冲口中所谓的东风,自然是指墨甲。
要打造一具仙元墨甲,过程繁复之至。首先需天工大宗师设计出神甲图纸,之后再请权天位以上的玄修出手,按照图纸炼制零件,将之拼凑组合。
全套过程,一般至少也需一年左右的时光。
可要抗衡太学主,这具仙元阶的墨甲,亦不可或缺。
嬴冲不吝钱财,哪怕多花个四五百万金,也需在三个月内,见到那具为小小打造的仙元甲。
可问题是如今,他连那设计图纸,都还不见踪影呢——
这倒非是因天工坊与他的泉叔不用心,不出力。而是谢清泉,始终未能见到嬴小小‘本人’。
不能知嬴小小的武道特征,又如何能为她量身定制?
看来近日,自己是该抽时间,再去天工坊拜访了。
不止是为小小这尊仙元甲,还有张承业与汉尼拔的墨甲,也同样在劳烦天工坊制作与修复。
说来之后的这些时日,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真是多不胜数。墨甲是一件,准备接手神策军是一件,抽空去拜访孙师又是另外一件,以及其余种种。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去寻那淑妃母子的晦气。妻子被人觊觎,怎么可能忍?
不过此事急不来的,需要小心布局,谨慎从事。毕竟是圣上的宠妃,嬴冲不愿天圣帝为难。所以这件事,他要做的了无痕迹才好。
总之不能留下任何证据,不能让那淑妃抓到把柄,顺带还要扇一扇那叶宏博的耳光。
对于他这个岳父,嬴冲已没有半点敬意。
只是就在嬴冲,正忙碌着自己手头诸事的时候,武威王府那边,却忽然有一个‘噩耗’传回。
七日前,他的岳母李珂,在前往咸阳城南三百七十里外长春观烧香之时,因车夫一时不慎,马车落入到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嬴冲当时,就是一阵愣神。随后就带着叶凌雪,匆匆前往武威王府。既然是七日之前,又是‘尸骨无存’,那就等于是确定了死讯。
不过沿途中,嬴冲却在看着一脸哀意的叶凌雪。思忖了良久之后,嬴冲还是决定开口:“岳母那边,可要帮忙?”
叶凌雪毫不觉讶异,只是好奇反问:“夫君是怎么看出来的?”
“凌雪你哀而不伤,只怕岳父那边,也会看出端倪。”
嬴冲心情轻松了下来,之后就笑着摇头:“再有月前之事,为夫若还猜不到。岂非是无能?”
叶凌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也不客气:“正要夫君相助!我娘她现如今正由师尊庇佑。可日后能护住娘亲她万全的,也就只有夫君一人而已。”
这诈死脱身之策,其实也是挑衅了整个双河叶氏,蔑视了礼法。一旦被叶宏博寻到了行踪,那必将引发叶氏一族的震怒。
而如今满朝上下,能与叶氏对抗的,也就只有其余三大王府。
“本王自然不会让岳母受了委屈。”
嬴冲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解的问:“只是凌雪,这样真的好么?”
他不信以叶宏博之智,会看不出其中究竟。那个人,又岂会善罢甘休?这就等于是父女间,彻底翻脸了。
可国朝上下,都首重一个‘孝’字。一旦有叶凌雪不孝的传闻传世,朝野上下都必将为之沸腾。
那对于叶凌雪而言,却等同是跌落地狱。裴宏志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出手,无论儒法二家,朝堂中所有人的刀锋,都将指向叶凌雪,再以此为支点,辐射整个武安王府。
嬴冲这里倒没什么,却担忧妻子,会顶不住这千夫所指的压力。
“无妨的,母亲她早已有意入道,只愿一生常伴青灯。离了武威王府,她会更好过得多。”
叶凌雪说完这句,又有些狡猾的笑了起来:“这次送葬之后,大哥与二哥,都会搬入到武安郡王府居住。不知夫君,可愿接纳?”
“搬入到我这?”
嬴冲陷入了凝思,半晌之后,也是笑意盈盈:“原来如此,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愧是我家爱妃。”
叶宏博以孝道钳制叶凌雪,叶凌雪则以‘不慈’反制。
三兄妹都不愿居武威王府,都与叶宏博不合,那么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固然会认为他们不孝,可也会认为其中必有缘故。错非叶宏博为父不慈,何至于此?
而一旦坐实了‘不慈’的名声,他那岳父,以后在朝堂中必定寸步难行。
所以最后,双方只有妥协一途。
不得不说,叶凌雪使出的手段,真是漂亮!送走了唯一的弱点,就可进退自如。
只是想及那两个蠢蠢的舅哥,即将与自己朝夕相处一段时日,嬴冲就又觉头疼。
“夫君,你刚才,是在为凌雪担心么?”
叶凌雪此时,却又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似猫儿般拱到了嬴冲的面前:“容雪儿问一句,如有一日,雪儿真因此事,被父亲他贯以不孝之名,夫君会怎办?要休了凌雪么?”
嬴冲却走神了,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胸中一阵‘砰砰’的跳动。正想一口咬下去,腰间的软肉却传来了一阵剧痛。
眼见凌雪的眼里满含不耐,嬴冲也眨了眨眼,神色无比的认真:“为夫不会与人讲道理,只会杀到没人说为止!”
哪怕是朝中,从此血流漂杵——
“哼,你就只会说这样的漂亮话!”
叶凌雪怒锤了锤嬴冲的胸膛,以示不满。不过当她转过身时,却是面若红霞。
她听出来了,夫君他是认真的——(未完待续。)
四六七章翁婿成仇(二更求月票!)
当嬴冲夫妻二人的马车,来到武威王府的时候,这叶家上下还在为是否要为叶二夫人发丧而争论。
毕竟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此时办了丧事,日后叶二夫人活过来了怎办?
嬴冲倒是很乐意为岳母举丧,盖棺定论的。可他与叶凌雪现在,毕竟是外人,在这方面不好发话。夫妻两人只能一个劲的掉眼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嬴冲则一边哭,一边腹诽。叶凌雪她自己只用生姜擦了眼,可却为他涂了芥末。这让他难受极了,哭起来比之叶凌雪这个正牌女儿,还要伤心。
这个模样,倒是把对面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混蛋,看得愣怔不已。这二人估计还不知真相,为嬴冲之举感动不已,以为他与母亲之间,真是感情深厚,
只有叶宏博看穿了一切,一直都是用喷火的目光,望着他们夫妻两个。
叶老郡王估计也明白究竟,神情既是恼火,又是无奈。不过对他叶凌雪,也并未苛责,最后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两眼,就亲自拍板,以二年为期。二年之后,若还再寻不到叶二夫人的下落,再告哀发丧不迟。
叶宏博自是极力反对,可这位倾尽全力,也只把二年之期延迟到三年后而已。
在嬴冲看来,这倒也不错。对于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而言,其实颇为有利。
毕竟大秦官制,父母死后,朝中所有文武,都需守孝三年,丁忧辞官。可这三年时间,恰是最关键的一段时日。
这所谓的‘丁忧’,其实是儒门带来的臭规矩,之后法家也无奈认可,于是这守孝之规,就在大秦朝中蔓延开来。
虽未有明文规定,可要是谁敢不遵,就要被戴上不孝的帽子,名声臭不可闻。
可在嬴冲看来,这简直就是不近人情,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孝道。自己不为父母他们守孝三载,难道父母就会以为他不孝了?
孝与不孝,都要看生前如何,身后你再怎么装模作样,也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这儒家一脉的礼法规矩,真是臭不可闻!
他若有一日掌权,就干脆把这守孝的时间,明文确定为四十九日,
好不容易待议事完毕,就有下人来寻叶凌雪。是那叶宏博,要招叶凌雪去见他。
可却被嬴冲拒绝,强行拉着妻子就往门外走。这仍旧是儒门的礼法。妻子嫁后,就当以夫为天。便是父母,也要居于其后。
最后那叶宏博无奈,只能亲自寻了过来。三人一见面,叶宏博就神情阴沉,毫不客气的训斥女儿:“你母亲她在何处?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叶凌雪想要答话,却被嬴冲强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我看真正胆大包天的,是岳父大人你才对呢!”
叶凌雪神情微动,定定看了嬴冲的背影一眼,然后就很听话的缩到了嬴冲的身后。
叶宏博的目光,也果然转向了嬴冲。这位受此挫折,倒并未怎么气急败坏,只眼神阴冷异常:“凌雪她在胡闹,你嬴冲也要护着她不成?”
“本王不护爱妻,难道还能帮你这为老不尊的岳父?”
嬴冲嘿然一哂,蓦然前行二步,眼如刀锋般与叶宏博对视:“岳父大人,我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宏博眉头微凝,此时他竟从嬴冲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不逊于那些登峰造极的武者,使他只觉阵阵心悸。
“本王嬴冲,乃当朝武安郡王,一品柱国大将军,加镇国上将衔,领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算计本王?是双河叶氏,还是你身后的那位淑妃?嗯?”
叶宏博一言不发,与嬴冲那双充满野性与杀机的眼对视着。他面上虽毫不相让,可心中已隐隐感觉到不妙。
他错估了叶凌雪的反应,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能使出这等决绝的手段。也一样低估了嬴冲,这个曾经的纨绔,竟然没有半点隐忍之意,对他也敬意全无。
“又或者岳父以为,你是凌雪他的生身之父,本王便会对你手下留情?”
嬴冲说到这里,就是一声冷哂:“那本王倒是有一言相告,岳父你想太多!既是岳父定要与本王为敌,那么本王也奉陪便是。”
嬴冲已懒得再与叶宏博纠缠,依旧是拉着叶凌雪的小手,往门外行去。
他一向信奉说不如做,今日把话说到就好。接下来,就是各施手段了。看看是叶宏博他技高一筹,还是那淑妃母子,被他踩在脚底下永不翻身!
叶宏博却觉面上挂不住,也不肯就此放二人离去,当即就是一声怒喝:“给我站住!”
嬴冲果然停住,然后眼神似笑非笑的,瞄向了身后:“岳父莫非是打算在这里,与本王吵上一架。其实本王,倒是无所谓的——”
叶宏博闻言皱眉,四下扫望了一眼。只见那些亲眷客人,还有叶家的奴仆等等,都是眼神错愕,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看过来。其中更不乏有人,摆出一副看笑话的神色。
心知这里,确不是合适的争论之地,叶宏博一声轻哼,把手负于身后:“你们两个混账,难道真要逼本官鱼死网破?”
“所谓的鱼死网破,是要指凌雪她不孝?”
嬴冲一声叹息,心想他这岳父,真是没救了。之后他却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鱼死网破又如何?与本王何损?但如岳父真这么做,本王也会让某些人生不如死。”
说完这句,嬴冲就哈哈大笑着,走出了武威王府大门。
而后方的叶宏博,则是脸色青白变换,眼中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同一时间,在武威王府内的某处,叶元朗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随后就一声轻叹。
“这就是老夫不愿意,将这武威王府,交给你二叔的原因。如论才能,宏博之才,十倍于汝父。可他从小为人,就太过自我,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什么人都不在意,不放在心上。这样的性子,如何能统御这诺大的武威王府?”
说话之时,叶元朗已收回了视线,转而目望天空:“他总以为是老夫偏心,不允他习武,夺了他承爵的机会。可老夫是真的不敢如此——”
后方肃立的叶府长孙叶凌空,俯身默默不言。在他的眼里,多少有些轻松之色。
他这二叔,确实是才华出众。少年时习武的天资,也很是不俗,错非叶元朗禁其习武,日后的择甲大典,多半是由这位二叔胜出。
之前武安郡王府崛起,权遮北境,说实话他是有些担心的。可到今日,他总算是能稍稍放下这心中重负。
“祖父所言,也不尽然。他对淑妃母子,就是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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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八章踏平一切(三更拜求月票求推荐!)
“真的情深意重么?我看不尽然。”
叶元朗却眼透哂意:“我看他,只是忍不下那口气而已。宏博七岁习武,至十岁时老夫阻之。十六岁与淑妃两情相悦,也同样被老夫拆了缘分。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与老夫斗气而已。”
叶凌空倒是不在意叶宏博,是否真的对那淑妃情深意重。他说这句,也非是真心为叶宏博辩解,只是试探祖父心意,兼显自己为人公允。
“那么二婶怎办?以孙儿之见,婶娘他定然还在世,此刻多半是在长生道那位真人之手。此事一旦走漏了风声,必定影响我叶家数千年声誉。是否要遣人——”
“我们叶氏,就当她死了吧。”
叶元朗回过头,见叶凌空是真的忧心忡忡,不甚赞同的神色,不禁哑然失笑。当下他又随手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叶凌空的手中。
“你看看这个再说!”
叶凌空略觉惑然,可当看过之后,却是一阵诧异无比:“李家这是,要和离?”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份‘和离’的文书。
按照秦律,夫妻离婚有着‘休妻’与‘和离’二种形式,前者自不用解释。而后者,则是按照以和为贵的原则,夫妻双方和议后离婚。如此一来,可不损女方声誉。不过这通常是丈夫一方,犯有过错的情形下。
可随后叶凌空就觉疑惑,这李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行此辱及叶氏门庭之事?
李氏也是大秦十七家一等世阀之一,这才有资格与叶府结亲。可一等世家之间,却也有区别。
叶、蒙、卢、王、嬴、裴六姓,如今哪怕是放诸于整个天下,都是最顶尖的权阀。
这李氏要与他们双河叶氏扳手腕,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李氏居于西陲之地,一向都与武德郡王府亲近。只是近几十年,武德郡王家需固守凉州,就只剩下李氏在朝中独自苦撑,”
叶元朗淡淡一笑:“可如今武德郡王世子蒙文入朝之后,却将群臣都置之不理,只与武安郡王相善。二者之间,互访不下十次,如今更是结成了亲家,已为通家之好。”
叶凌空倒吸了一口寒气。已经明白李氏的底气何在。他生性虽不是特别聪慧的那种,可若到这时候,还搞不清楚其中究竟,那就有愧于老郡王这么多年的训导调教。
“也就是说,与其撕破脸皮,倒还不如让二婶,就这么离去?”
这份和离书,要他们同意是不可能的,可如不同意,李家后面,还有着风头正盛的武安郡王。甚至定武蒙氏,也可能插足。
这样的场面,极可能发生。在外人看来,嬴冲能够崛起,他们武威王府这个岳家居功至伟。
可他却最清楚不过,他那位妹婿,自始至终都极是谨慎,避免从叶氏这里借力。
那嬴冲如欲翻脸,并无道义上的负担。
而两方之间一旦互斗起来,诉于府衙之上,让人瞧了笑话且不论。以叶家之力,却未必就有能对抗这几家之能。
反正这丢人,他们是丢定了!
与其如此,似今日这般,反倒是最好不过。
“那小家伙的性情,由此就可见一斑了,性烈决绝至此。”
叶元朗如此评价着,面上却含着笑意:“他对凌雪,倒是肯真心维护。只是他没想到,你那四妹,也不是一颗软柿子,自有手段化解。”
叶凌空却有些不以为然:“祖父对这位武安郡王,是真的很看重?”
闻得此言,叶元朗不禁斜睨了孙儿一眼:“在你想来,是否以为武安王他的性情,只适合开拓,不利于守成?”
“是!”叶凌空坦然承认:“在孩儿看来,武安王他性情太过刚烈,或能横行一时,却难得意一世。”
且不说今次的变法,双方胜负难料。便只那天圣帝的寿元,就为武安王府的前程蒙上阴影。这位陛下虽对嬴冲宠信有加,可却活不了多少年。
一旦陛下身死,继任之人有谁能忍受得了嬴冲的霸道跋扈?而大秦朝中世族,又有几家不对嬴氏眼热?只是时机不当,暗自隐忍罢了。
“你能见得这点,可见是最近大有长进,确可为我叶氏的守成之主。”
叶元朗先是赞赏,接着却又眼含哂笑的,看着楼外:“可接下来的几十年,却必有乱世将临!要守住我叶家基业,绝非是一介守成之主,能够办到。”
说完这句,叶元朗又长身而起,伟岸的身躯,来到了窗栏之旁:“还有一类人,他们有能力打碎一切!拦了他的路,斩开便是;阻了他的道,踏平就可。我倒觉得,天圣帝若然驾崩,就是许多人走到末路之时。”
“祖父!”
叶凌空的瞳孔收缩,几乎凝成了针状。他没想到祖父对嬴冲那厮的评价,会是如此之高。
“是否办得到且不论,可既然已结下了这一门好亲——”
叶元朗发出了一声朗笑:“我叶家总不能要往外推吧?”
※※※※
嬴冲回府的时候,是与通政使裴让之同车而行。而叶凌雪,则暂与她的大姐叶凌梦同坐一车。
因武威郡王府门口的那场‘变故’,裴让之正神情略含探究的,仔细看着嬴冲。
嬴冲本人则是淡定自若,毫不觉不适,反是笑意盈盈:“裴大纳言此番特意寻本王密谈,可是欲为令公子求情?”
“愚纯之人,老夫暂无意让他重归朝堂。能得殿下怜悯,将他放过,就已心慰了,”
裴让之摇了摇头:“老夫此来,只是受裴相之托,为他带一句话。问你何苦决绝至此?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
“决绝?儒门先兵后礼,本王可是记忆尤深。”
嬴冲失笑:“本王月前那般折辱,裴相居然仍能忍耐,居然如此高看本王。”
裴让之神情淡然:“殿下你,确值得裴相如此。”
此时安国嬴氏手中,数十万边军禁军。还有北地冀宛二州,那些经历过战事的精锐,正是天圣帝,最倚重的支柱之一。
砍断这条臂膀,就等如是釜底抽薪。
否则有这百万大军震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便请大纳言转告,父母之仇,本王不可不报。陛下之善政,本王也愿鼎力襄赞。”
嬴冲说完,又意味深长的反问:“容本王斗胆问一句,大纳言如今,可是已与左丞相一党?”
这位虽也是姓裴,却是汉阳裴氏,与尚书仆射裴宏志的东河裴,并非是一家。
几千年前,二家的先祖,倒是一人。可这么多年之后,二家早已渐行渐远了。
故而嬴冲是万没想到,裴让之会代裴宏志发声。这位的通政使职司,在朝中极其关键,勾连上下,似如咽喉。一旦失陷,朝中必定再有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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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九章嬴冲论政(求月票求推荐)
“只是代为传话,仅此而已。”
裴让之摇着头,神情平静。
这是实言,正因他一直以来,都无明显倾向,才能掌握住通政司。
“不过老夫私心以为,陛下之政,让我等世族惶恐。”
“哦?”
嬴冲略一扬眉,而后作出倾听状:“本王愿闻其详!”
他这姿态略高,裴让之却并不在意。只因知这位,确有这资格。
“平心而论,清查田亩,确为良政。一旦完成,可使天下田赋,激增近倍。于我等世族而言,倒也并无太大折损。可我等所忧,却是陛下他重用王安石等庶族士子之举,还有接下来的施政。”
嬴冲闻言,不禁哂笑。汉阳的裴家,可能真不在意私田,可其他人却未必然。
不过裴让之说的,倒也正是许多人,正在担忧之事。
“一旦被陛下他完成了此政,接下来会否还有其他举措?比如清理隐户,使天下子民不堪重负?比如改革税制,换个方法敛财伤民?比如摊丁入亩,将那丁税折入田中?又比如废弃九品官人,使寒门之人,真正得以与我等世族,同列朝堂?甚至解散各族部曲私兵,收兵权于朝中?”
嬴冲失笑,裴让之说的这些。都正是王安石当年在太学提倡之事。
这担忧也确非无稽,当清查田亩,清理隐户之后,天圣帝确有意厘清税制,向税赋下手。而如今的情形,也确实是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大秦税制混杂,朝廷收入两亿余金,可其余还有将近六成,落入到地方官吏的口袋中。光是一个火耗钱,就使地方上的官僚,吃到满嘴流油。以至于朝廷收不上税,地方却被盘剥到民不聊生。
而摊丁入亩,则是天圣帝最想做的事情。人丁税在大秦是地方税种,每年收入达四千万金,都归地方官府使用。也就是说,大秦两亿子民,每人每年都需负担近二两纹银的重税。
可其实不止如此,有些地方常私自加税,推高税率,还有各种样的摊派等等。一位男丁的负担,高达五两甚至七两纹银。
需知一户中等之家,耕种十亩田地。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八九十两纹银而已。可还有更多的失地之人,每年谋生都是艰难。
正是此税,促使大量隐户的诞生,许多人为躲避丁税而甘愿为奴,托庇于世家豪右的门下。
而摊丁入亩,将丁税折入田中,正可减轻大秦子民的重负。
对此他先避而不谈,只淡淡笑道:“可而今满朝上下,真正恐惧的,是陛下他要整顿吏治吧?”
这才是天圣帝,真正想要在私田与隐户之后,全力推行的事情。不能肃清朝堂风气,任何改革都是空谈,只会折腾百姓。
裴让之哑然,随后苦笑道:“此事老夫倒也不反对,似百里长息那般,确实太不像话。可这吏治肃清之后,陛下会就此收手么?殿下可别忘了,你们安国嬴氏也是世阀之一,八月宗人府与礼部重修世家谱,已预定将你的安国嬴,列为第四。”
嬴冲微觉意外,此事他倒不曾听闻。世家谱第四么?他还以为会是第六或是第七的。
毕竟比家世的话,武阳嬴氏祖上虽亦是累代二品,可还是远远不能与三王九公这些世家比较。
不过也说不定,他们是把嬴氏皇族的那些先祖,也算入了进来。
“——殿下身为冀宛宗主,北地四州无数嬴氏宗党,对您翘首以望。难道殿下就眼睁睁的看着,任由陛下他挖断我世阀根基?”
“根基么?”
嬴冲却眯起了眼,目现笑意:“那么裴大纳言以为,我等士族的根基,究竟为何?所谓的根基,真是这些田亩,这些钱粮?”
裴让之一愣,有些不解其意,不过嬴冲也未让他等待太久:“本王以为,世家之根基,绝非是这些浮财,而是荣耀,是传承,是家风,是智慧。敢问大纳言,哪怕摊丁入亩,哪怕行科举之制,这个世间,难道就没有世家大阀与勋贵豪右存在的土壤了?”
裴让之一阵愕然,他从未想过,眼前的武安郡王会这样发问。
不过按这位殿下想来,即便天圣帝把这些都做到了。该存在的世阀,还是得存在——
他有信心,哪怕是行科举之制,以汉阳裴氏的家风,仍能绵延千载以上,甚至更胜往昔。
除非后世,遇到鼎革之变,或者家中全是无能之辈。
可如真出现了这二种情形,那么无论天圣帝是否改革,裴氏也一样是灭顶之灾。
“今次北方之乱,正是前车之鉴,冀宛宁元二百余世家覆亡,难道还不足以警示?百姓之怨猛如虎,那些出身庶族的能人强者无出头之地,只能转投邪教,沉沦草莽。陛下改革,无非是从我等身上,取去一些无足轻重之物,去平复世人怨气。难道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知后悔么?”
“且我等世阀,又有哪一家,是真正靠田土里的粮食过活?不瞒大纳言,如今我武安郡王府有田近二十万顷,然而其余行商的收入,却是佃租的六倍以上。我家如是,想必裴家也是一样。再观大秦的商税,自从墨家崛起,七国间贸易一日胜过一日。九百年前,秦之商税,才只是三千万金左右。可到了天圣二十七年,却是一亿五千万金。”
裴让之陷入了长考,良久之后,才显出了苦笑之色:“原来如此,殿下你是这般想的?果然是文武双全!裴某,几乎就被你说服了。”
错非有着出众的文略,看透了本质,又岂会有这样的见解?
嬴冲则一声失笑,既然是‘几乎’,那就是并未被说服。
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正色道:“本王身为冀宛宗主,自不会让宗党失望。安石公有益于国之政,本王会鼎力相助。可若是他有祸乱朝纲之举,本王也不会任之由之。”
就比如那收缴部曲私兵,嬴冲不太认可王安石之政。以为皇权太过膨胀,并非好事。
即便要废部曲之政,也需以其他的方式,制衡皇权。
裴让之闻言,目中最后的犹疑之色。也终于消失:“老夫已明殿下之意!只是殿下想要达成所愿,只怕不易。老夫如是裴相,只需一个‘拖’字决,就可决定一切。”
嬴冲也觉头疼,近日他与谢安,郭嘉及魏征等人议政,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拖’字。
天圣帝重伤在身,裴宏志只需拖到陛下寿元将尽之时,新法就可不废而废。
“本王与陛下只能尽力而为!否则吾恐我大秦国祚不永。”
裴让之不置可否:“可殿下也需量力而为才好,否则日后,变法未成,殿下反成众矢之的!”
※※※※
车队过了三条街道之后,嬴冲才与裴让之告别。当叶凌雪回到自家马车里的时候,就又好奇的问嬴冲:“大纳言他与你说什么了?离去的时候,好似很高兴的模样?”
“无非是确认敌友,党同伐异而已。”
嬴冲不愿多说,不过眼神倒是颇为轻松。他这次虽未说服裴大纳言相助,可这位也保证了中立,且在某些特殊的情形下,予以助力。
最终能够不刀刃相见,那是最好不过,毕竟他现在的对手,有些多了。
叶凌雪笑了笑,再未多嘴。只把螓首依在了嬴冲的肩上:“刚才大姐她与我说,她现在过得很苦,错嫁了裴德诏,也看错了他——”
说话之时,她心胸之内,却是由衷的庆幸,还有喜悦。她真不敢想象,自己如落到叶凌梦那样,被夫君嫌弃无视的境地,会变成这样。又为之前武威王府中,嬴冲毫不犹豫的回护,而觉欢喜。
嬴冲却未在意这儿女情长,脑子里却还是想着之前,与裴让之谈的交易。再还有,就是裴宏志与自己那个岳父了。
尤其后者,叶宏博绝非弱者,这次必不会忍气吞声。想必近日之内,就会有所反应。
而自己先前,虽也有所布局,可更多的是针对整个双河叶氏,以及淑妃母子。
可如今,却不得不做调整。
至少那位叶老郡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那么他动手之时,就不能不留些情面,将叶家与叶宏博分开来看。
之后武安王府的车队,也并未返回王府,而是转过头,直奔天工坊方向。
——如非是岳母失踪的‘噩耗’,他现在本该在天工坊的后院,与谢清泉讨论那尊仙元甲的炼制。
当嬴冲抵达之时,谢清泉早已在这里等候了半日。不过这位,却并未因嬴冲的失约而见责,反而面现哀怜,温言安慰着二人。
看来他也是知晓了叶二夫人落崖,生死不明的消息,却不知这其中真相。
嬴冲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问了他这泉叔才知,此时九月的‘玄射’神甲的改造,已经完成。花了三十万金,终将那口重剑,换成了一杆宣花大斧。许褚的虎神,亦完成了强化,骨架可以保证不会崩溃,隐患尽消。
而汉尼拔那件大地装甲‘王权’的修复,同样进入到了尾声。泰西之地的‘提坦装甲’,看似与墨甲不同,可其实是同一本质。
所以谢清泉修复的过程中,虽非一帆风顺,可也并未就此被难住。反而是因这异域的仙元阶神甲,迸发了颇多灵感。
总而言之,只需再有大约半个月时间,他就能将这尊‘王权’彻底完成,使安国府再多一位伪镇国。
再就是为张承业量身打造的乾元阶神甲,却是遇到了些麻烦。以至于这一个月里,天工坊都没多少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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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零章天绝地灭
嬴冲很快就知道张承业的墨甲,为何进展不畅之因。此时他这位内侍总管,刚好也应天工坊之邀,来这里试演武道。
嬴冲几人在谢清泉陪同之下,全程旁观。
初时没什么异样,那些天工坊匠师们采集到的数据,也是一切正常。
张承业的武道高明,实力在同阶武者中,居于上上等。与心灵出现破绽后的嬴唯我相当,只逊色远超常人的孔殇九月几人三到四筹。
这位算是一位异常出色的人物,可还没能超出玄天境的范畴。
可到了最后,张承业接连五掌打出,却是撼山震岳。将这间演武场周围的玄金钢板,都纷纷崩裂。
而那些匠师统计的数据,也是高的吓人。每一掌之力,赫然高达三十万牛——
需知这还是未使用墨甲的情形下,仅只肉身,就爆发出三十万牛的力量!
嬴冲眼神震惊不可思议,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内侍总管,竟还有着这样的实力。
“他说一日之内,这样的掌力,只能打出五掌。五掌之后,就要伤损本源与肉身,得不偿失。且一身气力,也将耗尽。”
谢清泉也看出了嬴冲的惊异,在旁解释道:“不过最使人吃惊的,还是他用兵器之时。”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已经有人将两柄重不知多少斤的铁锤,送了进去。
不过那张承业,果然是气力耗尽,非常虚弱的样子。之后又盘膝定坐,借丹药之助,以修养元气。
而嬴冲,则仍是失神状态,他现在信了,炼神壶那块碑上的记叙,说张承业抗击米朝天十七掌而死的字句。
在嬴冲想来,后者当时,定然是未使用神甲。且那米公公,也多半未使用全力,恐有怜才之意。
二人虽只差一个境界,可二人哪怕使用同样等级的墨甲,也是一位伪镇国,与伪开国间的差距。高达三个阶位的差距,双方间宛若鸿沟。
可此时看来,却是未必。张承业这样的掌力打出,哪怕是米朝天,怕也要全力以赴吧?
嬴月儿也是一脸的错愕,她只听说张承业连败多位大内御卫后强闯宫门,硬抗米朝天十七掌而死这件事。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也不知。
此时又隐隐感觉,刚才这位施展的功法,与她印象中的某人颇为相似。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张承业又拿起了那双黑铁大锤。他整个人的气势,瞬时大变,就好似一尊活着的上古魔神,降临人间。然后当他第一锤砸出时,整个地面都在震颤。而他面前的一尊相当于仙元甲强度的玄金钢块,直接就被锤成了铁饼,巨大的冲击波,以摧毁一切般的气势,弥漫四方。
也幸亏是这里的防护阵,经过特殊的加固。嬴冲等人也站的比较远,并未被波及到。可那山摇地动般的声威,依然让诸人望之心惊。
一连三锤,张承业才停了下来。似乎真元耗尽,连站立都困难,可这位的精神,却振奋莫名。
“这是何功法?真是可怕——”
九月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容。这样的锤力,如若能配上相应的墨甲,无疑能比肩伪开国。
而且是与伪开国中,最强的那群人比较。完全可与她的射日九击,与孔殇的五色神针抗衡。
便是孔殇,亦是神情凝重,看张承业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敬重。
尽管这样的招数。张承业用不了几次,可这位既能打出这样的力量,就不能再以寻常的玄天武者视之。
“我明白了。”
嬴冲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可是一般的乾元甲,无法承载其力?那就加钱吧,再增二百万金的预算。”
以天工坊的实力,可能也无需他增加预算。只需再等上两个月,就可拿出合适的乾元神甲设计图。
可他现在需要的,是切实可用的战力,已经等不及了。
且如今这位,已被天圣帝正式划拨到了他的麾下。所以嬴冲,也舍得花钱。
似张承业这般,能够在极限时爆发出比拟九月‘射日九击’之力的人物,投入再大都不为过。
“增加投入么?倒也是办法。”
谢清泉微微颔首后,就走向了那群匠师,与那几位讨论起了预算增加后的设计思路。
嬴冲斜目往那身列其中的杨麟看了一眼,就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一个多月前,他有感于自家近日,并无炼制低阶天位神甲的计划。而闭门造车,只能使杨麟的炼甲技艺,停滞不前。于是他干脆将此人打发到了天工坊,监督几尊神甲的设计之余,也顺带从谢清泉那里,学习一些高阶神甲的技术。而如今看来,他的这位御用匠师,在这里混的还不错,
再当嬴冲转过头,就见他女儿,正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是李元霸!”
月儿的第一句,就使嬴冲一头雾水。好在之后,月儿又随即解释道:“他的功体,与李元霸完全相同,只是还没修到巅峰而已。”
嬴冲一阵愣神,而后若有所思的问:“记得你曾说。李元霸是三十年后,皇天位之下的最强者。”
“不是三十年后,而是亘古以来。”
月儿纠正道:“以权天境的修为,一身实力接近上开国阶。从古至今,可能唯有他一人办到。不过也有很多人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四岁。他学的那门功法,实在太霸道了,也太伤身体。修为越高,死的越快。”
嬴冲闻言,又再往那张承业看了一眼。月儿的话,应该不假。只看张承业现在的情形,就可知道了。
刚才那三锤,不仅仅只是真元耗尽了而已,而是已伤到了肺腑。
张承业应该还另修了一门养生之功,平时也很注意保养,才能一直将这霸道功体修至玄天境,却仍可安然无恙。
——这倒是有些意思,日后有机会,他也想看看这门功体的究竟。
嬴冲颇感兴趣,不过此时更重要的,还是为小小她设计墨甲。
这次一样是由嬴小小出手,先试演剑法,由谢清泉观摩,并且采集数据。
不过演剑的地点,却换成了一处更私密的地下室。
而在场除了嬴冲几人之外,天工坊内,也就只有谢清泉与其夫人张九灵二人在场。
嬴小小这次使用的,正是嬴冲自己参照盘古剑神剑,还有霸王枪内那剑斋祖师的‘指点’,琢磨出来的一套剑术。
而当这一套只有短短二十三式,被嬴冲命名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剑法,被小小她施展出来之后。整个地下演武场内,都是鸦雀无声。
谢清泉目望着周围那些厚达二十寸,看似完好,其实已经被斩为粉尘的赤金玄钢。感受到的震撼,还在之前的张承业之上。
不远处的张九灵,更若有若无的一声呢喃:“难怪了!你能舍得为她,花这么大的本钱。她这剑术,真是强到可怖可畏——”(未完待续。)
四七一章仙甲源古(三更求月票求推荐!)
“同阶之内,米朝天绝非其敌。”
谢清泉也是评价极高:“我见过许多玄天强者,可似她这般实力的,却是一个也无。”
天工坊这十年来,至少为三十名玄天境强者,量身打造过神甲。可其中却无一人,能及得上这个嬴小小。
若说那张承业,在全力爆发时,能胜过同为玄天境的米朝天。那么他眼前的这位,却已是在各个方面,都站在了米朝天之上。
“这就是冲儿你,定要我亲自为她量身定做,又不能让旁人观睹之因?是准备将她,作为杀手锏么?”
“只是其中的缘由之一。”
嬴冲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小小她,是我的本命护驾。”
闻得这句,谢清泉与张九灵又是一阵失神。本命灵宠?这个与平常人绝无二致的女孩,竟是妖兽,是嬴冲的护驾灵宠?
说来此女的头上。确有一对角来着。只是他们之前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装饰。只因这女孩的气机,与生人并无两样。
可还没待她二人反应过来,就又听嬴冲说道;“除此之外,她还是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是剑斋祖师的元神容器——”
话音未落,张九灵手中用来记录影像的一件灵器,就‘噗通’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张九灵才悠悠回神,随后就一手扭住了嬴冲的耳朵:“你说她就是静池剑斋要寻的那头灵妖?原来还真的在你手里。”
“疼疼疼疼疼——”
嬴冲一阵龇牙咧嘴,可他对这位母亲的闺蜜,却是无可奈何,只好求饶道:“还请灵姨手下留情,侄儿的耳朵,都快要掉了。”
见张九灵非但未停,反而更用力了,嬴冲只好转而他顾:“泉叔,你就不管管?”
谢清泉回头瞪了自己美貌如花的妻子一眼,随即又正容道:“事涉剑斋祖师与剑斋根本剑经,这可是大大得罪静池剑斋之事。冲儿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张九灵非但没有停止凶行,反而更用力了:“你这小混蛋,怕是活够了!要是被静池剑斋知道了究竟,我看你怎么死!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二人怎么有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得罪了又如何?”
赢冲冷笑:“在大秦境内,现在的武安王府,又何惧他们静池剑斋?”
当这句道出,张九灵的手,果然是松了松。仔细想想,还真如其言。
“这么说来,倒也对。你现在,可不是一年之前了。”
一边说着,张九灵一边唏嘘感慨:“你泉叔也绝未想到,一年前那个愤世嫉俗的纨绔儿,仅仅一年之后,就已是权倾北方。不但复兴了家业,更有能力照拂你泉叔灵姨了。”
谢清泉摇了摇头,把话题强扯了回来:“固然不惧,可如被静池剑斋得知,想必还是有些不便?”
“所以这具仙元甲的炼制,才不能假手他人。也必须实言告知二位,泉叔这里才不会漏了马脚。”
嬴冲揉着发红的耳朵,苦笑道:“且小小她的剑术,我如不说究竟,你们能看出这是盘古剑神经?”
谢清泉哑然失笑,心想也对,刚才他与妻子,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
“对了,你那摘星甲的事情,我已详细查过。”
谈起此事,谢清泉面上满含复杂之色:“最早的摘星甲,是由你泉叔亲自设计,再由守正道人出手炼制。不过当时的那具摘星,绝不是现在的模样,此点可确证无疑。只是,自你父神通战死之后,摘星甲却经过了魏国信陵王魏无忌,天圣帝,以及最终修复此甲的守正道人这三人之手。我查不出到底是何人,为现在这尊摘星设计的图纸,却知要将这具甲,修复到现在这程度,至少也得花费四千万金。有此等财力的,也就只有这三位而已。”
嬴冲不禁一阵失神,良久都未言语。
魏无忌,天圣帝与守正——前者是他父亲死敌,更是魏国支柱,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可首先排除在外。
可之后,到底是天圣帝,还是守正道人?又为何待他如此之厚?
那摘星神甲的变化,正好与他现在的功体对应,他们又是如何预料到的?
※※※※
接下来小小她还有许多测试要完成,比如真元性质,真元强度,元神的特性等等。
嬴冲也要参与其中,他没能耐参与设计神甲,却可为谢清泉,详细分析那剑意特质,指正方向。
只是整个过程,嬴冲都是魂不守舍,心神恍惚。
好在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已凝聚起了心力,全神投入。
而接下来的七日,赢冲也几乎都是在天工坊内渡过。直到这具被他命名为‘源古’的仙甲,设计出了大致的框架为止。
按谢清泉的承诺,追加五百万金,两个月内,他就可以拿到‘源古’的成品。
也直到这一天之后,嬴冲才又能分出些许心力,继续关注朝中诸事。
他‘休假’的这两个月,天圣帝看似占尽了上风。可那位裴相的手段,却真堪称是绵里藏针,以柔克刚。
王安石回朝之事,基本已经确定,可裴宏志却仍在全力拖延。先是从安石公出使魏国后的手尾发力,说是此事需得善始善终。中途换人,并非良策,也对魏帝不敬。
接着朝中又为王安石回朝,是以一位普通参知政事的身份进入政事堂,还是直接接掌尚书右仆射,而争论不休。
这点便是天圣帝,也是无可奈何。此事涉及政事堂,几位参政政事的排位与资历,便是张苍与王钟,也是各有心思的。
真正全力支持天圣帝立场的,只有谢灵一人。
也就在此事,差不多快要定论之时,函谷关方向,又有人私启边衅,攻杀了一营三百人的魏军。
这使得二国的形势,大为紧张。本来要动身回国的王安石,只能暂留魏都,处置这场风波。
然后为北地四州的缺员任命,双方也是斗得死去活来。天圣帝无法完全如愿,那裴宏志亦非是一败涂地。
倒是他的长史谢安,显出了惊人的才能。安国嬴氏以及一众宗党需要的职位,基本都到了手中。且与各方交易,拿到了朝中几个关键职司。其中就有嬴冲一党,急缺的礼部与鸿胪寺职位。
而使嬴冲颇为在意的,是叶宏博的动作。这位果如他所料,不肯善罢甘休,最近正动作频频。
首先嬴氏在吏部的一些棋子,已是处境堪忧。尤其两位籍贯为北方四州的吏部郎中,据说这段时日里,屡受叶宏博刁难。
除此之外,就是京查。
京查之制,始于安石公。规定京城官员,每三年一次考核,按守、政、才、年四格,来判别官员政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以做升迁之资。
再以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这八法,分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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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二章不值一提(求票!)
在嬴冲看来,这京查之政,无疑是善政。正是天圣帝,肃清吏治的先手。
可之后人亡政息,随着王安石被逐出秦境,所有的新政,都全数废弃。而这京查,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此时叶宏博,已奏报吏部尚书与政事堂,说是有感于三法司内人浮于事,欲对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诸官,进行一次小范围的考核清理。
对于此事,谢安亦有所听闻。他虽不解,嬴冲为何会与自家岳父翻脸相向。可既为武安王府诸臣之首,他就需忠君之事。
“此事无关紧要!动摇不了我武安王府。”
此时正值武安王府,每十日一次的廷议,谢安却是斩钉截铁的断定着:“古来朝中的新起之秀,往往朝气蓬勃,势如朝阳,在最初三五年内,很难被人击倒。这是因何缘故?只因因果少,累赘少,包袱少,破绽少,所以势不可挡。如今我武安王府,就是如此。尤其殿下他素来洁身自好,那位更难下手。”
嬴冲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才入他账下不到半年的幕臣。
此时在他这间王府正殿之内,早已不负当初的空旷。在场除了郭嘉,魏征,谢安这些幕臣之外。似嬴长安,方珏,嬴放鹤这样的亲属大臣,又似杜北,皇甫射这样的的宗党重臣,亦罗列其中。
可哪怕是在这些人物中,谢安亦是最出色的一位。面白如玉,音容兼美,神识沈敏,风宇条畅。
即便是郭嘉,在风仪上亦稍逊一分。
“也就是说,我武安王府,无需理会?”
嬴长安若有所思的问:“可要对三法司考核的话,只怕正落裴相下怀。”
那位裴相,如有机会对武安王府下手,必定不会放过。
谢安却笑:“可也正落圣上下怀不是么?元岱周定不会同意的。三法司那边,还是法家的士子多些。且论到身家清白,我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闻得此言,众人顿觉释然,换而言之,叶宏博这个小规模京查的提议,根本无法在政事堂通过。
即便侥幸过了,那也是天圣帝,对三法司挥起屠刀!
“可叶宏博在朝中略有威名,其技定不止此。在我看来,如今他所有种种,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说到此处,谢安笑着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嬴冲的面前:“真正的杀手,应是在这里。”
嬴冲拿起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薛能调任昌河郡巡按御史?”
这似乎是一位薛氏的族人,可这与他们眼下的局面,有何关联?
“这位性贪,有人说他任灵尹县县令三年,至少从地方收刮二十万银,且是薛贵妃的族人。而类似这薛能之人,还有至少七位。都是背景深厚,且贪贿成风之辈。”
坐于嬴冲的下手,谢长安侃侃而言;“诸位可别忘了,如今的阳江沿岸,正在做些什么——”
此言道出,郭嘉就笑了起来:“是整修河道?”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也明白了过来。这次大灾之后,朝廷就已准备拨款,重新修缮阳江沿岸河堤。
这也是为以灾代赈,距离明年春耕还有数月,收获更要一年之久。总不能让那些灾民,一年都无所事事,白吃闲饭。
便是武安王府的辖下之地,尽管已种了冬麦。可一样是用了以灾代赈的法子,修缮各处水利。
可这山海般的银钱洒出去,却定使无数人为之眼红。在许多朝臣看来,这正是上下其手的时机。
按照往年的例子,这些钱粮有三成发到灾民之手,就已很不错了。
不过如今,这北方却是他武安王府的地盘,怎容他人放肆?
“也就是说,我们如若放纵,或者与之同流合污,必定会授人与柄。可要施以雷霆手段,也必定会大大得罪他们身后之人?尤其几位皇子,正需钱财。”
嬴长安皱起了眉头:“且不闻不问也不可!下面那些人,未必就能忍耐得住。”
嬴氏宗党,也不是人人都似他们,都能衣食无忧。一旦被人腐化了,就会沦为叶宏博对嬴氏下刀的契机。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他的手段,臣就不一一列举了。”
谢安摇着头:“由此可见,如今的武安王府,稳如磐石。非是叶宏博之辈能够动摇。不过这位,也确不愧其名,来势凶猛,简直是——无孔不入!”
“可笑——”
嬴冲却是一声冷哂,将手中的文书,随手弃到了一旁:“此事本王,已有应对之法。一介跳梁小丑而已,诸公无需理会。三日后大朝会时,自见分晓。”
到了三天后,他的假期就可满了,也将是他重现朝堂之时,
而谢安的眼,则微微一凝,然后就又谈笑自若的,说起了下一件事。
他不知这位殿下,到底会以何法,应对那叶宏博。可却知这位,在朝争中亦非俗手。
这让他略觉期待,三日后的大朝,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殿下,会是何等的风采。
再接下来,倒是有几个好消息。首先武安王府,与襄国公府的交易,已经商定。今后王氏以一块茶砖五十七两纹银的价格,向武安王府提供一百四十万砖。此后每隔一年,茶砖的价格下降一两,直到三十两为止。
这些茶砖,嬴氏只需往匈奴那边一倒手,就可赚取三百余万金左右。随着日后与匈奴人的榷场交易扩大,最高应能至五百万金,
之后是牛马,嬴氏每年将十万匹上好的牛马,售予王籍,售卖给楚国,甚至吴越。
这一项交易,亦可收益金二百五十万以上。也是同样,每过一年,增一两纹银之价,至十年之后为止。
——这些银钱,并非只是安国嬴氏一家所有,沿途各家亦有分润。甚至谢家因参知政事谢灵之故,亦能从中收取三十万金。真正到武安王府手里的,只有二百万。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让利于襄阳王氏,有着扶植之意。
王氏与儒门争抢商道,最初的投入极为庞大,故而嬴冲给了高价扶持。可待这投入期过了之后,价格就需降到正常的程度。
自然,那王籍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明面上的这些。
谢安说起此事,面上颇显唏嘘。原本这些生意,都是天水周氏与恒祥商号的禁脔。甚至谢氏每年,亦会从中抽取一份例钱。
可如今,却是被这王嬴二家,毫不客气的携手吞占。
——而他家殿下与那王籍,前不久还在咸阳城中,斗到白刃相见。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新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在一日前上门拜访。也意味着这位软硬不吃,在朝中出了名的嬴‘石头’,已有了向武安王府低头服软之意。
嬴冲虽还未上任,却已将左金吾卫降服。
这件事颇为复杂,其中有嬴世继残留旧部之功,嬴冲那二叔提拔之人,倒也非全是酒囊饭袋;谢安的软硬兼施,亦是居功至伟,两月时间,几乎架空了出身边远宗室,根基不稳的嬴守国。
最后一件,则是嬴完我与蒙氏嫡女的婚期,已经确定了,就在三个月后的宁州完婚。两家的盟约,正式确定。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嬴冲与嬴宣娘二人无法出席,其时只有祖父嬴定,出面主持。
嬴冲颇为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北方四州的局面,并不安稳,嬴完我在献捷大典之后三日,就已匆匆赶回宁州。
而他嬴冲在咸阳城内,也同样无法脱身。
“再就是三日后的朝会!”
谢安话音微顿,看着嬴冲的目中,有微光闪烁:“殿下您初次入朝,首要的就是气势,是一言可断朝纲之势!只有如此,方显我武安王府之声威!此事,臣这里已有筹谋。”
嬴冲微微动容,又将视线转回,与谢安对视。
心想这位由郭嘉为他寻来的长史,未免也太出色了些——
※※※※
十一月十日,嬴冲又穿着那身神策军的制式银甲,龙骧虎步般,步入到了咸阳宫内。
只是与前次入宫拜寿时不同,此时在他身后,赫然还有高达三百余位的大小朝官,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煊赫。使得无数参与大朝会的朝臣,都是错愕不已,驻足观望。
便是几位当朝宰执,亦是为之侧目,眼神骇异无比。而如三王九公二十六侯这些勋贵,同样是变了颜色。
整座太政殿前,一时间雅雀无声。
直至卯时中(六点),诸臣按队列鱼贯走入太政殿内,这里的气氛,才稍稍好转,
朝会开始,叶宏博首先出列,参奏三法司京察之事。诸臣为此争议不绝,难以决断。
最后只能延后再议,由政事堂商定之后,再做定夺。
嬴冲一直都静静的看着,看着这位岳父的表演。而嬴氏宗党三百余朝臣,无一人出面参与论战。
之后又议北方以工代赈之事,户部缺少钱粮,欲从今年军费中扣除部分。而兵部与枢密院,则是大为不满。
然后是北地四州,剩下的那些悬而未决的职司,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嬴冲一直在做看客,直到诸事告一段落,才从众臣中出列:“臣闻凉州州牧蒙正,已于凉州地方任职十年。依照我大秦成规,地方督牧任满五年便需轮换。今匈奴已平,凉州牧正该选任他职。如今河道总督出缺,臣荐左都察御史张任,出任河道总督;荐凉州牧蒙正,任左都察御史;荐吏部侍郎叶宏博,升职凉州牧!迁苑马寺卿皇甫射,任吏部右侍郎!”
此语落时,满朝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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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三章发配边疆(二更求票)
“臣闻凉州州牧蒙正,已于凉州地方任职十年。依照我大秦成规,地方督牧任满五年便需轮换。今匈奴已平,凉州牧正该选任他职。如今河道总督出缺,臣荐左都察御史张任,出任河道总督;荐凉州牧蒙正,任左都察御史;荐吏部侍郎叶宏博,升职凉州牧!迁苑马寺卿皇甫射,任吏部右侍郎!”
太政殿中,回音余响不绝,久久才复归寂静。
后方群官队列中的谢安,哑然失笑,心道原来如此,这就是釜底抽薪——
任你千般手段,我只以一策应之!临之以堂堂之阵,只以力破!
顺便可将嬴氏的党羽,送入这六部之首。
世人都说武安郡王只善奇策,这评价未免偏颇。他这位主君,并不乏正面应敌的手段呢!
叶宏博则愕然失语,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怒目直瞪嬴冲,眸中的怒火,化为实质。
好一个升任凉州牧!好一个明升暗降!
凉州牧是二品,吏部侍郎为三品。这职司看似是高升,可其实权位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是收服了朔方之后,凉州也只有八郡之地,抚民七百万众。在十三州内,是最民寡穷困的一州。
而凉州权柄,大多都在蒙氏手中。外人入凉,只能做提线木偶,岂能与位高权重的吏部侍郎相较?
且历来宰执,从未有人能从凉州牧任上,入列宰执!这看似是荣耀无比,以不到五十之身,成为当朝二品大员,州牧之一,可其实却是打断了他入阁步伐,需耽误至少十年之久。
左尚书仆射裴宏志眼神疑惑,虽有些不解,这翁婿二人为何相残,却本能的出列阻挠:“二品以上重臣选任,是吏部与政事堂之责,与武安郡王,似无关联?”
“确实无关,然而本王也有建言议政之权。”
嬴冲笑了笑,神色傲然自负:“今日本王,只是建议而已。采纳与否,还需政事堂诸大臣议过之后,再做定夺,”
可右后方参知政事谢灵,却已昂然出列:“武安郡王之言上善,臣附议!”
又有参知政事张苍,同样随之出列:“凉州牧确已至轮换之时,河道总督也已空缺半年之久,不可再拖。左都察御史张任威严刚毅,清明有能,定可胜任有余,臣亦附议!”
参知政事王钟,一向都与天圣帝同一步调。见得这二人已经出面,也同样站了出来:“臣参知政事王钟,愿附武安郡王之议!”
之后是参知政事元岱周,持玉圭前出:“臣以为武安郡王之言,诚为当务之急!”
裴宏志愣了愣神,扫了在场诸人一眼,目中含蕴深思之色。
政事堂现任的五位宰执,有四人赞同,那么这件事,也就等同是板上钉钉,再难更易了。
这水面之下,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几家之间,也定有着他所不知的交易。
随后裴宏志就隐有所悟,他的目光,向那位武德王世子蒙文斜视过去。
一位左都察御史——这就是定武蒙氏,从地方回归朝堂的初啼吧?真可谓是一鸣惊人。
以蒙氏之力,倒是不难令元岱周点头认可。
至于左都察御史张任——此人早有意迁任地方,一方面脱离朝中愈演愈烈的是非漩涡,一方面也需执政地方的资历,以为晋升之阶。而如今百废待兴的河道总督,正可积累政绩,乃是上上之选。
这当是几方的合力,蒙氏,张任,现任的吏部右侍郎,甚至法家的旗帜元岱周,都有志一同。可这其中,却还需一人,为他们穿针引线。
思及此处,裴宏志就又眼含惊叹,再次看向了左侧与他并肩而立的这位少年。
就果如其料,那左都察御史张任,随后亦从群臣之中行出,肃穆庄重:“臣张任,愿迁任河道总督,为君分忧!”
叶宏博却只觉是手足冰凉,面上血色褪尽。神色间再没有了入宫之时的从容,他心急如焚的放眼扫望这满殿上下,却是四顾无援。
三品以上重臣,无一人正视他目光,就好似已将他遗忘。而三品以下,他那一众党羽门人,皆是神色惶恐不安,也无能为力。
叶宏博的心,一点点的下沉。他有心出列,为自己辩解,却又对上了嬴冲,那冰冷嘲弄的视线。这使他瞬时一惊,想到今日他如推拒,那是什么样的后果?身为人臣,却对职司挑三拣四,畏难推诿。
任职凉州牧或有喘息之机,可如他推拒了,却是灭顶之灾——
怒意填膺,叶宏博又看向了叶元朗。可那边的情景,却使他绝望,这位老郡王正老神在在,闭目养神。似乎这眼下之事,都与双河叶氏无关。
而此时御阶之上,天圣帝则是笑意盈盈:“张卿能有此心,朕深感欣慰。如今既有四位参知政事附议,那么这转迁之事,就以武安王建言为准!”
此事一定,朝中嬴蒙二氏宗党,无不喜上眉梢。可也有些人,如丧考妣。
诸臣都已退出了过道,可嬴冲却依旧独据堂中。虽是被叶宏博那直欲杀人般的目光盯视着,嬴冲却半点不在意,甚至懒得再瞧上一眼。
一年之前,这位岳父高高之上,他可望不可及!可一年之后,于他而言,所谓的吏部侍郎,朝廷重臣,却可任意拿捏,似如蝼蚁。
在群臣注视之下,嬴冲按剑禀奏:“启奏陛下!臣自入咸阳以来,虽是奉命在家休养,却时刻未忘关注朝堂大事,天下民生!可而今朝廷诸公的所作所为,却使臣大失所望!臣闻北方四州,至今仍有近二成缺员,依旧未能确定人选,不知可有此事?又闻冀宛二地上报之工程三十七处,却因政事堂缺员之故,无人理会,积压于工部不能决!”
说到此处,嬴冲的语声陡然高昂,似金石之音,震荡朝堂:“以工代赈,乃我大秦既定之国策,是为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可似尔等这般拖延怠慢,是否要等到我北方之民死绝才肯罢休?敢问这满朝衮衮诸公,尔等的眼中,可还有我北地百姓的死活?”
此言道出,嬴氏宗党三百余人,皆跪地免冠,同发一声:“北境灾荒,刻不容缓。臣请诸大臣,怜我北地四州百姓!”
整个朝堂寂静了一阵,然后更多出身北方的朝官,也同样跪地免冠:“臣等请诸大臣,怜我北地四州百姓!”
赫然有一千余人,一片黑压压的跪伏在地。
于是太政殿中,所有三品以上的朝臣,或是震惊,或是赧然,或是羞愧,或时惶恐。
而位于群臣之首的裴宏志,则脸色苍白如纸,
武安郡王与嬴氏宗党此举,无异是直叱他这宰相失职,
紧接着那嬴冲,果然抛出了杀手:“此乃宰执之过!臣请陛下,急招安石公回朝,任职尚书左仆射,以肃朝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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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嬴冲话落,裴宏志几乎无言以对。
严格说来,这的确是宰相之失。数月以来,他极力拖延王安石回国的时日,又为各地官员任免,与天圣帝针锋相对。
此举固然是令王安石,数月难返秦境。可也因此,令许多政务,迁延难决,各地呈上的奏章,在政事堂积压成山。
故而北地之臣的指责,他无可推诿。此时否认,反而是落了下乘。
叹息了一声,裴宏志也同样从群臣之中走出,在陛前跪伏免冠:“武安郡王所问之罪,臣辨无可辨!然则臣为大秦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绝无私意,还请陛下明辨!”
其余政事堂谢灵等人,以及工部诸臣,亦不敢怠慢,紧随其后。或道:“臣有罪,却非有心之失,请陛下明察。”
或道:“北境政务怠延,确是我等之失,虽臣万死,何以塞责?”
然而裴宏志虽是认罪,他的背后,却自有其同志党羽。刑部尚书乌云恒,首先就为裴宏志抱不平:“臣以为,武安郡王之言欠妥!近日以来,朝堂诸宰执皆宵衣旰食,朝乾夕惕,政事堂直至子时都尚未熄灯,这乃是有目共睹之事。尤其左尚书仆射,他已为北地政事形销骨立,白发丛生。绝无可能有怠慢之心。”
嬴冲依然是以手按剑,老神在在:“你的意思,莫非是说裴相他已老不中用了?”
那乌云恒闻言,不禁哑然的张了张嘴,亦无话可说,
嬴冲接着却是毫不以为意的,拂了拂袖:“既未有怠政之意,为何朝中政务,会堆积至此等境地?若是因人力不足,不正该将安石公,早日召归,回朝理政?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岂非胡搅蛮缠?”
大理寺卿裴照面色阴沉,亦上前奏道:“然则此番秦魏边境风波,也需重臣坐镇处置调解。否则如那大魏生变,兴师问罪,我朝该如何是好?”
“兴师问罪?他们敢?”
嬴冲猛然驻剑于地,怒目瞪视:“魏国君臣如敢生事!本王愿提百万军,为陛下踏平魏都!”
裴照瞳孔一缩,看向那弧形的剑鞘。想到这竟然是离别钩——
而殿中诸臣,则是寂静无声。甭管做不做得到,可这位武安郡王的气势,却是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天圣帝眼神微亮,裴宏志则生出不妙的预感。
真要是函谷再生战事,难道他们还真要将大秦百万精锐,再交付于这位武安王之手?便是李亿先也不成。
此时的函谷关,虽由洛州节度使李亿先执掌。可这位如今管辖的,就只有函谷关三镇边军,还有周围的数郡府军而已。
可一旦战事大兴,必定是要调兵遣将的。可此时的他,却没有争夺征魏军主帅的把握。
而这所谓的征魏军,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固守函谷,就可使天圣帝的朝局,稳如泰山。
那裴照也是果断的出言驳斥:“殿下此言荒谬!岂不知友邦之间,当以和为贵?孙子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怎可轻启战事?我朝如今,为赎回朔方,赈济北地,财力早已困窘。哪里还有余钱,支撑东面战事?”
“既是要攻入魏都,那自是要因粮于敌!”
嬴冲毫不在意的胡扯,而后冷冷看着裴照:“秦乃上邦!魏乃下国!即便要和睦友邦,也不能卑躬屈膝!不过只一介小小边境冲突,却令我朝之上卿入魏都安抚。尔等将我大秦之国体,将陛下之脸面,置于何地?以本王之见,朝廷只需从鸿胪寺选一小臣,前往问罪便可,何需以安石公堂堂尚书仆射之尊,献媚于魏国君臣?”
这句话虽是稍嫌霸道,也有无理取闹之嫌。可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使朝中许多人都微微颔首,也觉得以宰相之尊,却取悦于魏国,是有些丢人。
尤其是左边的一众武将,大多数人都点头认可,甚至有部分人,高声响应,一片叫好之声。
裴照则心想好嘛,那王安石还未回来,你就已在他头上,贯上了‘尚书仆射’的头衔了。
可他仔细寻思之后,却已想不出反驳之言,感觉无论怎样,都不合适。这位武安郡王既已摆明了不惧战事,自是稳居上风。
而此时嬴冲,更是手按着离别钩踏前数步,怒声质问:“且据臣所知,安石公离任之前,国库中尚有库银一亿三千万金储存,足以支付赈灾赎金而绰绰有余。敢问这些钱,如今到了何处?”
裴照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裴宏志的脸色微青,武安郡王之言,又是在指责他为政之失。可此事,他却是有苦说不出。
王安石离任之后不久,就是一场大灾,导致诸州民乱,然后整修函谷关,重建二镇边军,抚恤神鹿原伤亡——这些哪一样,不要银钱?
可当嬴冲这么说之后,却只凸显了他裴宏志无能。别人可不会管这些钱,究竟哪去了,只会以为他理政之才不如王安石。
暗暗一叹,心知今日,已难阻王安石回朝,裴宏志往身后,轻拂了拂袖。
裴照会意,便又语气一转道:“召安石公回朝,如今看来,自是势在必行。可安石公他离朝已久,久不知朝政。回国之后,骤任宰相,似有不妥,以臣之见,不妨先委以参知政事之职——”
“啧!想必廷尉大人未曾听清,本王之前,说的是招安石公回朝,以肃朝纲,而非其他!”
嬴冲唇角冷挑,微现哂意,而后竟拔出了离别钩,遥指这御前诸臣:“在本王看来,今日北境变乱,尔等皆为罪臣!唯独安石公,可负天下之望!”
整个太政殿,顿时又寂静了数息。大理寺卿裴照面色发紫,一切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再说不出话来。
直到半晌之后,才有工部尚书邹宜站了出来:“武安王殿下之语,让我等惭愧无地,也无言可辨。然而廷尉大人之言,也颇有道理。”
话才说到一半,邹宜就听嬴冲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那离别钩亦寒光闪烁。他不禁口里发干,勉强咽了一口唾沫:“臣以为,骤任左尚书仆射,确实不妥。陛下不如就以右尚书仆射之职,召安石公回朝辅政?”
也就在这刻,那些礼部仪官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怒声大喝:“放肆!怎敢在御前拔剑?臣参武安郡王殿前失仪,有失臣体!”
周围那些侍卫,也纷纷拔出了兵器,神情紧张:“武安郡王,还不速速弃剑!”
嬴冲见状,不禁撇了撇唇角,暗自‘嘁’了一声,以示不屑。可接着他还是乖乖的,将离别钩回入鞘中。
心想这大自在玄功果然麻烦,心绪一激动,就忍不住拔钩相向了。
不过目的既已达到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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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五章散朝余波(半夜更新求票)
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宣布散朝之后,这整个太政殿内,瞬时沸腾。在场所有朝官,都无离去之意,都是三五成群,各自议论纷纷,使嗡然之声四起。
被扣了整整半年薪俸的嬴冲,却嫌殿中嘈杂,独自往殿外行去。他并不似往日那般,用八字步走路。可此刻却更似一只螃蟹,横行霸道,气势迫人。所过之处,一应人等,都如水流般往旁分开,不敢阻其道路。
更有无数道或含敬佩,或含惶恐,或是好奇,或是忌惮的目光扫望了过来。
更有嬴氏宗党,与一众籍贯在北地的官员,自发的汇聚其后。上朝之时不过是三百余位,散朝之后,却是近五百人,
多出来的,都是钦服于这位武安郡王的手段与才德,甘愿附之骥尾。
而新任的吏部侍郎皇甫射,更是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嬴冲的身边,感激涕零:“下官多谢殿下,今日简拔举荐之恩!此恩此德,皇甫射绝不敢忘。从此我皇甫家,必以安国嬴氏为马首是瞻!”
之前拜嬴冲为宗主时,类似的话他其实已说过一次,可那日却绝无法与今次相较,是真正的诚心诚意,甘心拜服。
苑马寺卿与吏部侍郎,同样是三品,前者更是当朝小九卿之一,地位尊崇。然而如论权柄,二者间可谓是判若云泥!
周围之人,也同样投以艳羡之色。
皇甫射年纪六十五,几乎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爬到三品高位。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的仕途,已经到此为止了。放弃固原卢氏,转而拜入安国嬴氏门下,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可谁都没想到,仅仅数月时间,这位武安王殿下,就已将这位,强行推举到吏部右侍郎的高位,手握天下近半四品以下官员的升降任免。
“皇甫少宰有心了!”
嬴冲驻足笑了笑,伸手将皇甫射扶起道:“也是右少宰近年主掌苑马寺政绩卓著,清廉有德,才有今日这样的机会。也望右少宰,日后勿负陛下与本王所望,能为朝廷简拔良才,”
——吏部在古时被称为天官,故而世人也将吏部尚书称为太宰,而左右侍郎,则名为少宰。故而此时嬴冲,以右少宰称之。
皇甫射明悟其意,这是指点他上任之后,仍需谨守操行。当下容颜一肃,再次躬身一礼:“殿下之言,皇甫射已谨记。必定克勤克俭,绝不负殿下之望!”
口中却绝不提天圣帝,只以嬴冲为举主。今日他能迁任吏部右侍郎,也确是武安郡王一手为之。
嬴冲无奈,只能任之由之。这举主之制,在大秦流毒已非一日,便是他也无可奈何。
而其余诸人,则更不以为意。嬴长安更神情兴奋道:“为安石公回朝之事,朝中争论数月而不能决,北地赈灾诸事,亦因此迁延阻滞。可如今郡王殿下入朝,却都一言而定,可谓是尽显我北地世族声威!”
嬴冲微笑,此事他也颇为得意,不过却并未忘形:“此为长史之功!出此良策,居功至伟。”
谢安一笑,朝嬴冲一礼,以示不敢当。而周围诸人则是高声赞誉,兴高采烈。
在嬴氏宗党中,他这个出身南方士族的王府长史,一直都是格格不入。直至此刻,才总算融入其中。
“可笑那叶宏博,真不知吃了什么药。敢与殿下为敌。”
此时后方,又有一人冷笑:“真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说到叶宏博,皇甫射又神色微动:“殿下,那叶宏博门下之人,可要下官——”
他言语未尽,嬴冲却已明知其意,微一摇头:“此事无需太放在心上,只需本王在朝一日,他就一日不能回京!”
他说这句话,并未刻意收声。周围听闻之人,或是心领神会,或是凛然生畏。
叶宏博此时就在不远处,那本就苍白的脸上,又显出了一层青意。
嬴冲却毫不在乎:“吾等在朝为官,收取民脂民禄,当以克己奉公为上。党同伐异,不得已而为之,绝不可为些许私怨而排除异己。日后右少宰秉公行事就可,有才有德者,可以照常任用升迁,而如见无才无德之辈,也不能让这等人窃居权柄,祸乱朝纲。”
他是真的不在意,叶宏博党羽再多又如何?此人在外不出三载,一众喽啰,必将散尽。
三年时间,那双河叶氏,如还不能尽收叶宏博的私人部众,那么这满朝上下,都会认为武威王世子叶宏志软弱可欺。
可嬴冲虽是这么说,皇甫射领会的却是另一种意思,目中闪动着冷意。
心想殿下之言,无非是让他谨慎行事,以免落人话柄。故而此事当需徐徐图之,终要让叶宏博门下,在朝中无立锥之地才好。
而嬴冲此时,又交代着:“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北方赈灾诸事。这次被本王弹劾之后,政事堂与工部,定不敢再拖延怠慢。可那工部等人,却难免要心生怨意——”
正说着话,嬴冲却见前方武威郡王叶元朗,正笑意盈盈的,在前方廊道上等着他。
嬴冲哑然失笑,挥了挥袍袖。周围诸朝臣见状,便又纷纷一礼,而后各自匆匆散去。
待得四下无人,嬴冲才走到了叶元朗的身边,执礼甚恭:“孩儿嬴冲,拜见岳祖父大人。”
“你我祖孙,无需如此!”
叶元朗笑了数声,而后示意嬴冲与他并肩而行:“而今见你羽翼丰满,本王真感欣慰。今日朝争,也是赢得漂亮,让人惊艳。许久都没见到这么精彩的朝争了,裴宏志他败得不冤。汝之风采,那时真让本王心灰意冷,清江前浪推后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啦。”
嬴冲闻言莞尔:“祖父过誉了,岳祖父大人老而弥辣,岂是嬴冲能比?”
“可这一次,你却给我那孩儿,狠狠的上了一课,”
叶元朗依旧是唏嘘感慨:“堂而皇之,以力强破!釜底抽薪,宏博他虽有千般手段,却也无可奈何。”
“祖父大人,这是怪孙女婿么?”
嬴冲眯起了眼:“说到岳父大人,我也奇怪。为何他敢这般胆大?感觉祖父大人您这次,颇有纵容之嫌,要使我翁婿翻脸成仇呢。”
他武脉已复这件事,别人不知,难道这位武威郡王,还能被瞒在鼓中?
可那叶宏博,却依然敢对他生出觊觎之心。
叶元朗先打了个哈哈,而后避而不谈,转顾其他:“这次寻你说话,只是想要交代冲儿你,有空的话多带凌雪她来叶府做客,日后可切莫因此生分了。本王几个孙女,最喜欢的就是凌雪,平时可想念得紧。还有凌武凌德兄弟,日后可都要靠你来照拂。宏志他心胸狭窄,凌空则性情柔弱,耳根子较软,只怕不会尽心,”
嬴冲唇角微扯,细想这位老郡王对自家儿孙的评价,可真是刻薄,毫不留情。
不过他亦未有推拒之意:“祖父大人多虑,雪儿她最敬爱之人,便是老郡王您,恨不得常伴膝前尽孝。至于凌武凌德,他二人已是本王门下之将,自是义不容辞!”
言下之意,是他已为叶凌武叶凌德之举主,自然是要照拂的。这二位,虽还是叶氏族人,可叶家日后也别想越过他,差遣二人去做什么。
叶元朗闻言也不生恼,手指朝嬴冲点了点,就又大笑着扬长离去。
嬴冲也欲出宫,可随即就被童贯拦住,道是天圣帝,想要见他。
他没奈何,心想好吧,今日要寻他说话的人,是有点多。当下也只得无奈的随着童贯,往后面御花园的方向行去。
当嬴冲走到一处湖畔旁的时候,就见远处凉亭之内,天圣帝与米朝天等人,还有那白衣卿相刘雪岩,都尽皆在列。
然后旁边还有个小太监,竟然在学着他说话:“——以工代赈,乃我大秦既定之国策,是为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可似尔等这般拖延怠慢,是否要等到我北方之民死绝才肯罢休?敢问这满朝衮衮诸公,尔等的眼中,可还有我北地百姓的死活?”
除了声音尖细了一点之外,竟然似模似样。而这小太监,也似演戏一般,怒目圆睁,神情狰狞:“此乃宰执之过!臣请陛下,急招安石公回朝,任职尚书左仆射,以肃朝纲——”
随后嬴冲,就听亭内的天圣帝一阵开怀大笑,声音爽朗。
嬴冲暗暗吐槽,心想他刚才还是很注重风仪的。哪里似这个家伙。恶形恶状?
摇了摇头,嬴冲上前一礼:“微臣嬴冲,见过陛下!”
天圣帝接见他的地方,与一年前他那次入宫之时相同。可这次待遇,却截然迥异。
天圣帝直接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而米朝天与刘雪岩二人。则是纷纷行礼,形容恭敬。
此时此刻,这位殿下确容不得他们不敬。
“这一次,冲儿你确实赢得漂亮。”
天圣帝笑容满面:“可真让朕,看了一场好戏。”
那刘雪岩也笑道:“虽无缘亲见,可只闻那小太监之言,就可遥想殿下之势,譬如绝世宝刀,无往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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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六章坐镇嵩阳(二更求票!)
嬴冲倒还略知收敛,心中虽是得意,神色却虚怀若谷;“今日朝争之策,乃臣之长史谢安所定。”
“谢安,原来是他?果为良才!”
天圣帝微微颔首,却并未怎么在意,那是良策不错,可如无嬴冲这般的魄力,谁能为之?谁敢为之?
整个朝会,嬴冲无所忌讳,怒斥群臣,蛮横霸道。换成别人,绝没有这样的气势。
“不论如何,今日朝会,是全亏了冲儿你,才能一言定鼎,不用与裴宏志那老匹夫,继续纠缠下去。”
只需王安石能顺利回国,朝堂中的敌我形势就将彻底逆转,他的变法,亦能进入快车道。
而这都是嬴冲之功——
“为陛下效力,乃是臣份内之事。”
嬴冲心想天圣帝把他找来,不会就只是为狠狠夸赞自己一顿吧?随后他就见天圣帝,正看向他的腰侧。
“你这兵器,可是离别钩?”
他其实首先想问嬴冲,怎就与他岳父翻脸了?可想了想之后,认为这是嬴冲家事,也就罢休了。
“您是说这个?”
嬴冲笑意盈盈,随手一扯,‘铿锵’一声后就把那离别钩拔了出来,然后米朝天与刘雪岩二人,都吓了一跳,面色微变。
周围的侍卫,亦是神情凝重,纷纷手按刀鞘,目光不敢离嬴冲之手片刻。
“确实是离别钩,是臣从天庭手中抢来的战利品。王公公他,应该跟陛下提过?陛下您如想要,一千万金就可拿去。”
天圣帝哭笑不得,拂袖示意那诸多御卫无需紧张,而后摇着头:“朕要你这东西做什么?难道还能用来刺杀大臣?用于敌国,亦为小道。强国安民,才是正经。不过这东西,毕竟是凶器,日后莫要再带入朝中,会把群臣吓坏的。”
“这个——”
嬴冲一阵犹豫,心想他拿这东西入朝,就是想要吓唬人来着。而随即他就见天圣帝,让人拿出了一把配着明黄色剑鞘的斩马剑,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何物?”
“是尚方剑‘惊鸿’!近年皇家炼制的三件伪圣器级剑器之一,”
嬴冲的眉头一挑,他知所谓的‘尚方’,乃是三千年前,大秦未改国制之前,九卿之一‘少府’辖下的宫署之一。分有左中右三署,负责制办与掌管宫廷饮食器物,掌供郊祀圭璧及君主器玩等等。
那时的诸位秦君,会将得到的珍贵宝物与剑器兵刃,存放于左尚方署。被人称为尚方灵宝,尚方宝剑,尚方宝刀等等,总之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而自始帝之后,左尚方署已一分为二,改为尚宝司与尚宝监,后者归内廷管辖。
将那尚方剑拔出一截,嬴冲只见那剑脊上,除了宫廷印记之外。还有‘尚方惊鸿,代天巡狩’的字样。
嬴冲再次愕然,他大约明白这剑,是赐给自己的,可这代天巡狩又是何意?是假节钺的意思么?
“就是假节钺之意,如今魏韩等地,常以尚方斩马剑,代替节钺。不过此权,只限禁军。”
天圣帝笑着解释:“你年纪轻轻,就执掌神策二军,朕忧二军之内诸将多有不服。故赐此剑,神策二军所有将官,你皆可斩之!”
这担忧倒并非是无稽,嬴冲经历今日这一役朝争,俨然是又一位朝中大佬的格局,嬴氏宗党的势力,也由此稳固。然则禁军不同,里面充斥着嬴氏宗族。
许多人或自命不凡,或极力排外,或目无余子。所以需尚方宝剑,助嬴冲镇压二军,
“除此之外,如京中生变,你可以持此剑不受君命,自行其是。”
轻描淡写般的说完这句,天圣帝又斜睨了嬴冲腰间的离别钩一眼:“顺便把你这钩换下来。”
嬴冲闻言,却是神色凝重,不受君命,自行其是?莫非陛下,是担心自己会有被隔绝内外,甚至矫诏之事发生?
他不由偏过了目光,斜睨了米朝天一眼。要矫诏,要隔绝宫廷,是绕不开这位的。
米朝天却是神情坦然,淡淡一笑:“殿下不用看我,陛下之意,只是为防万一。”
嬴冲也是莞尔,可随即又将那斩马剑‘惊鸿’捧在手中,朝天圣帝半跪一礼:“臣领剑,必不负陛下所托!”
“朕将此剑托付给你,自是信得过你的本领。”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嬴冲起身,他神色中也似并不在意:“此外朕今日寻你过来,还有一事。新年之后,嵩山那边就要迎来真正的十宫大比,此事关系大秦之脸面,不可不慎。朕有意让你领二师神策军坐镇嵩阳,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嬴冲一阵惑然:“十宫大比?真有必要让臣过去?”
这天下诸国,确有许多人关注十宫大比不错。其时必有无数人前往嵩山,观摩各大书院之战。那时嵩山数十万人云聚,且多有王公贵胄之流,确实容易滋生事端。
可让他一个堂堂神策上将,去管理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群殴私斗,不太合适吧?按照往常的惯例,一个主管郊区防务的右金吾卫,就已足够了。
“这是为显大秦国,对这次十宫大比的重视。”
刘雪岩插言解释,可在嬴冲那‘清澈纯真’的眼神注视下。又一声轻咳:“我与陛下估计过,诸国书院英杰辈出,这次嵩阳书院的排名,只怕会很不妙。”
“只怕是要垫底!”
天圣帝一声怒哼,目中满含怒火:“自从那些腐儒掌权,嵩阳书院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自从嵩阳七子之后,后面出来的全是一些蠢货,连那鲁国太学都不如!朕闻这次诸国书院的学生交流,我朝太学与嵩阳学院,十有九负!”
嬴冲感觉陛下这句太过份了,那书院里面其实还是有些人才的。就比如那李鸿章,他曾让人查过,感觉还很不错。又有他当时的几个同学,也有两三位出色人物。
随后又醒悟了过来,心想天圣帝,该不会是想要他嬴冲,代嵩阳书院出战吧?
未曾有丝毫犹豫,嬴冲也板起了脸:“陛下!臣已是嵩阳书院的弃徒!”
这次能看嵩阳书院丢脸,他是巴不得。天圣帝既说这书院排名,将要垫底,那么这次十宫大比,他定不会缺席。就只为看书院那些道貌岸然的师范们,丢人现眼。
天圣帝无奈,他确有让嬴冲代为出战之意。不过今日看来。嬴冲他对嵩阳书院怨恨之心未消,只怕难以说动。只好转过语气道:“只是让冲儿你去那边坐镇而已,也让那诸国瞧瞧,我大秦绝非是后继无人!”
嬴冲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不过在应承之前,还需讨价还价:“此事臣这里倒是无妨,不过为防意外,还请陛下与政事堂授予这几月之内,肃清咸阳内外八百里之权。”
“可以!此事政事堂定不会阻拦。”
天圣帝并未多想,只当嬴冲是为清理咸阳附近的江湖人物与游侠儿,这确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却没注意,嬴冲眼里闪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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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七章离别之威(三更求票!)
同一时间,宫外裴宏志的马车里。
“可恶,那离别钩,怎么就落在嬴冲的手里?”
大理寺卿裴照气急败坏,面显青色:“那天庭的所谓西方大帝,实是无能之至!遗失离别钩这样的圣器也就罢了,居然还被那竖子夺了去?此子仗之耀武扬威,我等以后还怎么上朝?”
说话之时,他是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柄离别钩,就如悬在他头顶上的剑,随时随刻就会斩落下来。嬴冲那厮如欲取他性命,易如反掌。而哪怕他身后的东河裴家,也难阻他化解此劫。
“此物确实棘手。”
右都察御史李阳也是苦笑道:“说来惭愧,望见那离别钩,下官思绪不畅。竟被那竖子辞锋所迫,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工部尚书邹宜亦眉头大皱:“以老夫之见,我等该纠集群官,令朝廷将这离别钩收缴才是。此物在他手中,实在过于危险。”
之前在朝堂之上,他直接被嬴冲用离别钩指着鼻子。到现在都有些忧心,自己说话得罪了武安郡王,那位会不会先向自己下手,以他的人头立威。
“这是要纵容陛下,夺臣之私产?此为恶例,绝不可开。何况他如来上一句此物已失窃,尔等如之奈何?”
一声轻哼,裴宏志冷冷扫视了诸人一眼:“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那王安石回朝之事。拗相公的手段,尔等皆知。吾恐他一旦回朝,吾等在咸阳再无立锥之地!”
车厢之中,一阵沉寂。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皱,茫然无解。心想大势如此,哪里还能有什么良策?
而就在裴宏志的眼中,微蕴怒意之时。那角落处,却传出了一声轻笑。
众人闻声望去,却又是一阵愕然。只见那发笑之人,是一位二旬的年轻人,五官俊朗,貌伟而庄,眉宇间蕴有昂扬之气,一双眼则似能洞察人心。
可使众人凝眉的是这位,乃是区区一介白身。
只有裴宏志定了定神,脸上不但没有轻视之色,反而是语含请教的问:“莫非贾诩先生,是有言以教我?”
“不敢当!”
那贾诩并不狂狷无礼,收敛起了笑意:“学生方才细细思之,确有一得。裴相而今之计,无非还是一个拖字。”
裴宏志扬了扬白眉,神情不解:“拖字决倒是不错,可我等该从何拖起?”
“不如扩张政事堂如何?”
贾诩目中闪着微光:“将政事堂七人,扩为九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大理寺卿裴照下意识的就欲出言训斥,不过话才说到一半,他就若有所悟:“人多口杂么?说不定还真可以——”
所谓众口难调,政事堂之人越多,天圣帝与王安石,越难调和诸臣之意。
裴宏志却不置可否:“只是如此,怕还是远远不够,”
“确实不够,可还有宛州牧寇准!”
贾诩又是一笑:“此人如今亦有资格,进入政事堂了。可据学生所知,此人与安石公政见相左,认为这位王相,手段太过激进,其中几种新法,乃是残民之策。需知寒门士子中,这位寇牧台的声望,可不逊色那安石公多少。”
裴宏志已明白了贾诩的意思,这是要将这寇准推上去。用陛下的人,与王安石打擂台么?
想法倒是不错,可他们真有将这天圣帝的得力臂膀,也推上宰执高位的必要?
裴照同样不能理解,立时就是一声轻哼:“这个时候,岂还有资敌之理?你这全是臆想之言,胡言乱语!”
裴宏志倒是有意动之色,可深思了片刻之后,他还是不能决断,只能摇头:“此策倒也能行得通,不过我还需再想想,再看看。”
贾诩愕然,想说再拖延下去,就为时已晚,可当话到嘴边时,他却又咽了回去,也同时掩去了眼里的失望之色,躬身一礼:“是学生想岔了,诸位大人勿怪。”
※※※※
当嬴冲匆匆从宫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心知再耽误的话,今日就要失约,嬴冲便让车夫直接驾驭马车腾入空中,往梨园方向赶了过去。
为维持郡王的体面,他现在已不用普通的龙马,而是由四匹翼龙驹拉车。
不过嬴冲虽有飞车,也有在咸阳城内飞空的特权,可在平常的时候,他仍是老老实实的,使用御道。
可今日的情形不同,在梨园那边,还有一场重要的约见在等着他。嬴冲担心自己,会赶不及。
仅仅半刻之后,飞车就已赶至到了梨园外。而嬴冲也不待车停稳,就招出了摘星甲,直接跳了下来。随后就带着嬴月儿与孔殇二人,风风火火的走入到梨园之内。
约见之地,就在梨园临湖的一处楼阁内。这里已被包下,外面全是襄阳王氏的侍卫。
再当嬴冲,迈入到三层楼内的时候,只见那王籍,正手持着一把折扇安坐窗旁,看那窗外风景。
闻得嬴冲到来,王籍才转过了头。
“武安郡王,你这次可是慢了整整两刻时间,”
“陛下相招,无可奈何。”
嬴冲微微一哂,在王籍的对面坐下,然后自顾自的斟茶:“是你定的时间,太不巧了。”
“确实不巧。”
王籍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语气一转:“可谁能到,你嬴冲会在这一日挥斥方遒,不但在朝争中大败裴宏志,力压诸大臣,又将自家岳父一脚踢到了凉州呢?陛下他,估计也是欢喜坏了吧?这次从宫中回来,得了什么赏赐?是这口尚方剑么?”
说话之时,他的目光,也瞥向了嬴冲腰间。只见那已非是离别钩,而是配以明黄色剑鞘的斩马剑。
嬴冲莞尔一笑:“师兄,你该不会是妒忌了吧?”
“只是表示一下恭贺而已,师弟你想得太多了,”
王籍暗暗一声冷哼,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嫉妒了。一言而决大秦之政,左右朝局,这种滋味,他从没领会过。哪怕襄阳王氏的底蕴,依然还在安国嬴氏之上。
轻声一叹,王籍尽力使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北方宗党雄起于朝堂,难道不值得恭贺?”
今日之武安郡王,与昨日的嬴冲,已是截然不同了。对于安国嬴氏及嬴冲而言,这次朝争的意义,绝不下于平定匈奴之战。
之前嬴冲虽已封王,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位还只是一位新近崛起,根基并不稳当的军头。
然而今次朝争过后,嬴冲却已可确立他朝中一方大佬的地位。嬴氏宗党的人心,亦将由此稳固不摇。
嬴冲已显示出统领一党,与人争锋于朝堂的能力,更能庇护党羽——这无疑是奠定根基的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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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八章梨园大戏(四更求票!)
“一股子酸味!”
嬴冲哂笑,然后感觉口中的茶水有些不对,便直接将之丢开:“来人啦!把这茶换了。你们梨园的人,连一杯好茶都泡不好了么?”
倒不是感觉这茶有毒什么的,只是单纯因味道,不合他意。
嬴冲后方的嬴月儿与孔殇,已是司空见惯了,毫不在意。却把对面的王籍,看得一阵愣神。
他开始还以为是嬴冲,借此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可随后才知不是,嬴冲就单纯不满这茶的滋味而已,梨园的下人一连为他换了数次茶水。都被这位武安郡王嫌弃。直到一位老茶师出手,又用上了最顶级的楚国贡茶,才让这位消停了下。
可之后又是酒菜,换了两桌席面,嬴冲才未再挑三拣四。而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
“感觉师弟你现在,好任性——”
王籍的神情古怪,感觉嬴冲现在,也不像是得意忘形的样子,可又是极度的任性随意,
“是么?最近心火肝热,脾气不好,师兄勿怪,”
嬴冲胡乱搪塞,然后就又正容道:“之前师兄让人转告,说今日就准备完成你我之间的交易,那么现在,可能开始了么?”
为让他同意茶马交易,这位襄国公,曾经答应过他一个条件。
王籍哑然失笑,指了指窗外:“如今时间刚好,你看那边——”
嬴冲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处湖畔旁的竹林,此时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强扯着一个不断挣扎哀求的少女,进入到那林内深处。
后面还有一群侍卫跟从,此时却都是面无表情的散开,四面八方将这竹林围住。
“这是嬴天策?”
嬴冲的眼神微凝,他自然认得这位觊觎他妻子的六皇子。
“那女子又是谁?”
“是三皇子嬴去病,最宠爱的一位侍妾,名叫窦冰梅。”
王籍手拿着酒杯,意味深长的笑着:“今日此女,随嬴去病一起至梨园寻欢作乐。孤身一人时,恰被嬴天策撞见,让他大为惊艳呢!”
嬴冲却是神色不悦:“记得当日,本公曾特意提及过,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师弟你还真是宅心仁厚,道德君子。”
眼见嬴冲一副想要令部属去救人的样子,王籍不由出言讥讽:“放心好了,这薛冰梅并非是什么无辜之人,而是合欢教的魅女。此番红尘洗练已告尾声,本就要寻机脱身,因之前就被本公识破了身份,不得不帮我这一次。此外那女人,也是收了本公不少好处的。”
嬴冲这才放松了下来,而后神情有些难看的继续看着竹林:“你的意思,是想要挑动这两位皇子相争?那嬴天策,看来也不是什么蠢人.三皇子嬴去病,亦非是易于之辈。”
前次在咸阳,他虽是借力打力,挫败了三皇子嬴去病,却并不敢小视其人。
“合欢教自有手段,你我何需在意?”
王籍淡然自若,自信十足:“至于那位崇国公,大庭广众之下,最喜爱的侍妾被人强夺淫辱,他若还不做反应,那么谁还会将他这三皇子放在心上,谁还会在意薛氏?”
“可他二人身边,亦有智者。这么多的天位陪侍,岂能看不出那妖女的手段?”
“无需忧心,本公既是这么安排了,自然是万无一失,可闻到了这香气?此乃乱神香,一时半会,他们醒悟不来的,除非有权天境——”
他话音未落,那竹林之内,就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声。不过这梨园之内法阵的隔音效果甚好,除了这处有特殊布置的阁楼之外,其余地方皆难听闻。
王籍甚至很好心的,将一只千里镜送到他面前,诡笑着道:“不如你也观摩一番,说实话,合欢教那些魅女,床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嬴冲神色古怪,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却是想到了林依语,那女人一样是合欢教的魅女.
也就在大约一刻钟之后,那嬴去病便带着一大群人赶至。不出二人的意料,双方的侍卫,瞬时就开始了大战。
也同一时间,那湖畔处又传出了一阵‘噗通’声响。嬴冲拿千里镜往那边扫望了一眼,发现是那窦冰梅,已经‘投湖’了。
旁边的嬴天策,则是站在一旁,看着那翻动的湖水,愣愣发呆。
虽是身躯背对着这边,嬴冲却能想象得到这家伙的表情,那必是茫然,不解,呆愣,惊怒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
而此时竹林另一头,则是传出了一声怒吼。那嬴去病显然也已知爱妾投湖,这位发疯似的扑到了湖畔,然后也不管边上的嬴天策,直接跳入到了湖内。
可当这位,最终从湖内浮出的时候,手中却已抱着一具女尸。
嬴冲见状,不禁皱眉:“这女尸?”
“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替身,估计事发之前就已身死。”
王籍同样拿着千里镜眺望着,心中奇怪,他这师弟也不像时心慈手软的人。据说在北方平定民乱时杀人如麻,入境草原之后,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且即便是心软,也没必要在他面前展现出来,不该刻意隐藏才是?
“合欢教的代死替身,大多都心甘情愿。这与你我无关,除非是准备扫灭合欢教,否则她活不了的。”
嬴冲面目阴沉,一声不满轻哼。不过他也确不是心慈之辈,能做到心中无愧就可,其他的也在意不了那么多。
须臾之后,嬴冲就已调整好了心情,面上现出丝丝笑容。只因那嬴去病上岸之后,就一拳往嬴天策的脸上砸了过去。
“哦哦哦,总算打起来了。这出戏,可真够狗血的!”
嬴冲口里啧啧有声的,看着那边两位皇子的互殴。其实是单方面的殴打,嬴去病几拳之后,那嬴天策就已是鼻青脸肿了。
看着这一幕,嬴冲只觉万分的舒爽。再然后,他又见嬴去病拔出了剑,直往嬴天策的头顶砍了过去。
后者也终于从迷茫的状态中醒悟了过来,转过身,疯狂的逃命。
而嬴冲则一边看,一边调侃王籍:“你这次选嬴去病下手,莫非还是心中记恨?”
“只是恰好在他身边有人,且最易下手而已。”
王籍话未说完,就对上了嬴冲那‘清澈纯真’的目光,他不禁摇头:“之前确实看他不爽,居然敢逼迫我襄阳王氏。不过此人,确是最合适的。”
“也对!”
嬴冲笑了起来:“可就仅此而已么?这点小事,与本王当初的要求可不符。”
“只是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手段,武安王何需着急?”
王籍笑着回应:“你顾忌天圣帝,不好直接对他的宠妃下手。我襄阳王氏,也没必要去惹怒陛下啊?亦得罪不起。总要做到了无痕迹才好,你也不想将你我二人之谋,暴露出去吧?”
“真不想暴露的话,那个窦冰梅,就趁早灭口!”
嬴冲冷哂,继续关注那边的大战。
“此事无需你忧心,本公自有让她不能说话之法。”
王籍打了个寒战,心想这家伙,果然是狠辣无情的,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
“此女美若天仙,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
话音未落,他就听嬴冲问道:“师兄,我朝谋害皇子,是什么罪名?”
王籍先是不解,可随即就醒悟过来,拿着千里镜看。而后就见,那嬴天策不知何时,已被嬴去病砍了一剑。脚步也趔趔趄趄,似乎已支撑不住。
见得此景,王籍不禁脸色发白,如只是普通斗殴的话,他有把握扫灭这里的一切痕迹。
可若死了一个皇子,惹得绣衣卫介入进来,那情形,只恐很是不妙——
偏偏一旁,嬴冲还在那里幸灾乐祸,继续悠哉游哉的看着:“哦哦,又是一剑。他撑不了多久的,该不会真死在这里?”
明明那三皇子嬴去病因天资低下之故,是诸皇子中武力最弱的一个。
王籍听了,不禁一阵磨牙:“这次真要有个好歹,本公必定会供出师弟你是同谋!”
“空口无凭,本王是绝不肯认得。”
嬴冲断然翻脸:“一切诸事,都与本王无关。”
幸在须臾之后,那梨园的那位权天强者,总算赶了过来。不但救下了嬴天策,也将那一群侍卫分隔开来。
嬴冲颇为遗憾,惋惜不已,心想嬴天策真死了的话,他会轻松许多。王籍则是长舒了一口,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真是虚惊一场,他没想到,嬴去病对那女子,竟是如此痴情,竟然愤怒到不惜拔剑,砍向他的亲弟!还有那乱神香的份量,似也用得多了点、
此时嬴冲,也再没理会那边乱局之意。看了这场王籍安排的好戏之后,他颇为愉悦的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很不错,茶马的交易,先如此定了。后续的皮毛兽油及高阶兽骨的交易,也可以谈。只是后续之事,你还得尽快帮我办到。”
“定如你之愿便是。”
王籍也同样端坐,依然风姿雅润:“叶宏博既已倒了,那么三年之内,本公必定能让你踩下他们母子,永无翻身之日!”
帝皇宠妃,如外无大臣支持,那么在他们这样的顶尖世阀看来,也不过时不值一哂的玩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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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冲满意的一笑,接着又意味深长道:“那么再谈另一笔生意,对于咸阳黑市,你可有什么想法?”
“咸阳黑市?”
王籍眼神不解:“你要招惹他们?此事只怕不易。”
话到此处,他才想起眼前这位,如今已是左金吾卫的顶头上司。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太看好。
“黑市之中,势力盘根错节。且咸阳暗城的复杂,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除非能明火执仗,以大军清理暗城。”
“是么?”
嬴冲笑了笑,却再未有解释之意:“其中究竟,你稍后便知。如是心动,可以来寻我。”
他其实并无沾手那黑市暗城的意思,自从这次回朝之后,他就在有意无意的,斩断以前与咸阳****的联系。其中的一些草莽英杰,仍可结交,却再不打算利用这些人,做什么事情了。
那些份例钱什么的,也需陆续断开。尽管这算不得什么破绽,对手也很难寻到机会下手,可嬴冲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清清白白的。
如连自己都持身不正,又何以正人?
故而咸阳黑市,那些地下走私,干犯国法的生意,还是不沾为妙。
可不沾归不沾,可这黑市暗城里积累的财富,却让他眼馋不已。且黑市里神阶墨甲的销赃渠道,也是他急需的。
嬴冲也想借此机会,梳理一番暗城,重新立下规矩。他需得让那些暗城之人明白。什么事情是可以做的,什么事情不可以。不能让那里成为藏污纳垢之所,成为咸阳治安的隐患。
有句话说的好,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是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负责守卫宫城,兼管咸阳治安。暗城里的那些龌蹉,自是令他感觉格外刺眼。
“稍后便知?到底什么意思”
王籍一头雾水,不过他旋即就又想起了一事:“说来新年之后,就是十宫大比之期。你不打算回书院,为孙师他撑一撑脸面?”
说到此事,嬴冲也是好奇:“书院那边,究竟怎么了?莫非这次,真要垫底不成。”
“垫底那还算好的,我恐今年,书院只怕难有一胜。”
王籍苦笑:“你不知那边的情形,几国学子交流数月,龙凤二班已经有十几位师弟被打击到无颜见人,又有三十余人,直接退学。我嵩阳书院本就实力不如人,偏又被他们联手针对。身为地主,实在是丢人。”
“哦?”
嬴冲却有些幸灾乐祸:“本王已是嵩阳弃徒,孙师的性子,也断不会让本王如此行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嵩阳七子么?”
“我等七人,早就参加过一次十宫大比了!师弟你不会不知,书院弟子只能参加一次大比的规矩?”
王籍摇着头:“且这一次,即便是我等下场,估计也会输得很惨。那七国学子,可谓是英才辈出。项羽、李世民、孙策、吕布、冉闵、李绩、李泌、崔浩、刘基、司马懿、张良、陆逊、田丰、陈宫、邓艾、王阳明等等,或武力高强,或智略超绝,或兵法过人,或精通治政。说实话,嵩阳书院这几届的学子,实力都还不错,可与这些人杰相较,还是远远逊色。”
嬴冲静静听着,神色终于微微动容。只因这些人名,他要么是听嬴月儿说起过,要么是在霸王枪内见到过。
如此说来,这嵩阳书院,他已是非去不可了,提前会一会,这些未来的天下群雄。
※※※※
湖畔旁,嬴天策身上已经止了血,可一身伤势仍旧沉重,整个人懵懵懂懂的被人抬上了担架。
而不远处的嬴去病,则依然在大骂:“嬴天策,我艹你祖宗十八代,老子一定杀了你,一定宰了你。你给我等着,你与你娘那个贱货,老子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饱读经纶,可此时却是语无伦次,言语污秽不堪。甚至都忘了,他与嬴天策是同一祖宗。
嬴天策却没心思去理会,只紧皱着眉头。他现在已经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正为自己的举动错愕不已。
今日之事,从头至尾都透着古怪。
——自己今日来梨园,莫名奇妙的就对一个女人动了心,然后莫名其妙就将女子带到竹林里面***了,而身边几名天位与陪伴的幕僚,无一人出言提醒,更没人阻止。
然后这个女人的身份,竟然是三哥嬴去病最宠爱的侍妾。在那女子跳水自杀之后,发疯似的将他砍伤。
不用想,这必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无疑。自己这个时候,正值叶侍郎迁任凉州牧,大事不妙之际,哪里还能有心思去顾及女人?更不可能去招惹得罪三皇子与声势正隆的薛家。
可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哪一位?
恰在此时,嬴天策忽然望见远处一间阁楼之上,侧坐着一位他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是武安郡王,嬴冲——
嬴天策心中一惊,已注意到了那嬴冲身边的另一位,正是襄国公王籍。
似有所感应,这二人都转头看了过来。那嬴冲更是冷冷一笑,随后就又似在祭祀死人一般,将手中之酒,缓缓洒落在了窗栏之前。
见得此景,嬴天策不禁瞳孔收缩,浑身寒意森然,感觉到了嬴冲,那毫不加掩饰的杀意与嘲弄。
这个家伙——
嬴天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恨不得将此人撕碎。可又有无尽的悔意与恐惧,从胸中升腾而起。
就是这个人,在一日之内,先将他身后最大的依仗叶宏博踢出了朝堂,随后又在梨园布局将他重创,更往死里得罪了他的三哥。
他真不知此人接下来,还会使出何等样的手段出来,是要将他逼至死境,才肯甘休么?
嬴天策隐隐感觉,眼前正有一头来自北方的巨兽,正张开了血盆大口,意欲将他吞食。可嬴天策已无力去想应对之策,因失血力虚,意识渐渐昏沉。
“晕了啊!“
楼阁之上,王籍不屑的抽了抽唇角,而后意味不明的笑着:“我还以为你会提前离去呢。被他看见了,不太好吧?”
“许多人都知本王到了梨园,这时候走,岂非是欲盖弥彰?”
嬴冲冷哂:“只需本王在场,那么无论他们查不查得到证据,都会认定了是本王指使。不过这都无妨,只要陛下那里,能交代得过去就可。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
“其实我倒是颇为奇怪,淑妃与你那岳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王籍正说着话,却有一侍卫匆匆上前,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而王籍也是眼神微亮:“那咸阳黑市,师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得到了消息,天圣帝与政事堂,已正式授权嬴冲,在十宫大比期间,肃清咸阳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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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咸阳宫内,淑妃亦是眼前一阵晕眩。
“究竟怎么回事,天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三皇子?”
自清晨以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已让她的面色,煞白一片。
先是叶宏博,被他家的女婿一脚踹出了朝堂,发配边疆,可紧接着又传回了天策在梨园,淫辱了三皇子宠妾的噩耗,
“奴婢不知——”
那位传递消息的小太监,也同样是神情仓皇:“奴婢是在外看守马车,并不知详情。不过听人说,那时殿下他与身边之人,都好似着了魔似的。”
“策儿他的为人,本宫岂能不知?”
淑妃却在此时倒吸了一口气:“是了,我知是谁!定是那武安郡王嬴冲。我问你,事发之时,嬴冲那竖子何在?”
“正在梨园之内!”
小太监陷入回忆道:“武安郡王来梨园之时,是以飞车赶来,所以奴婢印象深刻。之后武安王府的飞车,再未出过梨园。”
“果然是他!”
淑妃的口中,蓦然一口鲜血吐出,目里则满含惊悸与无奈之色。
她之前就跟叶宏博说过,这个时候,还是莫要招惹他那女婿为佳。即便要掌控武安郡王的势力家业,那也需待他临死之际再说。
那根本就是一头狼,一头睚眦必报的恶狼——
也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一侍女,匆匆赶至。
“娘娘,陛下遣人传召。我方才问那传旨太监,说是陛下闻得梨园之事,震怒万分,要传贵妃与您,前去御书房解释。”
萧灵淑再支持不住,眼神一阵发黑,渐渐晕厥。
“娘娘!”
“淑妃娘娘——”
当在场之人,看着这位当朝淑妃,蓦然向后栽倒。这间装饰精美的暖房之内,顿时传出了一片惊惶尖叫之声。
当叶宏博,得到嬴天策因淫辱嬴去病宠妾,被后者砍成重伤这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武威郡王府的书房内。
他的一双拳,不禁死死的紧握,牙根紧咬,唇角处赫然有一线血痕溢下。
“六皇子他被三皇子殿下砍伤了?”
叶元朗亦觉惊讶,随后唏嘘着:“这真是动如雷霆,似狂风骤雨,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真可谓是深得兵法之要,你那女婿,是必欲夺去你叶宏博的一切,才肯罢休啊。”
叶宏博一身轻哼,目中满含愤怒的,看着书案后的父亲;“敢问父王,今日殿上,父王为何不阻止?”
“阻止?我那孙女婿早已将叶家的反击,意料在内。这件事,是本王想要阻止,就能阻止得了么?”
叶元朗说话时,眼中略含哂然之意:“再者,本王又为何要阻他?”
“孩儿乃是吏部左侍郎!”
叶宏博猛然抬起了头。声音又高昂数分:“如今的叶家,能在文臣中位列三品,有望进入政事堂者,只有孩儿一人!孩儿想问,父王您到底是怎么看待的孩儿?竟是眼睁睁的看那竖子,将孩儿踢去凉州?”
叶元朗闻言哑然失笑:“踢去凉州?这句话说得好。你不是很自信满满,认为有凌雪在,就可拿捏住这位。其实本王也想问,你究竟哪来的底气,敢去算计一位当朝郡王?那竟还是一位以一年时间雄起北方,纠集数百世家为宗党的盖代英杰?你叶宏博何德何能,敢自认自己的才识,可以凌驾其上?就这么自信,那个被你不屑一顾,折磨了一世的妻子,就甘心做你的人质,任由你拿捏她的儿女?本王可以确定,如不是凌雪为她诈死脱身,她必定会寻短见,要你无可奈何。”
叶宏博默然,十指渐渐扣入到了肉内。叶元朗讥诮的言语,就似剜入到了他的心脏深处。
“你要为父给你解释是么?也可以的,汝这一次并非贬职罢斥,而是晋升二品州牧,岂非是喜事?武安郡王已是给了我叶家颜面。既是如此,本王自也没有出面的理由。”
叶元朗冷笑:“你一定想说,这吏部左侍郎,对叶家至关重要可对?可为父且问一句,你这侍郎之位,是叶家所有,还是叶宏博你一人威权自用,培植羽翼之职?”
“父王!”
叶宏博一声断喝,可叶元朗依旧是辞如刀锋:“老夫早就说过,叶宏博你不懂人心,日后迟早也要在这上面,吃上大亏不可,如今你女婿的这一刀,感觉如何?今日的教训,可还深刻?”
见叶宏博还欲再辨,叶元朗却再未有说话的兴趣,疲惫的拂了拂袖:“滚吧!滚去凉州!你如还心有不甘,还有意东山再起,那就好好想想为父这些话。”
道完这句,叶元朗就已走出了书房,再不给他次子说话的机会。只留下叶宏博一人在内,茫然失神。心想自己,难道真的错了?
人心?自己怎会不懂人心?他那些部属党羽,他都是如臂指使,那些人的私心,自己岂非也是洞若观火?
他的父王,凭什么说他不懂?今日他叶宏博之败,是败在势不如人,败在叶家的背叛,而非其他——
※※※※
直到傍晚时分,嬴冲才从那间小楼内走了出来。
耽误到现在,主要是为助王籍那厮,湮灭证据。这家伙的一应布置,包括那‘乱神香’之类,都集中在了他们的阁楼。王籍的部属,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将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消除。
绣衣卫与京兆府现场勘察探案之时,也果然怀疑到了那边。只是这楼上一位八国公之首,一位武安郡王坐镇,给那些探案之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强闯进来,亦无此能耐。
便是梨园的那些守卫,也同样无胆冒犯。
嬴冲心知王籍这家伙,有拖他下水之意。等到那嬴去病回过神来,一定会怀疑到他们两人身上。
不过嬴冲却也无所谓,嬴去病即便知道了,又能拿他怎样?他只是顾忌着天圣帝,不好对淑妃母子下手,才借王籍之力而已。
那位三皇子真要脑抽到,来寻自己的麻烦,那么他会教这位怎么做人的。叶宏博淑妃的前车之鉴不远——
何况这动手脚的人,确是王籍的部属无疑,他顶多只是观众。
直到王承恩与新任京兆府尹林禄二人联袂赶至,这两方的人手,才得以进入这间阁楼内查看。可惜此时,所有的证据,都已湮灭无迹了。
王籍做出一副大为扫兴的模样,拂袖就走。嬴冲也很是‘不悦’的扬长而去,顶着王承恩那万分怀疑的视线离开。
不过他却未出梨园,而是来到了另一处暖阁。与薛平贵,周衍及庄季三人一起,寻欢作乐。这也是他今日,已经约定好的一场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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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到咸阳之后,这几个损友,虽也常入府拜访,可嬴冲还没正经在外面好好玩过。
寻花问柳,观舞赏歌,嬴冲自是久经战阵了。他以为自己,必定能从中寻到乐趣,可最终却是事与愿违。
梨园之内排定的歌舞,一向都是精彩之至。美酒佳肴,也无不都是上上品。
嬴冲左右,都环绕着绝美的妙龄少女,那些女孩讨好他的娇声艳语,亦宛如仙音。
嬴冲却始终都是心不在焉。哪怕是美人在怀,也提不起丝毫‘性趣’。
凭心而论,这些女人的姿色,虽不如他的妻子,可也未逊色多少。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只因被人精心调教之故,在侍候男子这方面,并非是叶凌雪能比。
可此时嬴冲脑中,全是叶凌雪的模样,心中暗暗担忧。
他妻子最近脸有些白,眼也有些肿,肯定是在炼神壶里偷偷哭过了,近日也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想来也是,妻子她哪怕再怎么不满叶宏博的所作所为,哪怕再怎么恨她父亲的绝情寡义,当真正与其父断绝关系,翻脸成仇之后,凌雪她也会很伤心吧?
且除此之外,还有嬴月儿那凌厉的视线。他这女儿虽没说什么,亦未阻止。可那眼里,却是饱含鄙薄与不满。
那就好似在对他说,父王你是‘渣男’,是‘坏蛋’,与叶宏博没什么两样。
于是这场本该是到次日凌晨结束的欢宴,没到子时就已结束了。
“总感觉嬴冲你现在,与以前不同了。”
当走出梨园大门之后,薛平贵就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嬴冲:“嗯,虽说以前,你也都是万花丛中,坐怀不乱就是了。可怎么感觉,你现在与以前很不相同?”
以前的嬴冲,是强自忍耐。可现在的这位,却真是对身边的女人,毫不感兴趣。
错非是看他们夫妻模样,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家伙似也开过荤了。他几乎就以为家伙,其实是喜好男风。
周衍也在大声抱怨:“怎么现在就走?刚才我身边那女孩,正是本公子最喜欢的一类。风情万种,声音也软软的,难得的是胸大如斗。”
话未说完,周衍就也狐疑的上下打量嬴冲:“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你那王妃,勾住魂了?以后就在弟妹这颗树上,彻底吊死了?”
嬴月儿有意无意,扫了这家伙一眼,目里色泽阴冷。
“怎么会?”
嬴冲的神色一凛,豪气十足:“只是暂时无瑕他顾而已,如今本王大仇未报,哪里有心思去理会这女色?”
薛平贵对此言半信半疑,周衍却微微颔首,信了嬴冲之言。他知嬴冲,确实是矢志复仇。
庄季也点了点头:“说来嬴冲他以前,还发过誓来着,日后发达了以后,定要带我们睡遍咸阳城里,最美的花魁,还要包下城里面,最好的花楼,“
嬴月儿猛地一握枪,又强忍了下来。心里暗暗记下,想着回去之后,定要将这件事,告知母亲大人不可。
嬴冲感觉自己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寒气滋生,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我听说衍哥儿,已经准备与天水周家脱离关系了?”
周衍的这件事,之前在那宴席之上不好说。直到此时离开了梨园,周围并无旁人,嬴冲才谈起此事。
“是有这打算。”
周衍神色坦然:“我只知自己如留在家中,受家族庇护,只怕一辈子都难有什么大成就。那爵位失就失了,可我却不甘心自己,真就这么废了。所以打算走出来,投靠你的武安王府,自立门户。”
“爽快!”
嬴冲眉头一扬,而后也是直言道:“咸阳黑市,周衍你是知道的。如今有一桩年入至少二百万金的生意,却可能时时都有性命之忧,不知衍哥儿敢不敢做?”
“有何不敢?”
周衍眉头一挑:“只要能赚钱,无论黑的白的灰的都成!只是别连累了你。”
“灰色!打打擦边球而已。”
嬴冲微一摇头,却未在此时解释详细,转而又拍了拍庄季的肩膀:“平贵他入了绣衣卫,自有前程,无需兄弟为他忧心。只有庄季你,我不太放心。明日可随我去神策军府上任,就从五品旅帅做起!记得带上你那两个兄弟。”
——庄家这一代有四人,除了庄季之外,一个赛一个聪明。此时除了必将继承爵位的老二之外,他其余两个弟弟,也同样未有出身。
庄季本人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手,可脑子却笨了些。让他独自领军,估计日后被人卖了都不能自知。只有搭上他的另外两个兄弟,嬴冲才能放心。
“成!”
庄季应了一声,就憨憨的笑着。
嬴冲也哑然失笑,可也就在这时,他听得马车之外,忽有一个嘲弄声响起。
“赢非,你这家伙,还当你以前,是世家公子哥的时候?”
赢非?
嬴冲微一扬眉,向窗外扫了一眼。
发现这里,正是梨园之外的街口处,外面则有一群贵胄公子,围成了一团。
那最里面的二人,正是赢宫与嬴非。此时他那幼弟嬴宫的头,正被一位身着锦袍的少年,死死的踩在脚下。而嬴非,则是双眼发红,正拿着枪,疯狂的往那少年方向冲击。
只是这全然无用,嬴非武道虽也不俗,年纪轻轻,就已是高达六阶,可那少年身边,却有两名八阶武者护卫,又以墨甲覆盖半身。轻描淡写,就可将嬴非击飞。短短数次下来,那嬴非就已是遍体鳞伤。
旁边一群人,则是肆无忌惮的嘲笑着。
“昔年你那父亲,升职破虏军节度使的时候,不是很嚣张么?结果却是勾结匈奴——”
“当初不是还给我那好兄弟一个耳光么?你今日倒是再横啊?横给我们看看?”
“居然还有脸,来向我们邹兄,求一个前程?凭什么?就凭你那兄长,乃是当朝武安郡王?”
“可惜呢!人家武安郡王,才不会认你这弟弟。谁不知你那父母狼心狗肺,勾结天庭,害了神通大帅不说,居然还使人废了武安郡王的武脉。”
“似你们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谁敢用你们?”
“如今已被废为一介庶民,居然还敢开口,索要七品武官?这岂不就是笑话?”
“他居然还当真了,没看出我们是逗他们玩,”
那言语恶毒,都饱含哂意,直到有些人,望见嬴冲乘坐的马车到来,才渐渐停止了下来。
一些人的脸上,都隐隐现出了惧色与担忧。
便是那位踩着赢宫脑袋的少年,在惊觉之后,也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数步。
嬴冲踱步从车中走出,而后淡淡的问:“你是工部尚书邹宜的公子邹靖?今日是怎么回事?”
那邹靖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尽管双方差不多同龄,甚至嬴冲他,还要年轻一两岁。
可此时他眼前这位的气场与势压,却还远远超过他的父亲,完全无法对抗。
同样是咸阳城里著名的纨绔,如今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殿下,今日是这二人,中途拦住了我等马车。想要攀旧日交情,让我等为他谋一官职。只因我等昔日对他二人之行止,颇有怨气。又有感于神通大帅忠义,却被他父亲那小人所害。故而义愤填膺,戏耍了他们一番。”
“原来如此!”
嬴冲淡淡一哂,之后却也懒得细细去分辨其中是非:“孔殇,打断他的腿!”
孔殇扫了一眼,太上五神幡随手一卷,就令那邹靖腿骨折断,凄声哀嚎。而周围之人眼见这一幕,都不禁噤若寒蝉。
嬴宫见状,便以为嬴冲是为他出头,不禁泪眼婆娑:“王兄,他们都在欺侮我!他们好可恶,你把他们全杀了给我解恨好不——”
嬴冲却懒得理会,只让嬴福将一些金银与丹药丢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今日之事,尔等肆意殴打庶民,干犯国法。然而本王非京兆尹,管不到此事。之所以断你一腿,是因这二人虽为庶民,却亦为宗室远支族人。非是尔等能肆意侮辱,嬴氏子弟的头颅,亦不是你能踩踏,可觉心服?”
邹靖哑然无言,只抱着腿默默无声。嬴冲也懒得在乎这人是怎么想的:“这些银钱与丹药,可以供尔等养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道完这句,嬴冲有意无意的扫望了那一直一言未发,眼神倔强的嬴非一眼,而后冷然一哂,又走回到了车内,
里面周衍,却是眉头大皱:“要置之不理么?只怕日后,会有人说你嬴冲不悌兄弟。”
“今日之事,太过巧合了。”
薛平贵也是神色阴沉;“只怕是有心人,在算计你嬴冲。”
这两兄弟虽是双亲下狱,可却有嬴定在照拂着,绝不可能就落到这地步。
“无妨!这次理会了才麻烦。”
嬴冲淡定安坐:“他们二人,如今可不在我安国嬴氏族谱之内。”
二人闻言了然,既然不在族谱之内,那么这‘不悌’也就无从谈起了。至少在朝堂中,无人能以此为据,指责嬴冲。
最多也只私下里,传些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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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二章温柔乡中(八更求票!)
“啧,没上当啊!”
就在这巷口处不远,位于梨园之内的一座角楼中。齐王赢控鹤眼望着下方,万分遗憾。
他身侧女子,则是柳眉微蹙:“果然是心狠手辣,意志坚韧难拔。”
换成别人,总要惺惺作态一番吧?无论是怜惜那赢宫嬴非也好,还是鼓励赞赏那邹靖等人也罢,都有文章可做。
可结果倒好,此人竟是将自家两个弟弟,视如无物。
今日虽是出手惩戒了邹靖,却有理有据,并未偏袒赢宫嬴非二人。
这使她颇为失望,为今日之事,她费了极大的功夫。除了地点时间之外,其余一切都非巧合。
那嬴冲要查的话,必定寻不到半点旁人插手的痕迹。
“他就是这样的性情。”
赢控鹤倒是没什么意外之色;“对友人温暖似春,对敌则冷酷如冬,一旦确定了是敌非友,那么哪怕是至亲,他也不会有丝毫留情,叶宏博就是一例。你要在这方面下手,怕是打错了算盘。”
“已有领教!这一次的试探,已经足够。说到叶宏博,真不知他与淑妃做了什么事,使那位武安郡王震怒至此?先是叶二夫人失踪,没过几天叶宏博本人就被赶出朝堂,随后又是六皇子遭难。”
说到此处,那女子的双眼微凝:“今日梨园内的事情,应该留下些证据。算计皇子,这可是大罪!”
“那王籍极其小心,一点证据都未留下,便是那位窦冰梅,竟也在我的梨园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事发之后,本王虽以法器记录了影像,却最多只能指责王籍之仆形迹可疑。”
说到此处,赢控鹤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且此事从头至尾,都是王籍之谋,与他有什么相干?”
真能抓住嬴冲谋划皇子的证据,那么哪怕这梨园日后声名尽毁,他也在所不惜。
可问题是没有!
嬴冲今日只带了两个侍卫进入梨园,而之前一个月,武安王府上下都无人踏入梨园半步。
要说是嬴冲在谋划此事,是无论如何都站不住脚的,最多是幕后指使。
可既然是在幕后,没有证据的话,那也没必要说了。
“可惜!”
女子不禁一声轻叹,心想早知如此,她哪怕栽赃陷害,也要将那家伙拖下水。
不过她随即,就又眯起了眼:“听起来,你对那位武安郡王,似越来越不放心了?”
“试问当今天下,谁还敢将他小视?”
赢控鹤反问了一句,语声沉冷:“本王绝不后悔当年出力将他保全!嬴冲能扫平匈奴,夺回朔方,已是回报。可为本王之大业,对此人却不可不防!”
话音微顿,赢控鹤的脸上,又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今日天圣帝有旨,命嬴冲整肃咸阳内外。此事虽在情理之中,本王却觉不安。我已命下面的人,暂时撤出咸阳。你那边的人手,也需万分小心,嬴冲此子心狠手毒,切莫撞到他刀口上。”
“竟有此事?多谢了!”
女子言语凛然,显然也是听了进去。而就在她离开这处窗口之前,又扫望了街口一眼。
发现那些贵胄公子们已经离去,而赢宫嬴非这两兄弟,正是互相搀扶着,往远处行去。
真是可怜呢,昔年颐指气使的公子哥儿,如今竟落到这副田地——
女子叹息了一声,脸上却绝无半点怜悯之色。二人落到这样的下场,自有其因。而嬴冲如败,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弱肉强食。谁让他们的父母无能,最终败在了嬴冲之手,输掉了一切?
※※※※
次日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嬴冲发现自己仍在被窝里,抱着妻子那软玉温香的身子。
头一次生出了赖床之念,这倒不是因贪恋被窝里的温暖,而是担心将妻子惊醒,也舍不得放开。
嬴冲不禁茫然,心想着昨日回来的时候。
昨夜赶回武安王府的时候,天已至子时。凌雪并未休息,依然在研习着法阵。当望见嬴冲回归时,妻子那饱含欣喜与意外的笑容,让嬴冲从头暖到了脚,又莫名的感觉愧疚。
只觉在外面鬼混,似乎越来越没意思了,还不如家里的被窝,可以与凌雪她说话温存——
摇了摇头,嬴冲挥去了这念头。然后又凭借自己过人的意志力,强行从床上挣扎爬出。
当嬴冲穿戴好衣甲,来到前院的时候,这里孔殇,嬴月儿这一众人等,早已等候就绪。甚至庄季,还有庄季的两个弟弟庄荣庄嘉,也早就在这里等候着了。
除此之外,还有在神策军中任职的嬴双城,叶凌武,叶凌德,以及新调至禁军不久的嬴飞鸿,黄忠等人。
前三人自不用说,嬴飞鸿却是安国嬴氏的族人,之前是灵州郡防御使,在宁州追随嬴完我征讨大乘军。前后数战中,都立下了不小功勋,这次不但得封降等世袭的伯位,更调被入了京城禁军,担任神策左军的节度副使,更兼领一师,已是安国嬴氏中,第四位有望晋入二品大将之林的族人。
至于黄忠,乃是前北阳县令黄恩之兄。之前也随其弟,拜入到嬴冲门下。可惜因驻守西南边疆之故,未能赶上北境之战,
这次是嬴冲亲点,将他调入咸阳,担任一镇之副将。
只有李广,因是任职神武军,并不在此。
“自本王入京,已有二月,尔等可都准备好了!”
说话之时,嬴冲目含压迫的,望着这一众人等。尤其是嬴双城与嬴飞鸿二位。
这二人,都各自统领着一师近三万人。也是支撑他在神策军中威权的关键。
那嬴飞鸿,当即就已高声应道:“卑职部属,皆愿为殿下效死!”
而那嬴双城,则是稍稍犹豫了一阵,面显愧色:“神策右军第四师,只有三个旅,愿听卑职调遣。”
嬴冲一听此言,就已明白了大致情形。这嬴飞鸿,多半已是掌握住了他辖下三万部众。
这位久在军伍,且手段不俗,两个月时间,足可让他收整部下军心了。
至于嬴双城,这位以前被嬴弃疾按在了族内,不能出头,也未在军伍中历练。所以在这方面,要稍稍差一些。且他这族伯,也没什么可靠的旧部作为臂膀。
不过嬴冲也不觉失望,嬴双城能够收整三个旅,这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比他意料的好些。说明嬴双城潜力不错,仍可期冀。
“你们呢——”
嬴冲又看那凌武凌德,还有黄忠,却见三人,也都信心满满。他不禁哈哈大笑:“那就走吧!随本王前去上任。”
道完这句,他就已直接跨上了翼龙驹,当先走出了武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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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三章神策上将(九更求票!)
离府之时,嬴冲并没用马车,而是直接骑的翼龙驹,而他身周随侍的九月孔殇诸人,也都是同样,都是清一色的骑着翼龙驹。总共二十匹,声势雄壮。
另还有一众八百人的侍卫,亦都是驾驭最好的龙马。
只因这一次,是前往神策军府上任,驾着马车的话,舒服是舒服了,却不太像样,也显不出主将的气势。
原本皇家禁军,驻地都在内城。在咸阳宫的东西两面,修建了一块诺大的校场及军营,规模宏大,几乎将整个咸阳内城,横腰斩断。
可自从一千二百年前,有皇室子弟借助禁军生乱,烧了半个咸阳城之后。这些禁军的驻地,就都被迁到了咸阳北郊与南郊。只有当轮值宿卫之时,才会进入咸阳内城,守卫禁宫。
嬴冲管辖的两支神策军,就都坐落于城北方位。而他的神策军府,也自然是在城北,坐落在神策左军的营地之中。
神策上将之职并不常设,自皇家禁军,扩编到六军之后,嬴冲是第七任神策上将。
由此可以想见,那两位左右神策大将军,还有那些军中的宗室子弟,对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顶头上司,将会是何等的不爽。
这也是今日,他嬴冲大张旗鼓之因。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一千二百年前的那次大乱之后,秦室还另建了一支四万人的宿卫军,负责守卫宫城内最关键的一部分区域。
可由于嬴冲还有提调各处宫门之权,其中一部分宿卫军,亦在他的管辖之下。
因一路都是在御道策马疾驰,嬴冲等人,仅仅只用了半刻时间,就已到达那神策左军的营门之外。
不过才刚靠近,嬴冲就见一群三百人的甲士,还有数十尊墨甲从两侧涌出,拦住了营门。其中一位校尉打扮的人物,立在众多甲士之前,高声大喊:“来者何人?此为神策左军兵营重地,无关闲人不得擅闯!”
嬴冲眉头微凝,旁边的嬴福,却已高声喊道:“神策上将,武安郡王嬴公前来上任!还不放行!”
那校尉闻言,却面无表情:“今日军中有节度使令,营中严禁闲杂人等出入,亦不得策骑奔驰!敢问神策上将,可能证实身份?”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意将那尚方剑‘惊鸿’,丢给了许褚。
“你持此剑,去给本王斩了此人!”
许褚毫不犹豫就蓦地策骑前出,直奔那校尉而去。此人脸上,顿时现出惊惶恐惧之色,第一时间,就已穿上了墨甲。
可这全无用处,随着许褚一剑斩下,一道犀利无匹明黄色剑光,瞬间就将这人的上半截身躯,斩落了下来。
而嬴冲则全不理会,直接策骑闯入那城门之内。堵门的那一营之军,此时也都是震恐惊愕,亦茫然不知所措。只须臾间,就被嬴冲的侍卫,强行冲开。
“殿下!”
嬴福也是一阵愕然:“这是为何?”
他并非是想要置疑赢冲,而是感觉奇怪而已。刚才那位校尉,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谨守上峰军令而已。这种行为,不该嘉奖么?为何反要将之斩杀?
嬴冲闻言摇了摇头,懒得回答。
倒是旁边跟随的郭嘉,笑着解释:“殿下今日上任,神策左右二军,早已是人尽皆知。且我等这么大的阵仗,又有数位神策军镇守使与镇将在。这人还要与殿下说这些,岂非是寻死?”
嬴福思索了片刻,之后也是咬着牙,目中生怒:“果然该杀!”
这个校尉,是奉了某人之名,要落殿下他的颜面,给殿下他下马威。只有是奉了那位左神策军大将军的令,还是受别人指使,就很难说了。
他又觉羞愧,心想自己,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看出来。
众骑直奔神策军府,当嬴冲抵达这里时,只见一片衰败之景。这使在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青色。
这神策军府,久已无人使用。在嬴冲之前的第六任神策上将,还是在六十年前,这里败落下来,自是理所当然。
可嬴冲任职神策上将之事,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宣告诸军,那神策左军节度使,却至今都全无反应,未免太过份。
而嬴双城与嬴飞鸿两个也就罢了,他们都在神策右军任职。可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却是一阵羞惭,
只有黄忠的面皮极厚,神色淡然自若。他们位卑职低,叶凌武与叶凌德,都还只是镇将,他黄忠则是副将,在这件事上,本就使不上力。能够掌握住些许部属,为殿下所用,就已是尽到了职责。
“好一个狂狷之人!”
嬴冲冷哂,就毫不在意,让麾下的侍卫与玄修,将之稍稍清理了一番,扫荡了一番里面的灰尘,就径自大步走入,在中堂帅位之上,端坐了下来。
“来人啦!开衙,擂鼓,聚将!”
那军府外面的大鼓,已然残破。不过嬴冲早有准备,几个侍卫,只用了须臾时间,就已将这大鼓修好。
之后那黄忠自告奋勇,脱光了上衣,亲自擂鼓。瞬时一阵轰雷之声,在府外炸响,传彻二十里方圆之地。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一连五十四声,才终于停下。
军中鼓令,六九聚将,七九拔营,八九出战。
大约半刻之后,神策左右二军的大小将领,才陆续赶至。不过直到一刻钟后,堂中仍是稀稀拉拉。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嬴飞鸿及嬴双城等人部属,
嬴冲微阖着眼,面含冷笑,再等了片刻,就又冷声道:“再擂鼓一次!发羽檄都尉,告令左右二军!”
擂鼓声再次响起,又有数位羽檄都尉策骑而出,开始环绕营地,大声宣告神策上将军令。
之后又半刻时间,才有更多的将领,聚于神策军府内。
这次那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也姗姗来迟,列席在了嬴冲右侧。顶着嬴冲刀子般的目光,强自镇静。
嬴冲倒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个家伙,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还算不错。
他的视线,随即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旁。
那个方位,依然是一片空空落落。神策左军,只来了一位节度副使,那另还有一位节度使未至,而四位镇守使中,只来了一人。其余的镇将,更缺了一大半。
“果然狂狷!”
嬴冲第二次说这句话,随后笑问:“神策左军节度使,以及镇守使三人,如今何在?”
“回禀殿下!”
那神策左军副节度使花彤出列,半跪着回道:“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之前遣羽檄四出,传唤军中诸将议事!他们现在,只怕仍在左军节度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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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四章神策显威(一更)
“原来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表示了然,随后笑问:“你身为左军节度副使,想必也是接了嬴燕归军令,为何又来了我处?”
那花彤神情淡然,无比镇定的应道:“殿下位在左军节度使之上,末将自是以神策上将之令为尊!”
“说得好!”
嬴冲长声大笑,而后目中厉色微显:“诸将不至,命黄忠继续擂鼓!”
此时这大堂内气氛,已是压抑紧张之至。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情形似是不对。尤其是嬴冲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这使所有的在场将领,都屏息静气,噤若寒蝉,
便是嬴月儿,亦是略觉不适。她左右扫望,却见九月,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门口方向。
“九月姐,你在看谁?”
她随这九月视线,扫望了府外一眼,却并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与物。
“是门外擂鼓的那个黄忠!”
九月笑了起来:“此人气脉悠长,一身根骨是老当益壮的类型。如今虽已五十,只有中天位境圆满,却是潜力无穷呢。且这位,也必是精通射术。”
“你说他啊~”
嬴月儿笑了笑,不曾言语。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时序法则,十二位圣人道祖之力,对她的限制越来越多了。
这也说明,她现在的元神,已深深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黄忠此人,亦是父王他曾经的麾下大将之一,难得的是,这位还精通兵略,有着一定的帅才。
三十年后,此人以八十之龄,手持一柄圣器‘赤血刀’,成为父王他最后的几根支柱之一。可惜最后,身死在了争夺玄宙天珠之役。
可惜这些言语,她只能放在心内,再不能说了。
二人说着闲话的时候,时间也在悄然推移。
又是一刻时间之后,嬴冲再次睁开了眼,一声冷笑:“孔殇,许褚,九月,任约翰四人何在?”
被他点到姓名的四人,立时出列抱拳。
嬴冲并不废话,直接就将一枚令牌,甩将出去。
“去神策左军节度府,将那些不听将命的贼子,都给本王拿将过来!”
孔殇闻言,顿时微一扬眉:“敢问殿下,抗命不遵者,该当如何?”
嬴冲失笑,淡淡看了眼许褚,仍被他持在手里的那口尚方剑:“持此惊鸿,斩之!”
这大堂之内,顿时一声轰然炸响。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变了颜色。四面都有嗡然之声响起,有人惊讶,有人不满,有人嘲笑,有人叹息。
孔殇与许褚九月这三位,都毫不在乎,领命之后,就直接出府御空而去。便是那初次为嬴冲效力的汉尼拔,竟也是唇含笑意,神态自若。
而此时左天苍,见堂中诸人过于喧哗,便又一声冷哼。音含真元,使在场诸将,面色都一阵发白。嬴月儿亦是显化出了‘焰牙’枪,柱于身前,同样是一股气元震荡,波及整个大堂。
整个大堂之内,瞬时又寂静了下来。而在场之人,都是心惊不已的,看着嬴冲左右。
都心想这武安王府,果然是深不可测。走了四位玄天强者之后,竟还有两位权天实力的人物,留守在嬴冲身旁。
而那位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则是额头直冒冷汗。双眉紧凝,似想要说什么,却在嬴冲气势压迫之下,欲言又止,
孔殇等人的动作极快,只须臾之后。南面方向,就爆出了一团轰鸣震响。
左军节度府,距离神策军府本就不远,只相隔三里地域,军府之内的众人,甚至还能听见那边的呼喝声响。
只是那边的动静,平息的极快,仅仅不到五十个呼吸,那边的元力震荡,就已彻底平复,也再没有了什么声息。
之后又大约半刻左右的时光,孔殇就带着一众人等,回到了军府大堂内。
包括那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以及三位师镇守使在内,四品以上将领一共二十七员,都被铁绳捆缚着,跪在了堂前。
嬴冲淡淡扫了一眼,只见这些神策军将,大多都身上有伤。尤其是居于嬴归燕后方的那位,被一箭射中了胸膛,此时正是血色褪尽,面上全是冷汗,显然伤势不轻。
除此之外,还另有两具尸骸,被抬了上来。
就在众人惊悸之时,孔殇手持着令牌回禀:“殿下!此二人非神策军中之人,当为左军节度使嬴归燕私人供奉。因有抗命不遵之举,吾等奉命将之斩首。另有神策左军前师镇守使李守节,出手杀伤殿下御卫,被九月射伤。此次一共擒拿二十七人在此,另还有四品以下一百二十六人,都在府外等候发落。”
“原来如此!”
嬴冲淡淡一笑,走到了那嬴归燕面前。之后一言不发的向许褚伸出手,后者顿时会意,将那尚方剑‘惊鸿’,交回到了嬴冲的手中。
那嬴归燕,此时在嬴冲面前,倒还识得时务,直接就服软道:“武安郡王殿下容禀!末将之前因与部属商议军务,研讨十日后入值宿卫补防一事,太过入神专注,并未注意听殿下号鼓。这次实非有心之失,还请殿下明鉴!如殿下不信,可以问末将部属——”
嬴冲静静的听,眼神晦涩不明,只有些许微光闪烁。
就当众人,都以为嬴冲这次得回颜面之后,会就此罢休,将嬴归燕重惩一番了事之时,就只有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隐隐感觉不妙。
“殿下,这嬴归燕乃秦穆王之苗裔,与殿下的安国嬴氏,同出一脉——”
然而他话音未落,嬴冲就已拔出了斩马剑‘惊鸿’,一剑将嬴归燕的头颅斩落了下来。
之后又是一剑,砍向了嬴归燕的身后,把那前师节度使李守节的人头,亦一并斩落!
当这两颗六阳魁首滚落在地,骨碌碌的转动,整个大堂之中,顿时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处,郭嘉的唇角微挑,心想真不愧是殿下!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粗暴简单到了极致。
这手段无疑可以用‘残暴’二字形容,可也是见效最快之法。今日之后,整个神策军,都将威伏在嬴冲的脚下,不敢不从。
“殿下——”
嬴道全话音未尽,剩下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嘴里。
嬴冲懒得理会,将惊鸿剑又收回到了鞘中:“嬴归燕此人骄狂自大,目无法纪!本王聚将,竟三鼓而不至;仗恃武力,抗拒军命;之后又狡言相辩,故而本王斩之!另有前师镇守使李守节,罪责与嬴归燕等同,更杀伤本王御卫,今日一并斩首!”
嬴道全嘴唇嗫动,语气艰难道:“今日殿下之举,乃是不教而诛!”
“我大秦自有军法,何需本王教之?嬴道全,你是心有不满么?”
嬴冲冷哂,他就是想要趁着这机会,将这嬴归燕干脆利落的斩了,免得日后麻烦。
在这个时节,又岂会心慈手软?斩杀此人之后的那些许麻烦,还不值得他忌惮,
“不敢!”嬴道全的额头上,又有一层油汗冒出。终究还是不敢出言硬顶这位手段凶残,完全不讲道理的武安郡王。
他原本想提醒嬴冲,嬴归燕在左军的旧部,可能会不满生乱。一旦兵变,扰动咸阳,嬴冲本人,怕亦是吃罪不起。
可这时却也不愿再提,心想这个家伙,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不敢的话,就给本王闭嘴。”
嬴冲一声轻哼,目光又扫向了那左军的一众镇守使与镇将:“尔等虽是奉嬴归燕之命,却不知上下有序之理。按我大秦军令,本王罚汝等军杖二十,枷号狱中五十日,可有不服?”
所有人,都是默然无声。有嬴归燕与李守节二人的头颅在眼前,哪怕真有不服,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忍住。
“从今日起,由神策左军副节度使花彤,暂代神策军节度使职;由叶凌武,暂代左军第一师镇守使。另诸将关押期间,神策左军的二师三师,由叶凌德及黄忠二人代掌!”
当嬴冲这句道出,在场诸将依然是一片沉寂,即便是心有不满,也都慑于嬴冲威势,不敢发声。
花彤则大喜过望,在嬴冲面前拜下,大声应命。而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也同样是一脸惊喜,出列领受军命。
只有那年至五十的黄忠,为人还算沉稳,面上无喜无悲。可他声音却极是洪朗,震得这年久失修的大堂,几乎垮塌。
旁边的嬴道全,则是一阵膛目结舌。这就是赤裸裸的任用私人!完全毫无掩饰,干脆利落。
只不知那位陛下,是否能容得这位武安郡王,这般的放肆胡闹。
神策左军众将,已经被嬴冲麾下那些御卫,毫不留情的拖了下去,准备杖责。
而嬴冲则又大刺刺的,在那帅位上端坐了下来。大袖一挥,让嬴福取出了一卷明黄圣旨。
“之前陛下与政事堂有令,命本王领部属诸军,清理咸阳内外八百里所有不法之徒,扫除游侠宵小,以备年后十宫大比!本王细细思之,此事必需左右金吾卫与我左右神策军,一起协作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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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五章天圣之见(二更)
当天圣帝得知嬴冲上任之后,就以‘尚方惊鸿’,连斩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以及神策军前师镇守使这一消息的时候,不禁当场愣住。
他原本是在处置两位皇子兄弟相残一事,可当闻讯之后,却再顾不得那两兄弟,直接懵在了皇座上,连下巴都快要掉落了下来。
怔怔入神,天圣帝直至半天之后才清醒过来,再看向了陛前依旧愤愤不平的嬴去病,以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羞愧惊惶的嬴天策。
“你们这两个混账!”
天圣帝骂了一句后,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方端砚。
闷声冷哼,天圣帝将这砚台放了下来。原本他是欲直接一砚向二人砸过去的,不过此刻心情转佳,怒火消弭,也就没了这兴致。
“真是丢尽了我皇家的脸面!你们的老师,难道没有教你们孝悌之道?岂不知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之理?尔等乃是皇家子弟,受国朝上下无数子民瞩目,便该为国人榜样才是。可瞧瞧你们,一个视我大秦法纪为无物,强掠民女****甚至淫辱到兄嫂头上;一个则是在那梨园白日宣淫,又为一婢妾,对兄弟拔剑相向!”
嬴去病之前不久,才被天圣帝责打过四十鞭,此时尤自不服,面色潮红:“孝悌之道,儿臣也学过。可儿臣却也是男人,昨日之事,实在不能忍。”
说话之时,嬴去病的眼圈也开始发红:“冰梅她从十六岁开始,就跟在儿臣身边,是孩儿最喜欢的女人,待之与妻无异。可如今,如今——”
嬴天策的脸色,益发的愧疚:“是孩儿的错!也不知何故,那时的孩儿,好似着了魔似的。”
天圣帝只觉头疼无比,也懒得在理会这肮脏事,直接一拂袖道;“给朕滚出去!从今日起禁足,并将那孝经抄上一千遍!儒门的经义,虽是大多不合时宜,保守迂腐,可这孝悌之道还是对的。还有,日后你二人再敢去梨园那种地方,看朕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嬴去病与嬴天策都由旁边的侍卫,搀扶着离去。可到门口时,那嬴去病却又对嬴天策怒目相对,猛地又是一脚,往弟弟的身上踹了过去。
亏得是旁边的侍卫警醒得快,用力扯拉住了嬴去病,才没在这御前,又生出事端。
“混蛋!”
天圣帝咬牙切齿之余,又觉头疼无奈。干脆只当没看见,转过头问王承恩:“可查出了,此事果如淑妃之言,是与冲儿有关!”
“当时武安郡王,确实在场,距离事发之地不远。”
王承恩躬身道:“据奴婢所知,昨日武安郡王,是赴襄国公王籍之约前往梨园,随身只带了二人护卫。绣衣卫与京兆府,都未有证据证实,武安郡王与二位皇子之事有涉。”
换成有恩怨的旁人,王承恩可能会趁这时机上些眼药。哪怕没有实证,也可用言语引导天圣帝这么想。可他早年受过嬴神通夫妇恩惠,一向以来对嬴冲的观感也很不错,故而此时,自是一切都凭证据说话。
“倒是那位襄国公,颇为可疑。”
见天圣帝皱眉深思,王承恩继续言道:“事发之后,六皇子身边好几位护卫,都陆续失踪。除此之外,还有人见得事发之前一个月,有襄国公府之人,频繁出入梨园。可惜的是,绣衣卫介入太晚,所有的证据,都已被抹去。还有,奴婢曾怀疑六皇子及其部属,当时可能是中了乱神香。事后追查,发现最近咸阳黑市,确有人在大规模的收购此香。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襄国公王籍。”
“王籍?他算计天策做什么?”
天圣帝颇为奇怪,随即又问道:“冲儿与王籍怎么混在了一起?还有之后,冲儿他去了何处?他与叶宏博之间,到底有何冲突?”
昨日那件事,嬴冲始终都难免嫌疑。尤其是昨日大朝时份,嬴冲才将叶宏博明升暗降,发配凉州。
而后者,正是淑妃与嬴天策在外朝,最重要的支柱。
“武安王与王籍,当是为茶马交易,约在梨园相商。襄阳王氏,不满儒门独据茶马商路已久;而武安王殿下,则亦有意排挤。这两方,如今一拍即合。至于之后——”
王承恩稍稍犹豫,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殿下他去了梨园中另一名为‘寿春’的暖阁,与朋友喝酒嬉戏,直到半夜方归,”
听到此处,天圣帝就怒目微瞪,一声冷哼:“都已是柱国大将军,武安郡王,怎么还似以前那样胡闹妄为?给朕传话给他,再敢去梨园,朕也打断他的狗腿!武安王府人丁单薄,他不思为祖辈传宗接代,耕耘子嗣,反而是流连欢场,简直混账!”
说到这里,天圣帝又恨恨不平:“赢控鹤的梨园,朕迟早要让他关门不可!”
当即就有在旁倾听的中书舍人,急忙书写诏书。
王承恩撇了撇唇角,就只当是没听见,继续说道:“至于武安王与叶宏博二人之恩怨,奴婢难知详细。只知两月前太后生辰,淑妃曾安排叶宏博与武安王妃叶凌雪在宫中见面,又携六皇子一并前往,只是随后武安王妃就已匆匆离去。期间发生何事,绣衣卫一概不能知。此外叶宏博的长子次子,也于数日之前,搬去了武安王府,似与其父不合。”
他说的只是一些已经证实了的事情,并未做任何猜测之言。
可以天圣帝之智,却已能从这蛛丝马迹想知大概,随后就已冷笑出声:“果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叶宏博,他倒是自信得很。”
王承恩闻言心神一松,知晓今日之事,自己已经过关。不过却依然问道:“陛下,这件事,可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绣衣卫不用理会,只让京兆府追查便是。朕的外孙,已给朕留了脸面,何需定要揭开不可?”
天圣帝哂然一笑,对此事已再无兴趣:“说说看,神策军那边如何了?他真把嬴归燕给斩了?”
“正是!”
此事之前是由王承恩禀知御前,故而此时,仍是由他答话:“武安王上任,三次擂鼓召将,嬴归燕与左军部众都不至,武安王殿下命人将之擒拿,随后怒而斩之。”
他知陛下,恼这嬴归燕已久,却仍担心天圣帝会因此生怒:“想必也是嬴归燕此人太桀骜不驯,武安王殿下难以忍受之故。”
“嬴归燕此人外厉内荏,真要被冲儿擒住了,必定会服软求饶的。倒是昨日,那小混蛋私下问朕,神策军中众人,朕最不放心的是谁,又有何人可斩。结果今日——”
噗嗤一笑后,天圣帝又神情肃然:“今日他已立威,可神策左军部众,被嬴归燕掌控多年,亲信门人无数,难免有人要滋生事端,甚至兵变。接下来,只怕还有得麻烦。换成是朕,这一棒之后,就该是给些甜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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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六章年终腊赐(三更求票!)
神策军府内,包括叶凌武叶凌德在内,众将早已陆续散去。这诺大的厅堂中,只有寥寥几人。
“统计两军兵员,十一月十二日之前排定诸部防区与值勤序列,从十五日开始,上街巡守,清查可疑不法之人。这都没什么,末将必不负殿下之望!”
嬴道全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正眉头大皱。
这前面的安排,确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可嬴冲之后的军令,却使他不能不出言劝诫。
“只是,这值勤巡守期间,月饷增加三倍!此外新年腊赐,也增加一倍.殿下,这只怕不妥吧?”
所谓的‘腊赐’,就是大秦年终的奖金,在每年腊日(十二月初八)发给文武百官,包括钱、粮、牛肉等。上至政事堂宰执,下至衙役兵卒都有。
而一位禁军战兵的月薪是十五两,腊赐的常例则是四十两纹银。至于驾驭墨甲的骑尉,收入则是战兵的三倍以上。而上面的军官,则更有胜之。
而如今左右神策军,共有八师二十四万人。以战兵十六万,辅兵八万计。到过年时节,至少要发下一百二十万金的银钱!
这也是说,今年如真照这位武安郡王说的那么乱来,那么神策二军的开支,不会少于二百八十万金!
“本王之前就已杀鸡儆猴,示之以威了,现在正该给他们些好处才是吧?如此才能真正慑服军心。”
嬴冲已经从帅座上走下,准备出府巡视诸军:“这个时候,正该厚赏才是,不诱之以利,只怕军中真的会生乱。一旦兵变,右军节度使你只怕吃罪不起。”
嬴道全差点就破口大骂,要兵变的话,也是神策左军生乱。吃罪的人,也是你嬴冲好不好?
还有在他面前,公然谈以厚赏笼络诸军,这真的没问题?
嬴道全一头冷汗,强忍着一剑砍过去的的冲动:“殿下!问题不在于这个,而是今年我神策军,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之前为扩军之事,陛下虽是赐下了不少钱财,可我神策军的预算,还是有些不足。甚至今年的军饷,都还有半个月的缺额,”
“右军节度使怕是小视了本王呢!”
嬴冲笑着反问:“如今神策军内财力困窘,难道本王会不知道么?上任之前,岂能不查?且军中为将,首重的就是‘信’字,将无信则不足以服众,帅无信则无力统辖诸军。总而言之,饷银与腊赐之事无需你忧心,本王这里自有办法,不会失约。”
“殿下之意,莫非是欲从武安王府中掏钱,贴补军饷?”
嬴道全却依旧劝道:“这是禁军,殿下所为,只怕不合规矩!”
这位殿下,斩那左军节度使嬴归燕无妨,以厚赏笼络军心也不要紧,尽管过份了些,可都在规矩之内。可要自己掏钱的话,那就是犯忌了。
不止是外朝那些人会看不去,大秦诸多宗室,也会群起而攻之的。
“看来本王错了,右军节度使,你真是一位不错的好人。”
嬴冲叹了一口气,见那嬴道全一阵愣怔发呆,不由又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本王自己的钱都不够用。那里还有银钱,来给神策军发饷?之后几日,你且看着便是,本王自能为神策军寻到财路。对了,二十日后安石公回国上任,本王会请文吏,彻查十年内神策二军中,所有的账目。你那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最近尽快清理干净。”
说完这句,嬴冲就罢了摆手,走出了这破烂不堪的神策军府。
而嬴道全则依然还在发着呆,同时那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心想他居然被武安王殿下,说成是好人。
※※※※
从十五日起,咸阳城的百姓,就见城内各处街道上,有着一队队的禁军士卒巡逻值守。都是衣甲鲜明,装备精良。以三十人为一队,覆盖了整个咸阳城。
这虽是使人奇怪,可禁军士卒并不扰民。又因军纪严酷,军饷极高之故,所以并不似京兆府的衙兵与左金吾卫那般,吃拿卡要。
且咸阳城内外的治安,也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
即便是那些素来无法无天的纨绔恶棍们,也顾忌着神策军那位凶名赫赫的上司,再不敢放肆。
仅仅几日,咸阳城上下都已适应了这场面,甚至还隐隐期盼着,这能成为京中常例。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只有噪音了。这些禁军巡守之时,莫不都是全副武装,数尊五星墨甲聚在一起行走,使地面哐当哐当的作响。哪怕是深更半夜,也是如此,有些扰人清梦。
好在到了夜间,禁军的动静会收敛一二,咸阳城内的百姓,也不是完全没法入睡。
“你说那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在自家常用的据点聚仙阁内,福王世子赢博面色古怪的,问着他的‘朋友’魏轩:“他的目的,就真的只是为巡城?总感觉那家伙,似别有用心。”
“是世子你想多了吧?那个家伙,不就是想要死命的折腾我们。”
魏轩不以为然,不过他面上,却是有些发苦:“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说是忍到十宫大比就可以,可就怕那个家伙,最后没完没了。”
要说现在,咸阳城里的膏粱纨绔,无赖混混,壮士豪侠,乃至青楼**们最恨的人是谁,那就定是武安郡王嬴冲无疑!
此时咸阳城内,几乎已没了游侠儿的立足之地,咸阳城的各家贵胄,也都是全力约束子弟,严令不得出入青楼妓馆,便是那斗鸡走狗也被禁了。生怕自家的弟子,在外惹出是非,撞到那位武安王的枪口上。
一时间咸阳花街的生意,一落千丈。
其实不用长辈提醒,他们这些人也不敢放肆。而今谁不知武安郡王嬴冲的凶名,可以一力把自家的岳父发配边疆,可以用剑指着左尚书仆射裴宏志的鼻子,破口大骂。上任之时,更是无比残暴的,将位至二品的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当场斩首,事后又使满朝上下,无话可说。
如今他这般的凶威,加上之前纨绔里的恶首之名,谁还敢在这时候放肆?
“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嬴博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观他以前的作为,往往会将真实的目的,掩盖在障眼法下。本世子可确定他这一次,必定是别有图谋。”
“哪怕真的别有图谋,你我又能怎样?你我拦得住么?”
魏轩有气无力的一声轻哼,也就在这时候他听得隔壁一声大赞:“好一个武安郡王,这次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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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七章炼神之谜(四更求票!)
魏轩闻言,不禁怒目回头,心想这又是谁,在给嬴冲那竖子叫好?
仔细倾听,才发现隔壁是一群商人,说的是城东面的一群恶名昭彰的‘豪侠’,被嬴冲的神策军一锅端了。不但首领被诛杀,其余人也要吃牢饭。
这些人名为豪侠,其实就是一群恶棍。日常敲诈勒索,甚至绑架,使不少咸阳城的商人受害。如今被武安王麾下一举扫除,自是拍手称快。
“这些所谓豪侠,在咸阳城中肆意横行。偏偏官府为免事端,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也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这样的魄力。”
“咸阳城里,最近安静许多呢!这都是武安郡王的功劳。”
“你们发觉没有?如今市面上,那五石散,福寿膏之类,都已不见了踪影。据说但有敢贩卖这类毒物者,都直接抓去神策军府,严加拷打。”
“不错!我等如今在咸阳行商,倒是安心多了。少了许多苍蝇——”
“该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么?武安王以往名声狼藉,可如今节制左金吾卫,却使整个咸阳城的百姓,都得以受益。”
“恶人?你是说那些纨绔公子哥吧?哈哈,的确是老实了许多。论到作恶的本事,这些家伙,哪里能比得上武安王殿下这位曾经的咸阳四恶之首?”
“可惜,这只有两个月而已。一旦十宫大比结束之后,就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此事倒也无需太悲观,据说南城那边,已经有些商家向京兆府请愿。让禁军巡城,定为常例。”
听到此处,魏轩就恨不得抓起手中的酒壶砸过去。将禁军巡城,定为常例,那还得了?
以那嬴冲的为人,是必定不会给他们活路走的。但凡有人犯在他手中,必定会毫不留情面的重惩。
再让他主持几月咸阳治安,他们这些人都不用活了!
换在往日,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这个时候,就听不得别人说嬴冲的好话。
可在下一刻,魏轩却听一阵铿锵锵的声响,传至到了耳中。他斜目外望,果见一群三十人左右甲士,正沿街行至。
这使他胸中意气全消,整个人又软趴了下来。
“魏兄这般有气无力?可是用了那芙蓉膏?”
福王世子嬴博好奇的问着,见魏轩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禁眉头大皱。
心想嬴冲那厮,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这种近日才从西域传来的东西,极易上瘾,悔人意志,朝廷也是该禁一禁了
※※※※
就在整个咸阳城,都在为神策军的举措,而议论纷纷之时。嬴冲正在炼神壶内,勤奋的练着枪,
师门任务一,除了掌握惊雷枪意与‘雷池瞬空’这招‘绝式’之外,还需要练习惊雷二十四枪三万次,幻雷枪三万次。
如今他已完成了大半的条件,只差二千次幻雷枪,就可将这一任务完成了。
最近的邪樱,除了那‘真传任务七’这个新年奖励之外,就只有这件事,最使他期待了。
那邪皇传承奖励的秘武‘回天法’,不但可以使他本人实力大增,更可惠及嬴完我,嬴宣娘,许褚,张承业,虞云仙,汉尼拔,嬴小小这一众人等。使武安王府的实力,又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就不知今年的‘真传任务七’,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又是一位阴阳士么?
不过他曾问过月儿,这奖励并非固定,可能是一位武力盖代的英灵,也可能是一妖兽灵宠。初此之外,灵丹,圣器,都有可能。
反正都是以前的邪樱,从它的前任主人那里吞来的东西。而能够被邪樱看得上眼的,必定不俗。
只是嬴冲,最期冀的还是一位阴阳士。只是云光海及吴不悔二人的话,他在阴阳士方面的实力,还是有些不足。
心念这般想着,嬴冲也没耽误练枪。只因这两套枪决,早已成为他的本能。哪怕在分心他用,他身体中的记忆,也依然能把握住这些枪式的神髓。
整整四个时辰,练完六百次幻雷枪决,嬴冲才停了下来。
今日在枪上挥霍了这么多的时间,他却毫不在意。只因如今,他有的是时光挥霍。
大约两个月前,叶凌雪将他拿来的玄宙天珠粉末,融入到了炼神壶中。加上他成为武安郡王之后,让人四处搜集得来的‘太虚神石’及‘炼魂血玉’。
此时的炼神壶内,不但扩张到八十丈方圆,十丈余高,里面的时序之力,也大幅度的强化。大约是在壶内十二个时辰,只相当于外界一个时辰的样子。
——自然,似这种改变时序的能力,每天依然是只能使用一次。
这就使得嬴冲每天能利用的时间大增,平日里在壶内习武修行之余,还可游刃有余的处理着外面的诸多政务。
有时他也在想,该不会就是日后的安王,感觉时间不够用,所以特意炼制此壶?
真不愧是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他如今,就只恨一天不能当成两天用。
“不过,伪神器么?”
嬴冲眯起了眼,相起了妻子凌雪的猜测之词。
她怀疑这炼神壶的能力,远远超出圣器的层次。即便不是吴不悔与九月所猜测的,那可能存在的第十三件神器,也至少是伪神器等级。
这极有可能,如果日后的安王,实力达到半步圣人层次,说不定能够锻造出来。
如今想来,此宝也的确是非同凡响,至少他没听说过,有哪件宝物,有哪件圣器,能够操纵时序。
空间宝物倒是有不少,甚至有些夸张到超出千丈方圆。似‘山河社稷图’,更是内有五县之地。可却没一件,能有炼神壶这样的能耐。
摇了摇头,嬴冲将一枚灵息洗元丹吞入到口里,开始存神入定。随着丹药化开,渗入肺腑,嬴冲感觉自己浮躁的心灵,也渐渐平静下来。
嬴月儿敲诈得来的灵息洗元丹,也是八月之初,就已送到了他的手里。整整三十枚,将他体内龙凤金丹中的杂质及异种元力,都净化到了极致。
不过回咸阳之后,嬴冲又让人在黑市,为他买了七十枚回来。三千金一枚,比静池剑斋的标价便宜多了。
只因他在服用灵息洗元丹的时候,发现这东西。出人意料的,竟有平复他心中邪念之能。
也正是依靠此物的药力,每隔几日净化心灵,才没让他做出太荒唐的事情出来。
“作用越来越小了么?”
嬴冲定神默查,脸上微显无奈之色。可能是体内生出抗性的缘故,这灵息洗元丹的作用,是越来越小,
以往自己五天使用一次就可以,现在却是每二天,就需服用一次。
哪怕自己时时刻刻,注意宣泄疏导情绪,也仍是在恶化之中。
随着大自在玄功的进展,意神诀的提升,他感觉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噩耗。这么多灵息洗元丹服用下来,他的阴阳丹阵,极度的净化。这似乎激发了他体内的血脉潜能,使嬴冲的修为,又得以突飞猛进。
预计再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可以踏入中天位境。那大自在玄功,也可进入到第十一层。
——这次可真是麻烦了啊!十层的大自在,他就已经压制不住了,更何况是十一层?
有可能的话,他想在小天位这一境多呆一段时日,厚积薄发,日后直接冲到十二层,甚至十三层。
可问题是,他现在的情形,是阴阳丹阵刺激的结果,嬴冲自己都压制不住。
嬴月儿说只需自己将大自在玄功,修至到十三层的大成期,就可恢复正常。可在眼下,却仍是一场渴望不可及的梦。
结束完今日的修行功课之后,嬴冲就又忍不住升起了强烈的期冀之感。
最近吴不悔已取了几枚灵息洗元丹去,为他分析镇压心绪的部分药材,只是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只希望那边,能在灵息洗元丹彻底失效之前,为他炼制出一种新的丹药出来
一声叹息后,嬴冲睁开了眼,随后就见叶凌雪,正带着嬴月儿及小小二人,正在这炼神壶里出出入入的,
身影闪烁,忽而出现,忽而消失,那种景致,真是诡异莫名。三人都玩得极似开心,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女鬼似的——
嬴冲微一愣神之后,才反应了过来:“这传送阵,你已完成了?”
“恩!”
叶凌雪停了下来,然后将手背给他看:“只需纹上这阵,就可任意出入这炼神壶。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危险,事后我会另外炼制几件法器,专用于出入的。还有这炼神壶里的门禁,也需想办法。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让他进来。”
嬴冲心想这倒是好事,又追问道:“可以传送多远?”
“预计法器炼成之后,可以在十五里之内,以你的炼神壶为中继点,任意穿梭。在你的身边,效果就好似是云龙现。”
叶凌雪说话的时候,又用手指头,刮了刮嬴冲的鼻尖:“你自己就别想了!你在哪,炼神壶就在哪。”
嬴冲闻言,先是大失所望,可随即也觉高兴。这毕竟是件好事,尤其是常伴他身边的月儿及小小,受益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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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八章回天之力(一更)
仅仅一日之后,嬴冲就开始后悔了。叶凌雪将传送阵开发完成之后,有一个最大的坏处,就是他妻子与月儿小小这三个家伙,可以不问他意见,随时随刻跑到他的‘肚子’里面。
尤其是凌雪,本就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里面修炼道法,研习符阵。以往嬴冲还可以强制性的,把凌雪‘赶’出去休息,
可现在好了,这仿佛对叶凌雪已然失效。
嬴冲更忧的是,日后如遇到了让他心动的美人,正与之调情之际,凌雪她悄悄旁观怎办?
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了。
好在第三日,那师门任务一,他终于完成。那邪皇传承的奖励‘回天法’,也已到手。
嬴冲第一时间,就开始了尝试。
这门秘法不用常年累月的修行,只需要短时间,吸收海量的精纯灵元。故而在当今之世,除了那些灵气充沛的大宗山门之外,普通人很难修成此术
不过这对于嬴冲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半年多来,他如今手里已经囤积了海量的妖元灵露。
哪怕是每个月,至少要拿出八十滴奖励给张承业许褚这些供奉与亲信部属,也依然是有上千滴的存量。
此外灵石也在征伐匈奴时缴获了不少,手里足有二千枚之多,
这日夜间,嬴冲先以百枚灵石布阵,随后又一口吞食了二十滴妖元灵露进去,这才开始了‘回天法’的修行,进入到坐定中。
可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他的浑身肌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收缩着,几乎只剩骨架。
嬴冲不得不‘苏醒’过来,继续服用妖元灵露。
整整二十滴妖元灵露所含的精纯灵元,几乎是以爆炸的方式,在他体内散开。
换在往日,如此充沛的元力,根本不是他的身体能够容纳,且必会被那浩瀚的灵气,冲击重创不可。
可在这个时候,嬴冲的体内,却仿佛是张开了一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将这些精纯元灵,强行吞噬了进去。
如此这般,嬴冲的身体,经历了九胀九缩,总共吞服了一百八十滴妖元灵露之后,嬴冲的身体,这才稳定了下来。
这意味着他,已修成这门‘回天法’的第一重境界。此时嬴冲已无需再食用灵露,而浑身上下肌肤,更是蒙上了一层如玉般的光泽。
“有意思,这门秘法,是令身体的一部分,进入到最原初,最初始的状态。利用人体处于‘元胎’时的无穷可能,可以吐纳一切的性质,用于吞食灵力,强化自身的血肉骨骼,及皮角筋膜么?”
良久之后,嬴冲睁开了眼,看着自己那双模样比之女人还要‘娇嫩’好看的双手。
最后又紧紧一握,猛地一拳击出!使得这方虚空,瞬时震荡不已。
“至少十万牛!”
嬴冲眼中,不禁现出了一丝亮泽。这仅仅只是他那龙凤外丹,加上自己肉身的力量,而且非是全力施为的状态。
需知许褚,仗着天赋异禀的血脉,此时的力量,也不过是八万牛力而已。
毫无疑问,这是‘回天法’的作用,使他的肉身强度,直接增长了半倍以上!
“回天返源,弥补先天资质?可惜,可惜——”
嬴冲遗憾不已,他预感到这‘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并不止是可恢复旧伤,积蓄元力以及回天返元,多半还能继续强化肉身,增加力量。
只是这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需损耗的灵石及妖元灵露,是第一境的数倍之多,
哪怕把他手里的这些灵露与灵石,全数用上,也只能使自己勉强达到第二境。
可只他一个人实力增强,能有什么用处?增加这丁点的实力,无足轻重。
那些妖元灵露,还不如用来小小许褚他们的身上。
首先要修成‘回天法’的,自然是嬴小小与虞云仙,这两个最强的战力;其次则是许褚及张承业。汉尼拔与完我宣娘三人,他们可以延后些许。
不过关键还是得看自己,能否在短时间内,以邪樱枪猎杀更多的妖修,或者摄取更多高品质妖丹。
而这样的机会,两三日之后就将到来,嬴冲一点都不着急。
就在苏醒之后,嬴冲就已毫不保留的,将这门回天法,尽数传给了嬴小小。
其实也无需他言传身教,二人心灵相系。‘回天法’的所有内容,早就已印刻到了嬴小小的心灵之内。这位甚至已有嬴冲的一次经验与体会,只需按部就班的修习,吸纳灵露就可。
唯独令嬴冲感觉无奈的是,嬴小小修习‘回天法’时的损耗,超出了自己三倍以上!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回天法’第一境的耗费,并非是一成不变。一般修为,肉身越强,所需的灵石及灵露也就越多。
换成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可能二三十滴就足够了。可嬴小小乃是玄天大妖,这次‘革新’涅槃之后,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元神强度,都强化到了最优。她修炼‘回天法’的耗费,自然是非同小可。
就在嬴小小修行之际,嬴冲也在看着那再次发生变化后的‘任务面板’。
师门任务一——汝已掌握惊雷二十四枪精义,习得绝式‘雷池瞬空’。然则武道一途,永无止境!欲制霸天下,仍需更上层楼。三十日内,斩杀一头玄天位大妖,奖励‘玄雷万象’枪法诀要!
之前的师门任务四,竟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是‘习射日神决,以后羿射法,发箭三万次,三百丈外每千箭十发九中,可得玄天位级武魂石一枚。’
可在这时,那后面的奖励,竟变成了武魂灌顶,直接习得秘式‘六星夺月’!
此外那末尾处,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真传任务十三——汝之能为,已登堂入室,可称雄一方!今十二神器之一伏羲琴‘离徽’现世,祸乱苍生。斩杀‘离徽’之主,奖励玄宙天珠一枚!
嬴冲的瞳孔微凝,陷入到了沉思。
前一个任务,对他而言,无疑是简单之至。一个玄天位的大妖,在他面前已经不算什么。
哪怕是权天位的妖王,若没有特殊的神兽血脉,又或者身具强力的墨甲及宝物,嬴冲都有着足够的把握,独力将之斩杀。
重点也不是后者,那真传任务十三,并不是强制要求完成,估计日后,随着其余的神器陆续现世,还会有类似的任务出现。
真正的关键,是师门任务四!
——武魂灌顶么?应当是类似佛门醍醐灌顶之术。
这是第一次。以往的邪樱枪,从不会使用这种方法,都只是让他自己去参悟修行。
这邪皇传承背后的那位,对他现在的实力,感觉不满么?可他自问自己还算勤奋,实力远远超出另一个安王。
莫非是有了什么其他的变故?
嬴冲眉头紧皱,旋即又舒展了开来。看来他是要尽快将虞云仙召回了,不过在眼下,却还是需将手边的事情,按步骤一一完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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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九章意在暗城(二更求票!)
深夜时分,位于咸阳西城的一处哨塔内,嬴冲神情莫测,看着下方。
“衍哥儿,你可知这咸阳城的黑市生意,是因何而起?又有哪些源头?”
“这黑市的起源我倒不清楚,不过人有需要,黑市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正值寒冬,旁边的周衍一脸的青色,口里喝着冷风道:“只知黑市里那里东西,来源大约有七。一个是妖族,大秦四境妖族抢夺劫掠,甚至自相残杀,他们需要一个售卖与换取物资的渠道;其二是那些江湖匪类,也一样需要地方销赃,出售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其三是从他国走私,在大秦官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能从黑市出手;其四则是各种仿制的军械与墨甲,这是重中之重。”
大秦的军械生意,大多都被包括天工坊、万兵坊、神意坊等等在内的十大工坊垄断。
可其他新崛起的小工坊也需生存,拿不下军中的订单怎办?那就只有仿制各大工坊的知名墨甲,以及制作重弩甲胄等等,在黑市中出售。
质量其实并不比那些原版差多少。
除此之外,也不止是军械。
“其五是朝廷官员,监守自盗,将完好的物资报废,再在黑市销售出去。三皇子嬴去病,就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其六则是各地世族私开的矿藏,采集到的灵石与异铁等等,都会在黑市销售,以避朝廷矿税。七则是从西域走私来的货物,似香料等等,为避税在黑市中交易。其实来源还远不止是七种,我说的这些只是大头而已。又据说黑市每年的交易额,林林总总,每年高达八万万金以上,超出了国库一年的税入。只是没多少人肯信——”
嬴冲唇角微挑,继续看着下方:“八万万金太夸张了,四万万金确定是有的。你想象不到的,这下面有多夸张,有多黑暗,有多疯狂!”
“我倒是忘了,你这几年常去这下面厮混。对这黑市,自是最了解不过的。”
周衍神情略有些复杂的,看向嬴冲。正因这个家伙,最初在咸阳暗城中的布置与暗手,才使得安国府,有了崛起之机。
“只是今日,你真要对这黑市下手。四万万金的交易额,就至少有六千万金的利润。一旦折损了这笔钱,他们会生吃了你!”
“生吃了本王?那也得需他们有这个能耐!这凭这些乌合之众么?”
嬴冲哈哈大笑,神色豪迈:“如今这黑市,早已成为我大秦之毒瘤。不但走私漏税,更在咸阳城下,聚集重兵。这就仿如城中之城,国中之国,藏污纳垢。不将之除去,本王与陛下都夜不能寐!”
可说到此处时,嬴冲的神色,又显出了几分无奈:“正如你所言,有人需要,这黑市也就自然应运而生。如今的朝廷,并无力去一一清查走私。即便本王强行将之除去,他们也会搬迁到别处,继续交易。所以这次,只是清理这地下暗河而已,至少那暗城里的那些私兵与妖类,需要扫除出去。”
“你明白就好。”周衍舒了口气,旋即又语气怪异道:“可明日,正是你生辰吧?”
三天之前,他还接到了武安郡王府的请帖。这次嬴冲,似乎要为自己的十六岁生辰,大肆庆贺。
可结果却在这一天的前夜,他被嬴冲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抓了出来,一路带到了此处。
“正因是生辰,才要庆贺一番不是么?”
嬴冲嘿然一笑,目里面现出了几分狡狯色泽:“你可知如今腊月,正是黑市中交易最火爆的时候?这下面囤积的货物,至少达五万万金,其中难以携带的大宗货物,有九千万金以上。”
“有所耳闻!”
周衍微微颔首,他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是盯上了黑市里那些财货了。
最近安国府欠了好几千万金的欠款,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以嬴冲的性子,不钻到钱眼里面才怪。
也是黑市里那些商家倒霉,刚好被这位执掌了咸阳防务大权。
二人接下来却是再无闲聊的兴趣,只因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已有大量的禁军入城,都已陆续就位。
就在他们脚下,就有着一卫之众。一千禁军,一百三十尊五星墨甲,以及一名天位。
用得是照常换班的名义,嬴冲却已将三分之二的神策军,整整十六万人,送入到了咸阳城内。且多是精锐,一身装备精良,武装到了牙齿。
可因之前十余日都是如此,满城上下,都无人惊觉。
“这些神策军可靠么?”
周衍有些心忧的问着:“你接手神策军,还不到一个月吧?之前还将那神策左军的节度使嬴归燕给斩了。”
对于整个神策左军而言,嬴冲无疑是个外人。之前虽以雷霆手段,慑服了军心。却难使神策军上下,真正心服。
“至少神策左军不会出问题,嬴归燕的亲信部属,正被本王枷号在军牢里面,一时半会出不来,也惹不出什么事非。至于下面的那些,正被本王的厚赏给吊着呢。且他们现在,都不知本王的用意,到底为何。”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脸上,又显出了狐狸般的笑意:“至于神策右军,那边有嬴飞鸿与嬴双城的两个师,而其余人等。我倒是巴不得他们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你这家伙——”
周衍浑身一个寒战,心想那些人,真要想做出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出来。只怕是正落嬴冲下怀,给他下刀杀人的借口。
他这个总角之交,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北方,果非无因。杀起人来,绝不手软。
“里面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留不住的。可只要货物留下,银钱留下就可。再就是下面那些私兵与妖类,他们无路可走!”
嬴冲正说着话,就发现嬴鼎天,悄然来到他的身边:“殿下,暗城之内已经有人惊觉。”
嬴冲不禁微一挑眉,心想这些人,可真灵醒。他这边才刚刚摆好了架势,就有人察觉不妙了么?
不过这时间,虽是比预料的早了些,可也差不多足够了。
“传令诸军,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道火色箭光,蓦然直冲天际,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此时嬴冲身后的摘星甲,也蓦然出现。凭借神甲之力,嬴冲御空而行,只须臾之后,就来到了一处城墙脚下的民居所在。
许褚以及一支千人左右的禁军,早就在这里等候着。当嬴冲到来时,这里数十间房屋,早就被拆除的干干净净,
而许褚则是拿着一个巨大的铁锤,猛然吐气开声,重重一锤,砸在了地面。瞬时轰隆巨响,整个地面都颤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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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零章强取豪夺(三更求票)
许褚力能拔山,这一锤下去,用了足达近二十万牛的巨力。使得此间的地面,先是散出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这二百丈方圆,开始了大面积的倾塌。
这还是嬴冲担忧许褚用力过剧,会导致咸阳大面积的地沉,让他刻意留了力气之后,造成的破坏力。
而这一刻,也不独只是许褚这里如此。整个咸阳城内,三处大型黑市,六处规模较小的暗集,都在剧烈晃动着。
这动静,也惊动了京兆府。那边坐镇的白云观道人归云子,第一时间,就张开了护城法阵。
可见空中,有着一条条的箓文张开。仿佛是遮天大伞般,遮护住了整个咸阳。
至于咸阳宫与内城那边,亦是有所反应。法阵并未开启,只是有权天境一级的玄修出手,护住了地脉。
就在震动之后不久,王承恩便已飞空而至。这位一见面就是满脸的青色,神情不悦:“原来武安王殿下通告我绣衣卫调集人手,是为清查黑市。”
之前神策军通告绣衣卫,在城中发现那西方‘天庭’匪类的踪迹。这使他大为紧张,集中绣衣卫足足七位权天级在京城。
可结果临到头来,嬴冲是欲对黑市下手。那所谓的‘天庭’匪类,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下面的所有收获,分你们绣衣卫二成!”
嬴冲指了指下面:“里面的暗城,你们绣衣卫看着也很不爽吧?”
王承恩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之前的不爽,消失的无影无踪:“二成有些少了,至少四成才可!”
“狮子大开口!王公公你真不要脸。”
嬴冲一声轻哼:“今日出力的是我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还有武安王府的诸多天位。你们绣衣卫,只坐享其成而已?”
“这话咱家可不爱听!”
王承恩一声冷哼,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包括本大使在内,八位权天级,还有城中五十二名天位,还不够么?再者,殿下要清理下面暗河的话,我绣衣卫的五千衙军,可比你们神策军好用的多!”
“那就三成!”
嬴冲说完之后,又指了指那京兆府方向:“只我们两家,吃不下来。”
暗城之内,强者如云。哪怕是合绣衣卫与武安王府之力,也未必就能将之镇压。
只有借助咸阳宫的护城法阵,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咸阳宫内的御前侍卫,基本不用指望。那边必定是以防卫宫城,为第一要务,也不会缺钱用。
“那就如此吧!”
王承恩并不得寸进尺,笑意盈盈:“你这次的动手的时机不错,最近刚好有大批西域的香料玉器,未经边关,就被运送到了咸阳城。我们绣衣卫的估价,大概是五千万金。”
——换而言之,这次哪怕只分三成,绣衣卫亦可收入三千万金以上,足以打造一尊仙元神甲了!
嬴冲闻言,亦是精神微振,随后就果断的从那塌陷处跃了下去。
许褚锤塌的这块地方,正是这西城黑市的最中心处。下面有很多人与店铺,都埋在了土里面。
好在能出入黑市者,大多都有着一身强横武力。即便被埋了,也能挣扎着爬出。
故而嬴冲并未理会,跃入之后,就径自往四面张望。只见这下面的人,都是神情仓皇的试图往外逃离。
可惜嬴冲蓄谋已久,各处通道,都已被堵截。按照嬴冲的吩咐,天位以上,只要不是大秦通缉的要犯,可以直接放走。
甚至那些八九阶的武修,也不用去管,只要保证能将集市里的货物留下就可。
不过这集市里的货物,仅只是小头,重点还是那些隐于地下,又或地面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货仓。
为了这些财货,郭嘉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定下了封锁收缴的方案。动用的军力,基本都是李广留在左神策军的旧部亲信,以及嬴飞鸿,嬴双城二人的部属,保证忠诚可靠。
如今又有绣衣卫的补充,不会出半点疏漏。
嬴冲才刚在下面站稳,就听周围一阵阵的破口大骂。
“嬴冲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居然真对老子下手了!”
“我艹!早知道你这小混蛋,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该灭了你!”
“小王*八*蛋,你还真要灭了这黑市啊?”
“叛徒!我要举报,我要告你,当年安国府从我这里偷买了二十具百牛弩!”
“老子也要举报,当年他给钱雇人,让我们去揍了吏部郎中家的公子!”
“我***一年前,还给安国府一万七千金的份例钱!”
“当初我真是瞎了狗眼,还想将我家妹妹介绍给你做妾的——”
嬴冲听在耳中,却全不在意,面如城墙,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心想当初是从你们那里买了些东西,可也是付了钱的好不好?
至于那什么份例钱,本王是收了些保护费没错。可在明面上,那不是从安国府这里,购买粮食的钱么?只是别人售粮七两一石,我家十四两而已。可本王的安国府,也庇佑了你们一年无病无灾。
至于那要给本王做妾的,明明是长得太丑,嫁不出去好不好?
自然,除了这些大声斥骂,口口声声要举报他不法事的,还有大声嚎哭之人。
“太狡猾了,这家伙装模作样半个多月,其实就是盯上了我们!”
“记得他以前就说过,要抄了这黑市,居然是认真的。”
“这都是我的肉啊!一百多万金的皮货,我才刚运到咸阳!”
只有旁边王承恩,眼神怪异的,看着嬴冲。他也知这位少年郡王。在未承爵之前,胡闹得很,做出了许多荒唐事。
可此刻听着这些人的大骂埋怨,王承恩的感受,却更是直观。
听了片刻,王承恩就是一乐:“听他们说起来,武安郡王倒似是十恶不赦般的人物。”
“败犬之吠,公公何需在意?”
嬴冲也笑了起来:“本王早就说了,有朝一日我嬴冲当权,一定把这里给抄了。结果他们都不信!”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前行,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弓弩与墨甲,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这些货物都极其笨重,可价格也是无比昂贵。
之后就是那些西域来的香料与宝石,还有各种灵石,以及奇金草木之属,也都是价比千金之物。
除此之外,还有从那些中古与上古仙府中,盗出的各种奇珍异宝等等,亦价值惊人。
甚至还有一箱箱的金锭银锭,堆积成山。
——只以这座黑市中的财货计算,就至少是两千万金以上。
“这些蠹虫!”
王承恩一声轻哼,在他看来,黑市里的这些人,都是在窃取着秦廷的钱财,在挖秦室的根基!
此时那周围逃散之人,大半都已被周围的神策军赶了回来。无一例外,都被强行收缴武器,而后一排排的靠墙蹲下。
王承恩看过去时,目光颇是不善。嬴冲倒是没怎么在意,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知晓那些正主,大多都已离去。那些武力高强之辈,也已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都只是给人打工的苦力奴仆而已。
之后一个多时辰,又有各处的战绩,向这边汇报过来。
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神策左军节度副使花彤,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这几位奉他之令,各自坐镇一方。
尽管在今夜发动之前,便是嬴飞鸿,也不知详细。可当动手之后,几方的战绩都很是不俗。
由随军的文吏统计,共抓捕黑市不法之徒至少七万余人,收缴财货达一亿三千万金以上。此外还有一部分零零散散的货物,以及一些灵宝与书画之类,未能准确估价。
最后的收获,估计会达到一亿七千万金,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大多数黑市商人,都是落荒而逃。就只有几处,有人意图顽抗。可因嬴冲准备周全之故,四方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将那些暴乱之徒镇压。各处的死伤,只有四百人左右、
王承恩欢喜之余,又为之发愁。心想这么多犯人,只左金吾卫的军牢与绣衣卫的黑狱,只怕容纳不下。哪怕加上京兆府,也一样不够。
嬴冲倒是更干脆:“所有人审问一次,一般的奴工,就全放了吧!”
王承恩眉头大皱,有些不情愿。不过随即嬴冲就问了一句:“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也要废不少钱吧?即便抓来审问,又能有什么用处,难道绣衣卫还要来个顺藤摸瓜?”
王承恩心想也对,这件事确该到此为止了。他们联手收刮了此间,近两亿金的财货,已经让很多人感觉肉疼。再要继续的话,只怕就要刀刃见血了。
随后就见嬴冲,用那‘尚方惊鸿’敲了敲地砖:“黑市已清理得差不多,可下面还有的麻烦。”
王承恩的面色凝重,随后就微一拂袖,示意部属照办。
据他所知,在暗城之下,至少还藏着数以万计的护卫私兵,大量的通缉凶犯,以及至少五头权天境一级的妖王。
这个时候,他们确实是无力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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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一章收买军心(一更)
嬴冲并未选择即刻攻入这地下水道的下层,只是令几部亲信部众,插入了几处关键要地,就停止了下来。
那都是暗城的枢纽之地,可以将下面的那几方势力,强行分割。
——众所周知的事情,馒头太大的话,就煮不熟了,分开之后,才好处理。
之后他一方面让人加固各处通道,以免交战之后发生坍塌;一方面则是让人将那财货都运往左金吾卫的府库,使专人一体看护保管。
——嬴冲绝不想在自己全力清剿暗城的时候,后面却被人钻了空挡。这些东西,还是先藏起来的好。
再就是那七万疑犯,需要一一辨别,该放的放,该抓的抓。
当这些事,都一一处理妥当之后,嬴冲又使数十骑羽檄都尉四出,传告全军。今日之后,会将所有收获的一成,用来犒赏全军!
这一句,顿使他麾下二十四万神策军,八万五千人的左金吾卫,都士气大振。
哪怕是在寒冬之际,忙了一整夜之后,也依然是精神抖搂,士气十足。
周衍跟在嬴冲身后,是彻底放下心来。知道从此刻起,嬴冲已彻底掌握住了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军心。
此时便是嬴归燕复生,便是那些被关押的左军将领全出来了,都再难以动摇嬴冲,在左神策军内的地位。
底层的将士所求,不就是一位英明有能,有实力关照部属,会为麾下将士谋利的将领?
这点无论边军府军,又抑或是禁军,都不例外。
今日嬴冲一应的举措,都是条理分明,早有预谋,之后也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也不觉的,暗城下面那些人,能够有实力抗衡整个绣衣卫,以及这三十万士气高昂的精锐禁军,
只是周衍却也奇怪,嬴冲说的那门可年入二百万金的灰色收益,到底从何而来?
他实在想不到,这黑市里面有什么不犯法的生意,能有这么高的收入。难道是贩卖私盐?可他们并无货源,也无渠道。
清晨时分,嬴冲终于下令诸军,准备攻入抑或暗城。
王承恩之言不假,禁军配备的墨甲,更适合地面攻防。在地下那些狭窄巷道中,并不适宜。
故而这次,嬴冲是以绣衣卫的五千衙兵为前导,四万左金吾卫紧随其后,先攻这地下暗城的南部。
所谓柿子先捡软的捏,那是暗城主人之一李倾城的地盘,也是实力最弱的一处。只因其人族的身份,加上南面暗城地势狭小,黑市只有寥寥几处,此人才能侥幸成为这地下的一方首脑,暗城主人。
所谓三大暗城之主,其实势力都不是太强,
此时这下面,真正最危险的,既非是那三大暗城势力,也不是那些黑市商人的私兵护卫。而是藏在这下面,那些无路可走的亡命凶徒与妖类——
“暗城主人李倾城么?”
嬴冲扬起了剑眉:“说来这位,与我们越倾城总管还是同名。”
“非是同名。”
摇了摇头,王承恩冷笑道:“此人原名李城,是在成为咸阳地下三位暗城主人之后,才自号李倾城。绣衣卫一直怀疑此人,乃是楚人埋伏在咸阳的暗间。只是并无证据,也抓不到他。”
“原来如此!”
嬴冲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不过他却也不在意,只是眼眯眯的笑了起来。
“这个本王不管,只知那个家伙,还欠了本王三十万金!”
他等待今日已久了!那个家伙,以为投靠了固原卢氏,就可安枕无忧了么?
却不知他嬴冲,最是记仇不过!
※※※※
福王世子嬴博,一大早就爬到了自家楼顶高处,往左金吾卫的驻地方向眺望着。
昨日深夜的巨震,惊动了全城。福王府也没有幸免,所有人都在这好似地震般的动静中,惊醒了过来。
嬴博估计自那之后,咸阳城内能够继续安睡之人,只怕是没几人。且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难以安眠。
只因他自己也是如此,熬了一宿没睡,就等着府中的家将,把下面暗城里的消息禀报过来。
而一到清晨,就登上这府中最高处。
从这里,自然看不到那暗城里面的情形。却能望见那一辆辆载着金银财宝,送至到左金吾卫府库的大车。
——而自凌晨以来,前往那方向的马车,已达三千!
“这些财货,只怕是价值近亿?”
嬴博心中不甘,狠狠地一捶窗栏:“我就知道,他调禁军入城巡守,定是别有目的!”
“何止是万万金?一亿四千万金都不止。再若是那些黑市里的灵宝与神甲落在他手中,五万万金都不止。咸阳自有黑市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大劫。”
福王嬴定安微一摇头,不过他知自己后面说的可能性不大。灵宝神甲之类,易于携带。不似大宗货物,势急之下难以带走。
“他这次如是贪心一点,拿个三成,武安王府至少能入账五千万金!”
嬴博嫉妒到磨牙,心想武安王府有这几千万金入账,势力只会更加的稳固难摇。不过他也觉意外:“那黑市里面,居然这么有钱?这满朝诸公,怎么没想过朝这黑市下手?”
“可这满朝之中,谁能有他这样的魄力?且又刚好执掌了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
福王先是失笑,随后又一声慨叹:“今日是嬴冲的生辰,午后你随我去赴宴吧。今日那武安王府,想必是很热闹。”
嬴博也知此时嬴冲,必已是禁军人心所向。不止是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会对其钦服尊崇。只怕那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还有那右金吾卫,也要眼珠泛红,恨不得效力在嬴冲麾下。
这将使武安王府,在咸阳城内的势力大涨。哪怕是嬴冲离任了,也很难有人能撼动这位在禁军中的地位。
只因那位的手笔,实在是大方的过分。一成的收获,一千多万金就这么洒了出去。
如今别人也还罢了,那几位有意夺嫡争龙的皇子,却是一定会过去上门恭贺的。
此时的这位,甚至可以直接决定天圣帝驾崩后,皇位的人选。
还有他们福王府,也不能不敬。谁让他们家中的生意,多在咸阳?正在嬴冲的眼皮底下,受其‘观照’。
所以这次,他们不但不能缺席,还必须备以厚礼才可。
可嬴博仍是不甘:“他这次抢了这么多钱,得罪了这么多人。难道这朝中诸多大佬,就没有对他不满之人?”
“真正有跟脚的,这次大多都安然脱身。难道就为了二三百万金的损失,要与现在的武安王府作对?”
见嬴博气息一窒,福王的目光,却越来越是严厉:“武安王府声势正盛,这段时间,绝不得与他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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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二章过河拆桥(二更)
“果不愧是一位开拓之主!”
裴家的阁楼之上,当裴宏志以千里镜,看着那左金吾卫府库如山如海的财货时,也不禁一声慨叹。
“天圣帝得此利刃,可谓是无往而不利。昔年嬴神通在时,亦难与之比较。”
旁边数人皆是无语,亦都深以为然。嬴神通只是一武将,不通政治。可嬴冲不同,此子能在战场力克强敌,朝堂之上也能与左尚书仆射分庭抗礼。
“天圣帝锐意变法!如今有嬴冲及李亿先二人为内外臂膀,又有王安石为他主持朝堂。如今之形势,比之五年之前还要恶劣。一旦被其得逞,吾恐老夫百年后,我裴家在朝堂,亦无立足之地。”
裴宏志道完之后,又问身后诸人:“局面艰险,尔等可有何想法?不妨说说看?”
听得这句,礼部右侍郎裴叔业首先开口:“孩儿以为,当从‘财’字一道下手,朝廷如今财政困窘。而陛下无财,则不足以推行变法。”
裴宏志不禁微微颔首,心想他这长子,倒还有些见地。变法之前,先需投入。而以如今朝中财力,无疑是办不到的。他如再加把力气,王安石一年之后都休想有什么动静。
不过,这虽是一道良策,天圣帝却并非是没有办法化解。
而紧随其后,裴宏志又听那身后处,有幕僚言道:“嬴冲已成天圣帝支柱之一,除去这位,是最轻便省事的。此人乃残病之躯,而如今武安王府虽是强者如云,却并无上镇国一级的强者。想要对其下手,应是最容易不过。”
又有说要在朝中打击武安王府的势力:“北方宗党,才聚在嬴冲旗下不到半年。往日他们彼此间,难免有龃龉冲突,相爷或可从中下手。”
再有说需挑拨离间,让武安王嬴冲与王安石冲突:“安石公变法,必定会从最易处下手。或可将这位的注意力,引向北面。北方宗党,必定会心生不满。”
除此之外,还有说要将李亿先调离函谷,甚至还有要刺杀王安石的。
总之零零总总,不一而足,却都难使裴宏志满意。且其中一些主意,更是令他差点忍不住发笑。
也在他眼中,渐渐现出失望之意时,却见人群中,有一人始终都一言不发。且面色平淡,似乎眼前之事,与其无关。
心中微动,裴宏志有些不满地发问:“贾诩先生,为何不肯说话?汝有何建言,不妨说来听听。”
贾诩意外的扬了扬眉,而后微一躬身道:“丞相,如今朝中王安石与嬴冲一党,已势大难制。贾诩以为,独箭不支,众箭难断。”
“独箭不支,众箭难断么?”
裴宏志若有所思:“此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朝中各家都有各自的心思,又如何能众志成城?”
“人若饿极了,都会想着吃饭;狗被打急了,也都会想着要跳墙。”
贾诩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后,又是一笑:“如何使人众志成城,这是丞相该考虑之事。也只有您,才能因势利导。”
裴宏志不置可否,只眼中现出了一丝笑意。
而他的长子,礼部右侍郎裴叔业则是有些讶异的,看了眼贾诩。
心想这位,可真是一位毒士。
※※※※
嬴冲扫平南面暗城,只用了半个时辰。只因早就拟好了对策,凡是商人的护卫私兵之流,都是降者不杀。只需缴纳罚款之后,就可放走。
他甚至还为此从宫中请来了一道圣旨,令前面的绣衣卫衙兵,齐声高喊着。故而这部分人的抵抗,并不坚决。往往是稍一接触,就会放下兵器,举着双手跪下。由专人甄别之后,发往地面看押。
即便是那位李倾城手下的帮众与匪徒,也没怎么抗拒。装模作样一番后,亦都投降放弃。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市井无赖哪怕实力再强,也没法抵抗朝廷的经制之军。
否则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不会是天圣帝,而是那位李倾城了。
真正在全力抵抗的,就只有那些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凶徒,还有李倾城手下的亲信。
不过这并无什么用处。依然是被左金吾卫与绣衣卫联手,一步步逼迫到了死地。
李倾城手中能动用的天位,至少也有三十人左右。然而在安国嬴氏这样的势力面前,实在不够看。
此时光是武安王府,就已拿出了七位权天级;又有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职的白云观三名上柱国玄修;此外还有绣衣卫,亦是八位权天级。
这样的实力,足可使整个咸阳城都为之颤抖。就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暗城之主。
在平常的时候,那三位暗城主人,或有能耐兴奋作浪。可一旦卢,嬴,王,蒙这样的顶尖权阀全力以赴,这些势力就等同蝼蚁,弹指可灭。
只是令嬴冲稍觉意外的是,那李倾城居然并不逃走,反而是在南面暗城最幽深,最险恶处,负隅顽抗。
一边厮杀,一边破口大骂!
“嬴冲,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只是昧了你的三十万金而已,竟然就要斩尽杀绝?”
嬴冲静静的听,心想本王的钱,你也敢吞下来,岂非就是寻死么?难道本王就不该在意?
“那次是你先对不住我!当初要非是老子帮你,你嬴冲能有今日?早就被嬴元度那些人生吞活剥了!可你后面是怎么做的?过河拆桥——”
“本人李倾城,要向朝廷举报,武安王府雇凶杀人!天圣二十七年咸阳腊月大火,皆为嬴冲幕后指使!”
嬴冲莞尔,这点他倒是承认。可当初他与李倾城定下的交易,就只是助这位,将另一名暗城主人司徒远山驱出咸阳城而已。
且本王让你们做的事情,难道没付钱?
王承恩也是哑然失笑:“武安王殿下,可要咱家让你去灭口。被他这样骂,日后名声只怕不太好听。”
“无甚紧要,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人言?”
嬴冲一声冷哂,心想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败坏就败坏了呗。
至于腊月大火,事隔一年,你们拿不出证据,能有什么卵用?且这件事,朝廷早已盖棺定论,是嬴世继与嬴元度等人所为。这几位勾结匈奴,为祸乱大秦,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时候,怕是裴宏志也没心思去为他们翻案吧?岂能为一个凶徒匪类之言,怀疑当朝郡王?
不过随即他就觉疑惑起来:“王公公,这李倾城,为何会在此处坚守不退。难道是这下面,另有什么玄虚?”
“确实可疑!”
王承恩亦心中微动,便又吩咐衙兵部众,准备加快进剿的速度。(未完待续。)
四九三章玄鸟共鸣(三更求票!)
随着绣衣卫以不惜死伤的方式,加快了推进之速。那暗城深处隐藏的秘密,也暴露在了嬴冲与王承恩二人的眼前。
在底下竟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隐藏着足足三千尊楚制五星墨甲,还有足达二百具的千牛巨弩。除此之外,另还有各类财货无数,许多都是大秦禁售的物资,价值总计达七百万金。
——这还还仅仅只是那李倾城,未来得及运走的部分。在这地下,另有一条暗道,直通那暗河方向,
就在他们攻入之前,其中已有一部分物资,被李倾城手下之人,抢运送走。还有部分易燃易碎的,则都被粉碎烧毁。
至于李倾城本人,亦在他那十几名天位随从的护送下,从暗河逃遁,不知所踪。
嬴冲大感可惜,他预计这下面,李倾城储藏的财货,至少可达两千万金以上。
可就因察觉得太晚,收获缩水大半。
王承恩却是脸色难看无比,李倾城在这暗城地底,储藏了如此众多的楚制兵甲。目的为何,不言自明。
严格说来,这是绣衣卫的疏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藏了一个如此巨大的隐患,而全无所觉。
偏偏还给这人逃了——
“他们逃不了太远的!”
嬴冲一声轻哂,面含冷笑:“这暗河有迹可循,他们迟早要回到地面。这也再非是你我两家之事,”
他是心中略有不甘,才说出的这句话。不过这些言语,倒是安慰了王承恩。
确实!事涉楚间,不但是绣衣卫在外的力量可以调用,其余刑部,大理寺,以及各地官府,也都需全力以赴助他。
那李倾城想要逃出秦境,谈何容易?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北面方向,突然传出了一声剧烈轰响。
嬴冲挑了挑眉,下意识的就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是他的眼前,却是一面石壁,又因深处地下之故,灵识亦不能及远。
不过须臾之后,就有‘玄雀’之人,前来禀报。
“殿下,是北城那些妖修,意图突围而出。”
嬴冲只挑了挑眉,并不惊慌。这在他意料之中,以妖类的脾性,怎可能坐以待毙?
在他们开始清剿之前,必定要全力一搏的。
“已发现的妖类,有七十二头,且皆为天位。只因殿下布置得宜,都已被拦截。”
那位‘玄雀’,恭声禀报着:“除此之外,还有八名权天位大妖!因权天大战之故,城北方向,已经死伤七百余人。”
八位权天?
嬴冲心中微沉,心想这些妖类在咸阳暗城的实力,真是超人意料。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直往那城北方向行去。王承恩却并未动身,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那李倾城。便是那些妖类,亦要膛乎其后。
“殿下自去便可!咱家这里,还是追捕那李倾城要紧。城北一应战事,都交由殿下指挥,咱家那几位部属,定以殿下为马首是瞻。”
他知这位心思慎密,手段毒辣。这件事交给嬴冲,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故而放心的很。
嬴冲也未在意,淡定的挥了挥手:“那李倾城狡猾,暗城中必定布有伏棋,公公你要追击此人,定需小心。”
说完这句,嬴冲就直趋北城。到达之后,就发现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二人,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都已汇聚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新任京兆尹林禄。这位的脸色,颇有些难看。尤其当嬴冲到来之后,那幽怨的眼神,看得嬴冲浑身发毛。
神策军、左金吾卫与绣衣卫三家,联手清理暗城。而作为京兆府这块地面的父母官,却对此全无所知,这位京兆府尹又岂能不怨?
嬴冲也觉自己不对,可此事他却理直气壮。人多耳杂,知道的人多了,必定会走漏消息。他还怎么从那黑市里面,搜刮钱财?
总不能让他嬴冲的部属,冒着性命危险,忙碌整夜却全无所获。
而到来之后,他才发现这边的情形,确是有些凶险。这里的战斗,已经停下,可战果却是少而又少,只留下七头天位妖修,其余都已原路退回。
地面下则是持续震荡着,接二连三。
“这些妖类极是谨慎,稍触即退,已返回到暗城深处。我方之人因对地形不熟,不敢深入。末将与几位同僚商议,都以为不能冒进。为免伤亡,只能步步为营。”
嬴道全一边说着,一边擦着冷汗:“不过那些妖类,退入暗城之后。就在想方设法破坏地脉,甚至砸断支柱。也幸亏殿下事前就有预料,安排了大量的玄修。”
——如非是这些练气士,不断施展着土行之术,稳固地层;又有云光海这个精擅土元之术的大阴阳师在,不断加固着咸阳暗城的结构,这东北面的暗城,早就发生大面积的坍塌。
可即便如此,也仍不能完全镇压住那些妖类的骚动。甚至令咸阳城的护城大阵,在北城方位的玄法灵光,都略显黯淡。
那嬴守国,亦是眉头紧皱:“人手还是不够!不能稳住地层,让我们的人进去,就完全是送死。”
下去后稍一用力就担忧着咸阳城会倾塌,或者波及地面,造成大量死伤。束手束脚的情形下,那还打什么打?
他今日绝不后悔,配合嬴冲清理暗城。反而是感心有余悸,想着这下面的事情,再如拖延下去,真不知会恶化到何等地步。
这毒瘤只会越来壮大,直到他们大秦再无力压制。
林禄虽是不满嬴冲所为,可在此事上,亦是立场坚定不摇:“我京兆府,亦有三位大天位级的客卿。最多还有一刻时间,他们就可赶至。”
这暗城之下的势力,竟然猖獗到了这等境地,确实是非清理不可了!
嬴冲则寻来了神策左军的那位供奉玄修华真子:“白云观能否为本王,再调配四位权天级的玄修过来,朝廷可出一百万金,差使他们三日时间。只管地层,不用理会其余。”
这位华真子,亦是白云九真之一。修为虽只玄天境,可因一身宝物不凡之故,实力亦是超出一般上柱国的水准。
此人与他的几位师兄弟同样,都供职于秦廷。从秦廷收取年金,用于补贴自身的修行。
平时都不用出面,只有在左神策军遇敌之时,才会现身出手。
因禁军常年戍卫在京之故,此人的工作极其轻省。不过年金却也远少于一般世阀中的玄修客卿,只有三十万的年俸。只因此人的本职,还是白云观的宣讲道人,那边才是大头——
这位也极其干脆,只略略思忖了片刻,就已决然道:“可以!”
此时白云观内,并无这么多权天级的玄修。可以白云观的人脉,只是调配四位权天玄修的话,实不是什么难事。
嬴冲是作风雷厉风行之人,其余诸人,亦都知此刻耽误不得。仅仅两刻左右的时间,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
另有一个好消息,是皇家的‘天御龙骑’,已经赶至城北。
这支七阶道兵总数一万二千骑,虽无法进入暗城坐镇。却可压制地表,震慑阴怀叵测之辈。
而随着地层的加固,禁军与绣衣卫一方的天位,陆续进入其中。这次禁军的普通士卒都并未参与,只是以弓弩封锁周边,防止妖修逃遁。
在地层之下,人多起不到作用,反而是累赘。
嬴冲亦是坐镇中枢督战,他不知下面的情形如何。只觉地下,一阵阵的轰鸣震响不觉,元力动荡不堪。
因有城中大阵镇压着,地面上的那些建筑,才未在这连续的震荡中倒塌。就只嬴冲让人埋入土内的水缸,不断的泛起波纹。
一旦哪个方向水缸里的动静大了,就说明那处方向危险,需要玄修支援镇压。
之后不时有战绩汇报过来,说是某处某地,斩杀妖兽几头;又或是大意遇袭,被数头妖兽逃脱等等。
情势大致还在掌控之中,嬴冲也原以为,接下他可高枕无忧,静待下面彻底清剿的捷报。
可在仅仅一刻之后,嬴冲就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倒不是因下面出了什么差错,恰恰相反的是,此时暗城中光是确定死亡的天位妖修,就有三十余位。以嬴冲的估算,在正午之前,他就可彻底解决北城的战事。在午时之后,赶回武安王府,参加自己的生辰宴。
使他皱眉的缘由,是这暗城之下,有一道气息,正在与他遥相呼应。
“玄鸟血脉么?”
嬴冲目中精芒微闪,此时地下,那与他交感呼应的。正是出自另一位,太离的直系嫡裔。
“有意思!本该飞翔于空的玄鸟之后,却躲藏在暗城阴沟内。”
嬴冲口中出言嘲讽着。不过既然已感应到了,他还是得去看看究竟。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已是径自飞身而起。
“此间之事,交给左金吾卫大将军主持!”
那嬴守国还未反应过来,嬴冲就已由摘星甲携带着,进入到那地底深处。后方则只有嬴月儿及孔殇二人,来得及跟随左右。
周衍想了想之后,也同样追了上去。他并非天位,可此时取出了一件罗盘状的宝物之后,竟也能勉力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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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四章群妖乱舞(一更)
进入暗城深处之后,孔殇就走在了最前面。
这位左手握着五色光泽的长刀,而右手虽是空着,可在其袖内,却是那面在嬴冲全力资助下,已经真正完成了的‘太上五神幡’。
这面旗幡,光是嬴冲就为之花了三百万金,孔殇自己也寻来了两种五行灵魄。
最终当先后天五行灵魄聚集之后,此物果是品阶大进,并已如愿形成了器灵,
此物无论是能力还是材质,都毫无疑问是伪圣器中的极品。在孔殇手中的威能,更将超出许多真正的圣器。
“殿下,这暗城地形复杂。附近虽有近二十位权天级镇压在此,却仍需小心。尤其那位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不可不慎——”
“孔兄你知道的,本王最惜命不过,怎会给他们机会?”
嬴冲嘿然冷笑,目中反是透着几分期待之意:“倒不如说,本王如今正期待这二位,能在此处动手。”
他对孔殇这么说着,行动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循着心念中的感应,嬴冲似轻车熟路般在这地下行走着,直奔那发生血脉感应的所在。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他现在底气十足。
首先那那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二人,正处于被盯梢的状态。其次这里是咸阳城内,至少有两位伪开国级的人物就在左近,随时都可援手。
再还有,就是嬴冲身边的嬴月儿。
月儿及小小的组合,可无敌于武安王府。后者借助月儿的骨骼,可以施展出四成威力的盘古剑神经。而相应的,月儿有小小的帮助。也能将那身霸道无比的枪决,施展出七到八成。
——前者虽因墨甲不合身的缘故,实力大幅受限,却已能摸到伪开国的边缘。后者也达至上镇国的巅峰,距离伪开国级,仅只一步之遥,只是一具仙元甲的差距而已。
这都是因‘回天法’的功劳,小小吞尽了他积蓄的妖元灵露,最终还是完成了回天法的第一境。实力由此飙飞猛进,至少激增三成。
总而言之,如今只这一位,就可应付这地底下数位妖王,而绰绰有余了。
有这样的强力打手,嬴冲自是希望那些暗中的对手,能够自己跳出来。
在咸阳城内,他可以得到天圣帝,最大程度的支持,是最安全的所在。只需不能在第一时间,将他斩杀,那么迎接对手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哪怕是太学主与那位西方大帝,也是一样——
可惜的是,这可能性不大。
倒是一个多月后,他离开咸阳,前往嵩山的这段时间内,最可能会被对手算计,使他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直在这错综复杂,又暗不见天日的深邃洞窟中,行走了大约二十余里路,嬴冲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此处,他已能感应到,那个血脉共鸣的源头,就在数里之外。
此处地域,距离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域较为遥远。只有一名出身绣衣卫的权天位,带着两名大天位坐镇在此,封锁着此间通道。
不过当嬴冲,使用‘龙视术’观望时,却发现此人的情形,似乎不太妙。
那边的三人,已被至少四位权天位妖王合围,而不自知。
看情形,应该都是擅于藏踪匿迹的种类,才能瞒过那位绣衣卫的柱国常侍。
在这地下,哪怕是权天境这一级的存在,灵识也要大幅受限。也就给了这些妖修隐藏行踪,浑水摸鱼之机。
反倒是他的龙视术。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极少。依然可将十里方圆内的一切,尽数纳入到视野之中。
这使嬴冲暗暗心惊,这暗城之内,确是藏龙卧虎。在九月许褚那边,已经有足足八位妖王现出了形迹,正在激战之中。
可在这边,仍有着足足四位权天妖王,一直藏匿着未曾显身。
这些妖类,到底在这暗城,积攒了多少实力?只是为那黑市贸易而来?不太可能吧?
哪怕那些妖族的顶尖势力倾巢而动,也不过如此!他们来此,到底是意欲何为?
也幸亏是他下来了,否则今日这一战,他们这边至少要折损三到四位柱国,甚至有镇国级的强者陨灭。
目光微凝,嬴冲就已开口吩咐:“月儿,你去帮他们!”
嬴月儿微微颔首,便已闪身离去。她对嬴冲毫无半点担忧,只因那炼神壶的存在,她与小小,都可在瞬息之内,返回到父王身侧。
更何况她的父王本身,如今亦非弱者。
而此时周衍,也从后面追了上来,脸色有些发青道:“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一军之帅,不可轻赴险地?”
“我来这里,自然是有着缘由。”
嬴冲笑了笑,并未再解释,只目光饱含深意的,斜视了周衍手中的玉盘一眼。
那竟是一件威能不俗的伪圣器,而且是专精于守御之能的那种。那天水周家对周衍倒真是舍得,哪怕是将这小子‘赶’出了门,也仍是照拂有加。
这般的器物,可非是有钱就能够买得到的。
“倒是你,明知这下面凶险,为何还要跟过来?”
“我一向都是喜欢瞧热闹的。”
周衍摇着头,也斜睨了嬴冲一眼:“放心好了!老*子家底丰厚,不会当你嬴冲的累赘。你嬴冲便是有了摘星甲。也未必就能比我强多少。”
嬴冲哑然失笑,其实这暗城下面,若真有什么他控制不住的凶险,他早就已将这家伙赶回去了。
正因没什么威胁,这才任之由之。
他的注意力,继续关注着数里之外。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始交手。三大权天妖王暴起袭杀,几乎将那位柱国常侍逼入到绝境。不过此时,嬴月儿也已赶至,在关键时刻的一剑,为那人化解了殒命之危。
也直到几人动手之后,嬴冲才发现那位柱国常侍,正是那位玄阳剑圣怒听涛。
之前在北境,曾助过他一臂之力。当惊觉之后,这位第一时间就已散出了玄阳四象剑,封锁四方。
而也就在这场大战爆发之刻,嬴冲的龙视术,忽然望见两道若有若无的形影气息,正在飞速赶来。
“原来如此,不是四头,而是五位?”
嬴冲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的龙视术,都未发现这第五头权天妖王的存在。一直到对方显露出身影气息,全力直奔此地之后,这才惊觉。
对方也必是有着与他的龙视术,类似的神通异能,可以远隔数里,发觉他们的存在。
而其目的也不言自明。已暂时放弃了怒听涛,先选他这里下手。
显而易见,在那两位看来,解决他这边,要比怒听涛那边更容易得多。
这些嬴冲都未在意。只是想着这些妖类,到底是准备做什么?它们究竟是因何故要潜入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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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五章独力斩妖(二更)
嬴冲思绪纷呈之时,旁边的石壁,就传出了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金色的身影,在破壁而出的刹那,就已向嬴冲直扑而至。
可孔宣亦早有准备,墨甲须臾间覆盖全身,同时移身至嬴冲面前,横刀格挡。随着‘锵’的一声重鸣。这条洞窟之内,瞬时又是一阵气浪潮卷,无数的碎石泥沙,纷落坠下。
周衍亦被波及,虽有威能超凡的法器护身,可亦难抗拒那强横罡气,整个人倒飞出数十丈外。
当重新立稳之时,周衍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哪怕他的武道修为才只六阶,也仍可辨识出他们现在,正处于何等恶劣险境。
只因那两道磅礴浩瀚的妖元气息,在这暗城地渊内,就仿佛是太阳般的耀眼。
对面狂烈无俦的势压,更是令他清楚无比的感受到了双方的差距。
——那必是权天妖王无疑!且是两头妖王联手。
这令他双腿颤栗,惧意弥漫周身。如非是嬴冲依旧立在那里,且毫无畏色,他几乎就忍不住,想要掉头逃遁。
“啧啧!这不就是那位大秦神策上将,武安郡王么?”
随着这略显尖细的笑声响起,那道淡金色的身影稍稍后退,显出了形影。
这却是一位浑身淡金衣袍,年纪十余岁,貌似仙童般的俊秀少年。此时却吐着蛇信般分叉的舌头,阴冷笑着:“真有意思,堂堂郡王之尊,不在那地面上好好呆着,反而到了这暗城险地。真不知是你对自家的这两位护卫太有信心,还是只为送死呢!”
嬴冲微微挑眉,透过那漫天尘雾,看着对面的两个身影。他在极力辨识着这二人的身份,此时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大秦地处西陲,常年受妖族的涂毒祸害,故而也对周围的几家妖族势力,防范至深。
绣衣卫常年都有大量的人手,监控四境妖修动静。而凡是修为上了玄天境的大妖,都在绣衣卫重点关注之列。
而嬴冲身为神策上将,自是有资格,接触所有关于妖修的资料。
“你是巴山一脉的黑蛇白礼信?”
见对面那少年的眼中,瞬时现出了竖瞳,嬴冲就知自己的猜测不假:“尔等入京,到底是意欲何为?”
而白礼信却只是一笑:“殿下这是欲拖延时间?本王可没这么蠢。我等为何入京,殿下不妨入地府之后再问不迟!”
说话之时,那地面赫然有无数蛇影窜起,朝嬴冲漫卷潮涌而去。孔殇却随手一道五色光华向后一刷,
那些蛇影,顿时纷纷跌落,却竟是一些泥石所化。而那黑蛇白礼信的身影,也在此时消失无踪。只有他的笑声,依旧在这洞窟之中徘徊。
“这次我等,本就有寻你这武安王算账之意,如今你能自己下来送死,那自是再好不过!”
孔殇面无表情,蓦然一刀斩向了虚空。这使白礼信一声惊咦,顿时一条十丈余长的黑纹蟒蛇,被逼显出了形迹。
这一记五色光刀斩下,顷刻间就将之一挥两段。
可此时孔殇,却毫无停手之意。五色旗幡席卷,在嬴冲身前引发一阵轰然震声。
又是一条巨大的黑纹蟒蛇现身,被震飞到了十数丈开外。众人再观原地,却见之前那被孔殇斩断的黑纹蟒,只是一具蛇蜕而已。
那白礼信,一边在孔殇的刀光逼迫之下狼狈后退,一边不满的用言语催迫:“独孤九妹,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这个人,我拿不下来!”
只是这句话道出之后,那道突破石壁后就定立在原地不动的火色身影,依然是毫无动静。
白礼信这时才觉不对,口里不禁大骂出声:“果然,你们太离一族全是叛徒,最不可靠!你这个贱货,娼妇,就这么想看我白礼信死?可如我们死在这里,你这贱货的下场,又能好到哪去?或者继续给他们当狗?可惜,这已不是一万年前——”
可即便被他如此羞辱谩骂,那道火色身影,依然是一动不动。
反倒是白礼信的神色,渐渐苍白。他知道自己的同伴,为何不能动了。
是羽飘离!距离此间七里外,还有一位‘一羽夺命’羽飘离!
那弓虽只是摇指着独孤九妹,可也一样令他只觉如芒在背。甚至心有感应,只需自己一旦有逃跑的念头,那位闻名秦境的暗杀箭手,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射杀在此。
“她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动不了!”
嬴冲失笑,踏前一步。银白色摘星甲,也在这瞬间,将他的身躯包裹在内。
“孔兄,这个家伙,就交给本王吧,我已很久没动手了。”
孔殇稍一迟疑,还是退后了一步。想着嬴冲实战的机会不多,而今日这场合,无疑是最适合嬴冲的。
有他与羽飘离在旁看护,危险小而又小。
那白礼信先是一愣,随后他就仔细注目着眼前,那一点元力气机也无的嬴冲,竖瞳中显出一抹亮泽。
周衍亦是神情错愕,心中万分不解。
听这位之意,竟是欲独力与这妖王一战?
嬴冲却不等二人反应,整个人就已化为流光闪逝,苍蓝色的电光,将整个洞壁,照耀到仿佛白昼。
白礼信并未因对手换成是这位大秦武安郡王,而有所轻忽大意。
哪怕传闻中,此人已武脉残废!可只凭那‘摘星’,就已非同小可。且他原本也就有着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之心。可当嬴冲身影闪动之刻,那仿佛与雷电同体般的遁速,还是使他吃惊不已。
“可笑,不过只是凭着一具仙元甲,竟也敢猖狂至此——”
一声轻哼,白礼信挥臂怒砸。可在此刻,他却只觉眼前这裹含电光的银枪,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骤然转折,
然后洞渊之内,又是一声‘锵’的重鸣。那星焰枪,赫然已刺入了白礼信的胸腹处,与他体内显化的本命至宝‘星牙’撞击,溅射出无数的火花与血液。
——这星牙,是以它初生时蜕下来的蛇牙炼制而成,经历近千年蕴养,坚硬可比圣器。足以抵抗那星焰枪的冲击,而绰绰有余。
而此时百礼信的目里,却满是惶恐与不信之色。
问题是它只能在对手,击中自己的身体之后,才能以‘星牙’抵抗。
那银白色的枪影,轨迹分明,从始至终,都俱印在他的一双蛇瞳中,可却来去如电,每每都能在半途中,发生超人意想的变化,避开他的格挡拦截。
之后一连十七击都是如此,那星焰枪总就能轻而易举,刺入到了百礼信的肉身之内。使他的体外血肉纷飞,一身坚实的蛇鳞,千疮百孔。
而见得此幕,周衍整个人,已是彻底的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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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周衍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可他意念内涌起的心潮,却是如惊涛骇浪般的起伏着,眸中更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惊意。
在他的眼里,穿着那身银白墨甲的嬴冲,竟与那白礼信斗到不可开交。
不对,应该说是被嬴冲单方面的压制才对!那白礼信修为,高达权天,可在此刻却被嬴冲那似如狂澜海涛般的攻势,逼到全无反击之力,身影狼狈不堪。
嬴冲他,竟是这么强的?
那个曾与他一起胡闹,闯祸后一起逃命的家伙,竟已有了如此能为?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在猜测,嬴冲的武脉,可能已经恢复,也多半已在武道一途上,有了不小成就。只是一直以来,嬴冲未露痕迹,他也找不到证据。
可却万万未曾意想到,这位的实力,竟然高到了能与一位权天妖王,分庭抗礼的地步。
周衍心想,强到可以压制一位妖王,这至少也是上柱国吧?
那么现在的嬴冲,修为到底是在何等层次?大天位?还是玄天位,又仰或权天?
可距离这家伙前次离开咸阳,也仅仅才一年不到。
此时七里之外的羽飘离也有些分神,面色凝重无比。
他虽曾在北境,为嬴冲效力达数月之久。可却从不知这位武安郡王,本身竟也有如此能为。
那白礼信身具巴蛇血脉,一身血脉神通不俗,又有近千年时间蕴养的本命异宝护身,一身实力,毫无疑问是伪镇国一级。
而能够压制‘伪镇国’者,也只有同为伪镇国,且凌驾于其上的存在!
“杂碎!老子一定要吃了你!”
此时白礼信身中三十余枪,尽管伤势都不重。可那接二连三的创伤,却令他几欲疯狂,
蓦然身躯幻化,蛇尾如巨鞭般抽打,终将那摘星枪迫开数步。
而此时它那双竖瞳,亦显出黑灰之色,所有被其目光接触之物,都纷纷转为石质。
只是在他凝视的所在,嬴冲的身躯与摘星,都化为一片虚无。只有那枪意依旧凌厉如故,洞穿入白礼信的眼瞳之中。
也在这刺入的刹那,摘星甲又瞬时由虚化实。一声剧烈的震爆声随之响起,浩瀚的元力,令周围的石壁,纷纷坍塌。
孔殇手执着五色光刀,目光始终都不离嬴冲左右,一旦情形不对,可随时出手救援。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却已放开了对白礼信的关注。把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周边,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变数。
那位黑蛇白礼信败势已定,这一点可确定无疑。
这点颇使孔殇惊讶,这一年来他虽常伴在嬴冲身边,却并不知嬴冲的武道修为,竟已到了这等地步。一身真元肉身,也竟是强横到可与玄天抗衡。
尤其这一战中,嬴冲展现出的老辣,使他意外无比。明明这位,一直都未与人交过手。可此时当嬴冲与白礼信搏杀时,却仿佛是身经百战,无比的娴熟。每一枪刺出都有其目的,动作也是精炼之至,没有半分多余,且暗合天道,可以从容自在的掌控天地元力为己用。
——这分明是玄天境才能达到的境界!说明嬴冲的修为,已能上参天道,并已可将之用于实战。
看来他这位御主,除了邪樱枪之外,还另有秘密。
孔殇这般想着,眼里却闪动着兴奋之色。天下争龙,十二神器之主,未来都必是强绝当世的存在。
他如欲胜出,想要完成生前未了的遗愿,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御主。也自是希望自己追随的主君,实力越强越好。
洞窟中的震荡声,久久未平。烟尘依旧四散,可在那罡力气潮爆发的中心处,那尖锐的兵器交击声,却更显激烈。
孔殇却已懒得再往那边关注一眼,这个白礼信,不变化成妖躯的话,还能在嬴冲的枪下,多支撑个一百个回合。可在变化本体之后,却连二三十合都支撑不住。
巴蛇的石化神通,可奈何不得嬴冲的涅槃真火与云龙隐。
此时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一旁,那位被白礼信称为‘独孤九妹’的女子,眼里显出打量与好奇之色。
这位雌性妖王,虽是被羽飘离的箭给盯住,可却是嬴冲明令只能击伤,不能取其性命的存在。
而仅仅须臾之后,孔殇就已知缘由。这位竟亦是玄鸟之后,因他现在,也是妖族躯体之故。
严格说来,二人间乃是同族——
也就在此刻,那烟尘的深处,再次爆发出白礼信的哀嚎声。
此时这头巴蛇,一双眼都已经变成了血洞,惨烈异常。
那白礼信虽已目不能视物,可其神念仍在,能够感应到自身,已处于生死边缘。
毫不犹豫,白礼信的身躯,开始疯狂的膨胀,显化出了庞大的妖身。
“法天象地!”
只是须臾,那蛇身就赫然已至百丈余长,却仍无停滞之兆。
白礼信心知这是饮鸩止渴,可在这时,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借助这妖体的防御之能,硬抗这位武安郡王的星焰枪。
可就在下一刻,蓦然一座七层玉塔,出现在他的神念感应之中。虚空土元之力,镇压此地四面八方,也令他的妖身,再不能伸展。哪怕倾尽全力,亦无法再膨胀躯体。
“本命灵宝?”
白礼信的心内,终是涌出一丝绝望之意。随后‘轰’的一声炸响,他的左侧躯体蓦然爆开了大片的血肉。
因双眼已废,便是他的本命灵宝‘星牙’,亦不能及时抵御之故,在他的蛇头左侧七寸,赫然出现了一个水缸大小的血窟,无数的血液,狂涌而出,
那伤口最深处,距离心脏,仅仅只有四寸之遥!
心知自己已殒命在际,白礼信已说不出完整的人声,只是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蛇嘶,在这洞窟中回响着。
大意是在向独孤九妹求助,求她出手救命。
那火色身影,亦是眼现出不忍之色。强顶着羽飘离的气机遥锁,身影闪动,直奔白礼信而去。只是她身影才刚至半途,就已被孔殇的五色刀光,强行拦截。
“我二人已是手下留情,阁下还是老实在旁看着的好——”
话音未尽,孔殇就已一声轻咦,又往白礼信的妖躯看过去。感觉到这妖王的气息,瞬间暴走,狂乱了近十倍有余。
这是——要自爆妖丹?
思绪才起,孔殇就已听那白礼信,一阵哈哈大笑:“你们要本王死是么?那么今日这里,谁都别想活——”
后面的话,这位却再未能说下去。只因这片虚空,已经彻底冻结!众人只见那嬴冲的星焰枪,赫然聚起了无数粗达数丈的雷蛇卷动,强行破入到了白礼信的身躯之内。
随后这头大妖,在这磅礴的电光冲击之下。不断的震荡颤抖,甚至发出烤肉的香味。
而随着这大蛇最后一丝生机,渐渐消散,那濒临爆裂的妖丹。亦被嬴冲的‘浑天塔’,强行镇压!。
孔殇眉头微皱,大袖一挥,就使旁边的周衍昏迷沉睡了过去。也在此时,那白礼信的一身妖丹气血,都被临时覆盖于星焰枪上的邪樱,尽数吞噬。
嬴冲眉头微挑,心想这白礼信的一身血气,果然不俗。不愧是接近纯血的巴蛇,这次邪樱枪的收获,几乎接近到五分之一个嬴弃疾了。且这妖血元力,更为精纯。
就只一个白礼信,就预计可为他,生成至少一千五百滴妖元灵露。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至亲兄弟,也不可全无防备。”
孔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七里之外。他其实连那羽飘离,也不能尽信。
这人虽曾发下誓约,不能泄露武安王府的机密之事,可亦难保万全。
其他的都无所谓,嬴冲如今已可在众人面前展示武道,可那邪樱枪的存在,还是越少人知越好。
如今十二神器之主,除了伏羲琴之外,其余人都隐在暗中。越晚暴露,越据优势。
在孔殇看来,其实最好是为嬴冲,寻一件有着类似之能的圣器,以掩饰邪樱的存在。
“本王明白!”
嬴冲眼神无奈,有些对不住的,看了周衍一眼。却也知孔殇之举,才是最妥善的举措。
这并不是只出于防备,也是为周衍的安全着想。这家伙知道的越多,日后的处境,也越是凶险。
待得那白礼信的身体,尽化飞灰。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那容颜娇俏异常的火色身影。
“你叫独孤九妹,是太离妖圣之后?”
嬴冲说话时,浑身上下亦燃起了涅槃真火:“有人告诉本王,日后如遇太离血脉,都可命其为我效力?”
这血脉间的感应,绝不会有错,那是铭刻在二人心灵深处的上古血誓!
“你的身上,果真是有商王之血!”
那独孤九妹的目里,亦闪现着奇异色泽:“不错,遵循太古之盟,我太离一脉,确需效力于商王之血。只是本王的子民,如今仍在巴山,你也没拿出足够的供品——”
“也就是说,在将子民转移之前,你仍需与那位巴山妖帝,虚与委蛇的意思?至于贡品,不知你麾下的太离一族,如今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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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七章第三神器(一更)
“也就是说,在将子民转移之前,你仍需与那位巴山妖帝,虚与委蛇的意思?至于贡品,不知你麾下的太离一族,如今还剩多少?”
此时的嬴冲,自问是财大气粗。抢劫了一整个暗城后,已能勉勉强强的将他的武安王府喂饱,
可面对这太离一脉,他也不敢随便承诺什么。
雪峰山的那位,一开口就是三千朵‘太离之火’。而眼前的这独孤九妹的法力,虽远不足以与那位相较,可也毕竟是一位权天位境的妖王。
别说是三千朵,便是百朵他也承担不起!
“吾那里还有族人六百,可要么血脉较杂,要么是还未能成年,它们只需有一处栖身之地,有些修行资源就可满足。族中如今真正得用的,只有二十七,而其中血脉较纯者,只有三位。”
那独孤九妹,明显是一位实诚无比的性子。一五一十的答完之后,才又开口询问:“殿下之意,是只欲招揽我这一族效力?还是重建太离道兵?如只是我巴山这一脉,那么只需二十七朵太离之火,提供我们日常修行所需,吾等就可遵守盟约,效力于您麾下。可如要重建道兵,便是统合当今天下所有的太离一脉都不够,必需唤醒我等那些沉睡的先辈,才有可能。”
嬴冲微一愣神,心想这真是出乎意料的便宜。这位说的‘得用’。应该是指天位以上。
而如今太离之火的市价,在八万金到十万金之间。二十七朵加起来,也不到二百五十万金。
这个价钱,用来招揽一位权天妖修,已经很便宜了。至于这六百妖修修行资源,每年绝不会超出百万金。
问题是那栖身之地——不过这似也不是问题。需知如今整个北方,都在他的势力范围。那几千里方圆地域,难道还寻不到它们的栖身之所?他记得武阳郡的北面,那条祁连山脉的余脉中就有数处火山,最适合太离一族栖息。
那里已被另一伙妖族占据,可嬴冲也早就有意,清理掉那段山脉中的妖族。
且如今他还需一支力量,为武安王府护卫冀宛二州间的运河与商道。
“太离之火,本王最多两个月就可凑齐。栖息之地,也随时都可给你们寻来。本王如今只问,你们何时才能够从巴山脱身?”
独孤九妹闻言,眼里又是一抹亮泽。脸上的喜色,亦毫不掩饰,以一种异常优雅,且赏心悦目的礼节,向嬴冲半跪了下来。
“最多只需三月,我独孤一族便可迁出巴山,为御主效力。”
独孤九妹此句还未道完,嬴冲的心灵深处,就已有了动静。
当二人间的协议达成,那存在于他们元神深处的古代盟约,就有了反应。在其框架之下,有一个新的誓约缔结。
此后无论是哪方反悔,都必须承受他们无法抵御的重劫与反噬。
换而言之,他眼前这位,从此可算是自家人。
谈完此事,嬴冲就又眯起了双眼,似笑非笑的再次开口询问:“你既已唤我为御主,那么本王也有一言问你。这次巴山妖修入京,到底意欲何为?”
那独孤九妹稍一犹豫,并不愿出卖同伴。可当想到他们双方之间,已是主从,终还是开口答道:“是为一件神器!巴山妖帝听闻咸阳城,有我妖族的神器现世,故而遣我等前来寻觅。”
嬴冲一阵愣神,随后便又镇定了下来。
据他所知,那十二件神器中,确有三件为妖族所有。这些神器,也会参与争龙之局。不过自从妖族的形势日落西山之后,它们参与的形式,就开始了变化,与其他的神器不一样。
它们会首先从妖族之中,挑选出一位‘寄主’,随后由这位寄主持器,在人族中挑选一位他们看好的人主效力。
而这三件神器,也是那些妖族大势力垂涎之物。一方面可以借其之力修行;一方面则可凭此加入争龙局中,吸收人主之气运,以期突破天道枷锁。
——如这咸阳城内,真要妖族的神器现世,那也就难怪这地下暗城,会有如此众多的巴山大妖聚集了。
可即便知晓这巴山一脉入咸阳,并非是针对秦廷,嬴冲也仍觉头疼之至。
他感觉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在这个时候,首先清理了暗城。
否则真等到这些妖族在咸阳惹出什么是非,他这个主持咸阳防务之人,必定罪责不轻。
“那么九妹你可知,这里出现的神器,究竟是哪一件?”
“在巴山内,太离一脉只是外人,难知详细。”
独孤九妹摇着头道:“不过吾曾在两日前听闻,青藏云贵一代的那几位妖帝,也会在几日之后遣人手过来,甚至亲身赶至。想必这件事,并非是全然无稽。”
嬴冲头皮一阵发麻,心脏抽紧。
——所谓的‘妖帝’,自是凌驾于妖王之上的大妖!
原本权天位妖王之上,只有皇天境妖圣这一层。可如今这片天地间,最高也只到权天一阶。
有些妖族天赋异禀,战力远超过同阶妖修,达到这世间,最巅峰的伪开国层次!他们不屑与那些所谓妖王同列,于是自号妖帝!
那青藏与云贵四地,就至少有着七位妖帝一级的人物。而在他们的手下,则云聚着高达三百头以上的权天妖王。
这次它们哪怕只来了十分之一,那也是足足三十位的权天强者,这莫非是要将整个咸阳,彻底掀翻的架势?
偏偏他现在,还是承担着整个咸阳城防务的神策上将。
立在原地发愣,一直到半刻之后,嬴冲才又恢复了从容镇定。
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之机,只需他的神策军,能在这些妖修赶至之前,将这整个咸阳暗城都清理干净,使这满城之内,再无妖族的立锥之地,咸阳就或可免去此劫!
关键就在于他,是否能将那件神器的‘寄主’,逼出到咸阳城外!
嬴冲对这件妖族神器,不是没有觊觎之心。可他却更不愿咸阳,因此而发生大战。
那不但关系到咸阳百万子民们的生死,也将是他嬴冲的的灭顶之灾!
至于那位神器‘寄主’,从咸阳城离开之后如何,他就管不到了。
想必这位,即便从咸阳抽身,也仍可能在秦境之内,引发一场群妖大战,造成大面积的死伤。
可两害取其轻,此时咸阳城的安宁,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时候,他只能先顾自身,先顾咸阳。
思绪已定,嬴冲正欲再继续发问,他的‘龙视术’就又窥测到了异常。
面色微变,嬴冲一道意念传出。那孔殇立时出手,抬手就是一刀,向独孤九妹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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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八章巴山妖后(二更)
当孔殇刀光斩下,那独孤九妹全无闪避之意,那肩上瞬时血光四溅。
可就在孔殇,欲一刀将独孤九妹的头颅断落时,虚空中却有一声冷哼传至:“敢杀我巴山帝庭之人!尔等,大胆!”
一杆枪刃扭曲,众蛇盘旋的赤红蛇枪,瞬时穿梭而至。孔殇不得不止住了刀势,五色刀回斩身前,在顷刻间与那赤红蛇枪交锋数次。最后被沛不可当的巨力冲击,整个人砸在身后洞壁之上。浑身墨甲,赫然已伤痕累累。
那蛇枪主人,却并未追击,直接掠过了孔殇,枪势直指嬴冲。
此时虚空中连续三道箭影,陆续穿梭而至,却都被这女子一柄拂尘连续砸开。
羽飘离的三箭,竟也只能使这位的枪势稍滞。
不过就在那枪,凌至嬴冲身前丈许处时,一个火红色身影,也忽然出现在嬴冲的前方。
正是嬴小小驾驭着的神甲‘妖焰’,她并未使用焰牙枪,而是嬴冲的离别钩。
后者与墨甲并不搭配,可仅仅只是离别钩本身圣器级别的威能,就已足可压制对面的蛇枪。
双方兵刃交击,先是火光四溅,随后又‘轰’的一声爆响。整个洞窟,都在剧震爆鸣。
嬴小小得剑斋祖师意志,万物皆可为剑。而离别钩的外形,虽是偏离了剑的形式,更似于弯刀。却半点不影响她的剑道,反而是仗着离别钩那无与伦比的锋锐,剑气纵横,横扫四方。
嬴冲退后十数步,才得以站稳。他担忧周衍被波及,特意将这家伙护在了身后。
再注目看时,却发现他的龙视术,也无法准确分辨这二人的形影。双方间的交手之速,已快到了毫巅,虚空中只有一片片的残影停留。
直到十息之后,这场短暂的交锋才终于停住。‘妖焰’甲退后到了嬴冲的身前,而对面亦未追击。
前者身上,有三个浅浅的坑洞,仿佛蛇噬般的痕迹,应是被对面的蛇枪击中。而后者那一身黑灰墨甲之上,亦有两道斩痕。
明显对面那位吃亏更多些,这是离别钩的锋锐所致。这件圣器,最使人忌惮的,自然是它那近似咒术般钩人性命之能。可其本身的威力,亦是非同小可。
“你是谁?敢问高姓大名?”
那具身长近四丈的黑灰墨甲再无动作,分明是已对嬴小小,生出了忌惮之心。
“大秦境内,我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么一位伪开国!”
嬴小小却未答话,墨甲上方的两只千里镜闪动微光。近乎冷酷的意念散逸于外,覆盖此方虚空,正在全力寻觅着对方的破绽。
嬴冲心知缘由,此时这小家伙的思绪,已被剑斋祖师的剑意主导。除战之外,并无心思顾忌其他,哪里可能会出言答话?
“她是本王部属!名唤嬴小小是也。”
一声轻笑,嬴冲目光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这位:“秦境中的强者,多如恒河之沙,何足怪哉?倒是阁下,你是那位巴山妖后白芳菲?敢问尔等巴山一脉,不告而入,到底是意欲何为?这咸阳城内,可非是尔等能放肆之地!”
“我巴山之人为何至此,与你无关!”
那巴山妖后白芳菲,忽然将一身墨甲收束,露出了里面妖娆身躯。眼看对面的妖焰甲蠢蠢欲动,这位不仅深深皱眉,随后就将一枚虎符,直接丢向了嬴冲。
“停手吧!临来之前,我已问过你们的陛下。这暗城之内所有妖族,今日都可随本后离去,双方到此为止。”
“陛下?”
嬴冲仔细看那虎符,发现的确是皇家制式,禁军专用的兵符,确凿无误。且此符每隔一月,就会重铸更换一次,上面的花纹样式与铭文都不尽相同。绝无仿制,或者丢失的可能。
看来这位,确实是见了天圣帝,请到了这枚虎符。
只是嬴冲却有些迟疑,此时他们禁军,已经将这个暗城压制。所有妖类,都被困于方寸之间。最多再有五到六个时辰,必定可将这群妖族,都一网打尽!在这时候,将它们放走。多少是有些不甘。
且之前天圣帝就有过交代,他统领禁军之后,可以不用领会旨意,有自行专断之权。
且这位巴山妖后,偏偏是待袭杀他不成之后,才拿出这面虎符,也让人恼火。
“你莫非还要抗旨?”
那白芳菲的目中,隐隐生出了怒意:“我巴山之人入咸阳,至今都对尔等秋毫无犯。反而是今日,本后二十余位族人,惨死于尔等之手。你如真要斩尽杀绝,吾等就玉石俱焚便是!本后倒要看看,你们的那些玄修,能否支撑得住。”
说话之时,她随手一枪扫在了旁边的洞壁上,使得此间数里方圆,再次山摇地动。
嬴冲并不理会,凝神思索了片刻,终还是陆续将几张信符发出,命各处罢手停战。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你巴山一脉可以走,其他妖类却需留下。且三十天内,尔等不得再入咸阳一步。对了,还有那些货物——”
妖族在暗城中的兽骨妖丹,还有皮毛之类,只怕至少也有两千万金。
只是他话音未落,那白芳菲却已一声轻哼:“恶心!”
那身影赫然在这刻化为一团黑影,裹挟着那独孤九妹,瞬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迹。
嬴冲眉头一挑,随后就也御空而起。他准备先回上面统计一方战果,随后再去问问天圣帝。到底是因何故,要让这巴山之人离去?
不过在离去之前,嬴冲又笑咪咪的摸了摸那‘妖焰’甲的头部。
里面的嬴小小,今日确是让他惊喜到了。看来他低估了离别钩,对小小她战力的增幅。
这次居然能力抗那位巴山妖后而不败,真是让他大出意料。需知她的对手。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伪开国!
较之太学主,米朝天,越倾城这些人,白芳菲自然还是差了些。可那位妖后,毕竟是在伪开国这一级站稳了的人物。
嬴冲此时是万分期待,当那具仙元甲完成,配合这圣器‘离别’。小小她的实力,会强到何等层次。
需知他们的预估,毕竟只是预先的估测而已,不可能与实际的结果完全一致。
回至地面,嬴冲就已被嬴守国几人围住,询问为何要将那些妖修放走。可此事他也无可奈何,向众人出示虎符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一方面遣人入宫中求证,一方面在保证自己人安全的情形下,放开一条通道。任由那些巴山妖修遁走。
不过战至此刻,隶属巴山帝庭的权天妖王,已只剩下三人而已。其余几位,都并非是巴山一脉的势力。
那位妖后,也算信守承诺,并未有携带其他妖修离去之意。
——这也就意味着,嬴冲此次已可凑齐到足够的妖丹,用于换取妖元灵露,且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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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九章初见安石(三更求票!)
距离咸阳北门三十里外,白芳菲看着最后一位巴山部属从城中撤离,才神色微松。
只是她的面色,依旧是难看无比。这次巴山帝庭的损失极大,竟有四位权天妖王,折在那暗城之中。其余权天之下,更是死伤多达三十。其中还有至少五人,乃是巴蛇一脉的嫡系族人。
其中最使她感觉可惜的,就是妖王白礼信。那个家伙,这次只差一次蛇蜕,实力就进入上镇国层次,成为巴山妖族的支柱之一。
这次她只是晚来了半步,竟就使这群部众,遭遇灭顶之灾。
“与你一起的白礼信,他到底因何而死。”
“力不能支,死于武安郡王枪下。”
“武安郡王?”
白芳菲微觉意外,随后就想那多半是武安王府部属,已将白礼信重创之故。
要说是那位武安郡王,独力将白礼信击杀,她是绝不肯信的。
一声轻哼,白芳菲冷冷的回望身后:“那么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出手反抗?九妹你坐以待毙,是为何故?”
“不是属下坐以待毙,而是不能。”
独孤九妹的的目光清冷,毫无杂念的与白芳菲对视:“在那个人面前,我不能出手。”
她的所言,绝未有一字虚假。
“不能?”
白芳菲若有所思,想到了后方袭来的三箭。在她赶至之后,亦未察觉到那羽飘离的存在。
随即又想及,其时独孤九妹,竟是半跪在嬴冲面前。
想必除羽飘离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缘由,似精神幻法之类。传闻中,嬴冲身边那位精通五行之法的护卫,确实是擅于幻术——
她并未深究,又继续问道:“那么他之前为何未杀你?可是要从你那里,逼问什么?”
“确实是问过我,我们巴山帝庭的人,为何会大规模进入咸阳。”
独孤九妹面无表情,毫无半点愧疚的偏过了头:“我已对他说了,是听到神器现世的消息。”
“已经说了?”
白芳菲微一愣神,随即就又冷声一笑:“说了也好,我们进不去咸阳,那几方的人也休想进去!”
独孤九妹默然无声,那神器的下落,是否能为巴山所得,这都与她无关。此时她只是想着刚才的情形,那位武安郡王的势力,真是非同小可。他的部从之中,竟有可与白芳菲抗衡的存在——
这哪怕在当世三十六家豪门中,也是极其的少见。
且距离大灾变万年之后,竟还有人能觉醒玄鸟之血,这本身就足以使人惊奇了。
更何况,那位的血脉纯度,似乎不逊色于中古传说中,那位商王之祖武丁,
“——对了,妖帝那边,我已经为你分说过。他可以容你‘涅槃’一次,不过你们太离一族,却需减丁五十位,这是最少的数额。是否涅槃,你自己考虑。”
独孤九妹蓦然惊醒回神,才知白芳菲,正与自己说起涅槃与减丁之事。
凤凰一族到天位之后,修为每进一阶,就可以有一次额外的‘涅槃’进化之机。
就如巴蛇一脉的蛇蜕一般,每一次‘涅槃’之后,它们的实力,都会发生质的变化,突飞猛进。
然而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灵元蕴养妖躯,更多的天地灵珍作为‘食物’。
然而那巴山内的资源,终究有限。你自己多占一份资源,别人就会少一份。
于是他们巴山妖族中,就有了‘减丁’之法。所有的灵力与资源,都按族群分配,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想提升阶位?当然可以,却只能从自家的内部调配,要么是你亲手将自己的同族驱逐,完成减丁,腾出资源。要么就是干脆些,将它们‘杀死’,还可出卖其骨肉皮毛,赚取人族地界的丹药宝物。
——减丁五十位,这确实可算是‘恩典’了。换成通常的情形下,至少需减丁八十,且其中包含十名小天位,才能凑齐所需。
可此刻独孤九妹,却毫无动容之意。忆起四百年前,太离一脉近百位同族自杀,才腾出足够的资源,造就出她这位权天妖王,她就已有了决意。
且此乃太古之盟约,自身的血脉,不容她违逆。
摇了摇头,独孤九妹淡淡道:“无需如此,现在就够了。”
三个月后,太离一脉就再无需取巴山的一草一木。
白芳菲亦未察觉有异,正负手遥望咸阳,目含冷冽之色。
※※※※
大约两个时辰后,嬴冲笑意盈盈的,走入到了咸阳宫内。
尽管他对放走巴山妖廷之人,还是颇为不爽。可当入宫之时,却仍是喜意居多。
这次他在暗城,确实是赚得大了!入宫之前,他请内务府的专业人士,又统计了一次战果,最后所得是各类财物两亿三千万金。
事后以八折的价格出手,亦将达一亿八千四百万以上。武安王府这次可从其中拿两成半,将是一笔高达四千七百万的巨额资金,足可把所有账务全数偿还而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余件缴获的残破墨甲,以及七枚权天位级别的妖丹,
至于其余隐形的收获,真是多不胜数。武安王府的影响力,必将在整个咸阳周边开花结果,为武安王府带来更多收益。
——就比如今日的生辰宴,多半会收钱收到手软。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无论做什么生意,都比不得强抢迅捷——
那宫门处的内侍早就得到了吩咐,当嬴冲到来之后,就有童贯匆匆迎来,带着他直往那御书房方向行去。
这位乃是嬴冲的老熟人,只是此时双方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一路都是童贯在奉承,满脸讨好的笑意。
“这次殿下能清剿暗城,真是大快人心!您是不知,陛下昨天半夜惊醒之后,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半个多时辰。到如今他心情,也愉悦极了,说只有殿下您,最与他贴心。”
嬴冲唇角微微一扯,然后好奇的问道:“两个时辰之前,可有女子入宫面见陛下?”
那虎符之事,他早就遣人去宫中确认过,确实是出自天圣帝之手。可他的玄雀,却并未发觉有女子入宫,面见过天圣帝,
童贯他是陛下亲近的内臣,想必他的消息,会比玄雀更确实灵通。
“这倒未曾!”
童贯竟也是摇头:“只是清晨之时,陛下曾勃然大怒过,不过这与殿下无关,因是听闻暗城中,妖族过于猖狂而生出怒意。”
“原来如此!”
嬴冲见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就到此为此,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一笔金票塞到了童贯袖里。
这使童贯大乐,以今时今日嬴冲的地位,早就无需用钱财来讨好他,双方应该反过来才是。
此时这位给他塞钱,分明是真有看重结交之意。
而随后他就听耳旁,传来嬴冲的笑声:“公公在宫中人脉极广,也素来极守规矩,本王不求其他,只求公公助我在宫中,仔细看那齐王殿下与诸皇子举措。如能办到,本王必保你富贵一生,并得青云志。”
那童贯眼中,顿时精神微振。在周围诸人不注意时,朝着嬴冲微微一躬身。
他绝不怀疑嬴冲,是否有此等能为。安国嬴氏,而今已是大秦境内顶尖权阀。哪怕大秦灭国,嬴氏也仍可存在下去。
倒是他们太监内侍之属,往往因人兴废。得人赏识之时,或可得势一时,可如失宠,却多半下场凄凉。
如能得这一位最顶尖的外朝之臣为援,他日后的处境,将会好过得多。
到得御书房前,嬴冲就独自大步走入。朝着御座施礼之后,嬴冲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天圣帝苦笑:“可是奇怪,朕为何命你停手?只因当年朕,欠了他们巴山一个人情,不能不偿。且如今巴蜀一带,也需稳定,这时候不能生乱。”
嬴冲挑眉,神情释然。反正他也不是定要将那些巴山妖类。都尽数擒灭不可。
而起身之后,他就发现这御书房内,还有另一位大臣在。身着紫袍,就立于天圣帝的身侧,浓眉大眼,面目端方,威严刚毅。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又笑着一礼:“原来是世伯回来了,侄儿这里有礼了。敢问这一路,可还安好?”
心中同时腹诽,这一位还是一如往日般的邋遢,仪表不修。那明明是一件崭新的官袍,却偏偏被其穿出了肮脏之感。
“陛下面前,需互唤官职!”
那王安石此时亦朝着嬴冲躬身一礼:“尚书右仆射王安石,参见武安郡王!”
嬴冲无奈,只能按照礼仪,虚礼一托:“王丞相请起!”
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双方在天圣帝的御前坐下。王安石就又直接发问:“这次殿下清理暗城,绣衣卫与禁军能得多少银钱?禁军又能移交多少给国库?”
嬴冲暗暗摇头,心想这位才刚上任,怎就如此的迫不及待?他侧目向天圣帝看过去,只见这位,也同样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他稍稍思忖,还是开口答道:“总计能收入一亿八千四百万金以上,其中武安王府两成半,京兆府一成,绣衣卫分去三成,奖赏全军一成,剩余由左金吾卫及左右神策军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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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亿八千四百万金么?”
王安石仔细算了算,而后眼神微凝道:“此战武安王府,只拿出七名权天级客卿,却要占两成半的份额,是否拿得太多了?”
闻得此句,天圣帝在御座之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这并非是他的意思,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
“话是如此不错,可王相还未考虑本王今后,要付出的代价。”
嬴冲肃容端坐,哪怕面临着对面这位安石公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毫无怯意,更没有半点退让之意:“臣清理暗城,虽是有益于国,却也因此得罪了无数权贵世阀。而臣也非是孤身一人,有部众族人需要照拂。”
“武安郡王为国效力,定要索求回报么?”
“几千万金,对臣而言,也非是一定要拿到手不可。”
嬴冲依旧从容回答:“可如臣为国立下功勋之后,却得不到表彰。只恐吾等之后人,从此裹足不前,再不愿勤于国事。需知这世间,不是每一人,都能似安石公这般高风亮节,不求回报。”
王安石略略思忖后,也认可了嬴冲的言辞。目中更是显出了一丝笑意,隐隐透出激赏之色:“那么神策军与左金吾的那部分银钱,可能交于国库?”
“此为禁军福利,修缮防务之金,故而只能借,不能交!”
嬴冲摇了摇头,随后笑问:“那么王丞相能给什么样的好处,让我神策军借出这笔钱财?”
“如今朝廷财力困窘,殿下连这也要计较好处?”
“自然,本王既为神策上将,就该对部属有所交代才是。难道王相能不说服同僚,就能将政事堂的资金抽调给他人使用?”
王安石无奈,可他随后就已果断应道:“年利一成如何?”
“可以!”
嬴冲是答应的极是爽快,毕竟是朝廷体制之内的借贷,没可能放出高利贷出来。
反正这笔钱,他也是打算当成日后的抚恤金与奖金使用。无论是放入钱庄吃息,还是借给国库,都无太大差别。
他以为今日的讨价还价,已可到此为止,正欲向天圣帝,禀报那妖族神器现世之事。却又听王安石问道:“此番回秦之前,陛下就已提前让人委以重托,欲臣回归朝堂之后,能尽复五年前之新法。臣这些时日以来细细思之,认为变法之要,先易后难。清查田亩,可先从北方四州开始,不知武安郡王以为如何?”
嬴冲有些意外,随后又正襟危坐:“这倒也不是不行,然而安石公,欲如何回报我北方世族?”
见对面的这位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嬴冲不禁失笑:“本王为北方宗党之首,而如今本王之党羽,正是陛下与丞相变法之基石。丞相如不欲这基石摇动,又岂能只取不予?”
此时不止是王安石,便是天圣帝,亦是心生感慨。想到当年那个承欢在他膝下的孺子小儿,如今果是长大了,已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派阀之首。
见王安石依旧眉心紧锁,沉吟不语,气氛渐显凝重。天圣帝便主动开口插言,笑着询问:“今日是冲儿你的十六岁生辰,不妨与朕说说看,想要什么礼物?”
嬴冲心想这个时候,那是那件妖族神器更重要些。不过天圣帝既然这么说了,他倒是想起宫中,他垂涎已久的一件事物。
※※※※
当嬴冲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发现天已过了正午。知晓自己,怕是已赶不上生辰宴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将一卷明黄圣旨,直接丢给了在外面等候的周衍。
后者一头雾水,在嬴冲示意之下打开,随后愕然:“左护渠中郎将,什么卵东西?”
然后他就看见后面的那些晦涩语句,渐渐的面色发青。
“简而言之,就是专管我们下面那些阴沟暗渠的意思。你该谢我,给你换了护渠中郎将这么个好听的名字,”
嬴冲一边说着,嘿嘿的笑。当时天圣帝与安石公,什么恶心的名称都想了出来。比如清渠校尉之类的——
“自然,所谓疏通阴沟暗渠,仅只是明面上的职责。护渠中郎将,还有清理地下暗城之责,有专门的衙门,额定二千人的皂隶衙兵,每年经费三十万金。被陛下他,钦定为四品武官职,名义上是隶属于京兆府,暗中则由绣衣卫直辖,另有直奏之权——”
周衍这才微微动容:“这就是你所说的,每年二百万金的收益?”
也就是说,另一种形式的暗城主人么?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灰色,而是披上一层官皮了。
“就是这个!”
嬴冲转过头问:“难道衍哥儿没有信心,年入二百万金?这职司可还满意?”
周衍却未现喜色,而是神情凝重的问:“这护渠中郎将,是否得保证暗城之下的治安?不得使其滋生祸患?那么这三十万金经费,可远远不够!”
那除非是能如李倾城及司徒远山那样,雇佣个二三十名天位为他效力,才有可能办到。
“你如今由绣衣卫直辖,另有直奏之权。”
嬴冲语中另有所指:“陛下许你自开财源,甚至在地下抽水收税都可以。然而所有收获开支,都必须一五一十,记录于账册之上。此外聘请的客卿,也需绣衣卫或者陛下认可,接受绣衣卫调配。”
周衍已经明白,此事见不得光,可绣衣卫与陛下,也必须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这笔钱他不用去想,真正能到手的,是担任护渠中郎将之后,得到的隐形收益。
护渠中郎将这个职位,足可做为自己势力的根基了。手下掌管二三十名天位,他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愁别人的威胁。
“好家伙,果然我们四兄弟里面,只有你嬴冲的脑袋瓜子,最是灵光。”
周衍心绪开始兴奋起来,眼里发着光:“就不知这护渠中郎将的职权,是否覆盖整个咸阳?”
若真如此,别说二百万,他千万金都能弄出来。
“分为左右,不是写着么?你是左护渠中郎将,管理东南面暗城!”
嬴冲心想陛下他,岂能将这样的重权,尽数托付于一人之手?
正说着话,二人就见那宫门忽又打开。数十位全副武装的羽檄都尉,纷纷驰出,奔向了四面八方。
“这是做什么?”
周衍有些错愕:“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暗城,不是已经被扫清了?是他身边的这家伙,又使出了什么幺蛾子不成?
“近日有妖修作乱,从今日起,全城宵禁。禁军六部尽数入城,彻查咸阳内外。”
嬴冲却是知晓缘由,双臂抱于胸前:“总而言之,你们这些纨绔混混,又没好日子过了。”
周衍不禁哂笑,心想他身边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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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一章烈火烹油
当嬴冲登车离去之后,周衍就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旨,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这个护渠中郎将的份量,这虽只是四品官,可其权柄,较之许多三品文官都不遑多让。
哪怕是堂堂天水周氏,亦将对此职垂涎万分。
当初他与嬴冲结交,可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依靠这份交情,直步青云之日。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已可算是武安王府的门生了吧?
周衍失笑,眼神却是凝重异常。感觉他这好友,就好似东海才有的一种,名为八爪章鱼的特殊鱼类。高据在这大秦朝廷的最上层,然后伸展着爪牙,填充着这座权利之塔下方的每一分空间,每一个角落。又似一株正在茁壮成长中的大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膨胀着,将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到地层之内。
又想及地底暗城,嬴冲那一身可与权天妖王相较的实力与枪术。周衍的胸内,又是一阵波涛起伏。
这世间能够胜过那黑蛇白礼信之人,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并不足为奇。
可若这位亲手斩杀白礼信的,就只年仅十六,那就只会让人感觉可怕,惊世骇俗。
那个家伙,可能只需数载时光,就可进入伪开国,成为当世至强者之一吧?
周衍心情沉重,天水周氏因儒门之故,不得不与他的至交为敌。可是这一次,周氏面临的对手,将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且每过一天,那个名为安国嬴氏的怪物,都会变得更强。
此外又好奇嬴冲,至今都隐瞒其一身修为的用意。十六岁的伪镇国,此事如传扬开来,必将震撼整个天下,也会使武安王府的声势,推升到极致。
摇了摇头,周衍收住了杂念,嬴冲选择隐忍,自然有必须隐忍的缘由。他也登上了马车,随后就让那车夫驾车,直往城南飞驰而去。
这次禁军肃清暗城之后,最多只能在这地下,驻守个一月时间。新年过后,嬴冲就会调遣军力,准备入驻嵩阳。
也就是说,他的左护渠中郎署,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搭起框架不可。
只有自身有一定实力之后,才可能在禁军撤离之后无缝接替,掌控住那地下世界。
也只能如此,才不会给人以可趁之机。
而他恰恰知道,从何处可以雇佣到可靠的天位,助他掌控暗城。
※※※※
嬴冲返回自家时,发现这里的马车,从武安王府的大门前,一直排到了正街之外,绵延数里。而那巷口,也被堵塞到水泄不通。
好在他乘坐的是飞车,前面也是翼龙驹在拉拽。直接凌空飞起,降落到了王府之内。
当嬴冲下车之后,就有叶凌雪的贴身婢女幽香匆匆迎了过来,向他禀报详情。
至于府中的嬴福与张承业,这两人如今已是忙坏了!
因家中男主人不在,这二位不但要为他安排宴席,还要代他出面,接待客人。
嬴冲都不理会,一边往前院走,一边问他最关心的事情:“今日收了多少礼金了?”
“总计有三百七十万金,其余还有各种样的礼物,无法计算。不过这次,光是收到的五星墨甲,就有千尊呢。”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小姐她有些担心,说有些人礼金太厚,只怕是收不到。”
“收!怎么不能收?他们敢送,本王岂有不收之理?”
嬴冲冷笑,心想这个时候他如不收这些礼物,某些人反而放心不下,担忧自己会故意寻他们麻烦。就比如那正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的福王府——
可如是想要求他办事,意图行贿,那么这些钱,也实在太少了。三百七十万金,他的武安王府,没这么廉价。
总而言之,真正的聪明人,不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嬴冲油盐不入,当已是众人皆知之事。真要往武安王府赠送重礼的话,只会授他以柄。
“对了,今日来了哪些客人?”
“政事堂的宰执,来了三位;大小九卿,几乎都来了,还有六部中的侍郎等等。其余还有武威郡王,武德王世子等等,咸阳城里四品以上的武将,除了殿下的禁军之外,几乎全在此间。”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抹着脸上的冷汗:“如在今武安王府里的朝官将领,足有一千七百余位,还有许多亲朋眷属等等。福二总管,不得不将周围几家酒楼,全包场雇佣,又另添了四百五十桌,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够。”
“来了这么多?”
嬴冲不禁愕然,随即就揉着额头,有些头疼的说道:“这又不是办寿宴?记得本王的请帖,只发出百份吧?只是一个小小的生辰宴而已,怎就这么多人不请自来?真让人心烦。”
幽香闻言,不禁眼神怪异的看嬴冲。心想你在这个时候抱怨,又为何一下马车就问礼金?
只是生辰宴的话,又为何早早就命厨房,准备了那么多的食材?这矜持不是这么装的吧?
她对嬴冲的能为佩服归佩服,可这点还是要鄙视的。仔细想了想,幽香便又开口:“那奴婢这就去通知福二总管,把他们赶走么——”
话音未落,就被嬴冲用斩马剑的剑鞘,轻轻一敲额头:“你怎就这么蠢?上门既是客,哪有赶人出门的?另外通知嬴福,让他派人再多包些酒楼,为所有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将士,准备饭食,算是庆祝本王生辰。此事一定要在入夜前办妥不可,哪怕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此时他在这里宴请宾朋,可他的禁军部属,却仍在街道与暗渠中四处巡视清肃。
不但那些将领,无法上门参加这场宴会。下面那些士卒,也需在街道上受冻。尽管有他许诺的厚赏吊着,可接下来的事,仍是极其辛苦。
而一份饭食,花费不多,却可暖人心。
“殿下!”
幽香双手抱着头,嘴唇嘟起,脸颊圆鼓鼓的,眼含‘杀意’的看着嬴冲背影。
心想这个姑爷,确是惊才绝艳,对小姐她也好极了,就只这性情,太古灵精怪了些。
而此时嬴冲,已走入到了那中庭大堂内,满脸堆笑的朝着堂中诸人一抱拳:“小王因公务来迟一步,还请各位恕罪则个!”
而堂内除了那武威郡王叶元朗,荣国公陆正恩等寥寥数位之外,其余人等,包括那福王嬴定安在内,都莫不是满脸的假笑,神色亲切万分。
“岂敢岂敢?是我等不告而至,叼扰了府上才是。”
“殿下今日清肃暗渠,乃是利国利民,有大功德之事,我等岂敢抱怨?”
“哈哈,今日殿下可是寿星!吾等能沾些喜气,就已是满足,如何敢说恕罪?”
众人奉承声中,只有叶元朗,有些忧心的看着嬴冲。眼前这一幕,似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然而盛极而衰,只希望他这孙女婿,莫要因此就得意忘形。(未完待续。)
五零二章王府吞进(二更)
“这真是人山人海啊——”
武安王府前,郭嘉看着那几乎已被堵塞了的门口,满眼的笑意。
只见那正门中出入的客人,络绎不绝。而偏门亦被那些送菜的奴仆们占据,川流不息。
谢安与魏征却没心思说话,正了正衣冠之后,就直接走入了那朱漆大门。
他们都是因监督清点暗城缴获的那些财货,才耽误到此时回来。见得眼前此景,郭嘉也就罢了,魏征与谢安却无法淡定。
他们是武安王的幕府之臣,亦有出面待客之责。这个时候,可没法清闲下来、
郭嘉则摇了摇头,他性情喜静,不愿凑这热闹。在此间游目四望,而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那大门对面的茶肆上。这里也是一片熙熙攘攘,生意火热。
来自各家府邸的奴仆下人,不能进入王府,都会在这里买一杯热茶解渴,甚至购买食物充饥。
按郭嘉的性情,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就在他,正欲绕道武安王府后门之时。却又心中微动,走入了那间茶肆。
这里茶肆老板,竟然认得他。见郭嘉入门,便立时迎了上来,又特意为他空出了一席桌面。
郭嘉仔细辨认,才发现这位,竟然是当初接待他的店小二。这使郭嘉,颇为惊奇:“发达了么?看来最近你家日子过得还不错。”
——小小一个茶肆之主,竟然也是穿绸衣锦,可见这位,已薄有家资。
“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当日因先生之言,小的贷了些银钱,将这里的门面盘下。”
那茶肆老板眉开眼笑:“也托武安王殿下的洪福,如今这里每日都是生意兴隆,还要超出故安国公在世之时。您是不知,自从武安王克定匈奴之后,这条小巷的所有店铺,价格涨了十倍。小的手快,抢了其中两间。”
说完之后,他又幸灾乐祸:“还有当初甩卖店铺的那些人,如今都是悔之莫及。如今一见面,就在痛骂嬴世继夫妇那对贱人。说是这对夫妇造谣生非,污蔑武安王殿下。让他们看错了形势,几乎倾家荡产。”
郭嘉闻言,不禁莞尔:“只因为学生一言么?你也未免太胆大了。那个时候,你不是说殿下他是恶棍人渣,必定要败光家业么?”
茶肆老板神情尴尬,可随后就又肃容回道:“是因听了当时先生一言,说武安王殿下,既有能力在朝中构陷忠良,想必也有能耐,使安国府兴旺发达。可是小的也万万没想到,仅只不过半年多时间,殿下他就已受封郡王。”
“原来如此!”
郭嘉微微颔首:“那么你现在,可还如此以为?”
“怎么可能?”
那茶肆老板下巴微昂,慨然否认:“殿下他克定北境,活人千万。随后逼和匈奴,可使北地边境无数人因此受益。功业彪炳,不逊乃父。又在朝中罢黜权奸,引安石公回国,使无数人拍手称快。我还听说,此次北方大灾,殿下他聚合北方宗党,捐金近千万。这样的人物,正是我老秦人的大英雄,大豪杰,大善人!那些流言蜚语,能够欺瞒我等一时,难道还能欺瞒我等一世?且正如先生当初之语,种种传言,我等都未亲历。而殿下他在咸阳,虽时有胡闹之举。可如今细细思之,那都是无伤大雅之事。”
郭嘉却觉意外,他眼前这位出口成章,用词文雅,以前真是一名店小二么?
心中怀疑,郭嘉仔细看着,却见这位目里面,略含忧意。他心中微动,就又笑问:“看你似有忧心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哪有什么忧心事?”
那人笑着摇头,然后眉头微皱,看着那武安王府的大门:“只是感觉这样的日子,就仿佛是在做梦,不怎么实在。生恐有一天会从梦里醒来,或者又跌落下去。”
“是么?”
郭嘉终于收回好奇的视线,淡然自若的喝了一口茶:“不无道理,不过这府中的那位,担忧其实比你更盛呢!”
※※※※
深夜宴会之后,武安王府内已是杯觥零落,碗碟四散,一片狼藉。
嬴冲应付了大半夜的客人,就立在那些礼物面前,任由幕府中的文吏,进行最后的清点。
其实之前,就已有了大致的收获。现金加上各种礼物,总计有七百万左右。
主要是其中的部分礼单,需要退回。
这些礼单的主人,多是名声狼藉,又或是他的玄雀,重点提示之人。他们的钱,不太干净。
——之前嬴冲在幽香面前,说的虽是豪气,可其实他对这种事情,实是最反感不过。
他认为大秦官员腐败的一个因由,就在于这‘人情’往来中。
旁边的叶凌雪在放心之余,又不禁嘲笑:“想必这次相公又会说,日后一旦掌权,必定再不允这礼尚往来之事?”
“没错!”
嬴冲坦然承认:“本王如有一日能主政朝堂,必要杀一杀这歪风邪气不可!”
不过此时,在场诸人,却再没人敢将嬴冲的话,当成戏言。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
而此时嬴冲,又手托着下巴问:“我记得凌雪的生日,是三月十七?”
叶凌雪当即一声轻哼,直往内院行去。丈夫记得自己的生日是让她欢喜,可与钱财联系在一起,就让人不快了。
其余谢安与魏征几人,都微微苦笑,郭嘉则是一声轻叹,仰首望天。
嬴冲也觉情形不妙,正欲去追叶凌雪。却忽的心中微动,看向了窗外方向。
未假思索,嬴冲就已走了出去。然后当他行到到一处凉亭内时,就见虞云仙正在亭内负着手,观望着亭外景色。
“你这府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调荒凉。”
感知到嬴冲到来。虞云仙就忍不住讥讽:“堂堂武安王府,就不嫌丢人。”
“真有余钱的话,倒不妨修建些庭园景致出来享受。可如今,侄儿我哪有心思去做这些?”
嬴冲不在乎的笑了笑,走入亭内。随后就又看了虞云仙脚下,被一根金色绳索捆缚,身外又贴了数十张符箓的身影一眼。
这是一头浑身银白,模样似穿山甲般的生物,此时看似浑身瘫软,一动不动,可那一身元力气机却在提醒着嬴冲。这是一头大妖,而且是权天位级,战力不俗的一方妖王。
“你这是——”
“一头吞金食蚁兽,应是青藏那边过来的权天大妖。”
虞云仙浑不在意的说着:“不知怎的,我在赶回咸阳之时,发现这附近的妖类,真有些多。恰好你需要这个,我就把他擒下了。这个家伙,忒是狡猾,又擅土遁,花了我足足半日时间,错非我那金山印,恰是他的克星,真要被他逃掉。”
嬴冲不禁释然,虞云仙能擒下这头大妖,他毫不意外。据他所知,这位的三件法宝,已经自己修复了两件。
这位虽还预支着武安王府十余年的薪俸,可财力绝不容小觑。尤其是北上之后的几战,虞云仙在数次缴获中都有分润,捞了至少三百万金。修复那对名为‘飞翼’的剑器,绰绰有余。
“最近咸阳,确实有些不同寻常。除了十宫大比之外,据说还有妖族神器现世——”
“不说这个!”
虞云仙毫不感兴趣,强行打断,然后目显精芒道:“你说的回天法,究竟是何口诀?我看过你的信笺,理论而言倒是真能回溯元胎,就不知实际如何?”
嬴冲莞尔,却并没有答应的意思,只是笑望着虞云仙。
后者会意,却顿时有些不满:“这都要斤斤计较?亏我以前,还那么帮你。”
“是我仙姨的话,自然用不着如此。”
嬴冲双手抱胸,坦然自若:“可如只是我武安王府的客卿供奉,那自然是需明算账。这可是最顶尖的上古秘武,能回本溯元,世间罕见。”
“嘁!”
虞云仙一声轻哼,有些疑惑:“你最近,好似胆大了不少啊?”
不过她却再没说什么,只是将那葱嫩的手,伸到了嬴冲的面前:“我的好师侄,拿过来给我看行不行?”
嬴冲这才一笑,将一枚玉简,放入到了虞云仙的手中。后者凝神感应,片刻之后,就是眼神一亮:“好功法,果然能够办到!”
她不但是道法已至权天位的高人,更是武道宗师,只需观睹一遍,就可知这门功决的真假虚实。
此时更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嬴冲,狠狠在他脸上亲了几口:“真不错!我的好侄儿,这下你仙姨,真的是皇天境有望了!”
嬴冲被她一双****顶着,只觉尴尬无比。他这云姨,怎就还把他当成小孩了?
此时他也只能强自镇定,分心其他:“那么仙姨可知?我修习这回天法,损耗了多少妖元灵露?是整整一百八十滴。而小小她以玄天境修为,修行此术,则是足足用了六百五十滴。”
“早就预料到了!此法损耗的元灵,堪称海量。想来哪怕是四大圣宗,供应起来也会极其吃力。我把这家伙带回来。看来还真是对了。”
虞云仙一边说着,一边很是随意的踢了踢脚下的那位权天大妖,而后又语声一转:“可你既然有邪樱在手,那么想必终有一天,能够办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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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三章伪开国境(三更求票!)
嬴冲心想虞云仙之言倒是不错,自己迟早要凑齐足够多的妖元灵露的。
尤其是听月儿之意,未来争龙之世,群妖乱舞。想必也有足够的妖修,供自己杀戮。
“其实仙姨您这次回来的恰好,其实侄儿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如果我这里,能够无上限的供应银钱,仙姨你需要多久,才能把武道突破权天境?”
“无上限?”
虞云仙不禁眯起了眼:“冲儿,你这是嫌弃你仙姨不中用了?还是想将你仙姨,永远都捆在你的武安王府做牛做马啊?”
“侄儿可不是与您开玩笑,”
嬴冲面色严肃:“只是侄儿手里,如今恰好有一大笔的银钱,想要为武安王府,再添一位伪开国。”
虞云仙闻言愣神,她也敏锐的注意到,嬴冲口里提到的‘再’字。换而言之,如今武安王府内,已经有了一位‘伪开国’么?这个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即便自己,花了大价钱将那对飞翼剑修复之后,如今也只堪堪进入到上镇国。需要依靠嬴冲提供的‘回天法’,才可进入上镇国的上阶层次。
不过她并未追问此事,只是好奇问道:“你怎么就这么急?你如今的武安王府,只论高阶战力的话,一位伪开国,加上我这位上镇国。哪怕叶蒙王裴这四大世阀,也未必就能胜过吧?”
嬴冲哑然,他能说这是自己心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么?
得到炼神壶与邪樱枪后,这才短短的一年多,他就已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一切。
他生恐现在的所有,都似梦幻泡影——
略略思忖。嬴冲才又凝声答道:“陛下变法在即,吾恐陛下与安石公的手段,较之五年前更为严酷急迫,可能逼反各地世家。要预防此事,只有凌之以威。”
这并非是虚言,今日中午他入宫之时就已感觉到了。天圣帝与王安石这对君臣的气氛,确实是有些不对。
——不但王安石的言辞,急迫而凌厉,天圣帝似也在纵容放任。
后者是因寿元不永,前者只怕也同样感觉时不我待。
可惜。他的回天法对天圣帝的伤势无用。太学主这个源头一日不灭,天圣帝便难以恢复。
且他更担忧当初,守正道人留下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尽管天圣帝已有准备,将禁军提前交予给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一旦大秦生乱,必定又折损国力。
如今也只有以绝强的实力镇压,使那些心存叵测者不敢妄动。
“你啊——”
似是看穿了嬴冲的心思,虞云仙哑然失笑:“可惜了,这次要让你失望。我的武道,要在近期内踏足权天,几无可能。当初本就是速成,留下根基不稳之患,眼下哪里能这么容易进阶?即便侥幸成功,也难入伪开国。”
当初她是听闻师妹逝世,急于出关,所以未能尽全功。
也因此故,她才对嬴冲这门回天法,如此看重。回溯元胎,不但能够改善她的根基资质,更可修补自己这一身功法的不足与隐患,为自己重新立下完美根基。
“竟是如此——”
嬴冲一阵凝眉,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旋即就想到了因由,眼现愧意。
“那么仙姨,可曾认识可靠的伪开国境,可以为我所用?”
虞云仙不置可否,只是笑问:“冲儿你应该已询问过童渊,还有云真子的老师了吧?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云真子的老师,距离伪开国还差了点。可童渊那老东西,却已经是了。
否则五年前,这位也不足以震慑西方大帝,保住了嬴冲的性命。
嬴冲闻言,神情略显无奈:“都被拒绝了,也没答应为我介绍。”
早在数月之前,他就已去信给这二位。可这两长辈的回应却似冷水,将他所有的期冀,全数扑灭。
“那么你又可知?无论是七国帝王,还是当世三十六家顶尖世阀。他们手中的伪开国,都是由自己培养,从未想过雇佣他人——”
虞云仙冷冷的笑着,目含嘲意:“所谓的‘开国’,便是有开辟一国之能的绝世强者。而伪开国,虽是实力逊色半阶,却仍有能耐,自创出一方大势力。而在妖族,每一位伪开国,都有成为妖帝,统领百万妖族的资格,如非有特殊的缘由,因不得不偿的因果。试问他们有什么理由,屈居人下?要论财力,襄阳王家的底蕴,不知比你强上多少。可他们自二百七十年前,那位王氏中兴之主逝去之后,至今都没伪开国一级的强者坐镇。他家不是没有钱,而是请不来!”
嬴冲一阵哑然,眼神略显黯淡的愣在了原地,心中亦失望不已。
——也就说,自己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行不通么?
“总之就是天真!你啊,想要震慑那些世族的话,还不如建一支道兵来的实在。襄阳王家二支六阶道兵,战力俱至伪开国级,也同样使人忌惮万分,不敢轻犯。且能在战场上肆意杀戮,效果更胜伪开国级的强者。又或者,你为我寻来一件能提升法力的圣器也成!”
虞云仙一边说着,还一边揉着嬴冲的头。心想这家伙,还是呆呆愣愣的样子最可爱,且还是一如往常,手感绝佳,
可惜,自从嬴冲七岁之后,就再不让别人摸他头了
“话说回来,冲儿你最近莫非是很有钱了?不如借点给我,让我把那金山印也一并修复了——”
嬴冲却已醒过了神,神情愤愤,一把将虞云仙的手拍开。
※※※※
得到了‘回天法’之后的虞云仙,是迫不及待的在武安王府里随意挑了一间院落,开始了闭关。
嬴冲预计虞云仙,光是修成回天法第一境,就需损耗至少两千五百滴以上的‘妖元灵露’。
也幸在他如今,刚好大发了一笔。
此前那邪樱枪内,就积存了不下七千滴的灵露。而在斩杀那头吞金食蚁兽之后,这个数目,已攀升到八千五百滴之多。
“在权天境之前,最好是不要修那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么?”
想着虞云仙离去时的言语。嬴冲陷入深思。
虞云仙的意思,是回天返元的机会难得,必须要用在刀刃上。只有修到了权天境,才可高屋建瓴,窥知自己的种种不足,加以弥补。
而在权天之下,所有武者玄修都似盲人摸象,只能窥武道玄法的一角,哪里可能做到完善根基?
还有那修复暗伤之能,亦是至关重要。这门秘法,简直就是为当今的权天强者,量身打造,绝不可轻泄于外。
“如此说来,也就只有汉尼拔,可以修到第三重。至于左天苍——”
嬴冲蹙眉,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位,这次到底要不要将这门功法传下?
正这般想着,他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让他熟悉的苍老语音:“你在内书堂,就需好好向学!我在武安王府极好,勿需操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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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四章父子之情(一更)
嬴冲愕然四望,才发现自己在入神思索的时候,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处。
再循着那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他的内侍总管张承业,正对着一位年轻人谆谆教诲着。
那年轻人他也认得,名唤马三宝,是张承业的义子。
二人也发现他的到来,张承业仍不急不缓,对马三宝说道:“你真要孝顺,不在这上面。如若有心,回去之后,就在内书堂更用些功,也算是了了当初你的心愿。当初你义父我,可没你这样的方便,需知珍惜才是。”
那马三宝只能唯唯应是,眼里却是浓浓的不舍。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张承业说,却又无法开口,
张承业却似不觉,交代了几句之后,又将一本书册慎而重之的交给了马三宝,随后就将这年轻人强行打发走,径自走到了嬴冲面前。
“三宝他不懂事,让殿下您见笑了!”
“是本王打扰了你们父子才是,”
嬴冲摇着头:“你们如今见面不易,怎不将他留下来,在王府中呆上几日?内书堂那边,还是会给本王一些颜面的。”
张承业闻言,却现出赧然之色:“不瞒殿下,奴婢除了催促他向学之外,实不知该对他说什么话才好。”
嬴冲微怔,随后就恍然而悟,想起了嬴神通。他父亲也是这样,明明就对他喜爱到极点,平时在他面前也仍是板着脸,一昧的表现出严厉。
话说回来,他们男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回忆起过往种种,嬴冲怅然,多年来对父亲他的怨气,陡然间消散了不少。
“这样如何?新年将近,我会让人提前数日将马三宝接出来,让他陪你过个新年。对了,这次嵩山十宫大比,正可带他过去。你父子二人以往一直在宫中,这次正好可去嵩山,看看我大秦的大好山河,也见识一番天下英杰。”
张承业先是一喜,可随即又一阵迟疑:“可这一来回,怕需月余?他现在需以学业为重。”
“内书堂确实是了不得的地方,那些师范之能还胜过嵩阳学院。能在此处求学,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可仅只是耽误一个月而已,有什么要紧?有你张承业在,难道会比内书堂差了?”
嬴冲失笑:“且本王也听说了,马三宝他在内书堂,可是风云人物。你这义子天资虽不是最佳,可却极其用功。在内书堂的成绩,如今居于首位,使许多人望尘莫及。”
张承业闻言,不禁唇角微挑,眼现出一缕欣慰与得色。大约任何家长,听到别人赞扬自己的儿孙出息时,都会是如此表情。
而嬴冲随即又好奇的问:“对了,方才你教给马三宝的功法,可是‘罗睺戡乱决’?”
这门功法,正是张承业所习的那么功决,不久之前,这位曾将具体的修行法门,上呈给嬴冲看过。
那确实是一门霸道到了极点的功法,与配套的锤法使用,真可谓是狂猛无敌。
而且修行的进展极速,一位资质上佳者,往往只需十几二十年的时光,就可有所成就。
不过也确实伤身,在嬴冲看来,这门功法,比邪皇传承中的‘我意狂’,还要更狂猛十倍!不但会震伤骨骼,更将毁损体内的潜能及生命本元。
自己修行的话,哪怕有十脉之体,也活不过十年。倒是那‘不羡仙’与‘罗睺戡乱决’,有着互补之效,只需在三十载内踏足皇天,就可免去死劫。
可惜自己已选择了‘大自在’这条路,罗睺戡乱决的法门,仅能作为参考。
且论到最后的成就,前者并不比罗睺戡乱决与不羡仙的结合稍差。
“正是‘罗睺戡乱决’!”
张承业微一躬身,神情凝重:“这门功法太过霸道,我本是不愿他再随我修习的。可殿下前日给的回天法,却使奴婢改了念头。奴婢斗胆,欲请殿下在马三宝他出师之后,将他招入王府效力。”
此时嬴冲,虽已将回天法传授给他,可他却不敢将这门绝顶秘术,流传于府外。哪怕那是他义子,也是一样!
马三宝学习回天法的唯一途径,就是成为武安王府门人。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何需这般慎重其事?说来还是本王占了便宜,内书堂历代弟子中,成绩能与马三宝相较者,也仅只寥寥几人。”
嬴冲哈哈大笑,不在意的拂了拂袖:“对了?天工坊的那尊乾元墨甲,已快交货了吧?你可曾前去试驾,感觉如何?”
“此甲上佳!天工坊不愧是短短十五年内,就能进入十大墨坊之列的存在,无愧其名。请容奴婢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有此甲在,奴婢可如虎添翼!”
张承业先是精神一振,随后又想起一事,眼含忧色道:“殿下,云仙长他,今日从外面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便是殿下夜间的生辰宴,也未露面。其实之前也是,已经有十几日,未曾从他那院里出来。奴婢属下有人回禀,说是白日与夜里,都听云仙长他在咳嗽。殿下有时间的话,不如去看看?”
嬴冲闻言,不禁又一阵发愁,这又是一件让他头疼无奈之事。
云光海的事情,其实他在几年前就已知道了。这位是因在战场上杀伤太多,深受因果孽力之扰,操纵大地群山,也最易引发天地伟力的反噬。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早已令云光海深陷罗网,随时随刻都可能崩溃。偏偏云光海自己也没法停下来,他现在对土行元力依赖之极,就好像那些服用福寿膏之人,上瘾似的症状。也只有通过新的杀戮,用于冲淡之前积累的孽障凶煞,以饮鸩止渴般的方式来缓解。
除非是他这位伯父,能有一日突破玄天境,才可暂时挣脱。
这次之所以连续十几日未出,是因修行他的‘回天法’。他原以为这门法决,能够改善云光海的处境,
可如今看来,这只怕是自己太想当然。好在这位,才只修成第一境而已。
其实他府中,有这问题的,并不止云光海一位,那郭嘉也是——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深深发愁。此时的武安王府,看似是如日东升,势不可当。
可在这辉煌之下,也不是没有隐忧。
也就在同一时间,郭嘉端坐于自己房内,看着眼前的一枚玉简,一只瓷瓶。
玉简中是回天法的三重口诀,而瓷瓶内是足够他修成这门法决的妖元灵露。不够的话,他可以继续从嬴冲那里要。
可郭嘉却不太看好此术,他身体里的问题,哪里可能是回天返源,就能解决?
此时只是感慨,殿下他君恩深重!
“总而言之,先试试看吧——”
郭嘉还是拿起了玉简,决定试试再说。这即便不能使他活命,应该也能延寿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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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五章实力大增(二更)
生辰宴之后,很快就到了新年。嬴冲却一直忙到了除夕夜前,才总算能缓口气。
主要是忙碌于清查城内的妖修,使整个禁军上下,都忙到脚不沾地。此事天圣帝也极为重视,不但是八十万禁军几乎倾巢而动,更请来了白云观,长生道,西昆仑三大道门,近两千位玄修,盘查城内所有地域。便是武安王府这样的世家府邸也未放过,一寸寸的盘查。务必使妖修,在咸阳城内再无立锥之地。
消息很快就泄露开来,许多人都参与其中。几位皇子亦纷纷遣出了强者,探查那位神器‘寄主’的下落。
在嬴冲看来,这简直就是寻死。在几位妖帝的虎视眈眈下,本身没有一定的实力,那神器就是取祸之源。
此时大秦境内,也只有天圣帝一人,有资格拥有这件妖族神器。便是他的武安王府,也不敢在这时候引火烧身。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嬴冲只专心一意于自己的职责。幸在他们这一番举措,确有效果。
在除夕之前三日,嬴冲总算接到了绣衣卫,那些妖修开始往雍州东面方向转移的消息。
似乎那件神器,最近又出现在雍州东面与秦州交界附近,有从秦岭进入魏境之意。
这使嬴冲大大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依然是安排禁军,在新年时段严加巡视。
而这段时间里,朝堂之中,亦是纷纷扰扰,热闹至极。
王安石甫一回秦,就拿出了雷厉风行之势,不但全力推行京查,左右都察院那边也经历了一次换血。总数十数位御史被清洗外放,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四品佥都御史。此后又向礼部下刀,十数位礼部官员被换下。
而就在朝中一片指责王安石任用私人的声音中,王安石依然是气势咄咄逼人,将刀锋顶入了翰林院,这个儒门一派的大本营,引发了秦境儒门新旧两派之争。
然而这位,看似是指东打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目的。嬴冲却敏锐的注意到,北境冀宛宁元四州的大中正,已经悄然完成了更替。
而这几位,要么是王安石当年的旧部学生,要么是立场倾向于变法,被天圣帝亲自简拔上来的大员。
嬴冲那里还不知机?悄然怂恿门下各家世族,尽力遣那些最优秀的弟子门人,参与乡评定品。
不出意料的话,今年北境四州的乡评定品,未必是最轻松的一届,却必定是最公平的。
只要是才能足够,不是酒囊饭袋,那就必定可得到理想的定品,保证日后的前程无忧。
这应该就是天圣帝与王安石的让步之一,嬴冲自是心领神会。
故而当王安石赶在新年休沐前,提出清查北地田亩之时,嬴冲身为北方宗主,对此毫无异议。
而其麾下宗党,亦是一片披靡。他们现在,本就没多少私田隐户。以此为代价,来换取家中弟子的前程,实是再划算不过,
只有固原卢氏,宁国公魏九征,朱国公高仰这几家,倾力抵制。然而有了嬴冲这个势力居于北方之首的‘叛徒’,即便三家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又在朝中合纵连横,也依然没能阻住安石公的步伐。
之后就是自三皇子嬴去病以下,几位皇子开始入朝观政。
天圣帝似暂无立太子之意,欲先观诸皇子贤德,将嬴去病以下诸皇子,一同之前宜阳郡王与保国公旧例,分配入六部协理政务。
此举使六部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好在这几位龙子龙孙,倒也还算知趣,并未一上任就指手画脚,只是在旁静观。如此十余日,六部才算是安宁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为其未婚妻之事,亲自上门致歉。愿意当众摆酒,由上官小青亲自向叶凌雪斟茶致歉的形式,来化解这段恩怨。
嬴冲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是定要宰了这上官小青不可。那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算计的蠢女人,与她计较此事,没得丢了自家脸面。
他之前也只是想要狠狠折腾一番这女人,出口恶气而已。可惜此女自从他入京之后,就躲在自家闺阁,半步都不敢出门,让他无机可乘。
如今既有嬴天佑说和,令上官小青以这种丢脸的方式求和,让武安王府有体面的台阶下,那么此事确可到此为止。
这也亏得是他的妻子叶凌雪性情宽宏大度,并不愿与之计较。
不过嬴冲,也为嬴天佑的举动意外不已。他原以为这位二皇子,是看不上上官小青的。不但此女的性情有问题,蔡国公家的势力,在朝中也不是很强,全是靠上官惊神一人支撑。
嬴天佑如欲争夺皇位,这上官家并非是最好的选择。这个时候不该顺势甩锅才是?以上官小青现在的名声,咸阳城内无人会加以指责。
为何是反其道而行,对上官小青多有维护?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这位皇子,其实是情深意重的性情?
嬴冲虽觉奇怪,却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无论哪位皇子继位,对于他而言,都无太大区别。日后武安王府的处境,估计都差不多,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且他既然被天圣帝托以重兵,那就必须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
嬴天佑性情到底怎样,这位的家事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新年之时,嬴冲部属几人,都已陆续将回天法的第一境修成,实力大增,其中也包括了左天苍在内。
嬴冲深思熟虑之下,还是在左天苍立下誓言之后,将回天法第一境的法决传授。至于后两境,却需待左天苍,为武安王府立下足够的功勋时,再行传授。
这法门的第一境,对玄修而言效果不彰,可对于武修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秘法。
似汉尼拔,张承业,许褚及左天苍等人,一身战力,无不是骤升两到三成以上,甚至还有高达五成的。
可惜的是,孔殇九月乃是英灵,月儿则是机关人偶,这门法决,他三人用不上。
而此时修到第三境的,就只有郭嘉及云光海二人,
前者对回天法的效果避而不谈,只是面色红润了些,看来还是有些作用。至于云光海,这位亦是满面红光,平时再未咳嗽,也不再闭门不出。对嬴冲直言这门秘法,至少给了他十载时光。
嬴冲稍稍放心之余,却也知二人的问题并未彻底解决,只是将时间延后了而已。
只能期待日后,能否有什么机遇,为二人彻底化解劫难。
之后数日,诸人的墨甲也陆续就位,包括了张承业的乾元神甲‘通天’,亦已交付。
便是嬴小小的‘源古’,也只差个八九日而已。谢清泉花了大价钱,暗中请了几位密友,为他炼制零件,以确保这墨甲的消息,不会泄露。
嬴冲自创的‘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表面看来是与盘古剑神经没什么关系。可墨甲中的那些经络走势,却会泄露小小她的功体奥妙。
故而谢清泉的方法,一是将零件图纸分拆,二则是只请可靠之人制作。而嬴冲既要速度快,又不能被他人知道消息,就只能付出高价。
于是连虞云仙也接到了几件核心部件的订单,赚了天工坊两三百万金。
此时那‘源古甲’,已经进入最后的组合调试阶段。小小与月儿二人已经去试驾过,结果颇让人满意。
他的泉叔确不愧是被墨家,称为三百年才得一见的墨甲天才。在短短数月内,不但完美的,在墨甲内展现出盘古剑神经的特性,更能结合离别钩这件圣器,使战力倍增。
也因嬴冲不惜本钱,源古的一身材质,都是上佳之物。此甲的战力,还超出嬴冲预计之上。
不过这价格,也大幅超出了预算,定格在了三千七百万金。
而拥有这件神甲的小小,一身实力,确确实实的踏入到了伪开国阶的高位。
如将伪开国细分为下下,下中,上上等九个小层次,那么小小与月儿的合体。就相当于第六等‘中上’。
距离太学主的‘上上’,仍是远远不如,可较之米朝天的‘上下’,却只差一个小层次。
如此一来,武安王府自从北方大战之后,未多召一位权天,整体的实力,就已大幅度的增长。
一位伪开国,一位上镇国,此等实力,便是在三十六家中,也可入顶尖之选。
而新年一过,许褚与汉尼拔二人,就奉嬴冲之命北上宛州。二人需要将‘回天法’的第一境法决带给嬴天卓。也需全力助这位,镇压北境。
封地那边已传回消息,那条‘武安渠’,已经修到了一半。新年之后数月,第一季的冬小麦,也即将收获,
到了今年六月,嬴冲就又将有大笔的收获入账,包括粮食,运河的入场费,榷场,还有贩卖油盐的收入等等,足达千万金之巨。
可在这时,北方各处却都在滋生乱象。就比如那武阳郡,此时正有一位邪修为祸,已经杀伤平民近千,官府却无可奈何。
嬴冲隐约能从中见到,那些幕后黑手的影子。毕竟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愿见到,安国嬴氏基业稳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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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五章迟疑难决(三更)
此外随同许褚与汉尼拔两位,一起前往北境的,还有二十三名天位强者。
而这些人,就是武安王府大肆招揽贤才的成果了。
因坚守宁缺毋滥的原则,不可靠不能要,有不良癖好不能要,面上光鲜的弱鸡也不能要。故而哪怕嬴冲提升了薪俸,哪怕有绣衣卫帮助甄别,也仍是收获寥寥。
尤其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天位境,几个月来只雇得一位。
其中一部分人,需要填入军中,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为幕府中的客卿。为嬴冲处理北境各地突发的事务。
成为北方宗主,固然是令嬴冲势力大增,可也增添了许多麻烦。北面各地,一向都是邪修妖道,邪教魔门的活动之所。
如今这些人消停了一阵,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而一旦这些邪修为祸太烈,地方世族压制不住,就会向他这个宗主求助。
这也是武安王府,身为北方宗党首领,所必须尽到的责任。
其实只这二位的话,还是有些不足。不过嬴冲考虑到只需两到三个月,独孤九妹就可率全族脱离巴山北上,其时北境之局,必可趋向安宁。
再有就是张承业,原本以嬴冲之意,也是欲将这位送至北方的。
可之前已答应了带他父子二人去嵩山看看热闹,此事也就只能延后。
而此时的嬴冲,则在烦恼着自己,该怎么花钱。他已放弃了聘请伪开国的想法。此时只能选择是去购买圣器,还是组建道兵。
圣器不易寻,也不是钱多就能买得到的;道兵也不易建,必须要战力不俗,适合家族传续修行,且价位合适。
嬴冲一时无法抉择,只能同时着手。一方面让人搜集那些无主圣器的下落与消息。一方面则是大规模的收购市面中,那些古代道兵的修行之法,以及配套之物,比如兵甲器械的炼制法门等等。
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件事需要烦恼,且都与邪樱枪有关。
一个是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二十万石,金四万,则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一种。
这个真传任务七,是二十日前,嬴冲以邪樱吸收大量妖元之后,在任务面板中更新的。而他也毫无疑问,达到了这任务的条件。
——甚至把这数额翻个几倍,都不是问题。
可让嬴冲为难的,是之后奖励的选择。
其一是一枚‘幽影神无’的武魂石,使用后,可以直接掌握武道绝式‘幽影神无’。其二阴阳士,邪樱枪会提供一位中天位级阴阳士的英灵;其三是一件圣器残骸,修复条件未知,然而邪樱枪特地说明了此物,乃是出自上古第一次天地灾变之前,想必此物的材料,这时代很难收集到了;其四是三枚九转金丹,可以使权天位以下者,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可以速成一位玄天强者;其五是一门道术;名唤哼哈二气,需要天赋异禀者才能习练,效用未知,却可传给部属。
之后还有着足足五种,几乎看花了他的眼中。
嬴冲仍在迟疑,不知自己该如何抉择。他倾向于阴阳士英灵,以及那九转金丹。
后者可助云光海,突破玄天位,可他曾试探过云光海的口风,这位对运用外力,颇为反感。
而前一种,一位可提升至玄天境的大阴阳士,在日后的大军作战中,也至关重要。
此外他对第一个奖励‘幽影神无’,也很是在意,这是一门绝顶的逃命法门。
施展之后,不但可身化幽影,使遁速在短时间内增加七倍以上。更是在最初的时候,将所有及身之力,神无化返,反弹回去,使对方无力追击。
而最重要的是,这是嬴冲见到的第二种,可以直接掌握秘武绝式的武魂石。
而在‘幽影神无’之后,后面还有着三种奖励,都俱为同类之物。
这使嬴冲,益发的感觉不妙。心想这邪樱枪,多半还是认为自己,如今的实力不足,才会出现这样的奖励。
可到底是因何缘故?
第二件与邪樱枪有关的事,则是特殊奖励三——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玄心火’,或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天蚕变’永久加持一次,三者可任选其一。
那‘玄心火’,是由道门高人,将凤凰一族天生神通解析之后得来。可燃烧心灵之火,令使用者本体,以及认可的友人神念大增,激发心神之力;也可烧灼被使用者,认定为敌之人的元神,创其元神。
第二个‘拟龙术’,则是出自龙族的天生神通。玄修施展之后,可以使自身拟化神龙,获得媲美真正龙族般的肉身战力。而放在龙族身上,则是名为‘化龙术’,可令自身的修为与血脉,都提升一个层次。
唯独使人遗憾的是,此术有着缺陷,维持的时间,是由使用者的法力多寡来决定。而效果解除之后,使用者会陷入一段长时间的虚弱期。
至于天蚕变,则是仿天蚕之能,可在死亡之后化为蚕茧。不但可死而复生,更能在复生之后,小幅度的提升修为。
可能因这次,是直接斩杀一位权天大妖,使邪樱枪得以大补之故,这次邪樱枪提供的加持,都是玄门五阶道法中,最顶尖的几种。
前者无论单战群战,都是强力无比的神通。昔年他与嬴唯我大战时如有此术,可能几个照面,就可使嬴唯我大败亏输。那个家伙,正好被‘玄心火’死死克制。
可第二门也是不凡,嬴冲施展此术,可以将他龙丹,直接提升一个阶位,至玄天等级。龙血纯度,也将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强化,实力激增。
简而言之,这二者都是能够令嬴冲越阶挑战的强横术法,前者增幅的程度较小,却安全无后患;后者在单体战力方面的提升较大,可却有着缺陷。
这也让嬴冲难以抉择,不知该选择何种才好。
只有天蚕变无需考虑,此术的作用与他的‘涅槃’相似。而论及效果,因他血脉觉醒而生成的神通‘涅槃’,更胜这天蚕变数倍。
也就在他迟疑不绝之际。时间悄然到了正月十五。嬴冲随参加完元宵朝会之后,就不得不统率二师禁卫,前往嵩山。
嵩山距离咸阳,只有不到四百里,距离极近,使用飞车的话,只需半日可至。
这也是嬴冲,为何要先清理咸阳之因。那些赶来观摩的各国士子,富豪勋贵,大比之前必定会是在咸阳落脚,而非是那只有草居民舍,环境清苦的嵩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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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六章古怪之人(四更)
“这就是嵩山,好热闹啊——”
嬴月儿一到嵩山山脚,就四下观望着。她以前也来过这里,不过各大书院间的交流,早在秦灭韩魏之后,就已中断。故而无缘得见这十宫大比的盛况。
而此时这山脚下,也确实可以用人山人海四字来形容。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就已有许多人聚集在这里。其中多是大秦境内的寒门士子,不远千里赶来,只为观摩这场文道盛事。
只因十宫大比三年一次,而嵩阳书院也是三十载一次轮值主办。故而这山脚,并未有多少像样的客栈。便是民居,也不过千余座而已,且价格贵的惊人,普通人承担不起。
不过这里出租帐篷的生意,极其的火爆。然后就是卖食水的,往往架起一个火灶,就可做生意。使得这嵩山下,青烟阵阵,四处乌烟瘴气。
幸在秩序还不错,右金吾卫已经提前派遣了一个师入驻,维持这里的治安。
有些右金吾卫的老人,经历过三十年前的十宫大比,故而做起事来井井有条。
各出帐篷间都紧邻水源,又相隔十丈,可避免大火。甚至出恭的问题,都安排了解决的方法。
嬴冲以前是嵩阳书院的学生,在这边呆了四五年,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景况。他现在性情跳脱,也是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不过这里,其实也只是看起来热闹而已,其实颇为单调无聊。他很快就失去兴趣,安排了手下两个师的营地,又顺利接掌了右金吾卫第三师的兵权后,就欲直扑山顶,往嵩阳书院行去。
关于此处的布防与值勤事宜,嬴冲虽早在十日前,就已让人来这边勘察踩点了。可具体如何布置,还需他自己实际看过,对比之后才能做最后决定。
反正也不急,距离最后的大比,还有十五天。各国的权贵士子还未赶至,没到真正的高峰时刻,他如今多的是时间,从容布置。
也就在这时,嬴月儿扯了扯嬴冲的袖子:“父王你看,那个人,在钻别人裤裆耶。”
嬴冲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却仍是随着嬴月儿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边街道一角,正有一群人围拢着。
内中十几位佩剑士子,正将一名二八年纪的少年堵住。正以武力,强令这位钻人裤裆。而周边的围观之人,则不时发出哄声,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这副情景,令他想起了那夜在梨园外,遇到嬴非嬴宫时的情景。
不过这种事情,他以前也没少做过。
可随即他的眼内,却闪过了一丝讶异之色。
他惊讶的是那少年,钻裤裆时竟然钻得‘从容自在’,面色始终如常,毫无半点羞耻怨恨,甚至看不到半点怒气。
“韩国士子么?”
嬴冲眯起了眼,知晓这些人,估计是互相认识,彼此间有着恩怨。而后他就心念一动:“嬴福,你去问问那边,究竟怎么回事?我大秦自有律法,容不得他们放肆。”
吩咐完这件事,嬴冲就没去在意,继续往嵩山之顶行去。
嵩山分有太室山与少室山,一共七十二峰。而嵩阳书院,就在太室山的南麓。屋宇绵延数十里,规模宏大。
嬴冲上得山顶之时,已是傍晚时分。这里早就有人接到消息,由嵩阳书院的山长方令孺,率领数十位师范在这里迎候。
大约这些人,也不愿见到嬴冲,感觉尴尬。只是因儒门重礼,所以不得不至。
所以见面之后,这些人都沉默无声,气氛尴尬。
嬴冲却懒得管这些,扫视了在场诸人之后,就径自冷笑:“这些虚礼,不用也罢!你们看本王不顺眼,本王也同样对你等这些伪君子,厌烦透顶!孙师何在?我要去拜见。”
在场诸人闻言,面色都难堪恼恨之至。可面对嬴冲那满含冷哂的视线,又纷纷紧闭了嘴唇,仍是一言不发。
说都知这位当朝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因当年之事对嵩阳书院极其不满。今日一旦给了这位机会,让其有借口发作,谁都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只是都暗暗叹息,五年之前谁能想到呢?五年前那个武脉被废,父母双亡,被宗族逼迫的苦命孩儿,会在五年后一飞冲天。不但建下了不世功业,更成为当朝郡王,权重一时。
在场只有其余法家兵家及墨家之人,是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般的神情。
那山长方令孺,亦是脸色难看无比。可当年嬴冲退学之事,嵩阳书院确实心亏。
此时他胸中即便有千言万语想要辩解,想要出言训斥,却也无法说出口。
而今时今日,嵩阳书院本身已有着无数的麻烦,他们也再无心力去应对这位的挑衅滋事。
深吸了口气,方令孺语气平平道:“孙望师范因身体不适,今日未能出来迎候。”
嬴冲微微颔首,随后又问:“孙师他的居处,仍在八角峰?”
见方令孺点头后,嬴冲就不停留。径自带着一群近卫,策马驰入嵩阳书院的门内,直往那八角峰的方向奔去。
而后面方令孺,以及一众师范人等,则都是神情复杂,心想如若能时光倒转,回到五年前,他们定会慎重思量。哪怕是硬顶着西方天庭与太学主的压力,也必要留住此子。
只可惜,这世上并无后悔药吃。而那玄宙天珠,更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
嬴冲一路疾奔,半道就看到数十位学子,都神情错愕的望过来,不过他却都懒得理会,毫未在意。
而当嬴冲疾赶到八角峰顶,一处雅致小院前的时候,只见这里正有两位中年,正在弈棋。而他的恩师孙望,正是其中之一。
嬴冲见状,顿时轻松了口气,先朝着孙望大礼一拜:“不肖徒嬴冲,拜见恩师!能见恩师无恙,实在再好不过。”
又朝孙望对面那位中年望了一眼,略一迟疑后,还是一抱拳:“见过前辈。”
他刚才真是被方令孺吓了一跳,还以为孙师,真生了什么大病呢。
须知人至小天位以后,肉身性质就与寻常人不同,在古时也是被称为人仙的存在。除了寿元比凡人更久之外,也基本免除疾病的困扰。
不过似孙师这样年近百旬的中天位,一旦真发起病来,那必是非同小可。
所以刚才,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抱病告修,只是免得他们尴尬而已。老夫没兴趣维护他等的脸面,也不愿给他们难堪。”
孙师笑了笑,示意嬴冲起身之后,暂时停下了弈棋:“无需如此大礼,严格来说,老夫已将你逐出门下。如今的你,并不算是我孙望的门下。”
嬴冲却毫未动容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恩师虽将嬴冲逐出门下,可嬴冲却不敢忘恩师大德,造就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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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七章兵家尉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恩师虽将嬴冲逐出门下,可嬴冲却不敢忘恩师大德,造就之恩!
嬴冲此句语出至诚,他的一身兵法,权谋韬略,皆为孙望手把手的传授。
当年师尊将他逐出门庭,也是为恨铁不成钢,欲激他上进。数年之间,多有暗助。
试问他嬴冲,岂敢忘此大德?
孙望闻言,则是哑然失笑:“起来吧。”
又指了指身旁的凳几,示意嬴冲坐到他的身边,随后却又道:“你这小子,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口里就好似沾了蜜糖,与几年前的木讷大不相同。可为师只有一言问你,你如真还在意为师,为何迟迟至如今方来看我?”
嬴冲神情略显尴尬,支支吾吾道:“一直以来,并无闲暇。”
九月之前,他在北境。九月之后他入朝,又需联络党羽,助天圣帝支撑朝局,清理咸阳内外。
不过此事,他也非是理直气壮。在家闲居那段时间,尽管也是每日里迎来送往,也要参悟盘古剑神经,定制墨甲等等。
可嵩阳书院与咸阳相距不过四百里,翼龙驹半日可至。他那时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拜访孙师,也是做得到的。
孙望自也听出他的言语,不尽不实,一声嗤笑:“撒谎!我看你也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吧?”
可随即他又一声叹息,神情沉重:“你担忧我责备你,不遵为师当年教诲。可世道如此,为师又有何立场来说你?你那时若还守着为师的规矩,如今只怕都活不下去。且你如今,也算是不负当年为师教诲,北逐匈奴,安定北境,不愧是我孙门子弟。”
“能不负所学,亦是弟子最自豪之事。也是弟子不肖,让师尊您操心了,”
嬴冲放下心的同时,眼里亦闪过一丝复杂之意,而后好奇的问:“之前数月,王师兄就曾转告,要我有空来见师尊,该不会是孙师,也要我替嵩阳书院,参加十宫大比吧?”
这次轮到孙望尴尬,这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这次十宫大比,嵩阳满山上下,虽有佳徒无数,却无栋梁可撑大局。不知冲儿,你可有意——”
可还未待这位说完,就被嬴冲堵了回去:“师尊见谅,弟子早已是嵩阳弃徒,并无出战资格。且以如今身份,也是以大欺小。”
孙望倒也不觉意外,他素知嬴冲,是恩怨分明的性子,骨头硬得很。这个时候,又岂会屈身为方令孺那些人支撑脸面?
换在半年多前,嵩阳书院还能拿出筹码说服这位。可现如今,嬴冲已是功成名就,绝无可能,
只是他依旧感觉失望,脸色略显暗淡。
“其实弟子此来,也有劝说恩师,离开这嵩阳书院之意。”
嬴冲语声真挚的说着:“今次嵩阳书院若排名垫底,儒门失去掌院大权必为定局,接下来兵家,墨家,法家,杂家,农家等等,必定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不可。恩师呆在这里,有何意思?恩师总说您平生最期待之事,就是寻得良才美玉,来雕琢打磨,使一身所学可得传续,如今弟子,就为您寻来了一枚宝玉。正需得孙师前往北境,将他细加雕磨,”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中年男子,就突然出言,好奇的询问:“能得殿下看重之人,想必是资质不凡,敢问是何姓名?”
嬴冲闻言,则又好奇的往这位看了过去,然后又向孙望,投以询问的眼神。其实他早就想问这人身份了,之前当见到这位时,旁边的嬴月儿就好似炸了毛似的,对这位警惕防备之至。不过戒备之余,又有着异乎寻常的尊敬。
后者当即一声笑,郑重其事的为嬴冲介绍道:“这位是我兵家的一位超绝人物,姓魏名缭,也是这一代的尉缭子。此番入秦,是为访友而来。”(史书记载的尉缭子有两位,一人为魏惠王时期的隐士,另外一人是秦王政时期的国尉缭。尉缭子单名缭,是入秦后改了尉姓,他是嬴政灭六国的主要帮手。在这里,将二人稍加演化。)
嬴冲的神情微变,眼里现出了凝重之色:“原来是郑缭子前辈,本王失敬!”
确实是失敬了,眼前这位可是兵家的一位学宗,与太学主是一类之人。
需知当世兵家支脉繁多,却只有五支,被世人视为正宗。一为故齐国之祖吕尚(姜子牙),根本为《六韬》;二为司马穰苴,根本为《司马法》;三为孙武,根本为《孙子兵法》,这位传下了两脉分支,一处在吴国,另一处则是孙武晚年与计然合创的鬼谷;四为孙武之孙孙膑,根本为《孙膑兵法》,他的恩师孙望,就是孙膑之后。
——可其实这四家,都是一脉相乘。昔日吕尚受封齐国,其子孙后代享国二千年后,大齐为陈和所夺。
而无论是司马穰苴,还是孙武,孙膑,又或是齐太公陈和,都是田完之后。而他们兵法的源头,就是齐国之祖吕尚。
而在这四支之外,却有一位魏人另立一脉,号为尉缭子,所著兵法《尉缭子》,尽得大晋诸代名将之精华,被诸多兵家学子奉为圭玉至理。
也难怪月儿会警惕有加,这位不但在学术上,可与太学主相较。就连修为,也是堂堂权天,更是当世少有的伪开国之一。
“不敢当!”
那尉缭子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又继续问:“殿下还没说,这位良才美玉,到底姓甚名谁了,又是何方人士?”
“是本王幕下之将,姓岳名飞,如今为武安王府第一师镇守使。”
嬴冲坦然答道:“其人祖籍元州,如今是冀州人氏。之前曾拜一位地方豪侠周侗为师,不过这位所学有限,实在浪费了他大好天资。故而弟子来求恩师,前往北境授他孙氏兵法。而以弟子观之,他在战场上的资质,更胜于我。难得的是,其人韬略,亦很是不俗。可惜此人出身寒门,不能得授真正兵家正传,一身本领,都是出自于其天赋。”
闻得此言,在场二位,都不禁动容。
※※※※
待得嬴冲率着一众人等离去之时,尉缭子便笑着问对面的孙望:“为何不答应下来?其实你弟子说得对。接下来这嵩阳书院,必定是一番争权夺利,要搅扰到乌烟瘴气不可。你最不耐烦就是这些,可如继续呆在这里,必定会被卷入其中不可。”
孙望闻言苦笑:“并未拒绝,还在考虑,只是有些迟疑而已。”
似不欲多谈此事,孙望强行转过话题:“对我家这弟子,魏兄你是怎么看的?”(未完待续。)
五零八章风波初起
“脱匣之猛虎!”
尉缭子眯起了眼:“我曾仔细研究过他入北境之后,所有的战例,确是让人拍案叫绝。十年之后能继兵家之大成者,必为此子。当世同龄人中,唯一能与之相较者,恐怕就只有项羽一人。可如论权谋,项羽他又逊色数筹。兵法四要,战术,军略,诡谋,军政,如按九品中正法来细分,你这弟子鬼谋可为二品上中,军政则是三品上下,军略亦是三品上下。只有战术是四品中上,因他战场上经验不多,只能靠着他的天赋欺负人。今年的名将榜,你这弟子,至少可入前十。”
说完之后,这位又是一叹:“这也是一头狼,饥饿之时可以不择手段的狼。将兵法用于朝堂之上,这位可真让我等叹为观止,也汗颜啦!只是如此一来,他的锋芒未免过于凌厉了。”
“刚则易折么?”
孙望悠悠一叹:“我也是这么觉得。可那孩子心切于复仇,我如今劝也没用,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尉缭子闻言,却是似笑非笑:“老友在这个时候,将我招来此间。想必是别有用意吧?是为你这弟子么?”
“正是!”孙望并不隐瞒,直言相告:“最近他锋芒太盛,被太学主给盯上,我有些担忧。所以想请魏兄,帮我看顾一二,”
尉缭子却没即时答应,反而是一副迟疑的神色:“这可真让我为难,毕竟魏某也是大魏之人。而如不出意料,此子日后必定超越嬴神通,成为我大魏最恐怖的敌手。魏某如若答应了,岂非资敌。”
“你魏缭如真在意这魏国人的身份,就不会到至今都闲云野鹤。昔年嬴神通打平关东,魏皇三次遣人请你出手,也没见你有义愤填膺之举。”
孙望语含嘲讽的冷笑,随后又神情凝重:“炎黄世系,终需一统。祖龙之争,亦在所难免。道儒墨法兵杂农等诸家,需各择良主而从之,以彰所学。嬴冲他身份不同,不可以寻常人等视之。如论争龙的本钱,他可不逊色于兵家许多人都看好的项羽。”
“身份?”
尉缭子狐疑的看了孙望一眼,见这位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由气息一窒,随后头疼道:“太学主么?这位可是个麻烦。如今的他,我可未必就能应付得来。”
“他又不是夫差——”
孙望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你怎会惧他?”
“是不能不惧啊!”
尉缭子摇了摇头,他先是取出了一枚黑色晶体抛飞于空,随后手中又现出一把银白长刀。直接一斩,砍向那黑晶。
当黑晶落定之时,尉缭子才又收刀于鞘。
“孙兄,你看我这全力一刀,有何变化?”
孙望蹙了蹙眉,仔细望了一眼。他认出那黑晶,乃是世间最坚硬的物质之一‘盘古元石’。
初时未觉有异,可渐渐的,孙望却是眼神凝重:“你真已全力而为?”
“确已全力为之!”
见孙望一脸的担忧,尉缭子不禁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既未受伤,功体也无恙。而是祖龙之争到来之后,正常的变化,”
孙望闻言,这才放下了心,此时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缘由:“也就是说,是另有缘故,使你这一刀的威力下降了?莫非这片天地,又有了什么变化?”
“多半是如此!这变化如今还极其微小,一般哪怕玄天位也很难察觉到。只有我与太学主,越倾城这等凌驾于世间顶点之人,才能有所感知,且我猜这应与那些正陆续苏醒的圣人有关,以无量法力镇压此世,为防这祖龙之争,引发第三次大灾变。日后像我们这样的权天位,在战场上的作用,会越来越小,不至皇天,再难有撼山动岳之能。”
尉缭子语含猜测的说着,眼神复杂:“不过相应的,这片天地间的封印,也在解除。如今便是我,也能够感觉到这身停滞不前的修为,有松动的苗头,又何况是那位?需知太学主,是我们这些人中,最有希望突破皇天位之人。在修为根基上,便是如今的四大圣宗之主,也一样望尘莫及。至于天下无敌的夫差,嘿——”
说到夫差时,这位语中略含艳羡,鄙薄。
孙望倒也未怎么意外,只因世间的诸多伪开国,大多都是如此态度。认为夫差之所以无敌,全依仗数年前,得到的那件排名三十六圣器之首的伪神器,
真论实力的话,抛去那件至宝,此时年仅三十二的夫差,依仗他那尊半步神元阶的墨甲。最多也只是堪堪踏入伪开国而已。修为根基,与尉缭子一辈人,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只是听尉缭子这么一说之后,便是他也感觉棘手。以太学主的修为,此时哪怕在修行道上前行半步,都足以使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当孙望与尉缭子,在议论嬴冲的时候。嬴冲也在询问着月儿,那尉缭子的究竟。
“月儿,你以前认得那老头么?莫非是有仇?还是他哪里得罪你了?”
嬴月儿不能说这人来历,细细思量之后也说不出那位的坏话出来。一开始这位,也确实是帮了他父王不少,后来此人挂冠而去,也是出于理念不合。
最后嬴月儿,只能是一声轻哼:“反正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嬴冲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知这位日后,必定是一位举足轻重之人,可以影响日后的天下走势。
他对这位,又多了几分在意。不过这尉缭子,既是孙师的好友,又被孙师特意引见,想必这时候,也不会对他不利。
摇了摇头,嬴冲就收住了好奇疑惑之意,继续往嵩阳书院的北院方向行去。
因十宫大比,嵩阳书院在数百年前建了许多校舍。平时都空着,待大比轮值之时才会清扫干净,供其余书院学子入住。
而此时嵩阳书院,就已在北院中,腾出了二千人的校舍,以供禁军使用。
嬴冲的上将行辕,也设在那里。
来时他因担忧孙望病情,故而策马疾奔,此时前往北院,却是步行。这倒非是因他,还在乎这书院里的规矩,而是尊敬嵩阳书院的历代先贤。
只是这路才走到一半,嬴冲就大感失策。
周围许多学生士子,都在此时围了上来,而后三五成群的,朝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这些围观之人,也不止是嵩阳书院的学生而已,还有来自其他书院的学子。
“果然是嬴冲师兄到了,如是师兄他还在书院就好了,今次哪里能容这些学宫放肆?”
“噤声,就不惧师长责备么?”
“既然做了这样的事?那还惧旁人说么?嘴里面口口声声说着仁义与礼教,可连他们自己都不到,又如何去教人?”
“我也觉得,方令孺此等人,就正如安石公所言,是犬儒一类,已非儒门正统。”
“那就是武安郡王啊?果然是年轻的很,才刚至束发——”
“嵩阳书院的弃徒么?嵩阳之人,果然无能为也,真是瞎了眼睛。”
嬴冲无奈,尽管这些学子一面倒的在说他的好话,在讥讽嵩阳书院。可这情形,也真是尴尬。有心重新上马,他又感觉太刻意了。
也在此刻,忽有两位浑身甲胄,身材魁伟之人,强行排开了一众围观的学子,拦在了他的面前。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认出对面,正是那项羽与龙且。而此时此刻,那项羽的眉宇间,挑衅之意十足。
看二人这情形,怕是来者不善。
不等他说话,旁边就自有庄季跑了出来,手拿着大锤遥指:“呔!你是哪家的学子?难道不知规矩?竟敢阻拦大秦神策上将,武安郡王殿下去路,可是想死?”
嬴冲差点泪目,心中感动之极,心想他自己身边,总算有个能帮他吆喝的人了。
以前遇到该张扬跋扈之时,身边之人总不给力,好在他有了庄季。
如今他这好友,正担任他的亲军旅帅。神策上将按制可建一镇亲军直属,由内务府供应。并且是三旅九卫的大编制,且是禁军惯例的超编,达一万二千人,而庄季就掌握着神策亲军的第二旅。
也因此故,这次十宫大比,他也将庄季带了过来。
不过嬴冲随后又向身后方,庄季的两个兄弟看了过去,向他们点了点头,以示嘉许。以庄季的智慧,没这么灵醒,想必有这二位提醒之故。
那项羽却半点都没将庄季放在眼里,始终目光灼热,看着嬴冲:“在下项羽,忝为大楚襄武郡王世子。曾听闻六年前,武安郡王幼时曾以兵棋,横扫嵩阳书院,所向无敌,便是曾经夺得九年前大比之冠的嵩阳七子,也非是下对手。故项羽斗胆,欲请殿下与项某比较一番这军棋之艺!”
嬴冲早料到了,毫不觉意外。庄季那边则是‘嘁’了一声,满含不屑:“项羽?你算是什么东西?敢与我们咸阳四恶之首比较?”
这次他却无旁人提醒,而是本色演出。咸阳四恶,一向都是嚣张跋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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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九章笑里藏刀
项羽的脸,顿时气成了青色,终于看向了庄季,目光如视死人:“你刚才说什么?”
庄季毫无惧意,反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瞪:“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敢与嬴冲他比较?难道你还敢不服?信不信俺砸碎了你的脑袋!”
“诶!季哥儿,这位是楚国名门之后,远来是客,不可如此无礼!”
此时既有了庄季当恶人,嬴冲就只需装出一派温润如玉的儒雅风范,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项世子,还请见谅!我这位少小之交,一向是个浑人,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又兼性情火爆,今日并非是有意得罪。”
说话之时,嬴冲也是暗觉爽快。心想之前可不是自己愿意那样恶形恶状,只是没人给他当白脸而已。
他这些话,也确实得了旁边不少学子的好感。都心想这咸阳四恶之首的跋扈之名,只怕是有些言过其实。
这位武安郡王,看来还是蛮温文尔雅的,也讲道理。多半是被四恶中的其余三人,败坏了名声。
此时更有一些女学生,则是犯花痴一般看着嬴冲,目里都闪动着迷醉之色。
“好胆!”
项羽眸子里的怒火,又升腾数尺。心想好一个心直口快!这个嬴冲,语中不就是在隐晦暗指,他项羽确实不是东西?
不过他也看出了这庄季,是个智商有问题,且混不吝的性情。与这无知蠢货纠缠,并无益处,于是便又将矛头指向了嬴冲。
“再问殿下一句,可敢与项某一战?”
嬴冲的眼,顿时又微微一眯,敏感的注意到那‘敢’字。心中冷笑,直接就向正回头看的庄季,丢了个眼色。
后者正脑子糊涂,心想冲哥儿他怎么要拦自己了?以前不是这样啊?
可此时见了嬴冲眼神,顿时就心中一片清朗。然后就直接用那精铁大锤,指着项羽的鼻子。
“喂!你是不是聋了啊?我弟弟他说了,你连根葱都算不上,还想着挑战别人?冲哥儿他以前也说过,好狗是不会挡道的。你再叽叽歪歪,小心我真砸你哦!”
嬴冲不由抽了抽唇角,脸上差点就挂不住。心想好嘛,这个家伙话还没说几句,把自己还有他弟弟,都一并给卖了。
项羽目里的杀意,已经凝为实质:“无知蠢货,给我滚——”
他话音未落,庄季就已悍然着甲,果真就是一记重锤,猛力砸下,凶猛万分!项羽措不及防,长枪显化稍慢半步,也来不及穿甲。只能匆忙格挡。随后就被庄季爆发出的巨力,砸到向后滑退数步。
这位顿时怒目圆睁,也同样一身墨甲覆盖周身,那霸道酷烈的枪意,将庄季死死的锁住。
只是这位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一个身影,将庄季拉拽到了后方。
当项羽注目望时,只见眼见这位,正是当初将他打落水中的武安王府客卿左天苍。
换在平常时候,他必定会三思而后行。可在此刻,他却已被庄季那混账激得失去理智。想也未想,直接一枪捅出。
可这枪势才至半途,他的意念内,就已感觉到了丝丝惊兆。
对面这人的气势陡然爆发,如山似海,难以撼动。让项羽感觉自己,就仿佛蝼蚁也似。还有那目光,就好似能看穿一切,透析了所有。视线所凌之处,正是他枪势中最薄弱的一点。
“住手!”
百步之外,传出了一声雄浑叱喝。一道身影,疾速掠来。只是这人,还未赶至,张承业就已拦在了半道。
这位也未做什么,就只是手中现出了一对紫金八楞锤,就使来者忌惮万分,半空中止住了身影。
而远处的项羽,则是毫无悬念的被左天苍一刀破去了枪势,再一刀强行挑飞。
左天苍可能是嬴冲手下,最知分寸之人。这一刀手下留情,只是将项羽挑飞了二十丈就止,浑身毫发无伤。
可项羽的脸色,却更潮红一片,恼火之至。这二十丈,他整个人是不断翻飞着被抛落此间,这岂不就是‘滚’么。
不过这时,他也知不妥。这里就是别人的地盘,越州项氏哪怕再财雄势大,在秦境之内,也不可能是武安王府的对手。
而之前那位来者,可能是担忧项羽会不依不饶,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项羽面前,朝着嬴冲道:“在下项伯,是项羽叔父。今日他不懂事,得罪了武安郡王,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无妨!年轻人,难免冲动易怒。”
嬴冲挥了挥手,假模假样的表示无妨:“其实也是我这兄弟先动的手,与他无关。要道歉的,也是本王才对。”
然后他又骑上了马,神情诚恳的对项羽说道:“兵棋小道,本王已弃多年,久不用了。此时不但技艺生疏,也不愿以大欺小。世子如真欲与本王决一高下,不妨战场上相见。如今本王虽已先行一步,可以世子的才情家世,想必数年之内,就能追上本王。那时你我,必有缘交锋。”
项羽在项伯后面,听得是快要吐出血来,一双手死死紧攥着,忍住将这混蛋抽飞的冲动。
感觉这个武安郡王,远比那个混账更可恶。后者仅仅只是人蠢了些,这一番举措,多半是被人指使。而这嬴冲,却是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阴险小人!
此时他的同伴龙且,亦是眼现怒容,强自隐忍,
感觉这位武安郡王,确实不是好东西。明明也才十六,就敢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说世子是年轻人。将兵棋斥为‘小道’,也就将世子数月间横扫十宫的战绩,贬到不值一提。
之后又说什么才情家世,这又是意指项羽日后成就,全靠父祖荫庇么?
果然不愧是在朝堂,怒斥秦相裴宏志的人物,言辞犀利,似如刀枪!
嬴冲却没想那么多,又在马上,笑着再朝那项羽项伯一抱拳:“昔年先贤邹衍,召集诸学宫大比的初衷,是为使天下学子能交流所学,使各大学宫互通有无,而非是为争强斗气,不知项兄以为如何?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置,就先告辞了!”
道完这句,他就已策马奔驰,带着一众近卫扬长离去。而项伯则是默默无语,神情复杂的,看着嬴冲的背影。
在场诸多学子,亦是一阵沉默。一些人若有所思,一些人似笑非笑,一些人则是眼含讥意。
许久之后,又有人忍俊不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项羽手持大枪,脸红了三次,又青了三次,最后一声轻哼,拂袖转身就走。
第二次与嬴冲相见,他实是恨透了这个人。对那家伙的性情,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未完待续。)
五一零章书院风云
人群中的张良,也是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他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张良不用回头,就知来者正是他的同学,与他一同号称‘颍川八龙’的荀攸。
“荀攸你来了,可惜了,今日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我在校舍那边,用千里镜看到了。”
荀攸失笑着解释:“那位武安郡王与项羽本就引人注目,二人冲突,顷刻间就传遍了书院。我等这些人虽是赶不及了,可却多的是办法窥知此地情景,”
说完他又语含调侃道:“那确实是一场好戏,项羽此人确乃当世英杰,却被这位武安王殿下,衬成了一位只知争强好胜的莽夫。他性情高傲,横扫十宫书院学子,不留半点情面。今夜不知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这位天之骄子,只怕还是头一次憋屈至此。”
道完这句,张良的笑容更胜:“尤其那一番义正辞严,说的我也汗然了。感觉我等的所为,只怕是违了先胜的本意,羞惭无地。”
“冠冕堂皇!十宫大比的来由,不就是各大书院之间互不服气,定要争个高下出来?”
荀攸哑然一笑,随后神情又转为严肃:“对这位武安王殿下,你是怎么看的?”
“他么?促狭,有趣,兵法超绝,谋略过人。此外这位深得军心,想必也是行事大方,赏罚分明之人,否则不至于得部属爱戴。至于其余,还需看看再说。”
张良淡淡的评价完,又笑问:“荀攸你久欲择一明主效力,莫非是对此人心动了?”
“怎么可能?”
荀攸说到此处,面色怅然:“若我生在秦国,倒不妨去那武安王府一试。可荀某,毕竟是韩人。”
张良闻言,亦是哑然无语。他自信包括他在内的颍川八龙,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无论于任何时代,都是最出类拔萃者。文可兴邦,武可安国,都能当国士之称。
可是大韩,却是当今七雄中,最弱的一国。且位居七国之腹心,四面皆敌。此等境遇,哪怕他们几人真有着盖世之才,亦难施展抱负。
同一时间,人群之内的东侧,一位容颜俊朗的贵胄公子,也同样在瞧着嬴冲离去的方向。
“这就是武安王啊,确是位有趣的人。”
“不过如此而已!”
在这位公子身后,另有一位十四岁,同样衣饰华丽的少年,此时满脸的讥诮:“说什么兵棋小道,技艺生疏,我看他是怕了吧?”
“三弟不可如此说!”
那贵胄公子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道:“他说的也不算错,兵棋确为小道,难定沙场胜负。此前这位,也确实荒废了数年之久。扬长避短,才是兵法中的上善之道。且如今同辈人之中,也只有这位,早早就登凌绝顶,立下不世功勋,怎可小视!”
“二哥你总有道理!可我就觉得,那家伙只是运气好而已。给本公子同样的机会,自信不会逊色于他!其实相较于这个武安王,我倒是更喜欢那项羽,性情直爽,不似他那般阴险。”
少年轻哼着说完,就又神情不耐的转身就走:“热闹已看完,该走了吧?”
贵胄公子摇了摇头,最后又看了眼嬴冲的背影,这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这里的人群,虽已纷纷四散,却仍是议论不绝,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大失所望,或是语含鄙薄,褒贬不一。
其中还有一位满脸痞气的少年,正手托着下巴,现出了凝思之色。心想这可麻烦了啊,那位武安王殿下,居然是这样的性子,那就很难以算计让他下场,与那位比试了。
而此时在他身后,一位姿态闲雅,眉清目秀的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还在想你那县令职?看刚才就知道了,那嬴冲,可非是易与之辈。”
“这点我也知道,不过我这里虽没办法,却可向别人请教。”
少年不但不肯放弃,反而是眼中斗志如炎:“萧兄以为,如今这嵩阳书院之内,有谁智慧最高?又有谁愿为我谋划?又有谁愿意见那位武安郡王下场,与项羽一战?”
“也就是说,你打算借力?”
那萧姓男子闻言,不禁陷入了沉吟。“要说智慧高低,书院中有十数人,难分高下。不过要说谁愿见武安郡王下场,可就多得是,就比如刚才那位唐国公第三子李元吉。”(因剧情需要,李元霸被挪到十年后出生,是老幺。)
说到后面几句时,他的语气,却是越来越怪异。
按照这家伙的思路去做,说不定这次,还真能被他办成——
※※※※
嬴冲进入他的上将行辕之后,就立在了原地,若有所思。
今日他有了两个惊喜,一是那套乾元墨甲‘通天’,对张承业的助力,超他意料。竟然在不使用‘罗睺戡乱决’的情形下,抗衡住一位同样穿有乾元甲的权天境,
其二则是庄季,这个家伙,不但到了九阶武尊境,且已到了天位的门槛前,只需前踏一步,就可踏入天位境界。且那永昌侯家,也舍得为这长子下本钱,居然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尊乾元阶的墨甲。且似经强化,用料十足,虽无许褚的‘虎神’那般夸张,却也能将庄季一身巨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作为庄季的好友,嬴冲自是代其欢喜。
又心想那项羽,果真是非同小可。仅仅数月不见,此人就赫然已身登中天位了。
一身修为,竟然增进得如此之快。此人的年纪,只怕也不到十八吧?只不过比自己,大上一年零六个月而已。
嬴冲也怀疑自己日后,是怎么追上的这位?自己真能在大幅落后的情形下,仅在这位身登皇天位的两年后,亦踏入皇天?
他想不明白,就直接问嬴月儿:“你父王是怎么追上他的,难道是吃什么药了?”
嬴月儿不禁白了嬴冲一眼,心想哪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
“是悟性啦!大天位前还没什么,资质根骨是首位。可大天位之后,就得依靠悟性突破了。父王的悟性,可入天下前五。他用六年时间修至大天位,却只用两年突破玄天位。至于项羽,呵呵——”
这‘呵呵’二字道完,嬴冲就已明白了。项羽对武道的悟性不如自己,故而那家伙虽提前三五年踏入大天位,可在这一境界,卡得比自己久。
说到他的悟性,嬴冲自己也觉出了异常。且不论自己在炼神壶内,只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掌握了不逊于正常玄天强者的武道基础。更在短短数个月内,参悟了盘古剑神经,并且登堂入室。
这份天资,也确实是超出了常人的概念。
“不过那位如今的状态,也确实是不对劲,”
嬴月儿歪着头,陷入沉思:“这个时候,那项羽该只有小天位才是。”
“是么?”
嬴冲却没在意,他管那项羽日后会怎样?
只需自己能继续在修行道上勇猛精进,不曾松懈,那么他嬴冲这一世的成就,怎么都不会低于前世。
他深思之时,那边嬴福已指挥着众人,将行辕仔细打扫清理。
其实书院方面,已将这行辕准备的极其妥当了。不过嬴福却不大放心,重新整理床榻之余,也在检查这行辕之内,是否有可疑之处。
毕竟这里不但是嬴冲的临时居所,也是之后一个月,嬴冲与麾下部属议论军机之地。
而嬴冲收起了思绪之后,就打算把李鸿章连夜唤过来。一则是为最后的考察面试,二则是打算从李鸿章的口中,获知如今书院内的详情。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遣人去传唤,就有侍卫进来禀告,说外面有一位韩国士子前来求见,说是名唤韩信,要当面感谢他午时援手之恩。
“韩信?”
嬴冲微觉疑惑,随后就想起了正午时分,那个钻了别人裤裆的士子。
本欲不见,可话到嘴边时,嬴冲又好奇的问道:“你是本王亲军卫将,门卫之首,当知此地此时,本王不见闲人之理,为何要替他通禀?”
可那名亲军卫将,亦是一头雾水,只是迷糊的摸了摸脑袋:“我也不清楚,只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感觉不给他通传,会是天大的罪过似的。”
“这个人,倒真有趣。”
嬴月儿笑了起来:“反正父王得空,见一见其实也无关紧要的。”
月儿?
嬴冲斜视了嬴月儿一眼,随后也道:“确实有趣,让他进来吧。”
看来他的女儿,对那韩信颇为在意的模样,难道说这又是什么后世的名臣名将种子不成?且此人确实有点意思,至少这口才,就很不错。
即便嬴月儿不说,他其实也是想要见一见的。
他并未看到那亲军卫将身上,有幻术的痕迹。可见此人是以言辞,在三言两语间将他的门卫首领绕晕了。
只是片刻之后,嬴冲就已见到了那位韩信。依然是上午时的打扮,只是换了一件衣袍。人物洁整,一身蓝衫浆洗的发白,发冠亦梳理的一丝不苟,腰间则是一口三尺长剑。(未完待续。)
五一一章韩信问对
嬴冲定目细观,发现这位的风度还不错,不过却是‘败絮其中’。
外表看来是相貌堂堂,仪表非凡的士子。可嬴冲的龙视术,却可见得此人腰间的铁剑,其实已生了锈。更可判断出此人,已经瘦脱了形,只这骨架还不错,高大坚实,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可惜这人的年纪,已经过了黄金时段,也亏了元气,需要付出比别人高出数倍的努力,才可能补回。
“你就是韩信?”
嬴冲高据在塌上,神情淡淡:“是为谢本王么?心意我已知道了。无事的话,就请回吧。”
韩信听出了嬴冲语中的刁难,却毫不在意:“一是为谢殿下援手,二则是为毛遂自荐。”
嬴冲哑然失笑:“你这人,倒是蛮会打蛇随棍上的,好大的胆量!”
韩信躬身一礼:“学生胸有壮志,不甘平庸,故而一切机缘,皆不愿错过。至于这胆量,是殿下借我。如非殿下愿给在下这一次机会,早就遣门卫,将韩信驱走。”
“说得有道理。”
嬴冲微微颔首,而后好奇的问:“正午之时,为何钻人裤胯?岂不知士可杀不可辱?”
那韩信依旧是镇定自如的回应:“今日那人乃我同乡,少小之时,信因友母病危之故,从其父手中借了银钱,一直未曾偿还。今日被其围,言道我佩刀带剑,是因无胆。有胆则刺之,无胆则钻他之胯,否则便要杀我。然而学生以为,借人银钱,本就心亏,刺其之子,更为不义。且信心怀甚大,不愿死于无赖乡夫之手。”
“也就是说,你自问身娇肉贵,死在他们的手中,不太划算的意思?”
嬴冲嘲讽一句,却不置可否,又继续问道:“那么你自问何德何能,敢说自荐于本王身前?需知武安王府门下,绝不收无能之辈。如论武力,哪怕本王府中一家丁,都能胜你有余。”
韩信面色如常的长长一揖:“信常年精研兵法,尤擅兵棋!”
此言道出,在场诸人都是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嬴冲亦是莞尔,不过依然郑重问道:“你既曾精研兵法,那么本王且问你,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这句话,是何意?”
此言出自孙子兵法的《军争》,是这一篇的开卷之语。
那韩信却答的毫不迟疑:“此言出自《孙子兵法》,孙子的意思是说,用兵之原则,在于争胜取利,将领接受君命,从召集军队,安营扎寨,到开赴战场与敌对峙,没有比率先争得制胜的条件更难之事。而军争之难点,就在于以何种样的方式,实现更快到达预定战场的目的。也需把那些看似不利于己方的天时地利人和,转化为对己方有利之条件。”
嬴冲的眼微微一凝,有些意外。《孙子兵法》问世已久,可因世家卿族们封锁自珍,至今也只有一些残篇流传于世。只有三十六家这些第一等的世家大阀,才能拥有全篇。
便是强如武阳嬴氏,也只收藏了《孙子兵法》中的九篇。其余四篇,还是嬴冲称为孙师入室弟子之后,才学到的。且已立誓,这一生不再外传他人。
而此时嬴冲所问的军争篇,正是《孙子兵法》中,传世最少的篇章之一。
这绝不是韩信这样的寒门士子,能够接触到的。
“有意思!那么无疏其亲,无怠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这又是何意?日中必慧,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
韩信只略略思忖,就已出言:“不可疏远宗族,不可怠慢民众,安抚左右近邻,控制天下四方,不要把治国大权委托别人,把治国大权委托别人,君主就会失去自己的权威。不要挖掘沟壑去堆积土丘,不要舍弃根本去追逐枝末。太阳正当正午,要抓紧时机曝晒;拿起刀子,要抓紧时间宰割;执有斧钺,要抓紧时机征伐。正午阳光充足时不曝晒就会丧失时机;拿起刀子不宰割也会丧失时机,手执斧钺不杀敌,敌人就会乘虚而至。”
当韩信此言道出,这满堂之内,再无人有讥哂之色。
可嬴冲却是唇角微挑,又笑问:“那么这句话的前一句,你可能道来?”
可韩信这次却蹙了蹙眉,哑然无语。
“前一句是文王问太公曰:守土奈何?此句出自文韬·守土。”
嬴冲狐狸般笑了起来:“那么再问你一句,“塞之以道。人臣无不重贵与富,恶死与咎。阴示大尊,而微输重宝,收其豪杰。内积甚厚,而外为乏。阴纳智士,使图其计;这一句的后半段,可能道出?又可知语出何典?”
韩信依旧不能答,一阵沉默。
“不记得了么?”
嬴冲似毫不觉意外:“后半句是纳勇士,使高其气。富贵甚足,而常有繁滋。徒党已具,是谓塞之。有国而塞,安能有国。出自武韬·文伐。”
此时门外,晚嬴冲一步到来的郭嘉,也走入了进来,眼中亦含异色:“原来如此,闻言而知义么?果然有才。还是殿下慧眼,看出了他的根底。”
他其实早已到了,恰好听到嬴冲与韩信问对时的语句。虽不知这韩信的来历,却已知此人的天赋,确非凡流。
而场中诸人,这才醒悟过来。韩信根本就未接触过孙子与六韬。只是听了嬴冲语中道出的经文,就能当场辨明其意,侃侃道来。
这份悟性,确实不俗!
而那韩信,依然是定立原地,宠辱不惊。虽被拆穿,可他也已展露了自己的才华不是么?
嬴冲则是从床榻上立起了身,舒展了一番四肢臂膀,而后大声道:“来人啦!给本王拿棋具沙盘过来。模板襄阳,要最好的兵棋,”
嬴福立时应声离去,为嬴冲安排。而嬴冲本人,则目望韩信:“大怀三十五年,我大秦镇国上将王祖率九十九万军,经襄阳攻楚。楚国武安郡王项燕,奉楚皇之令,领一百一十四万精锐楚军守御。你既曾说善于兵棋,那么你我就以这一战为蓝本,下一次兵棋如何?你为项燕,我为王祖。”
韩信一阵愕然,眼神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嬴冲会亲自以兵棋考较。
兵棋实乃小道,只能作为沙场征战的参考。他说自己擅于兵棋,其实是自忖本领有限,实在没什么可为进身之阶。
嬴冲却不待他同意,就转望郭嘉:“就请先生,来当这裁判如何?”
郭嘉亦一挑眉,笑意吟吟:“郭某荣幸之至!”(未完待续。)
五一二章群英毕集
第二日的清晨,韩信冷汗涔涔的立在了沙盘一角,剑眉深锁,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大怀三十五年,项燕领一百一十四万精锐,兵力超出秦军十五万人,且据于守势。而这一战,也确实是项燕大胜,斩杀秦军三十万,将王祖所部,彻底赶至襄阳与长江之北为结局。
也是这一役之后,项燕因功受封武安郡王。
而此时这沙盘之上,他麾下的楚军,已被杀到七零八落。百余万人,只剩不到六成。嬴冲手中,更有一支精锐,兵凌郢都城下。
战到此局,双方都已明白胜负已定。除非是对面的武安郡王自己犯蠢,他绝无翻盘的可能。且以当时楚皇软弱的性情,嬴冲兵凌楚都之时,就是大楚求和割地之日。
且这场败局,并非是他第一次失败。至昨日傍晚之时开始到清晨,双方一连七战,都以他的败北为了局。
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是他这边占优势。可他成绩最好一次,也只有最初那一局。只损兵折将近三十万。而之后每接一盘,他都会比前一局输得更惨,使他信心全失。
——且需知这兵棋,其实还未算入双方在士气与战力上的差距。秦军精锐,远在楚国之上,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嬴冲却依然是精神抖搂,先看着棋盘凝思了片刻,就又伸了伸懒腰:“到此为止吧!本王久已不习此道,果然是生疏了。郭先生,你看他怎样?”
“能审时度势,计谋多端,善于应变。”
郭嘉打着哈欠,不过他眼神却是再认真不过:“他的兵法,虽都是野路子,却颇为实用。这兵棋,并不足以尽展其才。”
嬴冲略觉惊异,看来他的谋主,对韩信也评价甚高啊。
不过他这边,也同样是被韩信的才能所惊。尽管之前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可至少这位的天赋,确能与他相较。且可能更胜自己一筹,与岳飞比肩。
“很不错!本王这次勉为其难,收下你了。”
嬴冲定目看着韩信:“就暂以校尉身份出仕,为本王幕下之臣,年金三千。你可愿意?”
韩信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大礼向嬴冲一拜:“愿为殿下效死!”
校尉乃七品官,在军中是一营之首,可领三百人。
这官职虽低,可他以一介寒门士子的身份,一出仕就是七品武职,这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效死么?”
嬴冲哈哈大笑,微一摇头:“你现在可没这个资格,本王给你校尉身份,年金三千,只是让你能够度日而已。要为本王效力,还是先学些本领再说。本王欲荐你入孙师门下,你可愿意?”
说出这句,嬴冲的神色却有些微妙。心想自己将韩信与岳飞二人,引入到孙师门下,就再非是孙师的关门弟子啦!
以孙师的性情,见得这两人,必定会视如珍宝。
话说回来,他现在名义上,也已被孙师开革出门了。
“孙师?”
韩信略有些不解,不过旁边郭嘉却是笑着解释:“也就是殿下他与襄国公王籍的恩师,出自孙氏嫡传,嵩阳书院最出色的兵法宗师。”
韩信闻言,不禁大喜过望,再一顿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且不说那位孙师范,既能教导出嬴冲与王籍这样的高徒,必定是世间少有的名师无疑。光是能成为嬴冲的‘师弟’这一点,就已让他心情振奋。
嬴冲也看出这位的功利之心,却不甚在意。功利之心,他自己也有,心怀大志者必定不甘平凡。便是此时围绕着他身边的人,亦都各有所求。
这与个人的品德无关,亦无关信义。
他办事素少犹豫,既然韩信答应了下来,就立时起身,将韩信带到了孙望的居处。
后者诧异无比,不过当孙望依着嬴冲之意,考较了韩信几句兵法,又问答了几次之后,立时大喜过望。
此时尉缭子也在,在孙望考较之后,亦同样是惊异之至。虽只寥寥几句,他却亦能看出这位,在兵法上的天赋,确实是罕世少有。
“孙师若欲教他兵法,不如先从兵棋开始如何?”
嬴冲笑着建议:“韩信的兵棋虽有基础,可因未曾学过真正用兵之法,应敌时难免错失,还请孙师在这月内,教会他真正的演兵之术。如能学有所成,或许一个月后,我可用得上韩师弟。”
孙望有些不解,却并未深究。既是嬴冲所求,他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倒是旁边的尉缭子若有所悟,想及到嬴冲昨日与某人的冲突,眼现深意。而嬴冲在离去之前,又刻意将一份棋谱,塞给了韩信,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院门,郭嘉就又笑问:“主公将韩信引于孙师膝下,可是为防备项羽?”
“防备项羽?”
跟在一旁的嬴福不甚明白,不解的问道:“防备他做什么?昨天不是拒绝了?”
昨日被殿下那么一通羞辱之后,那位项羽但凡还要些脸面,就不会再主动衅战了吧?
“我如是那位,便会想办法,从孙师处着手。”
郭嘉淡笑着解释:“主公可以视兵棋为小道,一句不屑为之,就可以堵住众人之口舌。可如为维护孙师之名誉,却不能不下场与之一战。”
嬴月儿闻言,顿时是微一扬眉,目透警惕之色。心想以那位项霸王的性子,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这书院中,想看父王与项羽二虎相残的,应该有不少、
“项羽孤高桀骜,这种事,必定不屑为之。可——”
嬴冲语气一顿,然后笑了笑:“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先做些准备,总没错的。恰好天意,将这位送到本王面前。”
“原来如此!”
郭嘉脸现出恍然之色:“主公是自问自己,不是那项羽对手么?”
“这没什么好奇怪吧?本王都有五六年没碰这兵棋了,日后也不打算在这方面用心。”
嬴冲坦然承认,面上毫无愧色:“我研究过项羽这数月以来,与所有对手对战的兵棋棋谱,那位在局部战场上的天赋,实是可怕!六年前的本王,或者可与他一战,可现如今却是略逊一筹。”
可随即他又语气一转,笑意盈盈:“不过以这韩信的风格,说不定能胜过项羽。只需能在孙师调教下,达到本王当年八成的水准,就有可能挫败此人。”
郭嘉闻言,竟也微微颔首:“确实!韩信的兵棋,刚柔兼济,变化多端,虽未学过正统的兵法,可却又天然契合于兵家所倡之大道。应对兵势刚猛有余而内力不足的项羽,正好能克制。”
“原来先生,也是如此以为的?真看不出来,你竟能有这般的见识。”
“啧!主公你这话说的,郭某好歹也学过些兵法,岂能看不出来?项羽的棋谱,郭某也是研究过的。”
嬴冲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随后就又恢复了严肃之色:“说正事吧,郭先生这几个月,与谢长史出入嵩阳书院,可曾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才?”
“很多!颍川八龙,燕山五子,鬼谷三绝等等,都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人物。”
郭嘉神情,也同样转为凝重:“张良,荀攸,荀彧,徐庶,钟繇,陆逊、田丰、陈宫、邓艾、王阳明等等,或通韬略,或通治政,都是一时之俊杰,其中数人,才能不下于我。又有赵国的吕布,秦琼,李存孝;齐国高昂,萧摩诃,杨大眼;魏国的夏侯敦,夏侯渊,徐达,夏鲁奇;燕国的冉闵,宇文成都,王彦章;吴国的孙策;楚国的英布,项羽,龙且这些人,俱都是十七八岁就已武力超绝,罕世少有。其中几人,更是深谙兵法,是少见的将帅之才。”
说完之后,郭嘉又是一声感慨;“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各国人才辈出。今次十宫大比的水准,远胜过往年十数倍。”
嬴冲蹙了蹙眉,他知郭嘉的性情,其实也是骄傲到骨子里。能让这位说一句才能不下于他,那就是真的极具才识。
至于后面这些武者,嬴冲却有些半信半疑。
“项羽的水准,我已见识过了,除我之外,同辈人中天下无敌也不为过。你说的这些人,竟都能与他抗衡?”
“不单是抗衡,可与其并肩者,亦有数位!”
郭嘉依旧凝声道:“项羽因家传渊源,持有半步神元甲及伪圣器在手,同辈之中确实无人能胜。不过十宫大比,只考较武艺,墨甲圣器等等一概不能用。而学生所说的这些人,都能在战场上,抗衡他三五百回合不败。又有吕布,李存孝,冉闵三人,能与项羽不相上下。而其中最使人瞩目的,就是冉闵,不但武道超绝,兵法上的造诣,更可与项羽匹敌。”
嬴冲眉头微挑,冉闵此人,他是早就知道的。他收集到的项羽棋谱中,就有两局是与冉闵所下,结果都是平局收场。
且这二人,颇有相似之处,用兵都是同样的刚烈霸道,有一往无前之势。(未完待续。)
五一三章惟楚有才
“真不愧是争龙之世——”
嬴冲心神一阵恍惚,随后就又问道:“那么先生以为,其中何人可为本王所用。”
郭嘉闻言,不由手托着下巴,仔细思忖了起来。良久之后,就又一摇头:“如果只是一般的中上之才,以殿下如今之声威,倒是能招揽到不少。然而似颍川八龙,燕山五子这类,却是不易。毕竟各有家国,政见及抱负,也与殿下不尽相同。且俱都是心志坚定不移之辈,想要说服招揽,殊为不易。至于那些武将与出色的阴阳士,就更不用想,当今天下七姓三十六家,无不都对十大学宫瞪圆了眼珠。就比如那吕布,早就被赵国皇室招揽。而秦琼李存孝二人,亦已是唐国公门下之将。而龙且英布,则都是项氏的羽翼。”
嬴冲一愣神,随后失望兴叹:“本王一生最遗憾之事,看来是莫过今次了。满目英才,却与己无缘啦!”
其实郭嘉所说的,他也想到了。只是心中还有侥幸之念,想看看这十宫大比中,是否还有沧海遗珠。
郭嘉却笑:“主公何需如此沮丧?现在招揽不了,未必日后也不能。这些学生大多心高气傲,满怀壮志。只有碰壁了,撞到头破血流,才可能认清现实。”
“也只有如此了。”嬴冲也开动起了脑筋:“那么最易下手的,就是颍川八龙以及燕山五子吧?”
他决定在这些日子里,仔细看看那张良为首的颍川八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这是欺韩国国小,留不住人才、
“那倒不一定!颍川八龙与燕山五子,大多都出身世阀,有家族牵系,很难放下一切,投奔大秦。”
郭嘉建言道:“我倒是觉得楚国的岳麓书院有两位,日后未必就能见容于大楚政坛。”
“哦?”
嬴冲惊讶了片刻,而后就迫不及待的问:“岳麓四麟么?不知是哪二位?”
郭嘉轻笑:“属于岳麓四麟的只有一位,也就是那王阳明是也。至于另一位,名唤杨炎。如是主公有空,倒不妨去听听他们的论辩。”
“哦?不知这二人,到底有何奇处?”
“前者么,军政两道都有不凡本领。且欲从儒门中另立一脉,有人说他三十岁后,就可踏入权天境。四十岁,就可超越太学主,集儒门浩然正气之大成。至于后者,此人的治政之才,不逊于王猛,是真正的沧海遗珠!能培养出这等人才,那岳麓书院,真不愧其名——”
※※※※
当日回归神策上将行辕,嬴冲就又接见了李鸿章。这位确是良才,换在往年,必定可进入最顶尖的学子之列。与他问答时,落落大方,可惜因出身名门之因,确实有些娇气。
换在往日,嬴冲必定会因得此良才而欢喜,可因韩信这珠玉在前。此时固然还是喜,却已降了一个等次。
此时李鸿章年纪也有十八,这次十宫大比之后,就可结业。
嬴冲也就干脆将李鸿章,提前招入王府中,任治粟校尉之职。这是七品官,位在户曹参军之下。
如今因他封王之故,所有幕府之臣,也都是水涨船高。不但长史一职高达从三品,录事参军与主簿正是正四品,而那户曹参军,兵曹参军等等,亦是正六品的官衔。新人入府,再不能一蹴而至参军高位。
其实他也有磨砺之心,治粟校尉主掌农事谷货,嬴冲是寄望此职,能够打磨掉李鸿章身上的浮华之气。
这家伙要想在这职司上有所成就,就少不得要亲自下田,必须与农夫商人打交道不可。
可如这家伙最终在这一职司上一事无成,那么嬴冲也就基本可以判定,这李鸿章不堪大用。
此后数日,嬴冲都在忙着布防,仍旧无瑕去关注那诸多学子。直到好几天之后,他把嵩山山上山下,都打造的固若金汤,又遣人将嵩山前往咸阳的路段,牢牢的看住,这才有闲心,前去看诸多学子论战。
一月二十,书院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可嵩阳书园里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而公开的交流论辩,已经停止了下来,寥寥无几。所有人都绷紧着神经,全心备战,
所以嬴冲已很难看到,可以让他眼前一亮的精彩论辩。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在他眼中,所谓的‘论辩’,无非就是逞口舌之利,嘴上谈政,于国无益。也显不出这些士子的真正本领。
此时的他,只是因郭嘉的推荐,想要看看那杨炎与王阳明二人。到底是何等样人,能得郭嘉如此推崇。
说来也怪,因大比在即,其他的世子都开始保留蓄力,精心准备着。唯独这两位,却是对大比毫不在意一般,依旧热衷于与其他书院的士子交流。
只因无人论辩之故,二人倒似是在各自开坛宣讲,竟还能聚集一大批的听众。
嬴冲也听了几次,就对郭嘉的眼光,大加赞赏。才能方面且不论,难得的是杨炎此人,与他志趣相合。
“量入为出与量出为入么?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
初闻此言,嬴冲是大为惊喜,一直以来大秦国政都是依循着商周以来,‘量入为出’的预算制。
可这杨炎,却在此基础上,提出了量出为入。根据支出的规模,来确定税赋的管理方法,可与‘量入为出’,相互配合。
至于王阳明,却使他难以抉择。
此子极度推崇儒门中,陆九渊一系‘心即是理’的道理。反对程颐朱熹一脉,事事物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方法。理由是事理无穷无尽,格之则未免烦累。
这点颇令嬴冲不喜,尽管他也不喜千年前的南楚朱熹。那推崇礼教的学说,可觉得‘格物致知’这四字,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那‘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之言,可与墨门所学交相应证。
至于那什么‘心即是理’,于国无补。
传说这位,曾经也是格物致知的拥趸。却因少小之时‘格竹’,为了实践格物致知,欲穷竹之理,结果‘格’了三天三夜的竹子,却全无所得。于是对‘格物致知’大为排斥,从此改弦更张。
可使嬴冲在意的是,这位又提出了知行合一。
此人提倡“致良知”,从自己内心中去寻找‘理’,‘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在知与行的关系上,强调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
PS: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杨炎首先提出了两税法,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雍正和王安石都是他玩剩下的。
而且这位是在中唐时代完成改革,政治手腕应该也甩出王安石一条街。
本人对历史也不是太熟悉,二人事迹大多出自百度,希望行家指点。
昨天本想三更,可书院这段,真是最考究功底的,且容我慢工出细活,别写乱了(未完待续。)
五一四章雄心壮志
对于这王阳明的学说,嬴冲只觉是头疼。心想知行合一这道理,无疑是极好的。
知是指良知,行是指人的实践,知与行的合一,既不是以知来吞并行,认为知便是行,也不是以行来吞并知,认为行便是知。
这是教导人们,行事做人的道理。
可那‘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等等言语,却让嬴冲不以为然。
三日格竹而无所得,是你自己那时太弱了吧?十一二岁的时候,能懂多少道理?(王阳明格竹是十八岁,这里设定为十一)
没有一定的学术为基础,能格出什么道理?且竹从初生时的竹笋,到蔚然成竹,需经历数年,只三日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不过这样的人物,说不定是最适合那浩然正气。毕竟后者,也是以心为本。
嬴冲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要将王阳明纳入麾下。抛开这位的‘心学’不论,此人的治政治军之才,无疑都是上上之选,两方面都极其出色。
此外只需二十年,此人也必定可入皇天位,成为儒门最绝顶的强者。
可如他嬴冲,就因这位的潜力,就极力招揽,又觉有违自己的本心。他实在没法勉强自己,去赞同王阳明的学说。
唯心与唯物之间,他还是更赞同后者。
最后嬴冲还是决定将此事,暂时押后,准备看看再说。且人家王阳明,也未必有投效他嬴冲之意,此时他就在想这些,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这般想着,嬴冲又觉不解。自西周开国后这万年以来,七国中陆续有圣人宗师涌现,如孔子,老子,墨子,杨朱等等,都各自开辟一家。然后又有无数学宗巨擘,将他们的学说,不断的演化完善,推入高峰——
凭心而论,这些学说,都有其可取之处。无论儒家,墨家,法家,还是道家农家杂家等等,或能经世致用,或能惠及万民。
可绝大多数人,都是故步自封,墨守成规,坚持门户之间,将其他学说,视为异端。
似那墨家的墨工之术,无疑是有益于国,却偏要推崇什么兼爱非攻。农家重农不错,钻研农学,使各地粮产大增。却又极度排斥商人,认为农业是道德教化的前提与保证。劝民务农,能使百姓民风淳朴,还想要将农人束缚在土地上,防止他们随意迁徙,以供君王与官府驱策。
而儒门就更不用说,一个‘礼’字,使嬴冲唾弃万分。那就是维护士大夫与君王地位的歪理邪说。
总之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不足。
可怎就从没人想过,要将这些学说融为一体?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难道就一定要分儒家,墨家,法家不可么?
嬴冲心想自己如若有朝一日,执掌天下大权。必定要将那百家,都尽数罢黜不可,只将那各家有益之学融为一体,教授给天下学子。
可随后嬴冲又觉丧气,心想自己该如何界定,什么是有益之学了?只怕天下的士大夫,不会认可吧?
自己认为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是对的,理想与实践结合,确实是做人的道理。可那心即是理却是错的,迟早会令天下沉沦。
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是错的,天理即是人欲则是对的,修正了儒门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
这理学与心学,只需二者中和一番,就是各取所长?
可那王阳明,却不会如此以为吧?他定然是要视自己为邪魔外道。
他嬴冲日后真要敢这么做,那无异是与天下为敌——尽管这也很有趣就是了。
摇了摇头,嬴冲收起了思绪。随后就发现他此刻所在的讲经堂内,王阳明已经下场了,讲台之上,已经换了一位他不认识的士子。
此时这经堂之内,已经有不少冲着王阳明过来的士子,络绎离开。嬴冲也有意离去,却听讲台上的那人,说的是民富论。他稍稍在意,留下来静静倾听了一阵。
可当嬴冲,听得——‘夫富室,贫之母也,上下之所赖也,为天子养小民,诚不可破坏’;“富家巨室,小民之所依赖,国家所以藏富于民者也”,这些言语时,当即就一声不屑的冷笑,起身带着嬴月儿,一并往外行去。
只是他才走出了门,就听身后一人笑问:“阁下方才当庭嗤笑,似对民富之论,不以为然?”
嬴冲挑眉回望身后,却见一位月白衣袍的男子,正笑盈盈的立在门框之旁。
他这次是专为听王阳明讲学而来,自然是经过乔装易容,只做普通士子的打扮,以免自己的身份引发骚动。故而这位,并未将他认出。
“民富论倒是不错,可却被那人曲解,听之何益?”
嬴冲笑了笑,上下看了此人,却并未觉对方有什么异处,不过还是慎重问了一句:“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正因未察觉异处,才使人惊奇。观此人一身衣饰,似是岳麓书院之人。可能被岳麓遣来参与十宫大比的士子,都必定有长处,不同于寻常士子。
“在下刘基!”
那年轻人一笑,同样目含探究之意的,望着对面的嬴冲,随后就现出愕然之色:“阁下的面相,真有意思——”
嬴冲的眼神,也不禁凝然:“刘基?岳麓四麟的刘基?”
“正是!吴人刘基,见过殿下!”
刘基深深一礼,往嬴冲深深一拜:“如学生所料不错,殿下必是大秦武安郡王无疑?”
“刘先生请起,本王面前无需如此多礼。”
嬴冲并未否认,抬手将刘基扶起,笑意满面的问:“先生来这里,也是为听王阳明的宣讲?”
他眼前这位,郭嘉虽未推荐,可也同样赞誉有加。
需要此人不但年纪轻轻,就已晋入天位阴阳士之林。其身为策士的水准,亦堪称顶尖。才能以吴人之身,撼动整个大楚,成为岳麓四麟。
尽管嬴冲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招揽到刘基这样的岳麓麒麟,希望之星,可眼前这位,却无疑有着让他礼贤下士,平等相待的资格。
刘基却一摇头;“非也!学生是为那王夫之的民富论而来。最近这位大肆宣扬此论,极受各方士子的青睐,”
嬴冲心中暗哂,面上却无甚表情:“那么刘先生,也是赞同其言?”
“正想听殿下高论!殿下在大秦,与安石公是同党,想必也赞同其学?”
刘基笑了起来:“我听王夫之讲了三日,可还有些问题,想不太明白,故而今日斗胆,要请教殿下。”
嬴冲并未说话,只以手势做了个请字。刘基会意,就又继续问道:“方才那位王先生说夫富室,贫之母也,上下之所赖也,为天子养小民,诚不可破坏这句,殿下以为不对么?”
“这句是对的。”
嬴冲神情平静,这句倒也并未说错。大秦的富人们,确实是养着许多佃户奴仆,还管着他们生老病死。
就如他的武安王府,就有田近二十万顷,佃户二十万。不但要用田养着他们,还有生病发丧之时,也需过问用钱。
“然则富户不纳税,何益于国?且如兼并不止,要似周晋一般,王室无立锥之地,而公卿则富到满嘴流油么?如此国将不国——”
刘基略略思忖,便一摇头:“富户也不是不交税,那王夫之的意思,只是提倡轻税薄赋而已。”
“轻税薄赋?大秦田税十抽一,商税是十抽一,关税则是七国最低的十抽二。只有军械与奢侈之物,才课以重税。可即便如此,依然有诸多私田隐户,有人走私漏税。可见人心之贪婪——”
嬴冲说完之后,再问:“朝廷免去税赋之后,富人可会给佃户减免佃租?那些商人可会给雇工增加佣金?”
刘基细思了片刻,随后也面露苦笑。心想那些世家豪右们,可没这样好心,而真正存有善心之人,也不敢轻易降下佃租,增加佣金,以免成众矢之的。
不过他接着,仍又质疑道:“可轻徭薄赋,同样有益于有地之民。”
“可当今天下田土,有几成在民户之手?”
嬴冲又是冷笑:“据本王所知,先生的原籍吴国,至今已有五成之田,掌于世家豪右之手,与我大秦等同。而楚国更高,有六成之巨!”
说到此处时,嬴冲又挥了挥大袖:“所谓的藏富于民,其实是藏富于富而已!所以我大秦与其轻徭薄赋,让这些银钱落入豪富之手,要么储藏于地窖发霉,要么存于钱庄之内,要么继续兼并田土。倒不如对富人之田课以重税,让这些钱财归于朝廷使用。”
刘基仔细存思了片刻,就又眼神一亮:“殿下只说对富人之田课以重税,莫非?”
嬴冲莞尔,心想这位确有玲珑之心。
“不错,本王并不反对富人经营工商,反而认为超过需加以鼓励。那藏富于民之言,也是至理,只是感觉在这时代,更该注重有产之民。我如此说,先生可还满意?”
刘基的唇角,不禁微挑:“那么如殿下掌政,又会如何去做?”(未完待续。)
五一五章一切如常
这天下午,嬴冲是难得的谈兴甚浓,与刘基说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陡然惊醒过来。随后哑然失笑,与这位告辞。
他不是那种与人一见面,就能掏心掏肺之人,可一来这刘基之言,每每都能戳中他的痒处;二来则是这位,不知因何故,给他一种极其可靠之感,感觉自己能畅所欲谈。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离别之际,刘基却朝着他深深一拜。
嬴冲不禁愕然,这位所施之礼,并不是离别时的礼节。
“这是臣礼,刘先生你莫非——”
刘基神情庄重:“就是臣礼!请殿下静待刘基一年,一年之后,基必赴殿下幕府中效力。”
这位确实自信之极,毫不忧嬴冲这边不收录。
嬴冲也确实是大喜过望,也意外不已:“本王还以为先生,日后会投入项家帐下?”
那岳麓书院,可一向都是楚国包括项家在内,那几大一等世阀的自留地。
“项家?项羽么?”
刘基似笑非笑:“相性不合,如之奈何?殿下这里,莫非是不肯收纳刘基?”
“怎会?”
嬴冲摇了摇头,眼中精芒吐露:“本王亦期待之至!”
心想这半日闲谈,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眼前这位,可是岳麓四麟的第二位!且是他最需要的天位阴阳师!
双方约定好了时日后,刘基终是告辞离去。嬴冲此时却是颇为担忧刘基的安全,又担心那楚国的权贵,不放人怎办?
他有心遣个得力的天位强者,作为刘基的护卫,却被后者坚拒。说是自有保命脱身之法,一年之后,必定会准时赶至咸阳。
不过在临别前,刘基却又说起一事,是关于嬴冲的授业恩师孙望的。
“最近各家书院的弟子,都有传言,说是嵩阳书院的孙望师范,乃是浪得虚名。教授出来的弟子,皆是酒囊饭袋。有人说他识人不明,将殿下你逐出门下,可见昏聩。又有人说殿下名不副实,能北平匈奴实为侥幸,那日说兵棋小道,只是为避战而已。其实是殿下害怕自己,输给项羽——”
这件事,嬴冲早就得知了,并不怎么在意。其实他此时更想问,刘基为何选择了自己,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就在刘基离去之后不久,嬴鼎天也寻了过来,为他带来了一些消息。其中一条,正是那谣言的来源。
“原来如此,唐国公三子李元吉么?”
嬴冲微一扬眉,其实并不止是这一位,还有许多人在推波助澜。比如魏国的曹氏与司马氏,以及韩国的韩氏,张氏,大齐的高氏,萧氏等等。都有人,在暗中出力。
不过消息的源头,还是李元吉。此外在这人之后,还有个名唤‘刘邦’的人物,似乎也至关重要。
值得注意的人,这位亦为岳麓书院之人,是项羽的同学。
嬴冲于是又领悟了一个道理,相较于行事霸道,使许多人颜面不存的项羽,他嬴冲如今,其实更遭人嫉。
“果然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一声叹息之后,嬴冲就将这事抛开一边:“这幕后主谋,也不用去查了。去安排几人,把那刘邦先给揍一顿,一定要打到他父母认不出来。李元吉的话,他如今是在咸阳城吧?传信给周衍与薛平贵,让他们两位帮忙。在咸阳城这块地盘,本王还没吃过亏。”
嬴鼎天立时凝声应是:“打到那刘邦父母认不出来么?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如今的‘玄雀’,已有天位五人,此外另有九阶强者三十人之巨。要狠狠揍一个学生,实是轻而易举。
至于那李元吉,以周衍与薛平贵二人的手段,也不可能让其安然离开咸阳。
嬴月儿这时却多嘴问了一句:“父王,这次不该狠狠报复回来么?比如将那刘邦李元吉宰了?或者干脆废了他们腿脚什么的——”
“毕竟是参加十宫大比的学生,如若死在这里,本王面上不太好看。”
嬴冲诧异的看了眼嬴月儿,心想这小丫头,戾气似有些重啊?莫非这两人,还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不过他只略一思忖,就已打消了念头:“无足轻重的谣言而已,无需如此,让他们吃些苦头就可。此事的源头,还是那项羽!”
这二人如真是他未来的对手,那也没什么。他连未来最棘手的强敌项羽都能放过,又何况这二人?
那李元吉骄横自负,刘邦则出身寒门,都不足为虑。
且天下英杰如云,日后即便没有李元吉与刘邦,也当有张元吉和王邦崛起,自己杀得过来么?
嬴月儿无奈一叹,心想这本该是最好的机会,可惜她不能说更多。
该说那位,果然是气运深厚么?便连父王,也将他小视了。
“可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要是那韩信输了怎办?”
“输了就输了,还能怎样?”
嬴冲失笑,此事他已成竹在握:“此事无需忧心,为父自有成算。”
昨日他又与韩信战过一局。他持赵,韩信持秦,推演长平之战,结果平分秋色。
长平一役,赵兵兵力居于劣势,且因荒年之故,粮草不足。情况比之远道征伐的秦军,还要更为恶劣。
自己持赵兵,等于是让了韩信一个先手。可后者却已能与他,战个不相上下。
可见这位的军棋之艺,这五日来,确实是大有长进。以嬴冲的估计,这位除了经验稍差之外,却已有了他六七成的功力。
——这不止是因孙望的调教之功,也因那尉缭子,亦对其生出了爱才之心,多有指点。
故而,韩信他这次即便输了,亦必是虽败犹荣。
韩信在孙师调教之下,仅仅一月,就能与项羽一战,难道还不足以为孙师正名?
某些人倒是心心念念,想要看他出手,可惜这次天也在助他。
旁边的郭嘉闻言则心领神会,不禁莞尔一笑。知晓这位,是心意已定,绝不打算下场了。
韩信挑战项羽,无论胜负,丢脸的都是后者。就如项羽,挑战嬴冲一样。
感觉自己的这位主公,如今越来越是狡猾。
又想韩信他,现在只怕已能在兵棋上,与主公平分秋色了吧?只希望那位项王,这次可莫要大意轻忽了才好,否则半月之后,可就真有好戏看了。
而此时嬴冲,又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事:“白王府,最近如何了?”
“一切如常!”
嬴鼎天神情平静的回禀着:“白王府内,依然是外松内紧。且半月前,雍州裴庄这几大世阀,依然照往常惯例,将一百二十万‘靖河金’,送入白王府。应是听闻殿下,始终未对白王府有所动作之故。”
嬴冲冷笑,目中透着森然杀意:“那妖王白夜身后之人,可已查清楚了?”
“已有线索!”
这次嬴鼎天的目里,却透着几分迟疑:“似与青海有关,大约一月之前,有人见得十数位青海大妖,陆续进驻白王府。”(未完待续。)
五一六章九转金丹
“青海么?”
当嬴鼎天离去之后,嬴冲便又陷入了深思。
按照嬴鼎天的说法,进入白王府的青海大妖,在此地停留数日之后,就又追寻那件妖族神器的下落离去。
此时的白王府,并不比数月前强上多少。不过如此一来,那位妖王白夜,也算是打上青海妖帝的印记了。
这点嬴冲并不忌惮,可最近每当思及这白王府,就会心绪不宁。感觉这次的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难道还要继续拖下去?
因清理地下暗城之事,这白王府留与不留,对他的声威而言都已无损。
不会有人因白夜的侥幸偷生,而以为武安王府是泥捏的面团。只会认为是运气好,他嬴冲大度并不与之计较。
可将这样一个敌人留在清江河道,实是如芒在背。那白王府势力,遍及雍州河段以及部分郑渠,而武安王府在冀宛二地的大军如欲南下,就必须铲开这绊脚石不可。
长考了半日光景,嬴冲目光就渐渐转为坚定。心想果然,他还是没法容那妖王白夜,继续存在下去。
思忖即定,嬴冲就取出了邪樱枪,将之前还未领取的任务奖励,全数取出。
首先是师门任务四——以后羿射法,发箭三万次,三百丈外每千箭十发九中,可的秘式‘六星夺月’武魂石一枚。
将那武魂石取出,嬴冲也没细看,直接就使用了。随后嬴冲,就感觉到元神之内一阵火灸般的刺痛。就仿佛是有人拿着火钳,在他的脑袋里面,篆刻着什么。
好不容易,待这火焰烧灼之感退去。嬴冲仔细感应,只觉元神之内,似乎多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一股玄而又玄的感应,自己对秘式‘六星夺月’的记忆,陡然鲜活了起来。
他了解每一段运功法决的要诣,也掌握了这门秘术的大致原理,还有数十个小诀窍,知晓该如何将‘六星夺月’的威能增强到极致。
嬴冲蓦然将星焰枪招出,一瞬间就使这杆枪变化为长弓模样。张弓搭箭时,赫然如本能也似,元神映照日月,整个箭身更有黑光弥漫,瞬间吞噬了这室内,所有的光与影。
这是一种与极致之光,对立着的法则与力量,可以与之互相转化,也是传说中可将空中大日射落之术。
可惜的是,这是在室内,嬴冲无法将这箭射出,试验这‘六星夺月’的神威。
只能模糊的判断,这六只箭射出。哪怕是强如上镇国,也难完好无缺!
唯一的缺陷,就是损耗的真元多了,可对于身拥丹阵的他而言,这反而不是问题。
“九成么?”
嬴冲口中一声呢喃,而后长舒了口气。
这武魂石,确是令他直接掌握了‘六星夺月’这门秘式,且无需苦修,就能登堂入室,甚至臻至大成!
——需知自己先前苦练了半年,也依然只将‘落星三叠’,推进到六成进度而已。相较于此,这武魂石,无疑是一条捷径。
也幸在这武魂石虽有隐患,却并非是无法弥补。自己日后想要完全掌握‘六星夺月’,甚至青出于蓝,另出枢机,就需要付出超过正常情形下数倍的时间为代价不可。
可只需日后还能弥补上这隐患,那么他现在使用这枚武魂石,就还是划算的。
接着是特殊奖励三——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玄心火’,或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天蚕变’永久加持一次,三者可任选其一。
这次嬴冲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玄心火’。
‘拟龙术’也很不错,能够使他龙血之力倍增。
他现如今已是‘伪镇国’的巅峰,借助‘拟龙术’,可令自身修为,短暂晋至玄天。一身战力,必可稳稳踏入到镇国境界!
只是实力增长之余,风险也大。体内龙血的大幅强化,很可能会影响龙凤外丹的平衡。
而‘玄心火’的增幅虽小,却可对小小与虞云仙这样的绝顶强者起到作用。
需知元神之力,直接影响到真元的精纯度,还有心神感应,武意加持等等,作用极大。
哪怕只增长一成的神念,也可令小小与虞云仙他们的战力,产生一定变化。
更何况,除此之外,这‘玄心火’还有扰敌伤敌之能,且无后患——
当此术加持完成之后,嬴冲的眼中,就现出了惊喜之意。他发现这门神通对他自身的助益,远不止是强化元神念力这么简单。
体内的涅槃真火,当即就发生了变化,然后当嬴冲施展龙视术,内观体内时,却又在无意中发觉,那黑白视界的范围,至少往外扩张了三里,却更显清晰。
这还仅只是他察觉到的,其余的好处,还需日后他一一去发掘。
最后是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二十万石,金四万,则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一种。
这次嬴冲毫不犹豫,就将那诸多奖励中的九转金丹取出。
真传任务七,包括了阴阳士,‘幽影神无’的武魂石,还有‘哼哈二气’的修行之法等等,
前者他因有了刘基投效,不再那么渴求。至于‘幽影神无’,如果只是功法口诀的话,他可能还会考虑。可如只是武魂石,嬴冲就只能选择放弃。
他有预感,使用武魂石这种东西,固然能使他短时间内实力大增,可日后这些以武魂石得来的力量,却必定会成未来他攀登更高阶梯时的障碍。
一式‘六星夺月’,他还能有办法挽回,可如再加一式‘幽影神无’,嬴冲实无信心,自己是否还能有弥补这隐患的可能。
至于那‘哼哈二气’,作用不明不白,嬴冲也查不出这么道法的来历,修行的条件亦是未知。嬴冲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门法决。
而其余如圣器残骸等物,也大多都是如此,前景未知,也需付出不小代价。
而取得九转金丹之后,嬴冲直接就去旁边的另一学舍,将那三枚淡金色,似有龙虎之影交汇纠缠的丹丸,放在了郭嘉的面前。
“这是,九转金丹——”
郭嘉也明显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与用处,呼吸骤显粗重。可仅仅片刻,他的眼内就又再复清明:“殿下是欲令郭嘉,借助这外物之力突破?”
嬴冲并不做声,只以目光与郭嘉对视。后者哑然失笑,眼含自嘲:“也对,殿下您看不出来才怪。如今便连王猛那厮,也已突破了天位。学生却仍是九阶龙脉士,停滞不前。”
“是否使用,全凭先生自愿。哪怕先生的修为,始终都是九阶,也仍是本王敬重的无双国士。”
嬴冲神情凝重,语气也在此处转折:“只是,我观那回天法对郭先生极其有限,且先生你,其实从未修炼过那回天法的第三境吧?此外也觉先生你,继续停留于此阶,并非是好事。倒不如借这九转金丹之力一举登顶,那时或有转折之力。这是本王一隅之见,如有疏漏,还请先生莫要见怪,”
郭嘉失笑,那回天法确实对他无益。他也仅仅只是修成了第一重而已,其余嬴冲赐下的妖元灵露,并未使用。
身登高位后或有转折之力?主公之意,是让他先借九转金丹之力冲击玄天位,再以回天法来转折么?
这倒也是个办法,或可尝试一番?三颗九转金丹,也已足够了,甚至多余。
郭嘉对最后的成果,并不报太多希望,感觉最多也只两到三成的可能性。
毕竟他郭嘉之所有如此,并非是疾病,而是另有缘故——
以玄天境的法力压制,倒也能苟延残喘,可亦有一定的风险。
可嬴冲接下来的一句,却打消了他最后的迟疑:“除此之外,今次攻伐白王府,本王始终不能心安。为防万一,本王必需得预留退路不可!那时可能需借先生之力。”
“也就是说,殿下您已决议,在近期之内,剪除白王府?在这个时候,确实是有些冒险。”
郭嘉略略凝思,就笑着将那三枚金丹中的二枚收起:“我这里,二枚就已足够。剩余这一枚,殿下您可用在他处。”
嬴冲微凝,仔细看着对面的这位。随后也是一笑,将那最后一颗九转金丹收起,
以郭嘉的性情,能用到四枚的话,可绝不会与他客气。也就是说这位,其实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突破天位,且达至小天位的后期,甚至圆满之境么?
这个家伙,底蕴竟已是如此的深厚。可他到底在九阶这一境,停留了多久?五年还是六年?
嬴冲的心内,不禁有阴霾弥漫。知晓郭嘉体内的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当夜嬴冲拿着最后一枚九转金丹,从郭嘉的学舍内出来,又看了咸阳城的方位一眼,流露苦笑之色。
这次云光海并未随他来嵩阳书院,而是留在武安王府中修行。
可嬴冲对这位的境况,也同样是担忧到了极点。
只希望十年之内,他的那位云伯,真能突破大天位的桎梏,踏入玄天。
总而言之,自己手中的这枚九转金丹,还是给他留着好了。(未完待续。)
五一七章不寒而栗(三更!感谢河边窃玉偷香)
次日早晨,嵩山脚下,刘邦正在一家临时搭建的面馆内,大口喝着面汤。吃得是浑身冒汗,面色发红。
“没想到越国那边才传入的辣椒,居然连大秦这边也有了。莫非是西面那边传过来的?可真好喝啊——”
刘邦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然后一声大喝:“来人啦,给我二人再来一碗!大份的,加辣!”
在他对面,萧何也同样放下了碗筷,笑意盈盈:“难得见你这么大方!可是这次的事情,有结果了?”
“还早着呢!”
刘邦摇了摇头:“只是那某人见我还算卖力,赏了我一些银钱。”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做了个弯曲的动作。
萧何心领神会,可随后又语含嘲讽:“是屈氏么?明白了。一次拿两家的好处,你可真够胆大的。”
所谓屈氏,自然是指河源屈氏。与楚国的景、昭二家,并称楚国三闾。
三家都是楚国芈姓皇族的分支,在三千余年前,还未有九品中正与六部制的时代,就已是楚国内最强大的卿族。
因三家的地位,实在太过重要之故,楚国甚至还专为这三家,设立了‘三闾大夫’一职,主管三家事务。
也直到近一百年来,三家的势力,才渐被项家所超越。而如今这三家,也正是项家在楚国内最大的政敌,
刘邦满不在乎:“项羽一心要与那位武安王战一战,屈德那家伙,也要看项羽在武安王手底下出丑,我只是成全而已。”
“那么刘邦你可曾想过,那位武安王殿下会怎么看?”
见刘邦仍未在意,依旧是大口喝汤,大口吃面,萧何不禁一声轻叹:“我打听过那位的性情,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且之前还是咸阳四恶之首,素来都睚眦必报。似你这般污蔑他老师,就不怕遭他报复,”
刘邦动作一僵,而后一声干笑:“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最多只是为他们牵牵线,搭搭桥。武安王何等人物,岂会与我计较?更何况,他也没证据吧。”
“那可未必!”萧何微一摇头:“要说流氓无赖的话,他也不会比你逊色多少。何况他那样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正说着话,刘邦的面色就一阵发白。只见自己的附近,数十位臂膀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彪形大汉,正从左右围拢了过来。
不过那为首之人,却是一位面相秀气的少年。近前之后,就双手环抱,冷笑着看眼前的两人。
“你们二位,到底谁是刘邦?”
“是他!”
“就是这家伙!”
几乎同一时间。萧何与刘邦的手指,都指向了对面。
不过刘邦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毫无用处,那少年的目光,始终都盯着自己。
萧何则‘嘿嘿’一笑,抬起面碗走到一旁:“诸军请便!我与他不熟,”
刘邦已知今日难以幸免,只是以幽怨的眼神,看着萧何。可后者的脸皮,却也一样是厚如城墙:“看我何用!眼下的情形,明显是战不过,难道要连累你的至交好友,也陪你一起挨打?”
刘邦轻哼了哼,目光又转向了那少年:“阁下可是武安王门人?不知能否容刘邦,至武安王面前分辨一二?”
可话未说完,对面的少年就已一拳砸过来。随着‘绑’一声重响,刘邦的身躯向后一仰,左眼上也多了一黑眼圈。
刘邦苦笑,干脆的以手抱头:“能不能不要打脸?”
※※※※
两个时辰之后,刘邦再次出现在嵩阳书院的时候,脸上已肿得似个猪头。
萧何则在一边,认真的上下打量着,而后微微颔首道:“果然,这下就连伯母,都认不出你是谁了。”
按那少年的说法,那位武安王的意思,是要将刘邦揍到他母亲都认不出,如今果然是做到了。
“你个混蛋!把我的牛肉面还回来,呜,好疼——”
刘邦说话时,已是口齿不清。萧何就干脆当做没听见,转而看向了天空,只见有一辆飞车正缓缓落下。
“那似是唐国公家的飞车?是李元吉么?”
萧何好奇的看着天空,直到那飞车在嵩阳书院的门前落下。果然是李元吉,从车内走了出来。
不过这位的面色,却是略显青白,目中亦似满蕴怒火。走入门内时,有一位学子挡住了他的道,就使李元吉怒意勃发,猛地一脚将那人踹开。
萧何不禁诧异无比:“今日这位,看来似火气有点大。”
以往的李元吉,虽也是骄横自傲。可在各大书院的学子面前,还是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态度和善。似今日这样的失态,实是少见得很。
此外那李元吉走路的姿势,也似有些不对,倒好似在夹着下身走路一般,还用手扶着腰——
随后萧何,就听一旁有人出声嗤笑:“嘁,这位还跋扈个什么劲?也不过是个被人‘日’的货色。”
又有人道:“不可这么说,那件事颇为蹊跷,昨日夜间才发生的事,怎么书院这边就都知道了?”
“应该是被人算计了吧?也不知是哪位的手笔。我原本还不信,可今日看了他模样,只怕有九成是真。”
“我要是他,就该藏着躲着。这个时候跑出来,不嫌丢人。”
萧何大为诧异,立时就拉住了旁边,一位同出于岳麓的学子:“敢问同学,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与那李元吉有关?”
萧何在岳麓书院的人缘一向不错,又身为岳麓四麟之一。那人看他一眼之后,就很是热心的为他解惑:“是今日清晨传回书院的消息,说是这位李元吉李公子有着龙阳之好。昨日夜间他在咸阳与友人喝酒,结果那家伙才只酒过一巡,就抱住了旁边一位美貌男侍不肯放,几乎当庭宣淫。最后还是他那友人看不下去,给李元吉包了房,让他们好共处一室,同床共枕。而且——”
说到此处,那位士子又眉飞色舞的嘿嘿笑着:“据说那李元吉娇柔作态,做小鸟依人状,仿似女子。夜里也把‘爱郎’,‘我还要’,‘再深点’什么的,喊了一整夜。嘿嘿。所谓李氏三雄,也不过是这等货色。”
萧何哑然无语,心想这多半是那位武安殿王的手笔无疑。否则没可能昨日夜间才发生的事情,整个嵩阳书院就已人尽皆知。
那位殿下,还真是仇不隔夜——
又为嬴冲的手段,不寒而栗。萧何目光斜视了正满脸油汗的刘邦一眼,发现他这位好友,也同样在看着自己。然后两人不约而同,都打了一个寒颤。
心想幸亏今日只是被揍一顿,真要落到李元吉那样的下场,他们真没法活了。
PS:第三更!特此说明,本章是为‘河边窃玉偷香’加更的一章。(未完待续。)
五一八章杨炎之问
刘基也是睡到午时起来后,就从室友的口中,得知了李元吉的消息。当时他亦是笑出了声,感觉那位武安王,果然是促狭。
有着龙阳之癖的李元吉么?还是‘受’的一方,真不知那位武安王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那位以前是大秦,最‘出色’的纨绔之一,在这事上,自是行家里手。这咸阳城又是他的地盘,要陷害李元吉,实是再轻松不过。
也是后者大意轻心了,既然做出了那等事情,就该夹着尾巴躲着才是,居然仍敢大大咧咧,出入无忌。
然后当刘基洗漱完毕,走出舍门的时候,就见一人在萧何的伴同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请问,这是何人?”
刘基的目光迷惑,有些不解的看萧何。实是因对面那位脸肿的过分,辨不清形状了。
“是吾,刘邦!”
刘邦主动解释,只因这一路行来,他已被人打击过十几次了,此时神色倒也坦然。
“刘邦?”
刘基差点‘噗嗤’笑出了声,然后就神情凝重的问:“可是那位?”
见刘邦与萧何都不说话,刘基一声叹息,拍了拍刘邦的肩膀道:“这里是咸阳,你自己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到底是同出泗水刘氏,祖上乃是一家,有些香火情面。刘基想了想之后,又转回校舍拿了一瓶伤药递到刘邦手中。
“这是老师赐下的小正元丹,一直没用。据说对外伤,颇有奇效。”
只是他话音才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他是自己作死,何需管他?”
众人愕然回望,却见一位高冠博带的高瘦男子,正从校舍之中行出。这位走出之后,连看都没有看刘邦一眼,只目视刘基道:“吾观师弟近日行止,是确定不会留在楚国了?不知是何人有幸,能得师弟为羽翼?”
刘基淡然一笑,朝着此人一礼:“见过邓禹师兄!”
他虽执礼甚恭,可对于这男子所问之言,却并无回答之意。
“不愿说么?罢了!”
那邓禹也不在意,神情淡淡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国中三闾与项氏权争不断,确实比不得他处清净。只是以师弟之才,想要脱楚而去,却是难如登天。师弟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邓禹才又斜斜看了刘邦一眼:“我若是你,此时就该去请教那位武安王,他那里有何处需用得上你刘邦。”
刘邦心神一凛,而后恍然大悟。心想嬴冲要取他性命,只怕易如反掌,这次只狠狠揍了他一次就算了事,必定是因他刘邦的性命,还有用处。
当下他便感激万分的,朝着邓禹深深一礼。后者却懒得理会,直接拂袖扬长离去。
待邓禹远走之后,刘邦才起身叹道:“果如传言,岳麓麟首是位外冷内热之人。”
随后他又问刘基:“族弟莫非是真欲离开大楚?难道是要回吴国不成?”
刘基却只是淡笑了笑,朝着刘邦与萧何二人一抱拳后,也同样远离。他选择的方向,与邓禹完全相反,可才走出百丈,就被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拦住。
刘基心念间早有感应,此时倒未有失望之色,只是好奇:“杨同学特意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对面那位,赫然正是杨炎,他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刘基与他并肩而行,才微笑开口:“刘同学,可是欲投武安郡王?”
这句道出,刘基的气息悠冷,目中亦隐蕴杀机。杨炎却是处之泰然,视如未见:“刘兄放心!今日之言只你知我知,但凡旁人能从吾口中得知半句,就叫我杨炎不得好死。顺便再说一句,杨炎近日在书院史馆中,查看大秦十五年来变法史料。偶尔见得刘兄,也在查看秦地的地理山河,且对有关于那位武安郡王的大秦邸报,尤其在意。之后又知,刘兄那日去听王夫之讲学之后,又与一身份不明的士子,密谈了半日光景。”
刘基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了下来。眼中的杀意,也转为苦笑之色。心中暗暗警醒,原来自己,是在这地方漏了破绽么?还真大意了——
“确有此意,不过眼下还不是时机。”
刘伯温语气依旧冰冷:“那么杨兄特意问我此事,又有何用意?”
话说到一半,他就已隐有所悟,唇角微挑:“杨兄可是想问,那位武安王殿下,是如何使我刘基折服可对?”
“正是!”
杨炎躬身一礼,神色端庄肃穆:“还请刘兄,不吝相告!”
刘基连忙避开:“何需如此?我说便是。当时殿下与我,说的正是王夫之的民富论,”
“据我所知,你二人是中途离去,莫非武安王殿下他,也对那民富论不以为然?”
“何止是不以为然啦?实是贬到一无是处!”
刘基把当日嬴冲所言全都复述了一番,随后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炎:“你可知他后来又对我说了什么?”
杨炎剑眉微扬,静静倾听。不得不说,刘基之言,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殿下说他如执秦政,必定要采用阶梯税制,逼迫天下间的势族大阀,转向工商。”
“又说他迟早有一日,能使耕者有其田不可。他会以朝廷收取来的税赋,或以借贷的方式,从富户勋贵手中收购田亩,租售于平民。如此一来,富户可免损失,平民亦可得利。”
“还说因墨家崛起,三千年前的耕战之法,已不适于今时今日。墨家的工具,可使农人耕作更多的田地。又因农家改进良种,西域与南洋传入的一些作物,似番薯与高粱等等,如能推进农业改革,必可使大秦年产之粮,激增四成以上。这能使大秦供养更多的工人。而这多出的人力,可以为大秦生产墨甲,生产弩车,生产布帛,织造丝绸等等——”
“殿下又言使国家富强之道,就在于促进‘就业’。只需大秦境内,耕者有其田,工者不虚度,人人都有事做,大秦自然就能成就霸业。所以他会将大秦的劳役,彻底废除。之后朝廷用工,也只以金钱雇请。如此可增就业,又可消解平民之怨。”
杨炎听在耳中,不禁一阵懵懂,眼神古怪的看着刘基。
“可是感觉殿下之言荒唐怪诞?异想天开,也很滑稽?”
刘基早有预料:“可我事后细细思之,却又觉殿下的言语,初听起来时荒谬,可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怎会?我倒觉得,武安王殿下他确是远见卓识,杨炎佩服!”
杨炎却仍摇着头,神情怪异:“我只是好奇,以刘兄的性情,怎会被这些荒诞之语折服?”
“还是杨兄懂我!”
刘基失笑,神情也渐渐严肃:“在下只是确证,武安王殿下之政见,必定不容于朝堂!他日殿下实现抱负之日,也是他不得不篡秦而立之时!”(未完待续。)
五一九章初见世民
嵩阳书院的北院,嬴冲看着地面一群正蜂拥迁徙中的蚂蚁,定定出神。
蚂蚁没什么好看的,嬴冲也不是昔年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孩。可他知这蚁群之所以会迁移,是因地气的异变所致。
而这变化的源头,就在他后面这间校舍之内。
“居然一次就冲击玄天位?”
嬴冲低声呢喃着,暗暗吃惊。他原以为郭嘉借助九转金丹晋入大天位之后,会缓一缓的。至少需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其他。可没想到,这位竟是直接就服用了第二枚,晋入大天位后不到一日,就又开始冲击玄天位。
也亏得是那九转金丹,乃是上古年间号称出自圣人道祖之手,后患最小,也最完满的顶尖灵丹之一。换成是其他类似效果的丹药,郭嘉此刻,怕是已爆体而亡了吧?
那地脉变化之因,就在于郭嘉,已控制不住他的一身法力——且还不止是一般的‘失控’,嬴冲甚至能感知到地层下方的那些灵力脉络,开始了‘扭曲’。
这使他不得不将云光海紧急招至嵩阳书院,坐镇于此。以免这地层之下的动荡,波及到整个嵩山。
——只因接掌嵩山防务之故,嵩阳书院已将整座护山法阵,转交给了神策军。
而这座法阵,又是以整个嵩山的地脉为依托。郭嘉在这里冲击高阶天位,无疑要比在武安王府更便利十倍,更轻松得多。
可相应的,郭嘉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必定会在嵩山之内,造成极大的祸患。
嬴冲有些忧心的转过头,回望了那校舍一眼。可当他思忖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此时再怎么担心也无用,帮不到郭嘉分毫。且嬴冲也相信他的智囊,绝不会蠢到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既然郭嘉这么做了,想必是有着几分把握的。
自己所需做的,就只是静静等候,郭嘉他成功踏入玄天位的消息——
这天嬴冲依然是选择了乔装,将自己打扮成一位普通士子的模样,走出了嵩阳北院。
不过今日他的目标,却不再是嵩山东院那些讲堂,而是西院的演武场。
自从招揽了刘基之后,嬴冲对其余能力泛泛的士子,就已提不起什么兴趣。
一般才能中上者,以如今武安王府的地位,只需大开门庭,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此时在他麾下,文有郭嘉、王猛、谢安、魏征、刘基,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其实已足够用了。反而是武将方面,稍稍欠缺。
抛去孔殇九月这二位英灵,还有虞云仙及月儿这些亲人不论,武安王府势力中,就只有张承业、汉尼拔、杨业,许褚、李广、黄忠与岳飞七人,可以让他期待。可其中真正能攀登顶峰的,可能就只许褚与岳飞二位。
月儿及仙姨,近日都曾与他谈起,这方天地间的规则,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压制,正在悄然变化中。
如似这般持续下去,那么只需再有几年,修士的破坏力,就将降低整整一个层次。
那时无论是玄修的法力,还是武修的真元,威力都会大幅度的削弱。
这将令玄天与权天位强者的实力大跌,威慑力也大幅度的减弱。
只是相应的,这些高阶天位没有那毁天灭地之能后,也可抛开所有的顾忌,直接介入到战场中。
那时各大势力,对高阶天位的渴求,非但不会因此衰减,反而会更加的渴求。
尤其是许褚那样的身具异常天赋者,在战场上尤显重要。
日后他嬴冲如不想在这方面吃亏,那就必须在这方面,预做筹谋不可了。手底至少还需握住七到八位,未来可问鼎权天,甚至皇天位的种子,才能与那些顶尖势力抗衡。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这一届的嵩阳书院。实在没什么出众的武修人才。似乎之前的‘嵩阳七子’,已令书院的气运耗尽。如今似李鸿章那样的三品‘上下’之材,在嵩阳书院中,已经是一枝独秀了。而武修方面,就更为不堪。
照李鸿章的说法,他们‘凤’班之人,在文争上还有着些许挣扎之力,可‘龙’班方面,却完全是溃不成军。无论军略还是武道,都是一溃千里。
而其余九大书院,也就只鲁国太学,法天山,太墨书院这三家的学生,他有希望招揽。
可这三家,前者被他视为大敌仇寇;后面法天山与太墨书院,也不以武道见长。
嬴冲如今早已不抱希望,想要从那六国世阀的嘴边挖人,谈何容易?一个刘基,已是意外之喜了,那也是特例。
且文士方面,或者还有埋没人才的可能。可在武修那边,只需真的是天赋异禀,早就已脱颖而出。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士间很难分出高下,诸脉学说各有千秋,见仁见智。
武者却只需战上一场,便可定胜负,最直观不过。
嬴冲如今每日去西院那边,与其说是为发掘人才,倒不如说是在窥视那几位的武道根基。
项羽、吕布、冉闵、李存孝——
这四人中的每一位,都使他忌惮万分。眼下这四人的实力,可能还远不如他,可这四位的天赋之力,却着实使人恐惧。
而其余如孙策、秦琼、高昂、萧摩诃、夏侯敦、夏侯渊、徐达、夏鲁奇,宇文成都等人,亦无不是极具天赋。
几人未来的成就,都绝不在许褚之下。
嬴冲观这些人比斗,自己也受益不浅。不少绝世秘武,他都是第一次得见。这些人施展的枪法剑诀,亦有许多是别出机杼,匠心独运,令他大受启发。
可同样因十宫大比,还未真正开始的缘故,这几大书院的强者比较之时,都有着一定的保留。
想必大比开始之后,场面会更为精彩。
当嬴冲来到西院那间最大的演武场时,发现虞云仙早已坐在西面看台上了。
场中正有二人在比较武艺,嬴冲遥遥望了一眼,就知那正是夏侯敦及宇文成都。
二人的实力,大致相当,那宇文成都一身巨力似无穷无尽,手中一杆凤翅镏金镗大开大阖,气势狂烈。每一击都似有撼山震岳之威,使地面开裂,碎石纷飞。
而夏侯惇精修家传‘大夏龙雀功’,一身功体,可刚可柔。柔时身影轻灵,在凤翅镏金镗的轰击之时,人似飘飞的纸片,浑不受力。手中大枪偶尔反击之时,更是气势凌厉万分,仿佛毒龙,刁钻霸道,锋芒尽显。令宇文成都始终心有忌惮,不敢全力施为。
没见到那四人,嬴冲稍觉遗憾,不过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夏侯敦与宇文成都两人交手。当下便兴致盎然的,驻足仔细观看。
直到半刻钟之后,嬴冲已将这二人的路数,大致了然于心,这才向虞云仙的方向行去。
可待得嬴冲,才来到虞云仙身旁的时候,就听虞云仙冷声嘲笑:“这二人中,无论是哪一位,都有希望在未来三十年中,问鼎皇天。而据我所知,你与王籍在嵩阳书院,也有天才之称,怎么就比他们差了这么多?”
嬴冲淡然以对,换成五年前的时候,他可能会因此羞愧。可如今么,他早就不是嵩阳书院的门人,更可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着这些天之骄子。
“不能比的,我嬴冲的武道天赋,在嵩阳书院中,最多只算是出众。王籍那家伙比我稍强一些,却也只能算是三十年一见的良才。可仙姨你看到的这些人,放在我嵩阳,却是千年一遇,岂能放在一起比较?”
再说他嬴冲也不差,初时根骨是差了些,可却后劲十足。
“这么说来也对,我真不该来的,如今看这些后辈,只觉是遍体生寒。”
虞云仙面色复杂,唏嘘着道:“你仙姨勉强也算是天赋超绝,否则也不足以得广成道统。可与这些人比较,却连渣滓都算不上。祖龙之争,群英降世,竟是如此可怖?难道以后,咱还要被这些后辈欺负不成?“
嬴冲闻言,也觉感慨,只能安慰道:“月儿曾对我说,因三千年前争龙之局被强行终止之故。这些年来,所有人妖二族的强者,都未选择转世,而是以真灵徘徊天地,等候着这场龙争到来。而其中拥有太学主与守正二人能为者,不下三十。次一等,似越倾城及西方大帝实力之人,亦有百数十位。”
“你怀疑这夏侯淳与宇文成都,很可能是修行界的某位前辈真灵转世?”
虞云仙的面色依旧青白如故,眼神反而更显苦涩了:“也就是说,如果嬴冲你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似宇文成都这样的人物,世间至少有百余人之多?”
“不是还有回天法么,仙姨要追上他们,其实也不难——”
嬴冲正说着话,却眼神微凝,侧过了头。只见那边一位金冠玉带,五官俊朗,气息阳光的男子,正往他这边踱步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大赵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也是未来赵国的秦王,天策上将,他未来的强敌之一——
“可是武安王殿下?”
这李世民,似已认定了嬴冲的身份,直接就躬身一礼:“鬼谷弟子李世民,见过殿下!”(未完待续。)
五二零章神器交感
嬴冲定定的看了这位一眼,随后暗暗赞叹,心想只凭这位的风仪,就可在九品官人的乡评时,定为一品。
那并非是礼仪特别周到,完美无缺的那种。可那爽朗大方的气质,却能感染人心,使人生出好感。
“你就是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可是为你那三弟而来?是欲兴师问罪,还是向本王求情。”
嬴冲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比武场中,那夏侯惇与宇文成都两人的身上。并无表现出敌意,也未有什么特殊的礼遇。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元吉他不懂事在先。”
李世民笑了笑,也径自站起了身。面色冷肃,目透寒光:“可殿下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那也就是为兴师问罪了?”
嬴冲神色微沉:“没看出来,你倒真是个好哥哥。也就是说,你们唐国李氏,是要欲本王为敌了?”
他其实也在好奇,这李世民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向自己讨还公道?
太原李氏源于李牧,确是赵国境内,最大的世阀之一。尽管其族中,除了其祖先李牧之外,一直未有人封王,却有着四位国公。势力之盛,几可与项氏并驾齐驱。
可那太原李氏的手伸得再长,也没可能在秦境与他的安国嬴氏抗衡。
更何况,此时的唐国公,在李氏族中的地位,并非是最强的一支。而李元吉,李世民身为其子,动用的资源更是有限。
——真要翻脸的话,他倒也不吝于将这李世民,还有那李存孝与秦琼等人截杀在此!
“在下并无开罪殿下之意!”
李世民淡然自若,将嬴冲压迫过来的气势视如无物:“今日在下来此,只是请殿下下令彻查此案!据在下所知,殿下身为神策上将,如今不但负责嵩阳大比事务,更节制左金吾卫,管辖咸阳治安。舍弟一案,正是殿下该管之事。想必殿下,也不想世民闹到秦皇面前吧?”
又语声诚恳道:“在下绝非是为无理取闹之人!无论此案最后是何种结果,只需能还舍弟一个清白,不辱李氏家声,在下都能满足。”
嬴冲闻言不禁愕然,随后暗暗赞叹。心想这李世民,日后果不愧是能与自己并称于世,共为双雄的人物。这番言语,有礼有节。虽是正击他的要害软肋,却并不使人反感。
——无论最后是何种结果,只求能还李元吉一个清白么?
也就是说,这位求的只是维护李氏家声,顺便为李元吉洗去‘龙阳之好’与‘荒淫’之名。其余一切,都可不在意。
黑手是谁,幕后何人,都不在这位的考虑之内。甚至夺去李元吉处子之身的那位,李家也不打算追究。
——好知趣的一位人物!
“可以!”
嬴冲微微颔首,也答应的痛快:“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三日之后。孤自会给你们李家一个交代。”
这件事对他而言,实是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找个替死鬼而已。而此时左金吾卫的地牢中,关押有无数罪孽滔天之辈。
无非就是给李家一个台阶下,由此了结此事。
“多谢殿下!世民感激不尽!”
李世民先是神情郑重的拜谢,而后他脸上又现出了明朗笑意:“其实世民此来,也是想问一问武安王殿下,可有兴趣与我李氏做笔生意?”
嬴冲微一扬眉,终于再回过头:“我安国嬴氏所辖之地,与你家似并不接壤。”
大秦与赵国之间,虽是隔着一条太行山,每年亦有超出万万金的交易,可却都为固原卢氏所垄断。
而在赵国那一方,却是与李氏并为顶尖大阀的上党马氏。
再还有两条道路,一是从阳江,经赵境汇入黄河;一是从函谷关一带东行,也可直通赵境,不过这都与太原李氏无关。
“确未接壤,不过从匈奴境内绕路,也是一样!”
说完这句,李世民就将一枚卷轴取出:“以在下估计,这笔生意如成,你我两家每年,都至少可得七百万金以上,殿下何妨看看究竟?”
嬴冲再一愣神,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可得每年七百万金的收入?难道是私盐?可光是把货物,从草原方向绕道,就已是消耗极巨了。
也没怎么细思,嬴冲直接探手去接。可就在他的手指,与那卷轴接触的刹那,却有一股好似电流般的感应,蓦然间流经全身。而那卷轴,则在两股力量冲击之下,崩溃粉碎。
初时嬴冲心中微沉,只道是对面这位,想要出手暗算。可当他正欲动手出枪之时,才蓦然反应过来,这是突发之事,并非对面有意。
而这电流般感应的源头,正是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邪樱\'!
只是嬴冲却也疑惑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物,能使‘邪樱’反应如此剧烈?
莫非——
嬴冲骤然瞳孔一凝,定定的看着对面。
神器!只有同为神器之物,才会令邪樱如此!
他其实也早已猜测,这李世民说不定就是某件神器的主人。可也万万未曾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证实。
李世民也同样如受电击,下意识的就欲拔剑,可他的手才按上剑柄,就骇然的发现,自己被一股绝强的枪意所凌迫。
此时的他,不但四肢僵硬,便连说话发声也都艰难之至。而那鞘中之剑,更似重如万钧。
而这枪意的来源,赫然正是他对面的嬴冲。
——这分明就是天位!而且是实力极度接近镇国一级的高阶天位!
脑内掠过这念头,李世民的瞳孔,亦剧烈收缩。不过到得此时,他也醒悟过来,先是调用着某件器物之力,使自己恢复活动之能。随后他又神态如常的将手从剑柄上收回,再次立直了身躯。
旁边不远处的那位权天女修虞云仙,已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以术法遮蔽了此间。
可一旦双方间起了冲突,还是会惊动这演武场内的他人。
见李世民镇定了下来,嬴冲则是轻笑出声,目显贪婪之色:“本王可真没料到,今日会在这里,遇上同类。就不知如今李公子手中,到底是哪件神器?”
他刚才已在邪樱枪内的任务面板中看过,里面虽是显出新的‘真传任务’,斩杀对面这位神器之主,可奖励玄宙天珠一枚!可却并未点出对面,那件神器到底为何物。
显然邪樱枪,也并未能认出那件神器的正体。
而李世民自之前的震惊之后,就已恢复了从容镇定:“神器之名,恕难相告!除非武安王殿下,能够与在下平等交换?”
“不说也吧!”嬴冲一声轻哂,星焰枪在手中显化:“只需杀了你,把那神器夺来,本王自可知究竟。”(未完待续。)
五二一章恐吓勒索
李世民的呼吸紧促,口唇发干。他先看了看嬴冲,又望了望嬴冲身旁的虞云仙,以及实力不明的嬴月儿。
不得不说,眼前的情景,对他而言是极端的不利。眼前的三人,无论是哪一位都有着柱国以上的战力,是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抗的对手。
而三人联手之后,便是身拥神器的他,也未必就能从此间全身而退。
这次实是大意了!他没想到,自己以那样的方式封印了神器灵机后,也依然能与另一件神器,生出了感应。
“武安王何需这般装腔作势?殿下如真欲杀人夺宝,早该动手了,又何需与在下废话?”
被三股强横霸道,满蕴杀机的意念锁住,李世民眸中的斗志与锋芒,反而比之前更盛:“殿下真有把握,能于在下开口之前,杀人灭口?且在下如死在这里,武安王又该如何向大秦朝廷,向李家交代?”
对面这位要夺他的神器容易。可问题是后续的收尾。一旦嬴冲也暴露了神器在身之事,也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嬴冲偏了偏头,唇角则微含邪气的上挑:“是么?可即便暴露了又怎样?拥有两件神器在手的本王,又有何惧之?秦廷如欲逼迫过分,那么本王反了又何妨!你猜猜最后,是本王取胜,还是秦廷将我武安嬴氏剿灭?”
李世民一声轻哼,对于嬴冲语中暗含之意,自是心知肚明。
今日一旦动手,自己是死定了。可对面这位,却未必会死。即便要死,也不会是现在。
拥有两件神器在手的嬴冲,说不定还真有掀翻秦廷的可能。自己那件神器的能力,他是最清楚不过。而想必对面这位手中的那件,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强——
仔细想了想,李世民就笑着说道:“太学主、嬴高、越倾城、米朝天、西方大帝,白云九真,光明神教。要说处境,殿下似也比世民好不到哪去?”
“可终究还是有机会是么?本王如掀反旗,太学主与那西方大帝,未必还会与孤为敌。”
嬴冲睁着眼说瞎话,目光咄咄逼人:“你又焉知本王此时不动手,不是在等候更好的时机到来?在你开口之前,就杀人灭口,本王到底办不办得到呢?”
李世民心中微沉,目光四望,随后他就已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正往这方向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嬴冲的内侍总管张承业!
也不知是否巧合,他脚下的地脉,突然一阵动荡扭曲。这使李世民眼神微变,面色发青。
这次的‘动荡’,堪称剧烈。便是在玄法上并无根基的他,也能清晰感应。
李世民本能的想到,这是否嬴冲,要借助那嵩阳书院的防御法阵,对他做些什么?
嬴冲却神情微动,往北面扫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心知这底下的动静,多半该是源于郭嘉。
强烈到连云光海都无法抑制的程度,想必是郭嘉他,已真正突破到了玄天位境。而接下来,也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郭嘉能否在这个境界站稳?又能否将回天法修至三境,做到返本归元,拨乱反正?
心中担忧,嬴冲的面上却半点未显,依旧是杀机凛然。
“不瞒武安王殿下,在下手中之物在十二神器中,攻防都可入顶尖之列!不会逊色于伏羲琴多少。而神器之威,殿下也当心中有数。”
李世民虽是这么说着,却有了服软之意:“殿下或可开价,要如何才能将李某放过?”
他早看了出来,对面这般的恐吓,无非是欲从他这里敲诈勒索。问题是他现在,确实是筹码不多,不能承担与对方翻脸的风险。
本来双方的势力,就已不成比例。偏偏他现在,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此时的形势,已容不得他不低头。
而嬴冲闻言,目光却是闪烁不定,略显迟疑。
他不能确定这个家伙,是否虚张声势。换成伏羲琴那样的神器,嬴冲自然是要退避三舍。可换成另几件,嬴冲却没那样的顾忌,比如自己的‘邪樱’,或者‘封神榜’,前者他只发现了‘强化’,‘英灵’与‘革新’的能力,后者则只有‘封神’与‘打神’,本身的战力其实不高,
不过他虽无法确证,却可从月儿那里得到暗示。这个丫头,此时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其实已是‘手下留情’了,并未让小小也加入进来。
嬴冲不用去问,便知李世民之语多半为真。而十二神器中,能做到攻防俱佳的,也不过才那两三件而已。
“你的手中,可是人皇印?”
人皇印即为崆峒印,是当年黄帝轩辕所用之印,与轩辕剑并为人道象征,皇室正统。
嬴冲眼见那李世民眼神微变,就知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
尽管这家伙到现在都能镇定应对,尽量使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一刹那间的情绪变化,还是泄露了这位的真实心意。
此外嬴冲,还可从月儿那里,得到提示。这丫头一直无有反应,也未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多半是认可了他的猜测。
既然李世民的手中真是‘人皇印’,那么他还真没把握,在李世民开口说话前,将之拿下。不是战不过,而是动静太大了。
可随即嬴冲就又陷入了迟疑,想着自己到底能从李世民的手中,拿到些什么好处?
方才种种作为,只是他本能的想要敲诈勒索一番而已。可到底要从这位手中敲诈些什么,嬴冲却没能想好。
是黄金?还是人才?
李世民连唐国公世子都不是,能给他多少?如今几十万金的钱财,他已经看不上了。至于人才,似秦琼李存孝这般的人物,他不信李世民能够做得了主。
可如这么简单的就将这家伙放过,嬴冲又不甘心。
仔细思忖着,仅仅片刻,嬴冲就心中微动:“这次将你放过,也不是不行。却需李公子立下誓约,用你那件神器,为本王出手三次。”
李世民毫无半点犹豫:“可以!不过却需限于十年之内。且殿下也需立誓,这十年期间,在秦境之内,武安王府所有人等,都不得对在下出手!”
嬴冲笑了笑,随后又冥思苦想着其他的条件。不过还没等到他想出个结果,李世民却突然开口道:“其实在下这里还有个消息,或可用于赎身。”
嬴冲‘咦’了一声,看向了对面,目含询问之色。
“殿下你那件神器,世民不知是什么模样。可在我这崆峒印中,却有着一块名为‘任务面板’的东西。而就在不久前,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时,崆峒印给在下发布了一个任务,”
望着嬴冲那略显错愕的神色,李世民唇角微挑,感觉自己,总算扳回了些许上风。
“——真传任务九,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斩杀邪魔嬴冲,可得权天位英灵二人!之前世民原以为殿下,真是什么邪魔所化,或者是修行了什么不容于世的邪法,却从未往神器主人这方面想过。可如今看来,却是另有缘故!于是在下又想,我这里是如此,其他的神器主人又会是怎样?是否也将殿下,视为邪魔,必欲除之而后快?”
※※※※
当李世民离去之后,嬴冲坐于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是要做西域秘银的生意——”
简而言之,就是李氏在自家地盘内,发现了个秘银矿,想要将之贩卖到西域。
秘银这种东西,在东方修界运用不多,可在泰西地域,却是极其的抢手。
可如今秦赵之间的商道,都不在李氏的掌控中,而李氏也不愿自家的命脉,捏于国中政敌之手。
于是就有了李世民寻上门的这一幕发生,说是为洗脱李元吉的‘冤屈’而来,可其实这只是顺带。
自然,真要商定此事的话,李世民的份量还是太轻了。这位只是负责试探他的意向。之后必还有李氏族中的主事之人前来,与他商谈细节。
“那李家倒是打的好算盘!”
虞云仙在旁,冷然讥哂:“这笔生意做成了,武安王府每年最多也只有六百万金的岁入,可李氏那边,却可年入四千万金。而你的武安王府,还要出人出力,为他们护持商道,并且成为卢家与马家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赵国皇室,亦会视你为大敌。”
“确实,一年六百万金太少了,一千四百万倒还可考虑做做看。”
嬴冲亦深以为然,知晓自己一旦同意入局,那么武安王府必成众矢之的。那卢氏与马氏,还有一众眼红这笔生意之人,不能向势力庞大的李家下手,就只能把目标转向他的武安王府。
而他要维持住这条位于塞外的商道不出差错,必须每年维持两万人规模的护卫队,以及至少四位镇国级的强者,还要雇请至少四十名等级不一的天位。
且为万全起见,这边最好还是需有一位伪开国坐镇,使敌人不敢轻举妄动。(未完待续。)
五二二章举目皆敌
当时的嬴冲,几乎就被李世民说动了。每年六百万金,这可非同小可。
可他仔细算了算账本之后,还是放弃了。毕竟他如欲做到万无一失,那就必须每年为此花上千万金不可。
尽管这也能壮大武安王府的势力,可以收支来看,怎么看都不划算,
关键是此举,会大大增强李氏的实力,破坏赵国朝局的平衡,不是他与天圣帝所愿见的。
需知天下强兵,首推秦赵!而如论国力,此时的赵国亦仅居秦楚之下,与魏齐并肩。
而这些年来,赵国之所以龟缩于北方,未有争雄天下之举,就是因其国内,始终内耗不绝之故。
似这样的北方豪强,还是让它继续沉醉于内斗为佳,没必要为这些许钱财,将之‘唤醒’过来。
只是嬴冲虽不打算赚这笔钱,可却对李家的秘银矿,颇觉眼红。
真是可恶!这秘银矿怎就不出现在冀宛二州?羡煞本王了——
擦了擦口水,嬴冲的神情,亦同时转为凝肃。他方才最在意的,还是李世民说的另一件事。
“月儿!那人可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被其他的神器主人,视为邪魔?”
虞云仙听得是一头雾水,她现在只知嬴冲手中,拥有着十二神器中的邪樱枪。可却不知月儿,是从三十年后回归到现在。
“绝无此事!”
嬴月儿果断摇了摇头,目中含蕴忧色:“十二神器间彼此争斗,没可能将对手视为邪魔。除非——”
剩下的言语,嬴月儿虽未道出口,嬴冲却已有了明悟。
——这很可能就是安王他,逆转时空的代价!三十年后,安王嬴冲手握六件神器,是最接近胜者的一位。
这位虽是借助玄宙天珠之力,逆转时空,回到三十年前,这场争龙之局开始之时。却多半是没法抹消神器,以及那些圣人道祖们的记忆。
换而言之,自己已被李世民的崆峒印,视为必需讨伐击败的大敌!而其余的十件神器,料必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十二神器的形式不一样,奖励也不尽相同,却必定都是丰厚之至。
——只看那崆峒印的奖励就可知道了,这件神器,竟然拿出了两位权天境的英灵!
而似英灵这种存在,只要是孔殇九月这样的水准,那也等于是两名伪开国!
“也就是说,接下来本王,将是满目皆敌么?”
嬴冲不由一声轻笑,他终于知晓,邪樱枪感觉‘不安’的缘由何在。
相较于‘安王’那一世,他现在固然是提前数年,就早早取得了封王的成就,称雄于北境四州,在祖龙之争中遥遥领先。
然而此时他的处境,也远比那安王恶劣许多。
从此之后,其余的十一位神器主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会是他嬴冲的死敌!
大秦虽因国力强雄之故,被诸国针对,却还可使用连横之策,拉拢齐燕。可他嬴冲,却休想在这十一人中,寻得可靠的盟友。
以一身之力,与十一神器为敌么?倒也有趣。
他的眼中,先是燃烧起了熊熊火焰,斗志昂扬,可随后又转为黯然。
自己这边,还没确定是否要加入到这场祖龙之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自保。
除非他下定决心,要从此篡秦而立。否则日后行事,难免要因此而束手束脚。
嬴冲心内,亦在此刻,隐隐生出了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
感觉头上的秦廷,还有那天圣帝,对自己而言就是个束缚。想要将之抛开,将之撕碎——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就已被嬴冲强压了下去,镇入到了心灵深处。可却使他胸内,悚然而惊。
自己怎么会真有夺取天圣帝的江山之念?自己难道是被心魔染化了,竟生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为何他要对父王你说这些?”
嬴月儿回忆着李世民说那句话时的模样,眼神古怪:“我总感觉那家伙,是不安好心。”
嬴冲却一摇头:“他对我这么说,自然是因此事揭开之后,对他有着好处。如今就不知,这其他神器发布任务的条件,也是否是以见面为基础——”
他话音未落,虞云仙就已插言:“我听不懂你们说话,只能大概猜测,日后你嬴冲,必将成为其余十一位神器主人的首要大敌可对?”
嬴冲与月儿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点头。他的仙姨虽不知缘由,可却猜对了。
而虞云仙则是倒抽了口寒气,心想如那些神器主人,都能似嬴冲这般,一年之内就建立起一个三十六家级别的顶尖世阀;又或能像伏羲琴那般,一次震杀十数权天,数十万大军,那么嬴冲他,还真有必要在短期之内,再增一伪开国坐镇。
甚至一个不够,至少需有一位似米朝天那般实力之人,才可自保。
仔细思忖了片刻,虞云仙也悠悠一叹:“师侄,干脆考虑造反如何?否则你迟早拼不过的。”
嬴冲苦笑,他不会告诉虞云仙,自己其实也有这念头来着——
不过这次,他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有了李世民的崆峒印,接下来他对白王府的攻伐,会轻松许多。
※※※※
神器之事,到底是不适合在演武场这地方讨论。即便有虞云仙的法力封锁,也难免意外,故而三人都只是略略谈论一番,就已止住。
而待得虞云仙,将法力散去之后。在不远处静候的张承业,也带着一个年轻人,一起走了过来。
“殿下,刚才这里,可是出什么变故?”
张承业方才是突然感应到这边,有着些许元力反应,而当他目望之时,此间已被人以法力封锁,
里面耳不能听,目不能见,也亏得是他熟悉虞云仙的法力特征,他才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出来。
从之后的情形来看,也是他多心了。李世民独自离去,嬴冲也安然无恙。
嬴冲果然是微一摆手:“无事!只是与那位谈了笔关于秘银的生意,没能谈成。”
这句才道出不久,嬴冲就感应到周围几位窥探过来的神念,在悄然撤离。
嬴冲不禁哂笑,原来李家那座秘银矿的事情,已不是什么秘密。事机不秘,看来那李氏家中,并非铁板一块。他们想要做成这件事情,不太容易。
不过这也成了他与李世民二人,绝好的掩饰。
祖龙之争与十二神器,嬴冲都不欲张承业知晓,当下又转过了视线,看向了张承业的身后,微微笑道:“这次是带你这义子来观摩么?可有收获?”
最后一句,问的是那马三宝,后者也是满面潮红,眼中全是兴奋之意:“三宝受益匪浅,大开眼界!只是——”
PS:抱歉,今天起来晚了,不过今天有三更哦。(未完待续。)
五二三章玄天郭嘉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明白马三宝的意思,无非是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能在实战中实践,终究还是不能将他领悟到的东西,真正化为己有,
没法亲自面对那些强敌,也终究不能体会到那些人,真正的武道奥妙。
他眼前这个家伙,一身修为,明明才只九阶而已,居然就想着,要与这些稀世少有的英才们争雄了——
只是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又觉不对啊。心想马三宝他的天赋,还真不逊色于这些盖代英杰们多少。
记得一年之前的马三宝,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五阶武修而已,连刑杖四十都扛不住。可当进入内书堂之后,现如今却已是一位九阶武尊了。
而此时的马三宝,年纪也才十八,并不比场中的宇文成都,夏侯惇等人大多少。尽管后二者,已晋入天位之林。可马三宝之前,却是因宫中习武不便,这才耽误了。
以这位展露出的资质,只怕一年之内,就会突破天位——
仔细以龙视术看了这位片刻,嬴冲的目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意,而后笑道:“实战的机会,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语声微顿,嬴冲凝然问道:“你义父的意思,是让你从内书堂结业之后,就来本王幕府中效力。不知三宝你自己,可也愿意?”
马三宝闻言,忙肃容一礼:“殿下对三宝救命之恩,三宝一直无以为报,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嬴冲微微凝眉,心想如只为报恩,那还不如不来。现在的武安王府,也无需再挟恩图报了。
他现在需求的,是与自己志同道合之辈,又或能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之人。哪怕只是单纯的为钱财也好,而不是因什么恩德。
他熟读史书,知道那所谓的‘报恩’,其实最不可靠了。现在的人,早没了大周‘礼乐崩坏’前的淳朴。
只是随即,他就又听马三宝笑道:“我之前就听人说了,武安郡王府的薪俸,是四大王府中最高的。且义父说殿下仁德贤明,爱民如子,是世间少有的明主。又待下宽厚,府中哪怕是一身份低贱的胡奴,犯错后也不会任意打杀,只依规矩律法惩戒。我在内书房中的同学,不知多少人在期冀着结业时,能分配入武安王府当差。故而三宝能为殿下效力,实是三生之幸,求之不得!”
嬴冲哑然失笑,看了张承业一眼。他倒没想到,自己在这位内侍总管的口中,评价是如此之高,
仁德贤明,嘿嘿——
心里有些飘飘然,嬴冲面上倒还平静:“你也不用吹捧了。近日本王可能要动兵,三宝你想要实战的话,倒是不妨跟过来。”
马三宝闻言大喜过望,却又有些迟疑,眼含期盼的看了看张承业。后者微一摇头,而后就在马三宝的头顶重重一拍,
“还不谢殿下!”
马三宝这才喜笑颜开,朝着嬴冲郑重一礼。
也就在众人正说话时,嬴冲却感觉到了身下地面,又是一阵动荡。在场之人除马三宝之外,都是神情一愣,齐齐往北院方向看去。
嬴冲先是眼瞳一缩,而后大喜过望。在他们的脚下,那些灵脉只是稍稍躁动,就又安静了下来。仿佛之前的异变,只是他的错觉。
可这也恰恰证明了,郭嘉那边,已经成了——
同一时间,北院某间校舍之内,郭嘉也已从入定中苏醒。此刻他却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在他的左手处,是有一条伤疤的。是小时候,他不慎从高处跌落所致,导致受伤骨折。
可是此刻,不但这伤疤已没有了,左臂那因骨折而生的些许畸形,也是消失无踪。
再默查体内,所有的情形,都是好的不能再好。所有的暗伤都已修复,所有的血肉器官,都是处于最完美的状态,生机勃勃。
除此之外,自己那一身原本已快超出他控制之外的法力,也是温驯之至,就仿佛是他自己苦修得来的一般。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有大幅度的变化。不但法力更精纯了,且比之前更浑厚近倍。
而自己一身功体,亦是按照他预想的方案重新构建。郭嘉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对于灵脉的掌控力,可比之前的功体,至少增加五成。对灵力与龙气的利用率,也能增加三成左右。尤其是对虚空之力的掌控,几近极限。
除此之外,还有这一身根基体质——郭嘉可以肯定,他这一身必定是最适合龙脉士的体质。
如今这世间的龙脉士,能在肉身天资上超越他的人,绝不存在!
内视了片刻,郭嘉就‘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
心知这都是‘返本归元’的效果,这门秘法,不但修复了他肉身所有暗伤,也使他体内所有的一切,都趋向于完美。
这‘回天法’的第三境,用在玄天位时,果然还是有些浪费了。在权天境的时候使用,才是真正的完美。
随后郭嘉的注意里,就又转向了他的心脏方位。可那内视之景,却让他心中微沉。
——那道黑痕还在,并未被消除。
须臾之后,郭嘉就又是一笑。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不是么?
至少现在,那道黑色的痕迹,确实是小了一圈。而他的法力,也确实能压制住那黑痕的扩散。尽管这效果,微乎其微,可也意味着他郭嘉,又能多活数载。
有这样的收获,自己其实已该满足了。
※※※※
之后的数日,嵩阳书院内都是风平浪静。嬴冲依旧是每日混迹在西校场中,看众多学子的比武。
只是让他遗憾的是,也不知是否那几家书院,都开始对自家的学生加以限制之故。不但项羽吕布冉闵与李存孝这四人,都再未交过手。便是孙策秦琼宇文成都这些人,也很少在校场上出现。
偶有强者间的切磋,也是浅尝辄止。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其他学子出头的机会。
之前有项羽吕布这些天之骄子的衬托,其余人都显得黯淡无光。直到前者都不再下场,才有许多宝玉,从泥沙中脱颖而出。
嬴冲就从中发现了好几十位战将之才,天赋根基,都不逊色于他的大兄嬴完我与二姐嬴宣娘。
如说项羽吕布等人的天赋,是千年才得一人的话。那么这几十位,就是百年一见。都是年纪轻轻,十五六岁就已成为九阶武尊的强者。且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出身寒门,并无家族为依靠,尤显难得。
放在几十年前,这些人也是一时之俊杰,必定会被各大世家争相竟逐。可在这时代,却是他们的悲哀。
可惜的是,嬴冲下手的时候还是晚了,只抢到了四人,一为华雄,一为高顺,一为汤和,一为胡大海。
其中华雄高顺,都是出自嵩阳书院。而汤和与胡大海,则是他从天目山书院与稷下学宫挖过来的。
至于其他的书院,亦有不少英杰,可惜嬴冲再无机会下手。
嬴冲对这四人颇为期许,以他们的修为与寒门身份,现在是派不上用场。可只需将他们放入军中历练打磨一阵,日后却必能成为武安王府的基石。
而之后嬴冲又由刘基引荐,为武安王府招揽了二位阴阳士,一位名唤司马承祯,一位名唤钟离权。这二人的文才智慧,都远不如前者,可在阴阳术上的天赋,却并不逊色于前者多少。也是十八九岁,就已成为九阶阴阳士了。
加入武安王府之后,只需丹药灵石不缺。一年之内,这二人就有希望踏入小天位之林,五年之后,中天位亦是可期。
这使嬴冲大为欣喜,却并未就此满足。心知这二十年内,似今次这般能大规模招揽他国英杰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日后十宫大比虽还会举办数次,可却再难有今次这般的群英荟萃。且主办方,也会由其他的书院轮值。而以他现在的身份,远赴异国多有不便。
故此此时嬴冲,虽是每天都呆在西院之中,可却时时耳听四方,眼观六路。不但在关注着参与十宫大比的学子,对于那些前来观摩的寒门士子,也未放过。
居然还真被他寻得了一些好苗子,可惜也只是‘苗子’而已。尽管资质都还不错,却因出身贫寒,无有良师,又未能拜入各大学宫,耽误了一身绝佳天赋。
直到大比前的三日,嬴冲才暂时消停了下来,只因十宫大比,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而这日清晨,郭嘉也终于踏出了那间校舍。
这位自踏入玄天,回天返源之后,就一直都在闭关,极力适应着他那一身暴增的法力。
需知那法力真元,能够掌控是一回事,能否有效率的将之利用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次郭嘉一出关,就为嬴冲画了一张图纸。
这张图是由无数的线条构成,其中一部分都汇聚在了中央处的两个点,剩余的则是向四面八方散逸。
嬴冲初时不明所以,可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转为凝重。(未完待续。)
五二四章逆北斗阵(三更)
“这是嵩阳书院的地脉图?”
嬴冲仔细望着,目光渐渐凝然。他能依稀辨认,这些线条汇聚的两个中心点,一是咸阳城,一是嵩山。
前者占据了地脉中的绝大部分,而嵩山则汇聚了城外地脉,近二成之数。
这都没什么,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周围千里之地,包括终南山在内,那些零散的地脉交汇点。
仔细分辨,那竟仿佛是一个逆转北斗七星。而斗柄,正是咸阳与嵩山——
且这无论怎么看,都不似天然形成。
“这图中所绘,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说来惭愧,这是学生修为晋入玄天之后,观照地脉所得。之前可一直都未察觉到蛛丝马迹。”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布置的逆北斗阵?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郭嘉赞赏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位主君首先问的,不是他们打算做什么,而是怎么办到的,又是什么人动的手脚。
“学生我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只知这其中,咸阳与嵩山的地脉,似有不小的变化,终南山一直都是天庭的老巢;而天坛那边,则是由礼部与鸿胪寺管辖。至于其余三处,学生就不知道了。不过仔细想来,这几处所在,绝非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
嬴冲微微凝眉,已知郭嘉言中之意,也就是说,这只有朝中的当权人物,才能办到。
且这位的势力,当是极其的庞大,根须深植京城!才有可能瞒过绣衣卫与天圣帝。
想更改咸阳城内的地脉走势,这谈何容易?
——既然与天庭有关,那么对方这番布置,想必是欲对大秦不利。而嵩阳书院这边,嬴冲则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书院山长方令孺。
嵩阳书院中,能够有资格改易这里地脉的,就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而方令孺,正是其中最可疑的一位。
“难道真是天庭所为?可他们又该如何绕过白云观?”
据他所知,如今咸阳附近的地脉,都是由白云观负责梳理。任何变动,都很难瞒过白云观那些人的耳目。
“那白云观亦非是铁板一块,说是中立,可内中诸多脉系,难免有所倾向。白云九真一直把持观内大权,与那些长老支脉冲突在所难免。至于这幕后之人,不是学生小瞧了天庭,仅凭这一家之力还办不到。这次倒更像是几家合力联手,且布局筹谋非只一日。”
郭嘉摇着头,指了指图纸:“你看这地脉图,此时的嵩阳学院,是否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嬴冲的神情,益发的凝重。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了当初守正道人的预言——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太学祭剑四字中,也有个祭字,莫非这个覆盖千里范围的庞大‘祭坛’,是与太学主有关?
“这座逆北斗阵,我仍不能判断其作用,不过料来此阵发动之日,应该是十余天后,十宫大比落幕之时。殿下可先做不知,以免打草惊蛇。探明情形之后,再做打算。”
郭嘉沉吟着道:“不过为万全起见,还是事前调集几尊‘镇龙桩’为佳。除此之外,殿下最好还需另准备一些后手。”
所谓的‘镇龙桩’,是玄门炼制,用于镇压地脉之物。就好似是一颗放大了百倍的钉子,可以钉入到地层深处,用于凝固镇锁附近的地底灵脉。
这是七国征战,不可或缺的攻城器械。可以用于削弱对手的护城法阵,效果极佳。
似之前北境马邑云中那样的坚城,只需三尊,就可将那法阵强行打散。
可惜此物昂贵无比,炼制一尊的价格,都可相当于一具仙元阶的墨甲。且本身也是吞金兽,每年维护供养的费用,高达百五十万金。
便是大秦,如今也不过七尊镇龙桩。楚齐二国,则只有六尊。
——而似匈奴、突厥、鲜卑这样的草原国度,更是一尊都没有。
“镇龙桩?”
嬴冲凝眉细思,而后悚然一惊:“你怀疑他们,意欲对大秦的龙气下手?”
他知似郭嘉这样的龙脉士,对龙气的变化,最为敏感不过。
而这所谓的‘龙气’,玄之又玄。可说是嬴氏祖先的意志及余荫,也可说是‘天道’的一部分,是大秦的气运源头之一。
龙脉士可以比其他玄修,更便捷的利用地脉之力。可这地下灵脉,其实只是替代品而已。
他们真正的力量来源,正是龙气。
“是有这猜测。”
郭嘉坦然承认:“此阵逆北斗,多半是为夺人气运,逆天改命所需!且多半是与皇族有关。”
说这句话时,郭嘉的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异泽。同样的事情,那位守正道人也同样做过。为某位命世妖龙,更改命格。
而嬴冲则想到了两日后,十宫大比开幕时,天圣帝必将驾临嵩山,全程观赏这场学界盛典。
※※※※
之后嬴冲,果是依着郭嘉谏言,对外秘而不宣。可当日夜里,他又悄然潜回咸阳。
这件事,他必须禀告给天圣帝知晓不可。且调用镇龙桩这样的大事,他也必须借助天圣帝之力,
其实依他之意,是想要将这场大比,再延后一月,以稳为上。可问题是十宫大比,并非大秦一家之事。且若在这箭在弦上之时延后,大秦的脸面,也必将丢尽。
当嬴冲从宫内出来后,却是神情古怪。陛下他的意思,也同郭嘉相同,在查清究竟之前,秘而不宣。
镇龙桩倒是同意他调用了,可对于嬴冲,调换城内各处白云观镇守法师的提议,却是毫不犹豫的否决。
嬴冲也是这时才知,天圣帝他对白云观的信任,远超他的意料。
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在自己职权之内,预做准备,
此时嬴冲,倒是有些后悔,汉尼拔与许褚二人北上的太早了些,该等到十宫大比之后再说的。
这日之后,嬴冲也彻底陷入忙碌中。他将调查地脉异变,以及应对的措施,都委托给郭嘉负责。自己则与谢安魏征二人,全力投入到十宫大比。
而此时不单是各国的勋贵士族,已云聚于此。那各大学宫中,一些享有名望的师范们,也纷纷赶至。
而嬴冲如今不单要护卫嵩阳书院,还要保证这些人,在嵩山附近的安全。无数的琐事,让人头晕脑胀。
也幸在他的长史谢安,确是治政良才;而魏征在历练一年后,亦已成他得力臂助。二人合力,将这数十万人汇聚的嵩山,整治得井井有条。否则嬴冲,真要忙到不可开交。
二月一日,大比终于开幕。这日嵩山之下,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PS:特此申明,本章是为Vankun的打赏更新!痛苦,还了2章,还欠3章,(未完待续。)
五二五章来者不善
“啧啧,那四位,莫非就是鲁国太学******?”
一大早,周衍就站在了武安王府家立的高台之上,用千里镜望向了场地中央。
那边各大学宫的旗帜,高高耸立,迎风招展。而每面旗帜之下,都立着数百位的学子。而此时周衍的目光所及处,正是鲁国太学队列最前方的五人。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刘宗周、海瑞,这鲁国太学,好大的阵仗!”
薛平贵一声轻哼,目中闪现着阴冷光泽。
太学******,乃是鲁国太学中的后起之秀,也是太学主一手培蕴出的儒门强者。
传说这五人都已入权天境,将浩然正气修至登峰造极,每一人都有伪开国的潜力。
其中方孝孺与黄子澄,齐泰三位,更是持有伪圣器,前者实力已可踏入伪开国的门槛,只逊色太学主而已。而黄子澄齐泰二人,亦是上镇国级的存在。
在他看来,这五人与其说是来监督太学弟子参与大比。倒不如说是为入秦境,接应那位太学主。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场十宫大比,也用不着五位权天境师范坐镇,
“说来这次大必,也确实是古怪!赶来的权天境,未免也太多了些!不止是鲁国太学,魏境的白鹿洞书院,也来了四位权天,据说都是镇国——”
周衍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又将手中的千里镜,转向了北面的那座御台。那是专为天圣帝与其爱妃及诸皇子,御用的观战台,不但规模最宏伟,装饰也堪称奢华。
当他看过去时,才发现嬴冲已经见过了驾,正策马往这边回赶。不到半刻时光,当楼下方传来一阵‘蹬蹬’声响时,嬴冲本人就已登上这层楼台。
不过这位,却并无与他们说话的意思,而是直接在他妻子身边坐下,吃了一口叶凌雪喂的蜜饯,满脸的甜蜜笑容。
周衍唇角抽搐,感觉这画面似如刀枪,刺入到了他的‘心灵’之内,造成以百万牛计的重击。
感觉嬴冲这个家伙,果然与自己不是一国的了。
“你要羡慕的话,大可娶一位回来。未必能似叶四小姐那么贴心,却也可知冷暖。”
薛平贵同样偏开了目光,似笑非笑:“你如今离开周府,别居在外,无人主持中馈,想必是很辛苦。”
周衍一声轻哼,并未理会。只继续用千里境望着高台四面,然后他唇角处,又渐渐现出了笑意。
薛平贵摇了摇头,又好奇的询问:“这次你估计能赚多少?”
“预估不会少于六百五十万金!不过到我手中的,应该只有一百二十万——”
周衍扬着眉头,脸现得色。他只看这熙来攘往,摩肩接踵的人潮,就知自己这一次,必定能够大赚特赚。
十宫大比之所以选择山下,而非是学院内,就是因那嵩山之上,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似这样的盛事,来观摩的远不止是士子而已,咸阳城附近,乃至嵩山附近这半个雍州的百姓,也会赶过来看个热闹。每天的人流,高达百万之巨。
而这山脚之下,也有数百年前建成的五十个演武台,三十个斗法台,二十个辩文台,只需稍稍修整一番,就能使用。
而每次十宫大比,嵩阳书院之人光是卖门票,就能卖到手软。
这门票钱,他是沾不到边的。可这每天百万人的衣食住行,却也是一次绝大的商机。需知这些有闲情来观看十宫大比之人,都是大秦之内,最富庶的一群人,出手无不大方之极。
而如今咸阳城内,有资格为各方势力划分这块馅饼的,就只有他周衍而已。
身为咸阳两位暗城主人之一,又有着挚友嬴冲这个依靠,他周衍自是当仁不让。
自然盆满钵溢,这次收获,他也要承担一定责任。至少衣食住行这一块,不能出半点差错,也不能容许其他的江湖势力,来这嵩山脚下寻隙滋事。
“一百二十万金?”
薛平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望了身后的嬴冲一眼,心想这个家伙,可真舍得。为扶持周衍,已是不遗余力了。
然而当他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嬴冲’已不是嬴冲,而只是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影。不但模样与嬴冲本人绝无二致,气息也是完全相同。此时正在于叶凌雪说着话,神态亲昵,
——要非是薛平贵早就得到了提点,又是站在极近的距离,此时便是他,亦难辨真假。
已经离开了么?
薛平贵看了眼毫无异状的叶凌雪,还有这楼内的诸人。发现大多都是幻象,只有正在读书的郭嘉、百无聊赖喝着茶的虞云仙,还有那位名唤吴不悔的阴阳师这三位,可能是真人。
真假参半,气氛却是出奇的和谐。这幻法,真是高明之至——
薛平贵再看周衍,发现这位好友,竟是半点异状都没有,似根本就不知嬴冲已离去。
也在此时,他听得周衍一声惊呼:“你看那边,信陵王魏无忌!嬴冲那家伙,去得太早了。”
薛平贵亦竖起了千里镜,看向了周衍所指处,然后他也望见一位身穿紫金盘龙袍的中年,正策马往御台方向行去。
那正是嬴冲念念不忘的那位杀父仇人,大魏信陵郡王——
“来者不善啦!”
薛平贵一身呢喃,目光又扫向了那魏无忌的左右两侧。
这位身边跟随的强者,似也太多了些,且来的全无征兆,没透露半点消息。
※※※※
同一时间,在嵩山之北,距离六百里外的一处所在,嬴冲带着嬴月儿及左天苍二人,蓦然从虚空中踏出。
借助郭嘉的虚空挪移之术瞬间穿梭六百里,便是强如左天苍,亦是一阵头晕目眩。
嬴冲亦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再游目四望时,发现这里孔殇、九月、张承业与羽飘离等人,早就已等候多时。
总计五辆飞车,二十匹翼龙驹,包括关二十七、李观潮、赵申、司马诛这些老人在内的天位,一共二十八人,以及一个拖油瓶的马三宝。
自然其中,还包括了李世民,李二公子——
这位也带了二名随从,赫然都是玄天位。各自身披重甲,将身形相貌都掩饰在甲胄之内。
嬴冲只看了一眼,就知那必是李世民借助崆峒印召出的英灵战将。这位显然是不愿让他知晓,此二人的身份来历,才做出这样的打扮。
事实上他这边九月与孔殇两位,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李世民也同样是惊异之至的,看着嬴冲三人。他知这个时候,嬴冲本该是参与十宫大比的开幕大典才对,可这位却是如约出现在此间!
使三位权天级强者,在一瞬之间,穿梭六百里——如不借助法阵之力,那也就只有专精虚空术法的顶尖阴阳士或者龙脉士,才可能办到。
而这位要想做到天衣无缝,让旁人全无所觉,那就需最顶级的幻术掩饰,或者以别人看不出的替身暂代才可。(未完待续。)
五二六章血狐嬴冲
“废话少说!”
嬴冲直接登上了最后方,那李世民的座驾飞车,然后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车中众人:“这次本王所谋,正是白王府!想必李公子已有猜测了。”
李世民苦笑,当三日前,嬴冲约定在这个地方见面的时候,他就已有预料了。
这位武安郡王,可真是出其不意,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十宫大比开幕大典的时候。这位却已悄然脱身,来到了此间,
“那么殿下是欲借我崆峒印之力,攻伐白王府?可数日前你我之约,是以不得泄露在下身份为前提,否则在下有权拒绝。”
嬴冲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这位身侧的两位玄天强者:“那就不留活口,将白王府上下灭口就是!本王有此自信,李兄如不放心,大可为本王‘拾遗补缺’。如此一来,想必是能万无一失。”
英灵的战力,莫不都强横之至。孔殇与九月二人,哪怕是只有乾元神甲在身,亦能有‘镇国’层次的战力,
而李世民手中的这二位,哪怕是及不上孔殇九月,也不会差到哪去。伪镇国的实力,是一定有的。
旋即他又哂笑:“且这个时候,真正冒风险的,也是本王。崆峒印在白王府现世,别人也只先怀疑本王。若连这事都要推托,那么本王留你何用?直接杀人夺宝,岂非更划算?”
李世民气息一窒,随即又好奇的问:“那白王府,不过只一位妖王白夜而已,区区一个伪镇国,何需如此在意?哪怕加上它身后之人,也没可能是武安王府的对手。殿下对它们,似乎重视的有些过分了。”
一个白夜,并未有资格与咸阳城抗衡,区区一个伪镇国,也没可能制霸这大秦境内,最重要的一段河道,此人多半是被某位推到前台的棋子。
可正如他言,哪怕这幕后之人站到台前,也没可能敌住身为‘神策上将’,握有京城数十万禁军兵权的武安郡王嬴冲。
“区区一个白王府,本王自不在意,可选在这时候,就不简单了。”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闭上了眼,静静入定,蕴养调息。
李世民则是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后哑然失笑,也同样闭目养神。
此时五辆飞车都已陆续腾空而起,直扑北面清江河道方位。嬴冲选择的汇合地点本就距离白王府极近,仅仅只有二百五十里之遥。
此时诸人都不顾马力损耗,二十匹翼龙驹全速急驰,五辆飞车都似风驰电掣。仅仅只两刻钟时间,诸人就已凌至‘白王府’的上空。
雍州乃是大秦京畿重地,而清江在雍州的这一段水道,更是秦国之命脉,容不得妖类放肆。
故而哪怕在这一段水道称雄的妖王白夜,亦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雍州修建妖府。而所谓的‘白王府’,其实并不在雍州境内。而是雍秦二州的边界,位于秦州的那一侧。
接近到二十五里距离,嬴冲的龙视术,就已观测到江中,那座隐藏在沙洲之下的宏大水府。
不过此时,对面也已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沙洲之上,赫然有两团光焰升腾而起。炽白刺目,几乎遮蔽了日月光华。
然后那水府之下,一重重的禁制张开,将水府周围方圆二十里地域,完全覆盖。
那些布置在水府外的明哨暗哨,也都纷纷撤离,退避到了水府深处。
嬴冲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凝,唇角则斜斜勾起。
固守待援么?正合他意!
这白王府之人,倒是自信得很。想必那府内,必定不会只有妖王白夜这一位坐镇——
“竟是郡城级的法阵!都说你们秦人律法森严,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世民说完这句,又看向了空中的那团白光:“看来殿下,最多只有三到五刻时光。”
这团白光照耀千里,腾在空中,就仿佛是另一颗太阳。想必此时嵩山那边,也能看到。
“一刻钟就足够了!”
嬴冲长身站起,目视着李世民:“还请李兄出手!”
如若这位手中持有的神器,真是崆峒印,那么他们要破这白王府,必是轻而易举!
※※※※
嵩山之下,另一座高台之上,齐王赢控鹤神情慵懒的坐于宝座之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笑意盈盈看着下方,那正在致辞中的方令孺。
十宫大比期间,大秦及诸国贵胄世阀,都不屑于与庶民等同。每次都会向嵩阳书院缴纳重金,在场地中另立阁台,以便观睹大比。
嬴控鹤作为大秦境内,仅有的四位亲王之一,他家这座观战台的规格,仅仅只低了天圣帝那座御台九尺而已。位置也是绝好,可以将绝大部分演武台,都清晰的纳入视界之中。
而在他的斜对面,相隔二百丈处,正是武安郡王家修建的那一座。
故而赢控鹤此时,看似在听那方令孺致辞,可其实注意力,都在二百丈外的嬴冲身上。
“有些奇怪!信陵王魏无忌,应是他最憎恨的几人之一。可这位的反应,好平淡——”
“就不喜别人,也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可是有许多人,将那嬴冲唤为血狐。”
旁边有一蒙面女子,仪态优雅的为赢控鹤再斟了一杯酒:“那位虽才是十六岁多一点,可在许多人的眼里,却是城府深厚的可怕。”
“血狐?嗯,残暴狡猾之意?倒确实传神。”
赢控鹤眯起了眼,又微微摇头:“可我不信,他能在仇人现身时,一点心绪都没有。”
“隔着这么远,又有那虞云仙在,你看到的可未必是真。”
那蒙面女子不以为然的说话,又好奇的问:“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泰西人有言,神要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么?怎么这次,又要帮他们?”
“双方的实力,有些失衡了。“
赢控鹤喝着美酒,心不在焉的答着:“本王如不做些什么,某些人只怕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有势均力敌,这场好戏,才能演得下去。”
“那么那座逆北斗阵,又是怎么回事?我真不知你嬴控鹤,竟有这样的手段。”
“那可不是孤!”
赢控鹤忍俊不已,一阵哈哈大笑:“这是三十年前,守正逆转天机。从太学主手中救下天圣帝时留下的首尾。”
“守正?”
“就是守正留下的残局,孤只是在那基础上,稍加布置而已。只以本王的能耐,收服三五位白云观长老没问题。可要想掌控这家大教,是没可能办到的。”
说这句话时,赢控鹤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也是近日尝试改动那座‘逆北斗阵’的时候才知道,五年之前的守正,也曾利用这座三十年前的残阵做过什么。
只是守正行此事时,对外秘而不宣,便是门人弟子亦未告知。又极是小心谨慎,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他这边,也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蒙面女子,却未注意他的神情,只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座‘逆北斗阵’,其实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而已,太学主等人,别有所图。”
“应该是吧!逆北斗阵的事情,我那皇兄其实早在三月之前就已知道了,却一直都未刻意防备,显是为诱敌现身,欲必其功于一役。可这一次,他实在太大意了。”
赢控鹤又吃了一颗女子喂来的葡萄,有些苦恼笑着:“其实他们到底有何图谋,本王到如今都仍不知。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跟他们翻脸。那位太学主,可是位真正的狠人,说不定你我这次,真要玩脱。”
女子心中明悟,太学主与西方大帝等人的所图,到底还是与赢控鹤及裴宏志这些秦人不同。
赢控鹤只需要皇位,并不希望他最后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裴宏志,也不愿大秦祸乱,这位只求能阻止天圣帝变法而已。
然而太学主、信陵王魏无忌、还有西方大帝这些人,却是恨不得,要将大秦的根基也一并挖断,
此次赢控鹤虽是暗助了对方一臂之力,可当形势不妙的时候。这位齐王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站到天圣帝那边去,以维护局面平衡。
“我至今仍不解,太学主到底有何等样的底气,敢于——”
语音戛然而止,蒙面女子拿着的葡萄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愕然望向了东北方位。
此时那处天空,正现出第二轮的‘大日’,哪怕隔着八百里地,也依旧是耀眼刺目。
“那个地方,是白王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映日符,他们是在示警求援。”
赢控鹤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他就目光灼然的,看向了对面:“果然,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他语中有些懊悔,之前当听得女子那句‘你看到的可未必是真’,其实就该想到的。自己目中所见,只是幻影而已。
“武安郡王?”
蒙面女子也讶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高台:“为了那位青海妖帝的走狗,他这次可真是废了一番心机。”
赢控鹤却笑,幸灾乐祸:“我看他这次多半要碰上钉子,要撞到头破血流不可。青海只是障眼法,那个地方,如今可是某人的藏兵洞!”
所谓的藏兵洞,一般都是指修建在城墙之后的洞窟,用于隐藏兵员,规避投石与箭雨的打击。
而此时的白王府,就藏有着某人的一支重兵。(未完待续。)
五二七章魏信陵王(三更感谢远山望月)
同一时间,数百丈外的御台之上。当赢控鹤二人看到那第二轮‘太阳’的时候,天圣帝与信陵王魏无忌,也同样注意到了。
魏无忌微微蹙眉,随后就向天圣帝一礼:“既然此事陛下已允准,那么外臣这里,也该告退了。”
御座上的天圣帝,也同样恢复了常色,大方宽厚的一笑:“信陵王这就要走了么?朕这里,倒是还想与信陵王,再说些话的。”
魏无忌闻言,亦是温文尔雅的一礼:“外臣会在咸阳,停留二十余日。陛下想要招外臣问对,以后有的是机会。可此时大比在即,外臣对我白鹿洞书院的几位学子,极为在意,实不欲错过他们的初战。还请陛下见谅!”
天圣帝再未说话,只定定的看着魏无忌。良久之后,才笑着一挥手:“有劳鸿胪寺诸位爱卿了,务必要令信陵王宾至如归!”
半刻之后,当魏无忌带着一众随从步下御台,而后就神色阴沉的,看向了东北方向。
“白王府遇袭?是何人所为,可查清楚了?莫非是绣衣卫?”
此时有一奴仆打扮的人物,正将一匹龙马缰绳,送到了魏无忌的手中。
“还不清楚!不过绝非是绣衣卫。我等猜测,多半是嬴冲所为。一年之前,白夜曾与百里家联手,在清江支流中袭击过嬴冲船队。那位行事素来睚眦必报,想要向白王府报复,恐非一日。”
魏无忌的神情微松,只要不是天圣帝的手笔。只一个武安王府的话,他还不放在眼里。
“睚眦必报么?”
魏无忌眼含嘲意,看向武安王府的那座高台:“真是嬴冲?他那些部属,不都在这里么?三五个权天级,就想拿下白王府?”
“那边的武安王未必是真,以属下猜测,那多半是幻术。属下冒昧,已经遣人去试探究竟。”
那奴仆笑着回道:“此外还有杜云恒四位,已奉属下之令,前往救援。最多五到六刻左右的时间,就可赶至白王府。那边有儒门的人在,想必太学主那边,也会有所反应。请殿下放心!”
魏无忌本就没担心过,不过此时他闻言后,却是陷入了深思,片刻之后,才又凝声道:“那边多半是要暴露不可了,传话给他们,既已打草惊蛇,那就不妨下手狠一些。本王不想见那嬴冲,活着从白王府回来。还有从平原郡王那里借来的二人,不妨多看顾一二。毕竟是借来的人手,在本王手中死了的话,不好交代。”
奴仆凛然应命之时,魏无忌已骑上了龙驹,又以马鞭遥指着武安郡王府的那座高台。
“本王昔年能在战场上诛杀其父,如今要捏死这竖子,也是易如反掌!”
话音落时,魏无忌长声大笑,声音洪朗,引得周围诸人都纷纷侧目。
而此时在御台之上,天圣帝则立在凭栏之旁,面色阴沉如水。
“陛下!”
王承恩神色焦急,面色灰败:“太学主与魏无忌那厮,至少将七位权天,暗藏于白王府内。武安王贸然攻打,恐遭不测,”
天圣帝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无需忧心,米大伴对我说过。嬴冲他身边,已经有一位伪开国了。攻打不利,也必能全身而退。且大伴他,已经兼程赶去,想必可以无恙。”
他如今真正头疼的是,是这次‘惊蛇’之后双方的反应。那些人的行事,必定会更为紧迫,而自己这边,也不能再装作一无所知。
且此番武安王受挫而归,也可能会引发朝中变局。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前的许多计划,都会出现变故。
此时天圣帝已在后悔,将此事的究竟,瞒着他那外孙。
可谁能料到,嬴冲会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候,对白王府下手。
如今后悔已无济于事,他只能期冀嬴冲,能够在此战保存住实力,真正做到‘全身’而退。
※※※※
白王府内,妖王白夜也是手叉着腰,目含锐光的,看着身前一面冰镜中的影像。浑身杀意满盈,气势凛冽。
“他如敢攻入水府,本王这次,必要他有去无回!”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着一定的底气。这座水府之内,此时除了他部属三十余名天位之外,还有着青海妖帝麾下两位玄天大妖,以及包括他在内的八位权天级——
几人中或出身魏国信陵王麾下,或出身赵国平原王麾下,甚至还有来自鲁境儒门的两位大儒。
可无论是何出身,都有着‘上柱国’以上的战力。
这样的实力,自然是不足以将来袭的这些天位,全数留在此间。毕竟那位的武安王府,已经晋入顶尖世阀之列。这次来袭,又是全力为之,权天级不会少于五人。
且白夜,已从那诸人中,看到了那镇国神射,一羽夺命羽飘离的身影。有此人坐镇,就使他们忌惮万分。
可一旦那位脑袋发晕,真欲在这短短数刻内,来攻破他这座水府。那么他白夜,确有办法让那竖子,全军覆没在此。
“妖王殿下,这是要将我等这些人,当成解决私怨的工具不成?”
旁边一位白衣修士,冷冷的笑着:“我等之所以入你这白王府,只是为掩饰形迹,避开秦皇耳目,可从没想过,要做你白夜的挡箭牌。”
白夜的眼微微一凝,就又一声轻哼道:“尔等出不出手,本王倒是无所谓。可若他们攻入水府,你等莫非还要束手待毙?”
“都少说两句!”
此时另有一位身披银色重甲的男子,也正目望水镜,语声沉冷:“此间的法阵,威能可比郡城。有我等镇守,那位攻进来的机会,微乎其微。可如有意外,吾等还是得出手不可!”
那白衣修士唇角微抽,不再抗辩。不过须臾之后,他又惊愕出声:“云光海,他们还真打算强攻不成?”
只见那五辆飞车的其中之一已飞落在地,随着那车厢展开,瞬时就组成了一座阵坛。而此时立于坛中的,正是名闻天下的土行大阴阳士云光海。
不过那二十余名天位,却并无强攻之意,而是四面八方的散开,形成了包围之势,仿佛天罗地网,封锁着天上地下。
“古怪!”
银甲男子微一凝眉,也在这时,他收到了一张迅光符。
存神感应了片刻,银甲男子就已双眉微扬:“殿下有令,既已打草惊蛇,那就再无需掩饰,他要见到武安王的人头。既是如此,那么我等,倒是不妨先诱敌深入——”
白夜闻言,顿时眼现狂喜之色,目中满含着报复的快意。可就在这刻,这整座白王府,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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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八章神器之威
那山摇地动之势,持续了足足二十个呼吸都还未停止。
白夜初时以为这是那云光海的手笔,可仔细注目看,才发现那边的阵坛还未布置妥当,才刚连接灵脉。
而他的面色,也在须臾之后,转为惨白。
“怎么回事?”
那白衣修士,亦是一声轻哼,脸上血色褪尽。在他感应的范围内,这座白王府的法阵,正在迅速崩塌。
毫无预兆,也不知缘由,可那四面八方的阵柱,还有篆刻在府中四处的符文,却都在粉碎。
——其实这也没什么,仍不足以让他惊慌至此。白王府的阵法破碎了,大不了他们这些人,就明刀明枪的与那武安王府战上一场。
可真正使他震惊的是,随着这防护法阵的崩溃,一股巨大的压力亦冲击而入,分布在白王府方圆数里地域内。
充塞着每一寸空间,每一片虚空!使他体内每一点血肉,都仿佛是在被十万牛以上的巨力不断碾磨压迫。
而他们众人中,修为越高者,身上承受的巨力也就越重。
尤其以白夜为首的一众妖修,似乎是被这股力量针对着,承受的压力,超出他们近倍!
此时诸人,都已无一例外,或穿上了神甲抵御,或召出了法宝护身。可那些妖修,却没他们这样的本钱。
天位之上的妖类,还能稍作抵抗,可在天位以下,哪怕是那些九阶妖族,亦是抵御不住,纷纷被碾为血泥!
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强横巨力,只维持了三十息左右,就已停止了下来。
当这压力骤然散去。却有更多的妖修,纷纷爆体而死。血肉四溅开来,使得这水府之内,一片血腥气息,就仿佛置身是修罗地狱。
白夜惊怒交加,当望见自己宠爱的妖妃,亦是面色苍白,口中溢血时,更是心痛莫名。
“这究竟是什么法术?难道是有权天位的大阴阳士出手?”
“权天位的大阴阳士?嘿嘿,那武安王麾下真有这等人物,那么大秦,岂非是无敌于世了?我等诸人,也不用动手,直接任他们宰杀便是。”
那白衣修士冷笑,用手抹着唇边的血丝。
天下修行之法,虽是五花八门,途径不一,可最终还是要万流归宗。无论是正常的玄修还是阴阳士,修到最后的帝天位,都没什么区别。
可过往史中,能将阴阳之法,修至权天位者,无一不是恐怖至极的人物。不但本身近战的问题,已得到初步解决。在大型法术上的威力,亦将达至巅峰!
史册记载,昔年的邹衍,就曾在战场上创造过屠戮二十五万大军,九位权天级的记录!
而那时的邹衍,正是权天位——
“情形有些古怪,可能是对面动用了一件圣器,甚至伪神器。总之我等,先出去再说,这里绝不可久留!”
银甲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身影幻化,疾速向府外穿梭而去。同时一枚迅光符打出,意图将此间的消息,传出水府。
只是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微微一愣,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只因那迅光符,又返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迅光符返回,多半是因人拦截之故?可这怎么可能?迅光符这东西,虽只能传递千里,可却都是价值五万金一枚!而迅光符之所以如此昂贵,正是因此符,不易被人拦截!
也在此时,又有一股磅礴巨力碾压而至!蛮横霸道,沛不可挡!
这水府中的防护法阵,也终于支撑不住,几乎是应声而碎。而外面的整座沙洲,也彻底失去了支撑,开始坍塌。
没有了法阵护持,许多天位妖修,亦都纷纷爆体而亡。便是白夜的那位妖后,亦在这瞬间,身躯炸为血粉!
这令白夜目眦欲裂,蓦然怒声哀嚎。
可银甲男子却已顾不得这位,他的一身墨甲,正在咯吱作响,现出了丝丝裂纹。肺腑亦被冲击,口中一口鲜血吐出。
这巨压他暂时还能承受得住,可待三十息后,自己却必定要身受重创不可。
而此时银甲男子的脑海之内,则是反反复复的思索着,这股如山般压力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术法?法阵?还是圣器?”
蓦然似想到了什么,男子的眼瞳骤然怒张,现出了惊恐之色。
※※※※
清江岸旁,李世民手中拖着一块金黄色的印玺,此时正散发着明黄光晕。
不过这位的面上,却已微现疲态。
“发动两次崆峒印,已是本人极限。接下来,还是要看殿下——”
嬴冲定定的看着那巴掌大小的金印,眼中满含着艳羡与嫉妒。
“真的只能两次?那里面权天级的气息,至少有八道,剩下的两位玄天妖修,也是柱国。你今日如是留力,走漏了活口出去,可别怪我。”
李世民一声轻哼,不言不语的又将一枚灵丹服下,使浑身真元,稍稍恢复了些许。之后他才又置疑道:“难道殿下的部属,都是死人不成?杀人灭口都做不到,要他们何用?”
“三次也差不多够了!”
嬴冲哑然失笑,并不理会李世民的反击,只摇着头感慨:“你这崆峒印可真好用,防护方面的能力虽还不清楚,可这杀伤力,却可与伏羲琴比肩了。”
“之前伏羲琴,可是一次重创赵魏联军数十万,杀伤权天级十余人。我这崆峒印,如何能与之比拟?”
“可那些赵魏联军,也没有这郡城级的法阵护持,差不了多少的。”
“且不说威力怎样,这崆峒印的缺点也不是没有。事前需半刻时间的准备,想必殿下这里,已经有了应对此器之策了吧?对了,我听殿下似乎很是羡妒?”
李世民的唇角微挑,反问嬴冲道:“莫非殿下持有的神器,是攻防乏力的那种类型?”
嬴冲气息略窒,只‘嘿嘿’笑着,并不答言。不过他旁边的嬴月儿,却是‘嘁’了一声,以示不以为然。
直到李世民,第三次以崆峒印轰击那清江深处之后,嬴冲这才起身,走出了马车之外。
踏出车门后,嬴冲的目内,却是现出了一丝凛然之色。他能够感应到,此时这水底之下,那八道权天级的气息,已经只剩六处!
而其余人等,几乎都是处于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使嬴冲暗暗心惊,神器之威,竟至于斯——
换成是自己的武安王府,在没有防备的情形下,承受此等重击,只怕亦要死伤惨重!
“父王其实无需羡慕的!”
嬴月儿跟在嬴冲身边,语中略含不屑:“那崆峒印是很厉害不错啦!可十二神器,各自功用不同。有些是强在前期,有些则是强在后期。邪樱现在是不怎么样,可一旦恢复万全,却绝不会让父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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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九章你可后悔(二更)
“失望?对于邪樱,为父可从来就没有失望过。”
嬴冲轻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心想这邪樱枪,能在九次争龙中胜出两局,可绝非侥幸!
之所以在小争龙中,只有一次胜出的记录,是因小争龙的规模太小,时间太短,所以发挥不出这邪樱枪的真正威力。
“如不出为父意料,这邪樱枪的‘革新’之能,应该是没有极限可对?”
见得嬴月儿身躯微颤,嬴冲就知自己猜对了。然后他体内的鲜血,也开始沸腾。
邪樱枪的‘革新’,真没有极限的话,那会是什么结果?革新出八件十件,威力能与崆峒印比肩的圣器与伪神器?又或者以‘涅槃再生’之法,再造出几位似小小那般的存在——
这世间唯一能限制邪樱枪的,估计也就只有世间妖族的数量了。
可随着祖龙之争开始,天地间的元灵增加,高阶妖修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正如月儿之言,邪樱枪强在后期。其他的神器,如封神榜,伏羲琴及崆峒印,威力都有其极限,可‘邪樱’却没有。
“换而言之,为父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可对?活的越久,越有优势?”
嬴月儿闻言一声轻哼,不置可否。只柳眉微皱,有些打结,这个家伙,把‘为父’二字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她也不知该不该纠正,以前父王就是这么待她的。
嬴冲一边与嬴月儿闲聊着,一边行至那坍塌的水府上空。孔殇正在这里悬空而立,凝神看着那江面之下。
“殿下,我观其中二人仍有战意,且意识清醒。可能身具秘法,仍有一战之力。殿下如还欲亲自出手,请务必小心!”
“我明白!”
嬴冲这么说着,却是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穿入到了水底之下。
此处沙洲沉陷,使得这江面之下,满是泥沙翻滚,难以视物。不过在他大幅提升后的‘龙视术’照耀之下,可将水中的一切。所有微尘芥子,都映照入那黑白视界之内。
意念锁定住其中几道气息,嬴冲一个瞬闪,就来到了一个满是裂纹的殿堂之内。
这应是白王府中,最坚固的一处建筑。不但那‘崆峒印’未能将之轰碎,之后沙洲的坍塌,也未能将之压垮。
而嬴冲感应中的权天级,全都在此间。不过那八位权天级,已只剩六人存活。死去的乃是两位儒门修士,那‘浩然正气’固然是威力强横,具无穷妙用。可其肉身,却是远不如正常的玄修武者,正被崆峒印克制,当场震杀。
颇令嬴冲遗憾的是,被崆峒印震死的,还有两位玄天境大妖。这二人不但是血肉无存,便连其妖丹,也一并震碎了。
在这破碎殿堂的中央站定,嬴冲的第一眼,就投向了白夜。此人明明身受重伤,一身气息却是磅礴之至,也无比的暴戾狂乱,这时正圆睁着一双猩红色的眼,死死的注目着他二人。
嬴冲微一扬眉,知晓这就是孔殇所说,仍有战力的其中一位。
接着他又视线下望,看向此人的下方,只见这殿堂之中,无数的血肉,正不断蠕动着,向这妖王白夜的脚下汇聚而去。内中蕴含精纯血气,都是此间妖修大儒死后所遗。身虽已亡,可他们一身精气真元,却没那么快散尽。还有那几位重伤不能动弹的权天修士,此时其一身元血,亦被这白夜强行夺取,令它一身真元狂飙猛进,激增暴涨。甚至身后,还有一对赤红的血翼展开。
且随着自己的到来,这些血液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
而那白夜的面颊之上,满布着不正常的红晕,此时正失心疯般的笑着。
“武安郡王嬴冲!你居然亲自下来了,妙极!真是妙极!还真是胆大妄为,你可知本王现在,多想喝汝之血,食汝之肉!”
“哦?”
嬴冲淡淡应了一声,眼中却微露嘲讽。心想又是这血神经,可惜这白夜是第一次使用。
“其实孤也想问,一年前你与百里家联手,设伏袭杀本王,是谁给你的胆子?是你的主子信陵王魏无忌?又或者是你自作主张?现如今,汝可曾后悔了?”
“混账!”
白夜的瞳孔怒睁,目内的火焰,已化为实质:“本王做的事情,可从来不会后悔。”
“是么?就当你不后悔吧。”
嬴冲嘿然一笑,浑不在意的四望了一眼:“你那夫人呢?如今何在?听说你对她极其宠爱——”
然后嬴冲的目光定格,看着地下那些蠕动的血肉,一副了然的神色:“是在这里面么?”
白夜的口中,蓦然一口黑血吐出,仿佛神经已被崩断。直接一个闪身,蓦然往嬴冲方向,直扑而去。
“本王要杀了你,宰了你!要将你碎尸万段,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也就在这刻,白夜却觉元神中,似被火焰冲击。此时趁隙而入,使他只觉心神灼痛难当,所有的意念,彻底的混乱。吸取过来的血煞之力,亦趁机直冲灵台。
好不容易将这些都镇压下去,他的眼前,却已完全失去了嬴冲的形影。
而紧随其后,则是一杆长枪,蓦然从他的胸腹中穿出。一声惨烈嘶吼,白夜本能的就欲扭动身躯,变换妖体。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以秘法吸取来的血气之力,正在飞速的流失着,被胸腹间的这杆大枪,以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抽取。
可这挣扎全无用处,他的头顶之上,此时赫然又现出了一尊七层白玉塔,镇压着他的一切异动。
无法显形,也不能变化,身似有空间枷锁,数十万牛力重压,令他动弹不能。
而白夜的瞳孔,则是急缩,而后一阵茫然。
传说中的这位武安郡王,不是不会武么?信陵王那边的人,也估算这位哪怕武脉已复,修为也只在七阶与九阶之间。
可这是怎么回事?此人解决他妖王白夜,仅仅只是一个回合!还有这白玉塔——,莫非是道武双修?
“本王该感谢你,聚了这么多的血气,让本王的邪樱枪吃饱喝足。”
嬴冲语无波动的说着,却又猛然加快了邪樱抽取的速度。此时这枪,正现出一片片血红色的樱纹。
这一次诛杀白夜,至少可相当于诛杀四位权天大妖的收获。虽还是不如嬴弃疾,可在质方面更有胜之,仅逊色于咸阳暗城那一次。
只是嬴冲的眼内,却又显出了几分失望。
今日这一战,未免也太简单了。
白夜心境不稳,使用的又是血神经这样的邪法,正被他新近掌握的‘玄心火’克制。自己杀它,易如反掌。
原本还想着这次,可以经历一番实战,可结果这白夜,却非是他的一合之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嬴冲斜目看向身后,只见嬴月儿正手提着离别钩,立在另一位银甲男子的身侧,
后者也是重伤,此时正瘫软在地上,面如沉铁,双眼紧闭,似已昏迷。
而嬴月儿的目光,则是满含着轻蔑、戏谑与嘲讽。
“喂?你还要装晕多久?是想要借那白夜,将我引开?可惜呢,他就是个废物——”
“确实是废物!”
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神情阴翳似云。身后则是一枚紫金符箓燃烧着,使他一身上下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一身本是虚弱之至的元气,亦在须臾间,恢复如常。
而这位的视线,却是首先投向了嬴冲。
“不过在下可真没想到,众人都以为武脉已废,余生无多的武安王殿下,竟然是一位以十六之龄,就已身拥伪镇国战力的盖代英杰。此等天纵之资,哪怕是项羽吕布,想必亦望尘莫及。”
嬴冲看了一眼,实在懒得答话,转而朝嬴月儿道:“这个人,不如交给本——”
可话音未尽,嬴冲就见一道凄厉的刀光闪烁。血液飙洒,那银甲男子的人头,直接抛飞而起。
此人依旧还存活,瞳孔凝成了针状,口中竟还能发声,带着无比的惊惧:“竟是伪开国!”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刀光疾闪,将这人的头颅,剁成了无数碎片。
而嬴月儿这时才转过头,疑惑的看嬴冲:“诶?主人刚才说什么?”
娇软的声音,分明是出自嬴小小。他们一人一妖间,毕竟是心灵相通,须臾之后,嬴小小就已感知到嬴冲的念头。嬴小小不由大为愧疚,手足失措:“小小不是故意的,主人对不住——”
不过她才说了一句,这身体的控制权,就又被嬴月儿夺了回来:“你怕什么?反正这个人,也是个废物点心。他只会想着逃跑,没可能老老实实的与父王战的。”
嬴冲一阵无语,他原本是想要亲自出手,与这人战上一场的,锻炼一番实战之能。不过嬴月儿的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随即嬴冲就又目光四望,搜寻着这妖王府。然后脑海内的第一感觉,就是那‘崆峒印’,也有不好的地方,破坏力实在太大了。这水府中的一切,都已俱为齑粉。
可随即嬴冲,却又发出了一声惊咦——(未完待续。)
五三零章奇异血珠
“伪镇国与伪开国么?”
数里之外的飞车中,李世民的面色,一阵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苦笑着,对旁边一人说道:“多谢了,玄问!”
他的语气中,饱含庆幸。幸亏是数日前他选择了妥协,否则那一次,哪怕是他有这崆峒印在手,也未必就真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当时他凭借直觉,并未过多的抗争,果然是对的。想必那时候的嬴冲,也是有着一定底线。
一旦自己答应的条件,低于对方的预期,那位多半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冒险。
“属下惭愧,力有不逮,不能使主上尽窥全景!”
说话之人身穿重甲,此时正将手中的一枚水球,化成灵力散去。
“不过那位武安郡王,确实非是现在的主上,能够匹敌。那人道武双修,虽非是精通玄法,可其一身五行法力,却颇为不俗,属下不敢将他惊动。也不知是哪位英灵,属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位说话时,目光却看向了孔殇的方向,眼中微现忌惮之色。
“应当是在你之后的人物,据说是名唤孔殇,应该也是用的假名。”
李世民亦斜视了那边一眼,而后苦笑:“才不过一年而已,这位的势力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我有李家为后盾,自身也持有崆峒印这件攻防俱佳的神器,自问已经足够快了。短短一年,麾下就有了你们与两位玄天客卿,可结果真被那位打击到了。对了,下面那位‘伪开国’,也是英灵么?”
“多半不是!”
那玄问陷入了沉思:“那少女有些古怪,应不是人类,且气息也有不谐。仿佛是妖类,又似其他——”
李世民并未在意,无论那少女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好,难道自己还能拿那位伪开国怎样?
知晓此女并非英灵,让他颇受打击。嬴冲的部属,竟然就有了这样的人物。
——伪开国,便是排位高据前四的太原李家,也仅仅只有两位而已。而三十六家中,在前十之下,更是一位都没有。
“主公与其想这些没用的,倒不如担忧一下你的处境,”
这清冷的女声,传自李世民的另一侧:“一座小小的妖王水府,居然有八位权天级隐藏,难道主公不觉不对劲么?”
“怎可能不知?”
李世民摇着头,继续看着窗外水下,那嬴冲所在的方位:“儒门五*君*子、白鹿洞四镇国、鲁国太学主、信陵王魏无忌、还有下面两位平原王的客卿,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事机岂同小可?我这次,却是被他拖入到水里。一不小心,可能就爬不出来——”
※※※※
水府之下,嬴冲正手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圆珠,仔细观望着。神情凝重,目现深思之色。
“这是什么?”
嬴月儿仔细看着,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看起来。倒似是妖血元珠?”
妖血元珠,是古代仙修屠戮妖族之后,利用它们的气血,炼制而成的一种法器。
可以在施法之时,借用它们的血气,减少自身的元力损耗。
这是一种后患极大的器物,尽管能大幅度的减少法力损耗,可一旦使用的多了,这些仙修本身,也会向妖族转化。也是上古年代,人道未昌时的不得已之策。
其时人族只能利用一切外力,用于抵御妖类。许多妖法邪法,都是那年代钻研出来,直到妖修百族败逃大山蛮荒之后,才被用于人族本身。
且至今都有很多人怀疑,那妖血元珠,正是人族之内,混杂许多妖类血脉的因由。
不过嬴冲手中这枚,却与妖血元珠不同。里面是妖血不错,可却没有半点邪祟之气,反而萦绕着神圣气息。且外壳饰有龙纹,不时显现着玄异优美的金色符纹。
嬴月儿的精神核心内,记载有至少十万本道藏,可却全看不出此物的用处与来历。
嬴冲摇了摇头:“孤也不知,不过这里面血气倒是十足,至少有十头妖王的程度,极为诡异。被这人随身携带,承受崆峒印三击而不碎,应当是极其重要之物。”
这东西,正是他从那银甲男子的身上取得之物。也是这位周身上下,除了墨甲之外,唯一未碎裂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人的身份,他也是很是在意。
——嬴冲认得这位银甲男子,应是信陵王魏无忌属下的‘九死无生’上官算。也是他那位仇敌,最得力的臂膀之一。
这位既已到了大秦,又在这水府之内,积屯了八位权天,多半是有所图谋。
再联想白鹿洞书院那四位镇国,这情形可真不妙。那位信陵王,是否已入秦境?
嬴冲心想他手中此物,说不定就是太学主与信陵王阴谋的关键。当下探手一招,取出了一枚符简。
这符简之内,本是记录了一门道法。此时却被嬴冲全数洗去,用以记录这枚血珠的模样。包括那龙纹样式,以及闪现出来的那些金色符文等等。
然后只仅仅百个呼吸,这颗血珠就已‘咔嚓’一声,现出了丝丝裂纹。
此物之前被崆峒印冲击,就已遭受重创,之后那银甲男子临死之前,又欲将这珠毁去。
当嬴冲发觉的时候,此物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到了此刻,终于支撑不住。
嬴冲毫不犹豫,一枪将这血珠捅破,驾驭邪樱,吞食着里面的精纯妖血。瞬时间无数血光缠卷,就好似一条条血色的飘带。
至于那枚符简,则已收入到了袖内。他准备返回之后,就拿此物给叶凌雪与虞云仙看看,再上交给天圣帝。看看那太学主,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邪樱‘进食’,还需一定时间。嬴冲便又分出意念,查看着水府残墟的内外。
可结果却令他稍稍失望,除了五尊乾元神甲,三件还过得去的法宝,一切都‘碎’了。
便是白夜特意加固过,以法阵看护的宝库,亦未能幸免。金银倒是有不少,大约能有四五百万金的样子,却也是碎为沙尘,需要重新熔铸不可。
甚至那些神甲与法宝,其实亦是暗伤无数,需要花费大笔的钱财将之修补。
嬴冲微微一叹,一边将这些东西收入到须弥袋,一边则想着自己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形时,还是尽量不要用到李世民的崆峒印为佳。
那东西威力是大,可却没法控制,亏他之前还特意交代过,让李世民尽量避开水府宝库所在的方位来着。
那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
嬴冲原本以为这次功法白王府,至少能收获二千万金的,可结果才只入账千万金不到。
好在邪樱枪未令他失望,半刻之后,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缠上他的小臂。里面的‘任务面板’,果然是有了变化。(未完待续。)
五三一章奖励放送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十四万四千人之军,战将七十二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人仙战将三位,或将两名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后方还有注释——本次奖励可累积。
嬴冲观看着那任务面板,陷入深思。心想这真传任务六,果然是不再翻倍了。
要求的兵员数目只增加了四万八千,而天位则是二十四人。也幸亏如此,否则再翻倍下去,嬴冲根本就看不到完成的希望。
任务已是在完成状态,随时都可以领取。
而之后的‘注释’之意,则是指这次任务的收获,可以与下一次的真传任务六奖励,合并使用。
嬴冲又想这次的任务,能不能令孔殇或者九月,晋入到权天境?
可任务面板中,那些绿色的字迹,又瞬间变化红色。显然是邪樱枪感知到了他的念头。以这种方式,加以否决。
“果然——”
嬴冲只觉失望不已,心想这英灵到权天位的晋阶,居然是这么难的!必须与下一次的任务奖励,一并积累,才能达成么?
可从前次真传任务六完成到现在,这段时间内,邪樱枪吞噬的血气妖元,至少也有二十头了吧?
即便这任务六的门槛,不再增长,短时间内他也很难完成。
据沈万三所言,如今七国市面上的妖丹,都被一扫而空,价格高涨。这显然是因其他的神器主人入局,大肆收购之故。也有许多人,在调查这些妖丹的买家。
这也意味着,日后他的邪樱,要再继续吞噬妖族血元,就只有实打实的,去斩杀妖类不可。
可在这短短时间内,他该从何处取得妖丹?
随即嬴冲又心中微动,想起了那枚破碎的奇异血珠。
心想那位信陵王属下带来的这东西,是否只有一枚。看那东西的模样,当是成套使用才对——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轻声一笑,浑身上下的血液似在燃烧,又渐渐兴奋了起来。
是否如自己所思,只需再杀个魏无忌的臂膀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随后嬴冲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其他。这任务面板中刷出来的字迹,可不止是一个真传任务六而已。
特殊奖励五——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可革新任意一品功决一次!
后面还有着‘注释’:包括且不限于功体,道法,斗战武决,道兵等等。
“一品功法么?”
嬴冲挑了挑眉,心想这邪樱枪还真是与时俱进。
据说在上古与中古时代,世人只将一应的修行功决与斗战之法,分为神、天、地、人四个等次,较为简单。
而所谓的一品九品,是直到九品中正制出现之后,才出现的阶位划分。可诸国修士,却一直无有定论,对功法高下的判别,意见不一,并未在世间流行。
“不过这革新功法,还真有意思——”
嬴冲也没怎么细思,就准备以这奖励,革新那‘天绝地灭二十三剑’。
这门剑术,是他专为嬴小小所创。因限于自身的武道造诣不足,这门剑术并不完善。尽管其中的九成剑式,都是他直接从霸王枪内的‘剑斋祖师’那里,直接抄袭得来。
只是嬴冲意念才动,那绿色的字迹,就转为了红色。
这次还有额外的说明——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秦武安郡王嬴冲参悟‘盘古剑神经’后,所创之剑决。位列超品,不符要求。
嬴冲的唇角不禁微抽,心内又莫名的,升起了几分虚荣。
自己随随便便创出来的剑法,居然是超品么?还真是不好意思。
随即他又将自家的根本功体大自在,幻雷枪,惊雷枪,夺魂绝命升仙枪,还有那‘罗睺戡乱决’等等,都陆续回忆了一遍,
发现‘大自在’功决,是神品;幻雷枪,夺魂绝命升仙枪等等是超品;而惊雷枪与罗睺戡乱决,亦为神品。
而据嬴冲的记忆,古时对神品功决的描述——是完美近道,威可灭世。
换而言之,所谓的一品到九品之分,其实只是将古时的天、地、人三阶武学细分成九个层次而已。
这亦在情理之中,千年前‘九品中正制’出现时,世间还没有那么多绝式秘武出现。
最后嬴冲换上了家传的‘炼武神阳’与‘盘龙枪’,才符合要求。这二者,俱为一品。
那任务面板中又显出了字迹,问他是否确定要将‘盘龙枪’革新?
嬴冲将之否决,他已想好了这个特殊奖励五的用处。
——只有道兵!将一门古老的道兵法门革新强化,以适应这一时代!
嬴冲准备将此事押后再说,此时他收集到的古代道兵法门,足达十七种之多。
他仍不能判定,其中哪一种的性价比最高,最适合这墨甲崛起的时代。
后面还有特殊奖励六——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御主法宝革新一次。邪樱加护,无破碎之险。
特殊奖励九——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妖元灵露’九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不灭炎身’、五阶玄门道法‘降神术’,五阶玄门道法‘通天术’,五阶玄门道法‘云身术’,五阶玄门道法‘幻影术’永久加持一次,六者可任选其二。
特殊奖励八——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御主修复残缺圣器机会一次。器物种类不限,破损程度,不得超出三成半。
除此之外,以及特殊奖励十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今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可助御主革新玄鸟赤元旗一件。
原本这任务,已变成灰色。哪怕邪樱枪在去年四月时修复完成,也没有变化。
可在这时,那些灰色的字迹,又变化为亮白色。且其中文字亦有变化——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可助御主革新玄鸟赤元旗一件。
存神感应着,嬴冲不禁眉梢微扬。他这次的收获,全不在之前亲手诛杀嬴弃疾之时。
又心中痛悔,那修复残缺‘圣器’的奖励。之前的真传任务七诸多选项中,就有一件‘圣器残骸’。
那时自己,如选择了此物。是否此刻,就能直接拥有一枚圣器了?
可嬴冲随即就又想到了郭嘉,而后哑然失笑,仔细想想,还是那九转金丹,更划算些。
至于那残缺圣器,以自己的财力,又不是买不到。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收取神兽妖血’这几字!换而言之,自己之前收取的血珠,乃是以纯血神兽的气血元力,炼制得成?
此外还有‘邪樱加护’这一句,使他颇为好奇。所谓的邪樱加护,其实是圣人加护吧?
还有特殊奖励五的‘革新’任意一品功决,真是邪樱枪本身的力量?
这件神器再怎么强悍,也没可能连修行功法都能革新强化。
之前是没往深处想,可此时嬴冲再看这任务面板中,那满满当当的字迹。发现其中字里行间,可能都充斥着邪樱背后,那位圣人道祖的意志。
可随即嬴冲,就又自嘲一笑,收起了念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那位圣人的傀儡工具,也不觉得那位圣人,有操控他嬴冲之意。
邪樱枪内的‘任务’,从始至终,也就只是‘斩妖除魔’而已,并未涉及其他。
相反是嬴冲,该感谢这件神器。如非此器,自己如何能向武阳嬴氏复仇雪恨。
且他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益?
意念一动,嬴冲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那‘特殊奖励九’。未有任何的迟疑犹豫,他直接就选择了‘拟龙术’及‘不灭炎身’这二门道法的固化。
前者他是心意已决,只是因前次更倾向于‘玄心火’而放弃。且如今,此术可能导致体内丹阵失衡的隐患,也因那‘不灭炎身’而弥补。
这所谓的‘不灭炎身’,并非是仿自任何一脉神兽的术法,而是人族玄修观炎火之奥,自创的顶尖玄术。
虽非是出自凤凰一脉的神通,却可将任何火系类的功体与术法,都加强到极致。
且在短时间内,具有‘不灭’之性。并非是凤凰一脉的‘涅槃’,死而复生,而是‘不灭’!他的火焰,从此难以任何术法,任何器物扑灭。
有了此术,他一样可将体内的凤凰之血与涅槃真火,提升一个层次!
玄法加持,只是一瞬。仅仅十个呼吸之后,嬴冲的体外,就有龙影咆哮,赤焰燃烧。
嬴冲已试展了这二门神通,只觉全身上下,都有澎拜的元气涌动。身体四肢,则似有使不完的力量。
而一身法力,则似是无穷无尽——
嬴冲心知这是错觉,可此时他一身战力大增,是不会有错的。就如他的估测,‘拟龙术’施展之后,就可踏入‘镇国’这一层次。
而如此一来,他周身上下,已有龙力术、云龙隐、迅风术、雷走、涅槃真火、玄心火、拟龙术、不灭炎身这八门术法固化在身。(未完待续。)
五三二章姗姗来迟(三更谢1080914)
“这就是玄天位么?到了这一步,果然是开始上参天道,需得开辟内天地,自具自足不可。”
仔细感应着体内,最后嬴冲摇了摇头,散去了两门术法。
准确的说,那拟龙术只是使他达到‘伪玄天’,距离真正的玄天位,还有一段巨大的差距。
玄天位上参天道,要做到这点,他这里倒是轻而易举。他的武道根基,早已达标。而霸王枪的存在,让他很早之前,就已接触到了大‘道’。
——所谓的‘道’,就是自然,是万事万物的运行轨迹,也是事物变化运动的根源。
玄天位在上参天道的同时,自身也会被‘道’所同化。所以需内辟天地,保存‘自我’。
除此之外,这也是因大天位之后,自身对天地元灵的吸取,已至极限。必须得在体内另辟天地,以自具自足。
这些都不是一个五阶的‘逆龙术’,能够办到的。龙丹龙血的提升,只是令他短时间内,拥有玄天位时的战力。
再考虑到‘不灭炎身’的法力损耗,嬴冲估计自己,哪怕已有着中天位级的法力,亦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不过他已心满意足,两个时辰,已足够了。他嬴冲的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部下,而非自身。
如有什么人,能在他面前支撑两个时辰不败。那么此人的势力。也一定是凌驾于他之上,可令他的部属无法援手。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输了自是理所当然,无话可说。
弹指之间,数点紫光闪现。随后就在那几团毁灭光华爆开之前,嬴冲与嬴月儿一并退出了这水府之外。
随后这地底深层,再次传来了爆震之声。水面之上,也随之激起了百丈高的水潮。
那些紫光,是嬴冲从咸阳城内,缴获得来的几枚‘太昊灭绝神雷’。
原本他是打算将此物,用于攻打这座白王府,可因李世民的崆峒印之故。这几枚太昊灭绝神雷,却被用来毁尸灭迹。
可仅仅如此还不够,云光海那边的法阵,也已布成。此时正在施法,改造此处的地势。
将之前的水府与沙洲,全数都绞碎了,然后将之散入地层深处,受那地底灵脉冲刷。
如此一来,就可保证任何人,都难查知这一战的蛛丝马迹。强如太学主,亦无法回溯此战详情。
当嬴冲回至到江面上的时候,发现李世民已经从他的飞车内跑了出来。
“如此这般,李兄可还满意?”
李世民闻言,则是无奈的笑:“这里干净倒是干净了,可亦有欲盖弥彰之嫌。”
“世间之事,总难尽善尽美,需得有所取舍。好在圣器之中有类似能力的,也有好几件。”
嬴冲说话之时,又将他那枚记录血珠变化的玉符,丢给了李世民:“这东西,李兄可有兴趣?”
李世民眉头微挑,仔细感应着,片刻之后,就好奇询问:“妖血元珠?似是而非。不知殿下你,收获几何?”
“可曾听说过妖元灵露?”
嬴冲仔细看李世民,却见这位的神色,并无变化。
心知此人虽是年轻,却已能喜怒不形于色,嬴冲毫不在意,直接拿出了一个玉瓶。
感知到这瓶内散出的精纯灵力,李世民也终于动容:“这一枚妖血元珠,殿下到底得了多少滴灵露?”
嬴冲心想果然,那崆峒印也有这东西发放。
“这次一共收获一万三千八百滴!仅仅只是妖元灵露。”
其中的九千五百滴,是来自妖血元珠。另外的四千三,则是诛杀妖王白夜所得。
不过这时候,正是下钩放饵的时候,嬴冲自然是往多里说,且他也没说谎话。
李世民再次微变,却依然能稳住心绪:“我需再考虑一番。”
“最好是尽快!本王观那信陵王来势甚急,只怕十宫大比落幕前,就会用到此珠。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嬴冲笑了笑,伸手示意这位,将那玉符归还。他不愁李世民不心动,需知这‘妖元灵露’,仅仅只是附带的收获而已。
只需这位得到一枚妖血元珠,就可再为其召唤一位玄天位英灵,还有其他种种好处,与邪樱枪可能不一样,却必可令李世民实力大增。
之后他也不再谈此事,眼见这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此间方圆数十里,亦无活口,嬴冲才又御空而行,往停在岸旁的那些飞车走去。而周围散开的诸多天位,亦陆续撤回,只是嬴冲才刚至岸上,就见马三宝,正是一脸的颓丧。
都不用想,嬴冲就已猜知缘由,不禁哑然失笑,吩咐张承业:“孤让孔殇九月助你,带人去扫荡雍州境内,清江沿道所有妖族水府。”
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覆灭白王府之后,也需将那位的爪牙,亦一并扫荡不可!
尤其是方才,他确定这妖王白夜,与信陵王有关之后,嬴冲就更不愿将白夜的旧部放过。
这些妖修,难免有信陵王魏无忌的势力残余,必须清扫不可!
张承业凛然应命,朝嬴冲抱拳一礼。那马三宝,亦是精神一震,知道这才是他用武之时。
“殿下这是要斩尽杀绝?”
李世民好心提醒:“可魏国来人,只怕绝不止这几位。战国四君子素来同气连枝,此次魏无忌来势汹汹,携入秦境之强者,只怕不在少数,”
“可那位信陵王一定会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嬴冲冷笑,满含哂意:“本王倒也想看看,他们是否有胆,为那些小小妖修现身出面,与孤的武安王府一战。”
正说着话,嬴冲就听一声弓弦震响。他侧目望去时,只见九月正以长弓,遥指西面。
“来者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此时嬴冲的龙视术,亦望见了西方二十五里外,停滞着四道气机,
应是被九月之箭所惊,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而其中一人,正以术法窥照此间详细。令嬴冲只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阴森寒气扫过,
正觉不适之时,那四人却已果断的飞速退走,远远离开他的‘龙视术’的视界之外。
嬴冲微一扬眉,目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些人,来的好快——
从开始到现在,攻打水府,毁尸灭迹,加上因那枚血珠耽误的时间,他总共才只在这里呆了四刻而已。
可那信陵王的人手,却已赶来救援了。错非是有李世民的崆峒印,这次只怕真要吃上大亏不可。
随即嬴冲的心念内,又生出了警兆,看向了另一侧。只见那对面的河畔,赫然有一位布袍儒生负手而立。也不知这位是何时到来的,寂无声息。
PS:特此申明,本章是为创世书友1080914兄加更!(未完待续。)
五三三章太学之怒
“这位是——”
李世民只觉心灵深处,一片死寂冰凉。
他其实已认出河对面的那位,正是太学主,当世伪开国强者中,仅居夫差之下的第二人。
那磅礴无边,吞纳山河般的气势,正碾压着此方虚空,使他万念俱灰。极致的惊悸之感,使他此刻,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嬴冲也是瞳孔收缩,可瞬即就恢复如常,甚至能谈笑自如:“是为你那两个徒子徒孙?来的太晚了!”
那太学主并未说话,先是微微皱眉,略含诧异的看着那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沙洲,接着又用那冷漠的目光,望向嬴冲。
“可是恨不得宰了本王?”
感受着那森冷刺骨的杀意,嬴冲却是唇角微挑,语含嘲意:“太学主不妨一试?”
这个时候的他,可非是数月前他初入咸阳之时!
李世民已经凭借崆峒印,勉强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此时闻言,却只觉嘴里一阵发苦。
嬴冲这般向太学主挑衅,是否太自大了?这位的身边,虽也同样有一位‘伪开国’在。可他们的面前,却是当世第二人!
需知伪开国这一层次,因上方无路可走,皇天境被封锁之故,高低顺位间的差距极大。
鲁国太学的方孝孺亦是伪开国,可这位在太学主面前,最多只能接下五十击而已。
后者哪怕以一战六,都仍有胜算。
甚至可以说,似守正、太学主、越倾城与夫差这等人物,除了缺少皇天位特有的‘法域’之能外,本身实力就已达到了‘开国’层次!
正觉忧心,李世民却又感应到后方林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这使他心神一振,之前有些浮躁的心绪,又平稳了下来。
原来是这位赶到了,怪不得嬴冲,如此有恃无恐——
此时太学主,也淡淡扫了那林内一眼。随后仍是一言不发,身影骤然分化成沙,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这位离去,此间众人包括嬴月儿在内,都是长舒了口气。嬴冲却颇为不爽,感觉自己就像是仗势欺人,只知吠叫的小狗,却只换来了太学主的不屑一顾。
尽管他心里也是断定,太学主绝不会在这里动手的,可结果这位走的太干脆利落,还是让他略觉恼火。
“殿下还真是胆大,居然敢这般挑衅于他——”
此时米朝天,亦从后方林中行出。这位的面上,亦是满含苦涩之意:“真要战起来,我可不是他对手,未必就能护得住殿下万全。”
米朝天自问能与太学主战上一天一夜不败,可太学如真欲对嬴冲出手,那么他也无力去护持。
嬴冲嗤笑:“他暂时摸不清本王根底,怎会轻举妄动?既不敢动手,那本王逞一番口舌之利,又有何妨?”
其实之前他那些话,确是存心挑衅。如若太学主在这里动手了,也就说明这位,已经放弃了图谋。
可如这位最后放弃,那也就意味着,太学主所谋甚大,手里也依旧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应对如今的变局。
至于自己的安危,嬴冲并不担忧。有月儿在此,配合米朝天,足可与太学主一战。
这位米公公得到的信息,多半还是年前清理地下暗城的时候,不知小小那里又多了一件仙元墨甲。
米朝天闻言则愈发无奈:“可殿下也需适可而止!方才此人,分明已至暴怒边缘,动手在即。今次殿下,诛灭他两位弟子,又将白王府夷平,斩杀此间八位权天,坏了他的大计,太学主岂有不恨之理?方才奴婢这里,都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恐将他彻底激怒,不顾一切。”
说到此处,米朝天又一挥袖,将对面河岸的地皮完全掀翻:“殿下你看这地下,此人一怒之威,竟至于斯。”
嬴冲看了一眼,初时他不觉有异。只因这地面之下,亦在他的龙视术的观照中。
可仅仅只片刻之后,嬴冲的神情就转为凝重。已发觉这些地底的泥土,正被时光‘腐蚀’。经历的时间流速,明显与其他地方的泥土大为不同。
可紧接着,嬴冲却又觉胸怀大畅。心想原来如此,这位最后果是含恨而去么?并非是他想象中的不屑。
这太学主也终究是人,能被七情六欲所动,而非是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
不过嬴冲很快就又注意到,米朝天透出来的口风。
“果然!太学主与信陵王联手之事,陛下与绣衣卫早就有察知?”
见米朝天并不否认,嬴冲就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太学主离去的方位:“我看他这次所谋之大,怕是远超陛下的想象。一旦处置不当,我大秦说不定会有天降横祸。”
米朝天没答话,只若有所思的看着李世民。此处有外人在,有些机密之事,他不好在这里说。
※※※※
返回之时,嬴冲是与米朝天同车而行。至于李世民,这位已很识趣的驾驭他那辆飞车,早早离去了。
足足三个时辰之后,嬴冲的飞车,才回至嵩山脚下。
——之前赶去白王府,他是借助了郭嘉的虚空挪移法,又不惜马力。可回来的时候,却无需如此。
不过他的飞车,能在短短三个时辰,疾驰八百里,已经足够快了。这都全靠米朝天,这位源源不断往那四匹翼龙驹的体内,灌输真元。使得这些马,都能不要命的全速奔驰,而不惧力尽衰竭。
飞车还未落地,米朝天就已告辞离去。他与嬴冲密谈近三个时辰,该说的都已说了,此时必须得去见天圣帝,回禀复命。
随后当四匹翼龙驹缓缓降落,嬴冲从车内走出时,就感觉到几股或好奇,或凌厉,或灼热的视线,往自己看了过来。
嬴冲心有感应,首先看向了身后,他家修建的那座高台。台上的薛平贵及周衍二位,被他直接忽略,眼里面只有叶凌雪一人。
敏锐的察觉到妻子眼里的欣喜与担忧,嬴冲便笑着向她招了招手,结果却令妻子满面羞红,又似兔子般把螓首缩了回去。
嬴冲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啊?
随后他又坦然自若,朝着御台方向一礼。再抬起头时,只见那边凭栏而望的天圣帝,正似笑非笑的,从他这边收回了目光。
第三处视线来源,则是来自于对面百丈外的齐王。嬴冲也向那方向,挥了挥手。引得那座楼台之上,‘噗嗤’一笑。
“这个家伙,可真有意思!”
赢控鹤笑完之后,却又感慨:“他居然真把那白王府夷平了,”
这使他惊疑不定,在短短几刻时间内,将白王府彻底扫灭。那么此刻的武安王府,又是何等的实力?自己之前,是否太托大了?
“你我每每都小看了他——”
旁边的蒙面女子这么说着,却又语透好奇:“你看那信陵王魏无忌,这位已寻过去了。”(未完待续。)
五三四章针锋相对
“魏无忌?”
赢控鹤拿眼看了过去,果见那魏无忌,正行往嬴冲的方向。后者也有所察觉,在那高台之下驻足停步,静静等候着。
见得此景,赢控鹤不禁失笑。
“这可真有意思,嬴冲那家伙,素来牙尖嘴利。我赌那位信陵王,必定是自取其辱。不出半刻钟,就会被气走。”
蒙面女子并未答言,这个时候,她也更看好嬴冲。尽管未曾直面领教过,可嬴冲那张嘴的厉害之处,她是闻名已久。
就在二人说话时,那魏无忌已行至到了嬴冲的身前三丈站定。
“原来信陵王到了!”
嬴冲首先开口,一脸的哂笑:“不知魏兄,有何事来寻本王?”
“只是来看看故人之子!”
魏无忌的面色平静,上下看了嬴冲一眼:“只是结果颇让人失望,你比你那父亲,还要更愚蠢!”
嬴冲闻言,不禁摇头:“愚蠢么?其实本王倒是觉得,魏兄才是真蠢。你这家伙,最近是脑袋里生锈,或者变成猪脑了吧?”
这句话,顿使在场诸人,都是一愣。许多人都想到这二人之间,多半可能会发生冲突。可却都没想到,这位武安郡王殿下,竟然会直接口出恶言。
一息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而魏无忌身边的一位魏国文官,更是直接出声训斥:“住口!殿下堂堂郡王之尊,竟然如此无礼!这莫非就是你们秦人的教养?怪不得人都说秦类西夷,果然是粗鄙野蛮,不类中原。”
这句话道出,便是在场几位大秦鸿胪寺大臣,亦是面透羞惭之色。
嬴冲却浑不在意,蓦然前行数步,来到了魏无忌面前:“礼仪?那是什么东西?本王便是骂了他,尔等又能怎样?其实那北方的蛮夷有一句说得对,客人来了,需待之以酒肉;豺狼来了,则迎之以刀枪!”
说完之后,嬴冲又眼神定定的与魏无忌对视,语含挑衅:“不知魏兄可信,本王现在就能宰了你?”
魏无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感觉今日来寻这个家伙,完全就是个错误。
可他一时间,也不能贸然开口。此时竟觉嬴冲的眼神,异常的灼热,眸中杀意狂烈,似乎说到就能做到。
就在嬴冲话落这一刹那,这座武安王府的高台内外,数位权天级的气机,将他的身影神念牢牢的锁住。
似乎当他开口说‘不’的一刻,这些人就会动手,将他撕成碎片。
这个家伙,难道是认真的?可这家伙,难道就不惧——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魏无忌面色更显阴沉。
“放心!其实这嵩山脚下,还是有些不方便,即便本王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里。”
嬴冲得意的把唇角微挑:“只是魏兄仍需小心,本王可不会容你,活着离开秦境——”
音还未落,此间诸人,就传出了一阵嗡然声响。魏无忌身旁那位文官,更是面色潮红,口中亦语无伦次:“你竟,竟是如此狂悖!此言本使必定上奏秦皇,要向你们秦廷要个交代!秦魏两国交恶,此责你承担不起。”
“悉听尊便!可哪怕是陛下面前,本王也是要这么说的。”
嬴冲往后退开,随即又哈哈大笑着,拂袖扬长而去:“也请魏兄记住了,这段时日,一定要小心你项上人头!需知本王平生之志,便是有一日能举百万军,扫平魏都大梁!能借魏无忌你人头,掀两国战事,正所愿也。”
魏无忌闻言,不禁吐了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为一己之仇,不惜祸乱天下么?
这刻他是无比深刻的认知到,眼前这竖子,与其父嬴神通,确是截然不同的性情。
尤其那后一句,使他心神颤栗,竟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惊悸之感。
不过这些心绪,瞬即就被魏无忌强压了下去,目透冷冽之色:“五年之前,本王就该宰了你!”
嬴冲闻言驻足,笑嘻嘻的回过了身:“这句话,魏兄你总算说出口了?既然心里是这般想的,又何需假惺惺的?不嫌无趣?”
魏无忌双目微眯:“其实本王这里,亦有一言回敬,关东洛州本为魏土,是四百七十四年前,被秦强夺!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则举刀枪这句,孤亦深有同感!秦军如敢再踏入洛州,我煌煌大魏必使尔等,如嬴神通一般折戟沉沙场!”
“然而四千年前,魏国本为晋土,魏氏以下犯上,得以分晋!如今天下七雄,只有秦楚燕三国乃是正朔!”
嬴冲又随意的摆了摆手:“且这些话,可待你安然逃出函谷关再说!本王说到做到,这次狩猎,必定全力而为。那白王府,只是开始而已。”
魏无忌眼角抽搐,狩猎?这是把他信陵王魏无忌,当成猎物么?一声嗤笑,他亦转身拂袖:“希望不久后,武安郡王还能如此自信!”
然而当他策马远离数里之后,那眼眸之内,却有一丝青光显现。手中握着的马鞭,亦是扭曲到不成模样。
“孤必杀此子!”
※※※※无独有偶,在武安郡王家的那座高台之上,嬴冲也是咬牙切齿。
“他别想活着逃出秦境!”
“此事只怕不易。”
郭嘉在旁泼着冷水:“魏无忌底蕴深厚,又是有备而来,此时其麾下必是强者如云,又有太学主,西方大帝等人为羽翼,想要杀之谈何容易?且那裴氏等人,也不会容殿下得手。”
又摇着头道:“之前白王府一役,殿下是出其不意,才能重创信陵王。可如今他已有备,想要得手怕是不易。”
嬴冲一声轻哼,并未反驳,只道:“不管这许多!即便最终杀不得他,本王也要从他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他知郭嘉之语,乃是实言。自己想要动魏无忌,难如登天。
就不说太学主与西方大帝等人,魏无忌麾下那位王府大总管魏忠贤,亦非弱者。
那也是一位伪开国,据说实力不在米朝天之下!
这次明面上虽未跟过来,可只从今日太学主现身雍州,就可知秦境之内,必定有新的伪开国入局。使得嬴高与越倾城二人,不得不分心旁顾。
不过他嬴冲,也没有因此就停手的道理。
叶凌雪则有些忧心的问:“夫君,就真不惧魏国起兵攻秦?”
她出身将门,不会说‘一旦两国交战,必定生灵涂炭’这样的蠢话。可却知此时的大秦,已承受不起太大的动荡。
“他们不敢!”
嬴冲摇了摇头,转手就将一张文书,递给了妻子:“魏国攻卫失利,折兵损将二十万人。之前其国中亦有灾情变乱,规模虽逊于大秦北境,可因大魏几家世阀内斗激烈。此时魏之处境,不比我大秦强上多少。”
叶凌雪不用去看,就已明白了过来。秦境上游大水,下游处的赵魏又能好到哪去?
以眼下秦魏二国的情形,双方都不愿轻启战事。不过大秦这边,似更占优。只需守住了函谷关,就可稳据胜势。
故而她夫君,这次可放心大胆的对信陵王出手。能够宰掉信陵王,是最好不过,不能的话,也可削断魏无忌的几条得力臂膀,
再以嬴冲的性情,今日本不该做这打草惊蛇之举,之所以说这些话,必定是另有所图,而非是为一时快意。
嬴冲解释完后,便又问郭嘉:“那地下灵脉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这所谓的地脉阵坛,应是出自三十年前守正道人的手笔,如今只是被人利用。”
郭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学生仔细查过了,这多半只是障眼法。此法确实能夺人气运,逆转天机。可成功的可能性,却是小而又小。对方看似很用心,可其实不然。且天圣帝那边早有察觉,已然有备。”
嬴冲微微颔首,郭嘉之言,与他掌握的信息差不多。
随后他又将那枚符简,递给了在旁静观的虞云仙:“仙姨你可认得这血珠?”
虞云仙仔细感应了片刻,面上就露出些许讶异之色,而后若有所思道:“在以往的道书中,并未见过此物。我只能猜测,这珠内的妖血,必定是出自神兽,且经历过西方佛法净化。除此之外,这东西必定是某座法阵的阵枢之一。”
嬴冲眉头一挑,西方佛法?这件事,居然还与身毒佛教有关?
虞云仙此时,又笑着把符简,转递给了叶凌雪:“其实你该问凌雪才是!这个丫头,几年之前就已是长生道,首屈一指的的阵道天才。”
嬴冲本就有向叶凌雪请教之意,当下又目光左移,看向了妻子。后者手持着符简,闭目沉思,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这上面显化的符文太少了,我看不出来。只知此物,应该是为激发某件妖族器物,且与太虚之法有涉。”
妖族器物?太虚?
嬴冲凝神思索了片刻,随后就果断的拿了那符简,又往楼台之下行去。
诸人见状不禁错愕,叶凌雪更是好奇问道:“夫君何往?”
“自然是去面圣!”
嬴冲随口答着:“嵩山的兵力还是不够,至少要从咸阳城内,再调四个师过来。”(未完待续。)
五三五章神元墨甲
“可依学生向来,陛下是定然不会同意的!”
郭嘉忽然出言,使嬴冲停住了脚步:“陛下急于求成,只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斩断枷锁,筑就变法之基。此时御驾至嵩山观礼,正是为以身为饵。这次的良机,他岂会放弃?在王爷看来,圣上他处境凶险。可在圣上眼中,却是有十足胜算。需知大秦皇室的底蕴,居于七姓之首。或者陛下他,另有准备。”
见嬴冲只是蹙起了眉头,并未被说服,郭嘉又随后谏言道:“若是学生,近日必定会在咸阳生乱,牵制住城中军力。”
嬴冲的面色,顿时微一变色,陷入了沉思。足足片刻之后,嬴冲这才问道:“那么本王,难道要就此坐视不理?”
“自然不能坐视!陛下他有他的筹码,可殿下也需有自己的准备,才可万无一失。以学生之见,那咸阳城中军力,再抽调一师过来无妨。此外权天位战力,仍有不足。”
郭嘉说完这句,又神情凝重的问:“还请殿下告知,方才您到底从王妃语中,联想到了何物?”
嬴冲这次稍稍迟疑了一番,方才开口:“是十二神器之一,江山社稷图!”
此言道出,这台上诸人,都为之愕然瞠目。
虞云仙初时只当嬴冲是异想天开,可随着她仔细深思之后,却也是心情沉重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妖血元珠,灵阵中枢,太虚之法——
如那江山社稷图落在了太学主,又或魏无忌之手,且这二位,并无法得到这件神器的寄主认可。那么他们使用太虚之阵,以妖血元珠强行催发此物,也不是没可能。
此事荒谬,却不可不防。需知她这个师侄,灵觉可一向都是精准之极。
※※※※
五日之后,嵩山南院的一间宿舍内,当徐庶从入定中苏醒,就见自己的同学兼室友张良,正伏案疾书,全神制作着符箓。
徐庶斜目扫了一眼,就知那是一张防身用的道符,且是一座庞大符阵的一部分。
“护身法阵?张师兄也是感觉不安?”
“嗯!”
张良淡淡的应了一声,小心的将这张符的最后一步完成,又将之折叠成三角形状,这才转过头看徐庶。
随后他就发现这位师弟,也在低头捣鼓着一面银镜。
他们二人都是阴阳士,尽管都已至天位,也能大规模的操纵天地元灵,可在细微操纵上,却是远不如玄修。
故而玄修在七八阶时炼制的法器,他们到天位境界之后,也仍是望而兴叹。
可徐庶却别出心裁,利用与符阵类似之法,用数十组功能不一的构件,组成了这面样式粗犷笨拙的镜子,
看起来似是失败了,如将这面银镜损耗的材料,交给玄修的话,至少可炼制出三件同阶法器而绰绰有余。
可张良却知,徐庶正在做的这东西,功用绝不同于寻常器物。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保命逃生。
只是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弄来的钱财?徐家并不富庶,哪有这么多银钱,供徐庶挥霍?
略一思忖,张良就已明悟。
那应当是来自嵩山外围开设的赌局——他这位许师弟不但头脑聪明,且一向眼毒,认真下注的话,赚取个二三十万金轻而易举。
“师弟既然用了个‘也’字,想必亦有同感?”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啊?”
徐庶一声叹息:“儒门五*君*子,白鹿洞四镇国,信陵王魏无忌,加上之前就已进入秦境的儒门领袖太学主。还有五日前,被武安郡王剿灭了的白王府,让人不在意都不成。尤其是白王府,那边的消息虽被封锁,可据说这座水府,已被武安王彻底夷平,将那里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从那天之后,这嵩山下的气氛,就古怪得很。我看荀攸他们那些人,都已无心参与大比。可怜吾等小鱼小虾,恐遭池鱼之殃。”
张良闻言,亦微微一笑:“我这里亦与师弟所见略同!此时此地,我等确需小心为上。不过,只凭这些器物之助,还是远远不够。吾等阴阳士,皆不擅斗战之法,就不能不在‘谋身’一道,多用些心力不可。”
说话时,他已取出了一另一张符箓,继续专心绘制了起来。
“师兄之意,莫非是提醒小弟,最好是预先寻一得力人物,托庇其羽翼之下?师兄对此间形势,竟悲观至此?便连书院中的那几位师范,也不可靠?”
徐庶先眉梢微扬,又好奇的问:“对了,今次那太学主与信陵王,如真欲选在大比之时动手,你更看好哪家?”
“不好判断。”
张良停笔思忖了片刻,随后微一摇头:“太学主有备而来,可能会多一层胜算。然而秦室之积累,亦是非同小可。且不提那几位伪开国,光是那件‘始龙’神甲,我就想不出那位儒门领袖,能有何法应对。不过这却是我张良见识浅薄之故,想必那太学主,自有牵制之策。”
“始龙?那件天下无二的神元甲么?”
徐庶一声低吟,然后也苦笑道:“我也想不到,可这就古怪了,莫非他还能动用神器不成?”
神甲‘始龙’,乃是昔年秦始帝嬴政,遗留的墨甲。是以一具上古时的皇天位龙骸为基础打造,是世间仅有的七件神元甲之一。且是七件神元甲中,最强的一件。
而这七具神元甲,不同于其他墨甲处,就是因‘半法域’的存在。
传说那七位踏入皇天位的帝皇在寂灭前,都曾将自身的‘法域’之力,融入到他们的七具神甲之中,以庇佑后人。虽未完全成功,可也令这七具神元甲威力大增,成为举世无敌的神甲。
此外在三千年后,那具‘始龙’甲又历经诸代秦帝,不惜工本的强化,此甲可能早已攀至半步皇元阶。
且这七件神甲,本身也无需由人驾驭,那甲中自有‘真灵’,可以在特殊的法阵辅助下,催动神甲与人争斗。实力都可达伪开国阶,并有半‘法域’辅助,世间无人能敌。便是强如夫差,亦不能与这七件甲抗衡。
故而七国皇室,虽都陆续衰落,那最弱的韩帝,坐下甚至连一位伪开国都没有,可都无灭亡之忧。而这七具甲唯一的缺陷,就是不能轻离宫城千里范围。如欲在千里之外动用此甲,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与财力。
可这里是嵩山,距离咸阳宫,才不过四百里而已!
徐庶也同样想不通那太学主,能有什么方法,去应对神甲‘始龙’。更知历代秦皇之积累,绝不仅仅只一尊‘始龙’甲而已。
可这位既已来了,想必是有着足够的胜算。(未完待续。)
五三六章霸王执念
“然而天圣帝未有退入咸阳之意,想必亦是信心十足吧?据我所知,大秦除了始龙甲之外,白云观亦有一镇教圣物。那位陛下,分明亦有应战之意——”
正这般说着,徐庶忽然听得窗外,一阵‘哗哗’的响声,大步行到了窗旁,往外望了过去。随后就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秦军将士,从南院院门处鱼贯而入,随后又四面散开。
这南院本就有近千大秦禁军巡守,而随着这些甲兵入内,此时南院内的气氛,愈显剑拔弩张。
徐庶看了片刻,不禁轻声一叹:“看来我徐庶,是该寻一人托庇了。张师兄,你更看好哪家?”
张良想了想,就已有判断:“秦境之中,只有那裴叶蒙卢王赢六大世阀可以为依靠。私人建议,你可选武安郡王。”
“武安赢氏么?”
徐庶想起了那位武安王,夷平白王府的战绩。
那是真正的‘夷平’,便连那座沙洲,也不见了踪影。且五日之前,他也曾感应,那边的方向,有数位权天境陨落。
可徐庶还是问道:“为何要选武安郡王?可我看此番嵩山变乱,他的武安王府,亦将深陷漩涡。裴宏志等人,岂非更佳?”
张良闻言一笑:“如是裴宏志,你徐庶便休想走出秦境。”
徐庶气息一窒,仔细想了想,发觉还真是如此。裴宏志这等人老奸巨猾,自己一旦欠下这些人的人情,那就等于是落入高利贷主的掌中,很难脱身。
“反是那嬴冲,这位虽手段不凡,却仍旧面嫩皮薄,且正有护卫士子之责。吾等无需卖身投靠,结个善缘即可。”
张良淡淡说着:“此番武安王府难免卷入。可神策军三师九万军,右金吾卫二万军,军中总计八十名天位,四位权天级驻营供奉,都在其掌握之中。要保全我等性命,应是轻而易举。想来那太学主,也不会特意寻我等出手。”
说到此处,张良又若有所思道:“其实还有一人,齐王赢控鹤,我看不透他。”
那齐王看似无害,一向都以荒唐面目示人。可前些时日,赢控鹤曾亲自邀约招揽他张良。
那个时候,齐王给他的感观,可与传言中大为不同,
※※※※
当徐庶与张良二人,正在议论嬴冲的时候。项羽也正意兴阑珊的手持大枪,从演武台上走下。
他今日的对手,只在他手下撑过一个回合。清晨这一战,刚刚开始就已结束。
项羽颇觉扫兴,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诸国书院中能做他对手的,也就只那十几位而已。
步下台阶,项羽就又看向了东北方向某座高台,向龙且问道:“刘邦那边,到底有消息没有?”
“暂无!”
龙且微微摇头,他知晓项羽看的是何处,多半是武安郡王家修建的那座观战台。
自从半月前被那位武安郡王羞辱之后,他的这位少主,就更生出了执念,定要从嬴冲那里扳回一城不可。
“不过近日书院中的传言更盛,其中有说武安王心怯的,也有涉及其师孙望的。且已不仅仅只是书院,如今便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秦民,亦有听闻。”
“卑鄙!”
项羽一声轻哼,然后就又问龙且:“你觉刘邦之举,可能使嬴冲下场与我一战?”
龙且与项羽是总角之交,深知这位的性情。他的少主,虽觉这谣言卑鄙无耻,自己不屑为之,却也不会阻止刘邦这么做。
其实除此之外,书院内还别有异声。有人说是少主为挑战武安郡王嬴冲不择手段,竟将嬴冲之师孙望这样的兵家宿老牵扯进来,手段激进,性情卑劣,让人不齿。
可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未将此事道出。只因龙且实不知项羽知晓此事之后,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出来。
且这也算不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中伤少主的传言,以前也不是没有。可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真正有智慧的,不会受其迷惑,
“传闻嬴冲重情重义,与孙望情同父子。刘邦之策,多半能见效。可能否使嬴冲下场,还不能确定。”
说完之后,龙且又试图劝谏:“秦武安王此人,虽是兵法不俗,可本身武道天资有限。此时或能得意一时,也难与少主争锋一世!少主实无需在意的。”
在他看来,项羽的真正对手,应是那燕国冉闵,是那吴国孙策,齐国高洋等人才对。这些人的兵法武道,无不都是上上之选。
甚至那吕布,李存孝二人,尽管在用兵上只是中上之姿,可只凭其一身武道,就远比那位武安郡王,更值得他们在意。
而似嬴冲这等人物,日后只需遣一上将,便可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我岂不知?然而这口恶气不出,本世子心气难平。”
项羽一声轻哼,转而又奇怪的扫望了场中。尽管今日这场中也是人山人海,热闹之极,可他却总觉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诸国学宫的师范,都是忧心忡忡;那些文士辩论,也是心不在焉。而秦军亦调兵遣将,加紧巡守;
而其中缘由,他也略知一二。
“到底查清楚没有,当日那白王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切的异常,都是从白王府覆灭,嬴冲返回嵩山之后开始。
“已略有眉目。”
说到此事,龙且亦是眉头大皱:“仍不知详细,只能确定当时陨落在白王府的权天位,不少于八人。除此之外,太学主似在事后现身,却并无任何异动,直接退走。”
“八人?”
项羽大吃一惊,又再定定的看向了东北方的那座观战台。
以武安王府明面上的实力,要杀死八大权天级,也不是不能办到。可问题是,那个家伙,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一切!
可仅仅片刻之后,项羽就眼现出惊佩之色。
“真是厉害啊!看来那家伙,也不是你说的那么不堪。”
龙且却摇头:“只凭他的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办到,只怕是他背后的天圣帝出手了。”
——有传言说那位武安王身边,或有一位新晋的伪开国。可似这等人物,在这十几年中,还能称雄一时。十几年后,却必定泯然众人。
而那嬴冲麾下,尽管强者众多,却无一人能有希望突破皇天境。这也是那位,最大的缺陷!
此外一位新晋的伪开国,也没可能在短短四刻之内,就攻破那座白王府。
项羽却浑不在意,又定定出神的,把目光转向了正北方的御台:“小小一个白王府,居然就藏了八名权天!龙且你说,那位信陵王到底意欲何为?”
龙且闻言,不禁眉头大皱,他从项羽语中,听出了兴奋雀跃之意。心想少主他,该不会也想在今次这场变乱中,参上一脚?
※※※※
嵩山上下暗潮汹涌之时,嬴冲却正在炼神壶内,‘革新’着虞云仙那件名为金山印的法宝。而他的妻子叶凌雪,则是跪坐在一旁,全程观摩。
原本这法宝级的器物革新,至少也需十天半月不可。可这次嬴冲不惜损耗,往邪樱枪内投入了至少两千滴妖元灵露,以加速革新的过程。
而此时这‘金山印’的变革,已渐至终局。这件本来仿佛官印般的法宝,也显出了新的形状。
除了这印大了不少之外,那金印之下,更显出了‘灵龟永寿’的字迹。而在金印之上,则多出了一头灵龟的雕像。
嬴冲为此怪异无比:“这可是金山印!听名字就可知,此乃金与山的合体,怎么就出来一只灵龟?”
灵龟属水,是玄武之后,这与金山印完全不沾边啊——
“这是金生水,有何好奇怪的?这金山印,终究是以金为主的。”
叶凌雪在旁,毫无异色:“至于为何是灵龟!我猜这件法宝在古时,必定是压死了不少乌龟。算来这东西,对付玄武一族,最好用不过呢。”
“金生水么?”
嬴冲微微蹙眉,眼里略现恍然之色。
所谓的金生水,当世许多初入修行之士,只是认为金融化之后,就是‘水’了。
可嬴冲读过一本道书,知晓古人之所以认为金生水的一个因由,也是因他们以金掘土,铸成水井之故。
而五行之间的生克,也远不是普通修行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金山印内,为何会多出这重达百万牛的‘玄武重水’,嬴冲却仍是想不通。
至于叶凌雪的后一句,他已听出妻子是在胡扯忽悠。什么压死了不少乌龟,这是在说故事呢——
此器克制玄武一族倒是真的,不过却是革新之后的金山印,能以水制水。
之后嬴冲也懒得去想,就这么看着。
这些时日以来,嬴冲都在怀疑,这邪樱枪所谓的‘革新’,其实是那位圣人道祖代为出手。
可叶凌雪却说不是。邪樱本身就有着这样的力量。能够使所有器物,在涅槃中得到新生与变革。
就比如这金山印,就是在原本的基础上,重新诠释阐发,构建器阵。(未完待续。)
五三七章圣器云罗
就在嬴冲疑惑之时,那金山印已褪去了最后一丝火焰。叶凌雪探手一招,将此宝拿在了手里。
“确实是到了伪圣器层次!可惜还缺少一头玄武妖魂,否则此器之威,可接近圣器了。”
叶凌雪存神感应着,随后又微一摇头:“此物守御之能不俗,轰击之威,亦可相当于崆峒印的两成。除此之外,还可为仙姨提供源源不绝的水元法力。可也仅仅只能让仙姨她,堪堪踏入伪开国的门槛。与夫君的预期不符——”
闻得此言,嬴冲不禁眉头大皱,现出了苦恼之色。
他原本的预期,是虞云仙拥有这件伪圣器之后,实力能够与方孝孺不相上下,至少能挡住太学主五十个回合。
可叶凌雪的话,却似是一头冷水,泼在了嬴冲的头顶。
尽管他的妻子,到如今还只是一名小天位,可嬴冲却并不怀疑叶凌雪的判断。
伪开国与上镇国的顶峰差距极大,踏入到伪开国阶的仙姨,可以力战至少两位上镇国。
可嬴冲一想及这次他即将面临的强敌,就觉心惊肉跳。
——两名伪开国,听起来是实力强大。可小小她与仙姨联手,也不是太学主的对手。
嬴冲估计,她们只怕连半日(六个时辰)都撑不住。
其实要想大幅提升虞云仙的战力,也极简单,只需后者能够修成第三境的回天法。修复旧伤,返本归元,重铸根基。
完成这一步,虞云仙的实力,不会弱于小小及月儿二人联手。再如这位根基补完之后,顺势将其武道修为也提升上来,那么她至少可与米朝天相当。
可问题是,虞云仙修炼回天法第三境的损耗,是二万四千滴妖元灵露——
“白云观玄光真人,也判断那太学主,可能将动用山河社稷图,又或者另一件妖族虚空法器。”
叶凌雪的目光幽幽望来,语含权慰:“陛下他既已知此事,必定会有防范。夫君你最近,太焦躁了。”
嬴冲苦笑,天圣帝到底有什么布局,他仍不知究竟。此时也只能信任陛下,确有涤荡乾坤之能。
可他真正不放心的,却是齐王赢控鹤!旁边石碑上的字迹,可是历历在目。
而今次十宫大比中,齐王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一无所知。也不知天圣帝,对他这个弟弟,是否有着防备。
再者——
“倒非是全为这次十宫大比,我还是想试试看,这次截杀魏无忌的可能.”
嬴冲摇着头,随后又取出了一件仿佛银棍般的器物,目中微现迟疑之色。可最终他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决意。
随着嬴冲心念微动,那邪樱枪瞬时化为银液,将此物紧紧包裹。
叶凌雪注目看着那件器物,眼现好奇之色:“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认得此物,是一件名为‘云罗伞’的法宝,是不久之前嬴冲清理暗城,从圣上那里得来的奖励之一。
说来也是不凡之物,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可如今那伞盖上的布已不见踪影,就剩一根伞棍与伞盖的骨架。
如今这东西这最大的用处,就是酿造美酒。只需将之插入到酒水之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得到一坛仙酿级的美酒。
“自然是把它修复!”
嬴冲面上,饱含无奈。他原本将这东西从宫内要过来,是因此物好玩,他以前就眼馋这东西许久了。
只要有了这东西,再为此物提供足够的灵石,就能每天喝上好酒,且还是不重复的。
虽说这些酒,只能保存一日,却可千杯不醉。
之前他在宫中索要时,天圣帝可是万分不舍。需知这位陛下年轻的时候,可是嗜酒如命。
不过如论斗战之能,此物实在排上不号,在所有圣器中,是最垫底,也是所有圣器中最不实用之物。
修复此物,本是他最后的方案,不得已之策。可在眼下,他已无法可想,这件东西,是他最近能寻到的,唯一一件圣器残骸。
修复残缺圣器的奖励极其珍贵,可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这次也依旧是以妖元灵露加速,仅仅两个时辰之后,那银液中的‘云罗伞’就已开始强力的脉动。
嬴冲一直在看叶凌雪的面色,只见他妻子眼神震撼而又凝重,目光不肯离那团银液分毫,似要洞穿其中秘密。嬴冲瞬时便知,这修复圣器,多半非是邪樱枪本身的能力,而是他身后那位圣人,亲自出手了。
其实他也想看,这圣人的手段,到底如何。可嬴冲自问自己的道法造诣,太过浅薄。哪怕有‘龙视术’,亦难窥得其中究竟。于是果断的放弃,转而拿起了一本道书,一边翻看,一边等候着。
又两个时辰之后,嬴冲再次从炼神壶中走出。他手中的那件法宝‘金山印’,先是一阵跳动,随后猛地飞走。
可仅仅片刻,旁边的一间静室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呼。虞云仙一个闪身,到了他的面前,目内满含异色:“这就是你说的革新法宝?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之前嬴冲从她这里借金山印的时候,也说是要以‘革新’之法,强化此器。
当时她还是很担心的,不太情愿。毕竟是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旦损毁,自身根基又将受损。只是出于对嬴冲的信任,才将此器交付,却没想到。仅仅几日时间,她的金山印就已变了个模样,阶位也提升到伪圣器的层次。
“说了这是神器之能。”
嬴冲轻声一叹:“其实侄儿也想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为何?”
虞云仙定定的看了嬴冲一眼,而后微微颔首:“也对,问你还不如问凌雪。”
嬴冲只觉胸中一闷,不过这时的他,实在懒得与虞云仙计较。随后又将吴不悔唤到面前,郑重其事的将那‘云罗伞’,交到了这位的手中。
完全修复后的‘云罗伞’,颇为秀气。撑杆是淡银色的,扇面则是淡青色,上面点缀着朵朵白云,一看就知这是女人使用的器物。
接过此物时,吴不悔的眼中,就现出了一丝讶色:“竟是圣器?名叫云罗伞是么?”
嬴冲微微颔首之余,又语含苦笑:“接下来无论是应对太学主,还是追杀魏无忌,都需用到仙子的幻术。可这一次的嵩山之变,凶险万分,便是小小月儿,一时不慎,亦有陨落之险,又更何况仙子这样的阴阳师?本王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这件圣器,才能使吴仙子安然无恙。正如仙子所见,此物并无多少斗战之能,可其守御之力,却是真正的圣器层次。曾被稷下学宫盛赞,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未完待续。)
五三八章不悔天幻(三章补更)
“圣器云罗伞?”
虞云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艳羡。凡是修道之人,无不都对圣器垂涎三尺。
她虞云仙只需一件圣器在手,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于越倾城多少。
不过云罗伞这东西,乃是纯正的水系圣器,她便是拿到手也没用。此物偏向于幻术及防护,不似金山印,本身就是出自广成一脉,与她的功体相合。也正有一套名为‘玉清神印’的秘法,可以驾驭此宝。
吴不悔则是似笑非笑,眼含异泽的定定看了嬴冲一眼。良久之后,才颌首道:“原来如此!不悔多谢殿下了。不过殿下说此物并无斗战之能,却是大谬。此物在有些人的手中,或者真是废物。可不悔却很喜欢呢,有了此物,不悔正可如虎添翼。”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其实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考虑。云罗伞侧重于防护,又兼具致幻之能,而吴不悔的阴阳术,正好是主攻幻术,操风弄雨之能。这件圣器,说不定正适合吴不悔使用,
而以眼下的情形看来,这把云罗伞在吴不悔手中,只怕是正得其主。
不过嬴冲依然好奇,也有不信:“如虎添翼?不知怎么个添翼法?”
吴不悔并未直接回答,只一双妙目上下扫望着嬴冲:“我看殿下又连续数日未眠,可是因这次的十宫大比,始终不能心安?”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片烟白色的水雾,在这房屋之内散开。
嬴冲心中微惊,仔细注目,全神防范着。
他知云罗伞的残骸,之所以能制造出美酒,是源于此物,可以产生有强烈致幻效果的水雾。故而此刻,嬴冲甚至紧闭住了呼吸,又以罡气护住全身上下,不敢与之接触。
“最近是有些心绪不宁,不过还好——”
这个‘好’字才刚说完,嬴冲就感觉眼前一黑,直接就倒栽葱的晕迷了过去。
之后一直神念昏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嬴冲的意识,才逐渐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嬴冲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叶凌雪则在旁陪护。望见嬴冲起来,叶凌雪却也没什么异色,只微微笑道:“夫君醒来了?吴姐姐对我说你最近压力太重,如不能彻底放松,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修炼的大自在玄功,迟早会出问题的。此外她还托凌雪转告,今日失礼之处,还请夫君莫要见怪。”
“我没事的,怎会见怪?”
嬴冲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最近也感觉到了不妥。自己现在这样的心态,与‘大自在’可不相符。
吴不悔除了精通幻术之外,更是一位医家圣手,不但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更以幻法为他舒缓。故而该是自己,向她道谢才对。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还是之前吴不悔,露出的那一手,近乎出神入化般的幻术。
整个过程,他都在防备着吴不悔,完全想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道的。
“那把云罗伞,我可能还真小看了这东西。”
不论战力的话,他好歹也是一名大天位,且身拥神兽血脉。按说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幻法才对。可结果是自己,非其一合之敌——
不过对嬴冲而言,这倒是个好消息。吴不悔的实力越强,自己这一战的胜算,也就越大。
日后只需有这位在战场,一般的玄天位以下,只怕都无抗手之力。
叶凌雪却笑着摇头:“夫君不是小看了那云罗伞,而是小看了吴姐姐才是。玄天位的阴阳士,法力远在普通玄修之上,差的只是法力入微之能。可那件云罗伞,正可补其不足。”
说完之后,叶凌雪又道:“你昏迷之后,仙姨也对吴姐姐的幻术大感兴趣,出手试探。二人交手一刻,结果是仙姨倾尽了全力,也拿不下她。”
嬴冲闻言,不禁再一愣神。交手一刻,那至少也要二三百回合吧?随后他又释然,心想吴不悔的实力,肯定是没达到伪开国的层次。不过以她掌握的圣器,还有那自身幻法的特性,一般的伪开国,也奈何不得这位。一般的上镇国,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原本自己修复云罗伞的目的,只是为交给吴不悔防身。却是万没料到,最后他会收获到这样的惊喜。
手中有了这样一枚强力棋子,嬴冲只觉胸中大定,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这天干脆就休息昏睡了一整夜,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嬴冲只觉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那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又有了些微小进境。
不过到第二天醒来之后,嬴冲依然是全力以赴的开始备战。一面在炼神壶内,适应自己的‘拟龙术’,一面则是极力的调动人手以及军力,增加着手中的筹码。
郭嘉说的不错,他现在手中的权天位战力,确是严重不足。
虞云仙、孔宣,九月、张承业、一羽夺命羽飘离、左天苍,还有暂时只能当成一人用的月儿及小小。即便加上他自己,王府之内也只八人而已。
尽管其中有六位,都是战力高达镇国,实力在秦境内首屈一指。可这次的对手,却是以魏无忌为首的战国四公子。哪怕其余三位只是应付,可也一样实力雄厚。
一旦出现什么变故,武安王府很可能会左支右绌。
除此之外,他还有左右神策军,左金吾卫总共六位权天供奉,可以调遣。
可其中二人需坐镇咸阳。
剩下的四人,也基本不能指望。
这些人手,光是要护住这山下山下,百万余秦民,数千学子安然无恙,就已很是艰难。那时只怕不但帮不上忙,还需武安王府分出人力去支援。
也幸亏是拥有了圣器‘云罗伞’后的吴不悔,可以直接当成一位上镇国,甚至伪开国使用。否则嬴冲,甚至打算将那邪樱枪的另一奖励提前用掉,再招几位英灵出来。
——尽管他现在,已没时间为这些英灵炼制墨甲。
且自这天之后,嬴冲就陆陆续续的收到一些学子的拜帖。赫然都是来自于各大学宫,最出色的那一群。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腾出时间一一接见。可仅仅两三次之后,他就再没什么兴趣。
嬴冲已知这些人拜访他的目的,与投靠他无关。这令他的热情大幅减退,之后的接见,只是保持在不失礼的程度。
“智者避险于无形,明者远见于未萌!此言果然诚不欺我。”
高坐堂中,嬴冲看着眼前那正拜谢而去,名为陆逊,鲁肃的二位天目山士子,不禁轻声叹息。
心想这样的人物,如能入自己麾下效力,那该多好?可惜如此英才,竟出自于吴地。
郭嘉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月儿却是不满的冷哼:“既然都不愿投靠,父王也没必要见面,随便打发了就是。明明是求父王保命,反而像是施舍似的。武安王府,又不缺他们这些人——”
嬴冲闻言莞尔一笑,随后敲了敲月儿的头:“你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言乱语。”
“确不可失礼!这些人,都是当世诸国中最出色的英杰,日后必定都能有所成就,出人头地。殿下今日如有轻慢,必定会影响日后风评。”
郭嘉代嬴冲解释着:“大小姐需知,主公他一向都是胡作非为,可在这几日却也能耐着性子,与这些士子说话。”
嬴月儿眉头微皱,看了嬴冲一眼。心想确实如此,父王大自在有成后一贯任性,可这几日待人接物,却是姿态成熟稳重,谈吐风趣有礼,使人如沐春风。
“只是为结个善缘,广撒渔网而已。指望这些人日后遭遇挫折时,会想到本王,或能有所收获。其实这些人多半知你父王本性,可这时候哪怕是装,也要装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出来,以显诚意。”
嬴冲懒得再正襟危坐,略显不耐的扯了扯衣领:“可惜效果不佳,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变的。他们是看穿了本王,不会将他们推入到其余几家门下。”
那东河裴家、固原卢氏、襄阳王氏,此时也都是瞪大眼珠,想要从各大学宫中挖人呢。
嬴冲岂肯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他就是损人不利己,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手。
哪怕是在事发当天亲下杀手,将这些人的性命了结于此,也不会容这些人才,为裴卢所用。
郭嘉抿着唇笑,对此不发一言。也就在之后不久,他望见玄雀之首‘嬴鼎天’,正从殿门处大步行入。
这位匆匆入内后,就朝着嬴冲一拜:“殿下,右龙武军节度使嬴先,因涉谋反嫌疑,已被陛下夺去职司,下狱问审。此外同涉此案者,共有旅帅以上二十七人!”
嬴冲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的往郭嘉望了一眼。
记得之前郭嘉就已说过——若是学生,近日必定会在咸阳生乱,牵制住城中军力。
此言果已应验,是一种超出他二人意料的形式。却效果上佳,有此一事,天圣帝如何肯安心,将大部禁军调出到咸阳之外?
PS:补前面的欠更。(未完待续。)
五三九章最后准备
尽管早有预料,嬴冲却仍觉不可思议,又继续追问:“究竟怎么回事?给孤详细道来!”
嬴先此人,乃是大秦远支宗世,辛苦爬了数十年,才由陛下提拔,坐到禁军节度使的高位。这位深受陛下赏识,怎会轻易背弃?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莫非这嬴先,其实是齐王的人?可如是那位布下的棋子,没可能在这时候暴露出来。
又或者是其他的皇子指使?然而嬴先如与那几位皇子有勾结,嬴鼎天早该禀报他知晓了。嬴不尤,嬴天佑那几位,也没这么蠢。皇位之争,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有哪位皇子,会用这样极端冒险之法?他们现在,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可这嬴先,既与齐王无关,又与诸皇子无涉,那么他到底是为何?
在这时候谋反,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可即便成了,这位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嬴先总不可能以为自己,能当上秦皇吧?
嬴鼎天在他面前,素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知详情。
“此人,竟与威王府有涉?且罪证确凿无疑?”
嬴冲先觉不可思议,而后就平复了下来。他没想到,威王的余毒,竟然遗留到了现今。
不过当想及玄雀近日,查得那位西方大帝,很可能就是威王遗脉之事,便也释然了。
只是这嬴先谋反案本身,仍显蹊跷。
按嬴鼎天的说法,绣衣卫之所以怀疑嬴先,是因十数日前,有人出首举报。之后绣衣卫明察暗访,果然查得了实证。
可嬴冲感觉,这未免太过巧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嬴先谋反之事,未必属实。可陛下他,却也不能不防。天庭潜伏秦境已有二十余年,如那西方大帝,真是威王骨肉。那么如今秦廷之内,真不知有多少人为其笼络。便连陛下的亲信之将都靠不住,又何况其他?”
郭嘉摇着头,一声叹息道:“王宫重地,不容有失。陛下他如今,也就只能依靠宿卫军与殿下的神策军了。”
咸阳宫对天圣帝的重要性,甚至不在天圣帝本人之下。不但护城法阵的核心部分,都在宫城之内,更有秦室的诸多传承。甚至那始龙甲的根基,也在咸阳宫的地下某处。
而嬴冲那边,则是脸色铁青,一阵沉默。
他生在天圣十二年,那时的威王早已作古十余载。然而在那时候,威王对大秦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二十余年前,那位才是秦廷众望所归的皇子。势力庞大,权遮半秦。虽说这位最终事败身死,可其故旧门生,却有许多侥幸残存。自己麾下的左天苍,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朝中诸多大臣,昔年也曾为威王帐下之臣。
那位西方大帝,如真是威王府余孽。那么在嬴神通身死后,天庭势力猖獗的五年中,秦廷上下真不知有多少人,落入到那位的掌控中。
而此时的咸阳城,就仿佛是筛子,千疮百孔!偏偏天圣帝,仍是信心十足,定要与太学主魏无忌等人,决一胜负不可。
嬴冲只觉是心烦意乱,忖道陛下他也太乱来了,怎可轻易犯险?
除此之外,还有来嵩阳观战的百万秦民,陛下以自身为饵,诱使那太学主等人出手。可如此一来,也同样将这些大秦子民,置身于险地。
而一旦战起,权天强者交手对轰。只是那罡风余劲,就足以将普通人生生轰杀。
只凭他现在手中三个师的神策军,一个师的右金吾卫,可护持不住。
这刻他甚至有彻底放弃,不管不顾的冲动。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可须臾之后,嬴冲却还是冷静下来,筹谋着应对之法。
“传孤之令,有请绣衣卫王公公,清查左右神策军与左右金吾卫!”
对于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嬴冲还是信心十足的。可他对于右金吾卫,他却是不太放心。
毕竟此时,就有一个右金吾卫师在他的辖下,驻于嵩山。。
可既然要查威王遗毒的话,那就一并着手,以示公允!
嬴冲心想他即便不为自己复仇,只为天圣帝待自己的恩德,也没可能坐视不理。身为神策上将,自己也本就有着护卫秦皇之责。
更何况,那可是他的亲外公——
好在后面几天,又陆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嬴冲临时雇请的一位权天强者,在三日后及时赶至嵩山。
此时因西方大帝与魏无忌之故,他不敢轻易雇人。可这位不同,是他通过羽飘离的渠道,延请到的。名唤任来生,亦有‘一剑来生’之称,身份与羽飘离同样是独行刺客,与之齐名。且与羽飘离有过数次合作,是少有的几位,能得一羽夺命信任之人。且一身修为不俗,亦有‘镇国’战力。
嬴冲调查过这位的风评,的确是信用卓著。且多次刺杀魏无忌座下之人,也与那位西方大帝有过冲突。
这人应该是可靠的,不过嬴冲也为此花了大价钱。二百万金,就只为雇请此人,为自己效力短短三个月。且这位每斩杀一位玄天境以上的修士,自己还需另外贴钱作为奖金。
可在这时,天下近十分之一的权天境,五分之一的伪开国,云聚咸阳之时,嬴冲只求能有更多可靠的人手使用,已顾不得银钱了。
故而当那任来生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嬴冲甚至都没怎么讨价还价。
再接着就是一日后,独孤九妹也带着族人赶至嵩山。这位虽也实力不俗,可却是妖族身份,参与这场变乱,不太合适。也易授人以柄,落下口实。
不过这位带来的另一人物,却是嬴冲期待已久的。
※※※※
二月十日,嬴冲再次现身于自家的那座观战台。拿着一只千里镜,神态闲适的四下扫望。
这场十宫大比,从今日起渐入终局,正是最精彩的时候。此时还有资格,留在各处演武台与辩文台上的,都是各大学宫中,最有天赋的武道强者,最具才华的文人修士。
嬴冲绝不愿错过,无论是那些武者间的斗战,还是文士们的辩论,都可使他受益不浅。
这也因他的诸多准备,已陆续就位之故。短时间内,他再没法取得更多的筹码,已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状态。
他已尽了全力,可到底能不能安然度过这难关,仍需看天意。
这一场,他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需能够保住嵩山上下无事,能够使天圣帝安然返回咸阳城,就已满足。
可即便只这二条,嬴冲也不敢说自己有十成把握,甚至五成都没有。(未完待续。)
五四零章兵争之始
“这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周衍在嬴冲身边,也同样高举着千里镜,遥遥眺望着。一边在看,一边破口大骂:“那家伙竟也输了,我们大秦堂堂嵩阳书院,居然没有一人能进入前三十六位!这让我们老秦人的脸,该往哪放?”
嬴冲眉头微拧,知晓这家伙,其实才不关心什么老秦人的脸面,只是担心收入而已。
武道三十六强,秦人无一入选,可以想见周围的秦民,对这场十宫大比的兴趣,会大为削弱。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观战之人越少,自身所需承担的压力也就越轻。
总之两天之后,他就会下令神策军封锁整个嵩山,隔绝内外。实在管不得那许多了,那时便是天圣帝的圣旨也没用。至于太学主等人,他们爱来不来。
不过话说回来,嵩山书院输成这样的惨况,也确实够丢脸的。他这个神策上将,亦是颜面无光。
不过丢脸之外,嬴冲却也觉幸灾乐祸,一边用千里镜看着,一边兴致盎然的,偷听着那些秦民说话。
“堂堂嵩阳书院,就只这水准?身为这次的东道主,可无论兵棋斗战,辩文论法,书院三千弟子,竟没一人能入三十六强。今年是怎么回事?”
“我闻说那书院山长嫉贤妒能,谈优务劣,有这样的山长,这书院能好到哪去?”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这些嵩阳学子,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不逊色于往年。十六岁的九阶武修,就有三人。只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
“不逊往年?如真是不逊往年的话,又为何会在十大学宫中排名垫底?其他各家,都能培养出不世出的英杰,却独独只嵩阳学宫例外?”
“便是往年最弱的颍川书院,亦有‘颍川八龙’。那新崛起的天目山,也同样有孙策、陆逊等人。就只嵩阳垫底,岂非是酒囊饭袋?”
“腐木不可以为柱也!”
“只看当今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就可知道了。如此英才,居然就因一些未曾证实的流言蜚语,就被那位赶出了门。那时武安王殿下,才刚父母双亡,武脉被废,那嵩阳书院却偏是落井下石,欺人太甚!”
“有武安王殿下在书院,至少兵棋之争,不会输给他国——”
听着这些言语,嬴冲只觉胸怀大慰。就好似寒冬之时喝了一碗牛肉汤,浑身无比的舒爽。
不过人群也有不少人,对他嬴冲不以为然的。
“武安郡王啊,最近这一阵,不是有人说那位其实非是楚国项羽的对手,所以不敢下场与之一战么?”
“不会吧?只是不屑为之而已。”
“那也是装的吧?只是武安王他在咸阳数年潜藏隐忍,装疯卖傻,从未使用过兵棋。退步了也是在所难免,遥想当年,那位殿下可是横扫整个嵩阳书院。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兵棋确乃小道,我只怒那项羽,为了出名上望,不择手段。他去寻武安王殿下也就罢了,偏还要把殿下恩师孙师范扯进来。”
“那些传言,确实过份。说什么孙师误人子弟,座下的学子,无一成材,还有说他其实无德无才,这些年在嵩阳,都是混吃混喝——”
“还有说孙师,是看钱施教。学子肯给他真金白银,那就教点真本事。可若拿不出钱孝敬,那就对不住了。”
听得这些话,嬴冲不禁笑了笑。心想刘邦与嬴鼎天的双簧,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既是如此,那就绕那家伙一命吧。
“看来是有效果了。”
郭嘉似笑非笑的,回望了眼嬴冲:“兵棋八强已经决出,明日就是决赛了吧?恭喜殿下,这次必能使那项羽跌一跟头不可。”
之前刘邦曾私下拜访,向嬴冲问计。结果这位却跟刘邦说,那些传言非但不能停下来,且越过份越荒唐越不堪越好,
此举果然使许多秦民反感,不少士子,也觉那位大楚襄武郡王世子的手段,实在太过份,加上嬴鼎天的人,暗中引导,如今这嵩阳书院内外,对那项羽的评价,可不怎么样。
“本公这也是为给他上一课,兵法之争,可不仅限于沙场。”
嬴冲冷然一哂,接着他又把千里镜侧移,看向那方令孺的方向。只见这位的表情虽还平静,可一双手却是微微发颤。
再观书院中诸多师范,只见这些人都是面色阴沉,目蕴怒火。一双双阴冷的视线,往那方令孺所立之处望去。
可嬴冲毫无同情怜悯之意,他至今都记得,这位将他赶出嵩阳书院时的无情冷酷,那时方令孺的嘴脸,似仍历历在目。
这位也是活该如此,当今诸国虽被世家把持,可包括鲁国太学在内的各大书院,也知有教无类的道理,不会将寒门弟子,拒之于门外。
可这位倒好,死守着鲁国‘子思’之儒那一套,将礼法二字尊崇到了极点。使得书院中的寒门子弟,多受排斥。
子思乃孔子之孙,而所谓的‘子思’之儒,如今正被诸国奉为正统。讲究的就是君君臣臣,偃武修礼,复兴周政那一套。贵族永远是贵族,庶民永远是庶民,大家都安分守己,那就皆大欢喜了。
而方令孺身为子思一脉的大儒,深受秦境各大世阀推崇。
可惜这些年来,大秦的世阀子弟之中,似乎并没什么特别出色的人才出现。
平心而论,这一届嵩阳学子的质量,并不逊于往年多少。可在这时代,嵩阳书院却只能成为其他学宫的陪衬。
“那方令孺,看来是坐不住这山长之位了。”
薛平贵此时亦一阵摇头叹息:“他也是活该,只可惜了这嵩阳书院。接下来又要乱上一阵不可。十几年内,都难再崛起。”
正说着话,薛平贵就又发觉那校场的入口方向,有些异动。他以千里境望了过去,只见那边正有三人入内。
其中之一,正是嬴冲的老师孙望。另外还有一老一少,虽是容颜陌生,可看来也非是寻常人物。
因嬴冲王籍这两个学生,孙望在咸阳城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望。此时这位一入场,顿时引来无数人指指点点,纷纷议论。
“那就是孙望,武安郡王与当朝襄国公的老师?”
“果然是气质清奇,仙风道骨啊。”
嬴冲见了之后,就匆匆下楼,前去迎接。大约半刻之后,嬴冲才又陪着孙望与尉缭子二人,同至高台上。
周衍与薛平贵二人虽非是嵩阳书院弟子,可对嬴冲的这位恩师,却是不敢不敬,执礼甚恭。叶凌雪也亲自出面,张罗招待,
只是孙望为人简朴,自在豁达,并不在意虚礼。被嬴冲等人这般礼敬,他反觉不适尴尬。
嬴冲也看了出来,不过却不以为意。尊师不耐是一回事,自己这边的敬重与礼节,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待得见礼之后,嬴冲就又笑问孙望:“孙师调教韩信近月,感觉他如今,水准如何了?”
孙望思村片刻,才凝声答道:“临机应变,谋战布局,他已不逊于你!只是这孩子,毕竟在军棋一道上浸淫未久。如今虽有你当年九成水准,可一旦被对手察觉到他的虚实,可能七八成的本领,都发挥不出来。”
嬴冲微微点头,心想能有自己九成水准,那也算很不错了。接着他又望尉缭子,目含询问。
“吾与孙兄所见略同。”
尉缭子倒是答的更果断:“他的用兵风格,正克制项羽。明日也是他的初战,无人能知他根底,殿下大可放心。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败。”
“嬴冲自是信得过尉缭子前辈。”
嬴冲笑了笑,随后又看韩信:“那么你自己了?可有信心?”
那韩信不骄不躁,从容自若的躬身一礼:“信当全力以赴,定不辱孙魏二位老师门楣!”
嬴冲闻言一愕,又扫了尉缭子一眼。韩既提及孙魏二师,那也就是说尉缭子,也将韩信收入门下了?也就是二人共授一徒——
不过嬴冲倒不怎么在意,这是韩信自己的事情。这位是他帐下之将,本领越强,他越是欢喜。
对于韩信的答话,嬴冲也颇为欢喜。这位的心理素质不错,与项羽交手在即,这位既不显过分激动,也没有紧张不安,更未口出大言,自觉胜算已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全力以赴,就使嬴冲完全放下了心。
孙望那边,却是有些不安:“总觉我等如此算计,似有不妥。项羽那人,还算坦荡。”
“什么坦荡?只是矫情而已。他既敢对弟子出手,那也休怪弟子,让他身败名裂。”
嬴冲一声冷笑,刘邦所为,项羽不可能不知。那位若真的光明磊落,就该出面阻止才是,可这位却只做不知。无非是把脏活推给别人去做,自家则仍是干净清爽。
尉缭子则是有些感慨的,看着嬴冲。心想这一次,项家那位千里驹,是真的输给嬴冲了。心想即便没有韩信,嬴冲多半也能以最妥当的方式,处理此事。
相较于嬴冲,项羽他无论哪方面,似都相形逊色——(未完待续。)
五四一章太学忠贤
当嬴冲正在算计项羽的时候,距离嵩山一百一十里外的某处。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正步入到一处小树林内。
这荒山野岭般的地方,竟然别有天地。有竹园,有凉亭,有石桥,甚至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
当这位到来的时候,就只见他要见的那位。只坐于凉亭之内,捧着一本书册研读。神情专注,浑不知有人到来似的。
“有意思!”
那声音略显尖细,却中气十足:“大战在即,太学主却仍有闲暇读书,真是好兴致呢——”
太学主微一蹙眉,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你扰了老夫心境。”
那白面中年不在乎的一笑:“然则身为盟友,太学主难道就不该顾念一番,我等这些盟友的想法?这几****太学主是自在逍遥,全无声息,可却让我们很是不安。”
太学主思忖了片刻,就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对方的说辞。
“此言有理!然则此时,我等做得越多,错的也就越多,需镇之以静。”
“镇之以静?道理是不错。可这是秦境,总不可能让我等真以不变应万变?”
白面中年叹了口气:“武安王府实力深不可测,西方大帝似另有谋算,天圣帝那边也同样摸不清深浅。除此之外,先生可知,今日我在嵩山之下,见到了尉缭子。”
“尉缭子?”
太学主微觉意外,随后就又平复了下来:“应是受孙望之邀,此人无需在意。且天圣帝那边,老夫亦只需西方大帝一人相助便可。”
“一人?”
白面中年吃了一惊,眼神难以置信。
——这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只需提供资源就可,其他都可自行其是?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错。尉缭子入秦,当是受孙望之请,专为照拂嬴冲安危。
此人虽不会插手秦廷纷争,却是他们必须解决的障碍。
只是他眼前这位,真能以二人之力,诛杀天圣帝?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你太学主,也不该出此狂言!米朝天、越倾城、嬴高、玄光,尉缭子无一不是实力超群,比肩妖帝。又有那‘始龙甲’为后盾,几已立于不败之地!”
太学主却毫无动摇之意,又拿起了书本:“不败?世间无任何事物,可以真正不败。你魏忠贤也是一代宗师,当知天地之道,万物之奇。说出此等言语,未免让人小视?”
魏忠贤哑然失笑:“看来是咱家坐井观天了。可今次嵩山之局,所有的关键,都在你太学主之手,实在让人难以心安。所以殿下希望动手那天,太学主能首先给我等这些盟友一些信心。”
“信心么?也不是不可。”
太学主声音淡漠:“只需老夫要的东西,能尽快送至此间。需知那位天圣帝,不会给我等太多时间。”
“先生既是如此爽快,那么殿下他,也必不会让您失望!先生所需之物,明日即可抵达。”
魏忠贤浓眉微扬:“只是我家殿下,还有一言相告,我魏室之所求,与先生您,与那位西方大帝,与东河裴家,都不相同。他并不希望天圣帝诸子,身死于嵩山之下。秦室皇统落入那齐王之手,对我大魏而言,并无任何区别。又有那位秦武安王,殿下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了?”
“所以为防万一!殿下他另请了一位高人至此。往日这位与先生多有恩怨,还请先生海涵。”
太学主的面色,顿时阴冷异常,目含杀机的盯着魏忠贤。良久之后,他还是收回了视线。
“我不会对他出手,可也莫要让他出现在老夫面前。邪魔外道,老夫见者必诛!”
魏忠贤笑了笑,神情自若,对于太学主的警告,并不以为意。
“能得先生允可,真是再好不过。想必那位,也不会故意凑到先生面前寻死——”
话说到一半,他就见太学主又拿起了那本书册,已无理会之意。魏忠贤顿时哑然,收住了言语:“那么咱家,就先告辞了。”
只是在离去之前,魏忠贤似又忍耐不住,好奇问道:“其实咱家,一直有一言想问先生,你们鲁儒一脉,为何对秦室一脉传承如此在意?焚书坑儒的预言,到底是真是假?又或是当年微子启,背叛帝辛之时,发生了什么?”
帝辛即为纣王,而微子启,则是纣王的长兄。二人本是同出一母,却因微子启出生时母亲仍为妾室,而只得庶子名份。
之后二人成年,帝乙因微子启年长,本欲立微子启为嗣。此时却有太史据礼法,以为微子启为庶,帝辛才是嫡出,故而转立帝辛。
史书中对此事记叙,不过寥寥数语,可二人之间为争夺王位而做的争斗,却由此可以想见。
十余年后,与微子启同为一党的王叔比干,遭剜心而死。又数载之后,帝辛南下征夷之时,微子启却与周人里应外合,毁掉了大商的国祚。
之后这位帝辛之兄,被周武王册封于宋地,成为宋国开国之祖。而那位儒门圣人孔丘,正是微子启的后人。
鲁国与大秦,分据东西两地。然而鲁自子思以来,却常插手秦室纷争。
故而许多人都在怀疑,这两家之间的恩怨其因,绝非只是‘焚书坑儒’的预言。
然而魏忠贤等了许久,都再未能听得太学主一言半语。他对此早有预料了,摇了摇头后,就径自走出了这片竹林。
※※※※
二月十一日的清晨,嬴冲接到了王承恩给他带来的圣旨。大意是说因近日咸阳附近,屡有盗窃之事发生,治安不靖。所以从十三日开始,十宫大比的所有事项,都全数撤回到嵩阳书院,不再接受外人观战。
这使嬴冲颇觉心慰,心想陛下他果然还是陛下,依然心念万民。并未有将那百万子民,牵连入内的意思。
而除此之外,他也领悟了两层含意,天圣帝对右金吾卫并不信任,这道圣旨,无疑是否定了那位右金吾卫大将军的所有功绩。
不过在嬴冲看来,那位也确非无辜。这十几日来,嵩山周围屡生劫案,许多来参观十宫大比的秦民与客商,或遭抢劫,或遭偷窃。每日案发近百起,使秦廷颜面大失。
而右金吾卫与雍州左右领军府十九万府军,负责的是整个雍州境内的治安,
十宫大比输了也就罢了,偏偏治安也是这么糟糕,这让朝廷上下的颜面往哪搁?这事甚至牵连到了,已基本锁定相位的李东垣,引发都察院无数弹劾。
此外第二层意思,就是陛下他对太学主动手的时日,已经有了准确的估算。
——十三日,很可能就是变起之时!
再之后,就是天圣帝的圣驾,将会在十三日傍晚,返回咸阳。(未完待续。)
五四二章如你所愿
听到天圣帝准备十三日晚间还驾咸阳的时候,嬴冲就忍不住莞尔一笑。
陛下所见与他略同,实在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等着。难道就定要待那些人准备周全不成?最多只再给两天时间,太学主他们爱来不来。
其实这十宫大比,接下来也没什么可看的。大秦一方的士子,都被淘汰。嬴冲每天呆在这里,还能观摩学子们的武道兵法。可天圣帝留在此间,却是有些尴尬。
身为秦皇,每天看那诸国士子逞威显能,岂不难受?
大清早得到这好消息,嬴冲精神大振。随后他早早就来到了嵩阳书院的大门口处,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项羽,也恰是从书院内往外行去。
当二人在门口见面时,那项羽顿时目光凝然,注目望了过来。
嬴冲也同样停住了脚步,面色清冷的与项羽对视着:“如今书院中的那些传言,是项世子所为吧?为与本王交手,就不择手段至此。世子的人品,真令本王失望。”
项羽眉头微蹙,忖道这都是刘邦的手笔,并非是出自他的示意。不过此事与他,也并非全然无关。刘邦的所作所为,毕竟源于自己承诺的县令职。
此时他既不愿承认,也不屑于为自己开脱,只是默然无声。
嬴冲定定的看了他片刻,就不屑的一笑:“无论是与不是,你项羽都可如愿以偿了。既然你一定要与本王战上一场不可,那么本王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错身而过,带着一群侍从,径自往山下行去。
项羽先是不解,随即又眼现喜意,开口追问道:“殿下之意,莫非是今日欲下场,与项某一战?”
嬴冲策骑在前,毫无回首之意,只是漫不经心的答着:“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总而言之,世子先拿下兵法魁首再说。拿不下这魁首,一切休提。”
不得不说,这嵩阳书院内外之人,都是消息灵通的过份。当嬴冲来到山下的时候,就发现又有无数学子向他注目,视线或含兴奋,或含期冀。
心知是他与项羽的那番对话,已经在书院中传开,嬴冲浑不在意,直接策骑前往天圣帝的那座御台,
学宫大比,考较诸艺,如那琴棋书画医卜文章等等,都是杂项,并不被各大学宫与诸国重视。只有兵棋推演、武道斗战、辩文论策,演术斗法这四项,才被视为决定各大学宫胜负高下的赛事。
后三项都是在露天的演武台,辩文台与斗法台上举行,只有兵棋推演,场地是放在室内。
这一项赛事,受诸国重视的程度,还在其他三项之上。不过基本没什么观众,那些小民也看不懂。便是那各国勋贵,也没什么人在意。
来观战之人,基本只有大秦的军伍中人,兵家门徒,还有各大书院中,精研过兵法的学子。
不过今日的情形,又与往日不同。只因兵棋之争,已至八强决战,今日就可决出十宫魁首之故,引来了嵩山内外无数人的关注。风头甚至还超过了那些进入三十六强阶段的武斗文争。
而这次的决战,虽是在天圣帝的陛前举行,却也有玄修以术法,将所有战况,映于御台之外。
当嬴冲到来之时,才发现自己来晚了,这御台之上,早已挤满了人,几乎座无虚席。
不过他身为武安郡王,神策上将,自然有礼部给他安排的坐席。扫望了诸人一眼,嬴冲就往那右方行去。刚好是坐在了武威郡王叶元朗,靖北郡王卢文进、枢密正使陆正恩的旁边,而下首处则是武德郡王世子蒙文。
在大秦在场所有武将中,只有他们五人,高高在上。
“听说冲儿你最近,很是辛苦?”
叶元朗对嬴冲,还是很关心的,待嬴冲向他行过礼之后,就有意无意的提醒着:“如今嵩山内外,暗流无数,冲儿你可需万分小心。那位信陵王,对你可是虎视眈眈。”
嬴冲闻言,却是忍不住心中腹诽,这叶家从头至尾,都是置身事外。既没有与那些世家参合,亦未有助秦皇之意,分明是意欲隔岸观火。
不过对于叶元朗的态度,他也略知缘由。连续两代秦帝对叶元朗忌惮甚深,使这位武威郡王,一生抱负难展。这位对天圣帝,能有什么好脸色才怪。这个时候,他不出手去助天圣帝之敌,就已算是好的了。
叶家中立的态度,不会因自己这个孙女婿,而有改变。
“多谢祖父挂怀!其实叶家如能借一二人手给武安王府,小婿更感激不尽。”
武威郡王哈哈大笑,不置可否,接下来却将一张符纸丢给了嬴冲:“拿着这东西,可别丢了。今日夜间,老夫就要返回咸阳,这里的事情,已经管不到了,也不愿理会。你如遇性命之险,或可考虑使用此符,多半能保你一命。老夫可不愿凌雪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嬴冲心中‘嘁’一声,还是很给面子的,将那符收到了怀中。他不会用到这东西,哪怕沦落到必死无疑的境地也不会。可却不会在这时候,让武威郡王脸上难看。
不过这位既然说此符能保住他性命,那也就意味着双河叶氏,可能也有了一位伪开国坐镇,且实力不俗。
这极其罕见,天下三十六家。除了排名前十的门阀,常年都有伪开国强者之外。其余世家,大多都是依靠道兵,比如襄阳王氏。偶尔也会有天赋超绝之人出现,却并不能常久。而双河叶阀,之前也同样是依靠道兵,才能屹立于三十六家之林。
随即嬴冲,又朝靖北郡王卢文进一礼。
对面卢文进的神色,却略有些尴尬,不过这位,仍是善意的向嬴冲点了点头:“年前北境之事,孤这里多谢了。”
半年之前,卢氏几乎遭遇灭顶之灾。而嬴冲事前有过提醒,事后也已手下留情。反是他们固原卢氏的做法,很不地道。
今日他卢文进,确实该道声谢。
嬴冲则是笑了笑,神情平静的朝卢文进一抱拳。他知卢氏遭遇重创之后,就已彻底倒向了裴氏,在朝中互为奥援,南北呼应。
而这位靖北郡王,虽因世子与诸位卢氏长老的过错,在族中夺回了些权柄,却没法扭转他那些亲族的心思。
尤其是在他嬴冲,成为北方宗主之后。已将大半个冀州,都笼入到了羽翼之下。而这些地方,本该是固原卢氏的势力范围,许多世家都因卢氏的做法使人心寒,转投武安王府。
之后又有武安王府修建的‘武安渠’,沟通冀宛商道,是固原卢氏再遭重创。
此时卢氏上下,都已群情汹涌,将安国嬴氏视为大敌。便是智慧如卢文进,也没可能扭转这一大势。
日后双方是敌非友,绝无和解的可能。故而嬴冲,并不愿费心思与这位攀扯交情。只需不失礼,能应付得过去就成。
他如今亦无愧于心,嬴神通对卢文进有救命之恩,而自己对卢氏,也已报答过了。恩德已偿,接下来也就只剩‘怨’了。
固原卢氏如再有什么敌意的举动,那么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哪怕是再怎么尊敬这位靖北郡王,也不可能留手。
接下来嬴冲,却又与下面诸将,一一打着招呼。他虽是年纪轻轻,就骤登高位,可却是交游广阔,在大秦的中层将领中颇具人缘。一来是因手腕不凡,霸道凶横,斩杀禁军两位大将的作为骇人听闻,无人愿意得罪;二来是出身贵阀,是旁支宗室,战功亦让人无话可说;三来则是这数年纨绔,养成的性情,恰好能合众将脾胃,不但豪爽大方,更可放下身段与众将打成一片,嘻嘻哈哈,言谈无忌。
这一圈走下来,竟显出一呼百应般的气势。使得上方处的叶元朗与卢文进,陆正恩等人,都是为之侧目。天圣帝身侧诸位皇子,则是若有所思。
而下方那些学子们,亦是深深惊异。
足足一刻之后,嬴冲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蒙文,亦是诧异的看了嬴冲一眼。
他是首次意识到,这位武安郡王,在大秦军中的声望,竟已至如此境地。
摇了摇头,蒙文收起了遐思。蒙嬴二氏,如今已是互相依靠的盟友。武安王府越强,蒙氏在大秦朝中,也就越易站稳脚跟。
“在殿下看来,今日这八人,何人可以得冠?”
嬴冲闻言,亦是扫望了一眼那边,已在沙盘两侧坐好的八位学子。
项羽、冉闵、陆逊、孙策、邓禹、徐达、刘基、司马懿。
“这次天目山书院,可是大出风头啊。八强之中,居然占了两位。”
蒙文不禁苦笑:“吴国数代君臣,皆励精图治。说不定几十年后,天目山就可取代嵩阳书院,成为十大学宫之一。”
嬴冲心想如非是争龙之世到来,这还真有可能。那吴国也有极大可能,成为八雄之一。
只论国力,吴国其实已不在七雄中垫底的韩燕之下。(未完待续。)
五四三章天下兵家(三更谢lingling2000)
“应该是项羽吧?这位的墨甲战法,确实了得,尤善攻袭。局部之战,此间诸人,无一位是他的对手。”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想着之前那些十六强的败者名单。其中有数位,其实兵法不在这八人之下。
比如那李世民、邓艾、檀道济、李绩几位,可这几位,要么是遇到了刚好克制自己的对手,要么是在刻意保留实力。就比如那位唐国公家的二公子,在冉闵的面前,输的也太假了。
昨日的那场战局,嬴冲也看过。初时的战局,对李世民确为不利,可之后明明有着数次翻盘之机,却被他放弃了。
不知这是否与太原李家内部的权争有关,李世民有意藏拙。是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在这八人之中,嬴冲就只看好这位,用兵的风格与项羽冉闵二人相克。以李世民的用兵,只需撑过开场数个回合,对于项羽冉闵,就有很大的胜率。
而如今的八强中,也有几位水货,就比如刘基与司马懿。
尽管前者,已确定会在年后加入他的武安王府,可嬴冲依然认为,刘基的兵法,应当是不如邓艾与檀道济这几位的。此人长于谋略。
甚至那邓禹,也不见得就强过李世民及李绩。甚至那早早就撞上项羽,被淘汰下来的徐庶,也是实力不俗。
总而言之,邓禹刘基与司马懿这三人的兵法,只能算是中上。可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并未撞上真正的强人,才得以侥幸跻身八强之列。
不过这所谓的‘中上’,也只是在他嬴冲如此以为。三人相较于各大学宫的历代英杰,其实已极其出色。
“那也就说,今日你与这项羽,必有一战?”
蒙文明显也听说了嬴冲与项羽二人在书院门口见面的消息,好奇的问着:“不知武安王,有几成把握?”
对于此时,上面的叶卢陆三位大佬,也同样颇感兴趣,侧目看了过来。
“那可未必!只凭一个兵棋魁首,他还没资格请动本王下场。”
嬴冲大有深意的,往下方人群中的韩信看了一眼。
孙望作为嵩阳书院中声名卓著的师范,今日也得秦皇之邀列席。而韩信则以弟子身份,陪侍在孙望身旁。
而此时这位,正睁大了眼睛盯着项羽,神情专注。
蒙文听得是一头雾水,完全不能理解嬴冲的语意。不过随即他就又听嬴冲笑道:“放心,今日多半有一场好戏可看,且必定精彩之极。”
“哦?”蒙文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那我可期待之至!”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那边的四局兵棋,已经开始。而这八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之前全无败绩的项羽。而这位的对手,正是刘基。这位的运气用尽,八强之战,直接撞上了最强的一位。
嬴冲最关注的,也是项羽与刘基。一个是嬴月儿口中,他未来的宿敌;一个则是他幕下之臣。这二人之战,自然是最令他在意的。
可惜奇迹并未发生,就如他所料,刘基并非是项羽对手,一开始就被打到步步溃退,形势狼狈。
只是刘基使用的韬略,颇使嬴冲眼前一亮。退避三舍,拉长战线,收缩军力,以待决战么?
这战略是没错,明显可见项羽军队的补给,渐渐艰难。只是这位,在战术上的能耐,远逊于对手。几次局部战役的战损比,过于巨大。交手数合,就已损失三成将士。
果然到决战之时,刘基终是难挽败局,被项羽一鼓作气,突破了中军。最终全盘皆输,投子告负,在八人中首先遭遇淘汰。
嬴冲再看冉闵与司马懿,这几乎就是刘基与项羽之战的翻版。司马懿用兵谨慎的过份,冉闵却是大开大阖,勇猛激进,使人荡气回肠。
最终那司马懿,还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与冉闵决战,导致溃败。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摇头。这败落的二人,都是长于战略,战术上则逊色数筹。
如以天下为棋盘,这二人未必就会输给项羽冉闵,可在这兵棋一道,却显不出他们的本领。
再之后是徐达与孙策,邓禹与陆逊。相较于前两局,这四人之争,才堪称是精彩,双方可谓是旗鼓相当。或白刃相接,或斗智斗勇,兵势则忽轻袭急进,忽厚重如山,且都有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势头。
蒙文定定的看着,眼眸发亮,许久之后,当徐达负于孙策,邓禹负于陆逊,蒙文不禁轻声慨叹:“当真精彩!吾料此后三十载,天下兵家,尽在此间!”
嬴冲虽也佩服这几人的本领,可这瞬却是不以为然的一哂:“那可未必!”
“未必?”蒙文诧异的回望:“除你之外,同辈人中,难道还有人能胜过他们?”
“别忘了内鬼谷!”
嬴冲笑了起来:“想必其中,亦有几位兵家正传,应该不会逊色于这几人。”
鬼谷书院,又内外院之分。外院为大赵把持,在十大学宫中的排位,常年据于前五。
此外却还有鬼谷内院,是真正的鬼谷正传。每三十载一代,九子争雄,最终胜出之人,得掌鬼谷道统。
不过此时嬴冲想的,却是他手下的李靖、岳飞、韩信、汉尼拔这四人。
如论兵法,这四位可都有资格,与在场这八位学子争雄,且未必会输于项羽。
汉尼拔与李靖二人,年纪稍大,不算是同辈人。可岳飞、韩信,却也是而十岁左右的年纪,如今虽显生涩,可却潜力无穷。
“鬼谷九子么?”
蒙文再次一叹,并未反驳嬴冲言语,又再唏嘘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我大秦日后国势,可真堪忧。幸亏还有你嬴冲在,不至于被这关东诸国完全压倒。”
嬴冲莞尔,随后他目光就移向了另一侧,只见一位身形高大魁梧,不逊色于项羽的青年,正朝他所坐之处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冉闵,便也正襟危坐,静候这位行至身前:“闻说今日项羽只需夺得魁首,殿下便要下场与之一战?”
嬴冲一听就知其意,想必这位,也是对他起了挑战之心,当下摇头:“并未这么说过!不过孤也确实允诺,他这次若能夺得兵棋魁首,那么孤会给他一次机会。”
冉闵眉头微皱,随即又一抱拳:“可如冉闵能最终胜出,那么殿下可否将这机会,转授冉闵?”
“有何不可?”
嬴冲哑然失笑,他知冉闵下一战的对手,正是项羽。看来这位,倒是信心十足。
“只需你今日能够将他淘汰,夺得兵棋魁首,本王也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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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四章决战到来
“只需你今日能够将他淘汰,夺得兵棋魁首,本王也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嬴冲这般承诺,倒不是对冉闵心存轻视。事实上这位与项羽之战,胜率不低。之前数次交手,也都是战成平手,不分胜负。
尽管当时这二人,都有保留。却可见冉闵的兵法,并不逊色于项羽多少。
可无论这二人中哪位胜出,在嬴冲看来都是一样。
——反正他们的用兵,都是差相仿佛,并无太大的区别。
冉闵得到答案,顿时脸现喜色,又一礼之后,才满意离去。只是他此番举措,不但使周围诸人注目,更使那边的项羽神色青冷,战意狂燃。
“看来这二位,都将殿下视为囊中之物了。”
蒙文一声冷笑,随后又问嬴冲:“你觉这冉闵如何?”
“冉闵?”
嬴冲一阵迟疑,回思一番‘玄雀’调查到的冉闵过往,这才答道:“烈气不逊于项羽,智慧略逊,却更善于隐忍。”
“那也就是说,不如项羽了?”
蒙文随后又问道:“那么这陆逊孙策二人怎样。”
嬴冲这次却摇头道:“无法判断,这二人应当是不相伯仲。不过吴中陆氏一族,如今正仰孙氏之鼻息。很难说陆逊,不会故意相让。”
蒙文的眼珠转了转,就告罪离去了片刻。半晌之后,这位才又笑眯眯的走了回来。
嬴冲见状,不禁出言嘲讽:“是去下注了吧?嬴冲可不敢担保,你能有赚无赔。”
蒙文闻言,则是哈哈大笑,直言不讳道:“只是去赚些零花钱而已,十几万金,输了也就输了。我与武安王殿下不同,蒙氏穷苦,本身也只是一个小小世子,囊中羞涩。说来惭愧,前日几位好友约我去那梨园玩耍,结果结账的时候,本世子差点就要借贷。”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蒙氏再穷,也仍可养数十万精锐,两支六阶道兵,哪里有蒙文说的这么不堪?
不过他这边,其实也想下注,赚些外快来着。可惜如今掌握外围赌盘之人,正是周衍。
自己如去赚这笔钱,等于是要砸周衍的生意。且也赚不到什么钱,周衍受他指点,项羽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一,低得不能再低。
也就是说自己投注一金,只能赚取一银,可如项羽输了,那么他投注的银钱,就得全赔进去。
此时四强之争,已经开始。嬴冲看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微一蹙眉,收回了目光。对于这两局兵棋,都兴趣缺缺,感觉远不如之前精彩。
项羽及冉闵,风格相似,二人交锋,就宛如是天雷撞地火,激情十足。可除了一开始的那段,双方包抄侧袭,手段迭出,堪称精彩之外,后面就略显单调乏味。
就是不断的对攻对攻,最终不停的对子对子——
只有二人白刃交接之时,双方的战术变化,颇有些看头。
双方展示出的水准,都胜于前几次交手。堪称大师,神乎其技。可看得多了,嬴冲依旧心生厌倦。
只是深感警惕,兵棋终究非是实战。兵棋推演,也没可能将战场中的一切细节,都全数展现。
故而这兵棋,其实是限制了这二人的本领。放在实战之中,这二人的能力,只会更为恐怖。
至于孙策陆逊二人那边,后者倒是未曾放水,可明显激情不足。看那陆逊神情慵懒,分明是并不将这场战局胜负放在心上。
唯有孙策,依旧是斗志勃勃。可这场一面倒的兵棋,实在没什么看头。
开局之后一个时辰,陆逊就主动认输。而项羽冉闵二人,却是激战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才逐渐决出了胜负。在数次大规模的战役之后,冉闵的兵力,只余十二万人。可他的对手,却依然有着十六万大军在手。
而兵力的不足,也直接导致了这场战局的崩盘,冉闵终是棋逊一着,惜败于项羽之手。
在嬴冲看来,这场战局枯燥之至,毫无趣味。可在旁人眼中,却是精彩无限,整个过程,所有人都是全神贯注。直到胜负分明的那刻,众人才放松了心神,各自显出了意犹未尽之色。
“还真如武安王殿下所料!”
蒙文亦是长舒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可能是因赢了钱的缘故,他的脸上都在发光:“不愧是我大秦,排位前三的兵法大家!”
嬴冲懒得答话,这位说得好像全是他的功劳似的。可这位自己,也是如此以为吧?
武德郡王蒙进乃是稷下名将榜中,排位前二十的兵法大家,与匈奴单于冒顿交手数次,都不分胜负。
而蒙文深得其父真传,常年与匈奴作战,即便是不能与其父相较,可亦非庸将可比,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项羽胜后,就已再次把目光,朝他这边遥望过来,双拳紧攥。嬴冲却只是眼神淡淡的回望了一眼,漠无感情。仅只须臾,就又收回了视线。
“这孙策的用兵,你又是怎么看的?”
此时蒙文,正惯例的询问着:“看他风格,也是颇为霸道。”
“霸道?还谈不上。以迅疾二字,便可形容了。其疾如风,兵锋凌厉锐烈,见缝插针,不留余地。”
嬴冲听蒙文未问胜负,就知这位,多半已断定孙策毫无胜算。
“所以每凌战事,往往三合而决。不是他将对手彻底打垮,就是自家全盘崩溃,与项羽冉闵的霸道刚猛,风格看来相似,其实不同。”
说话之时,嬴冲的目内,亦现出了好奇之色。
真要形容的话,孙策是一往无前的风刃,项羽则是变化多端,又无坚不摧的钻头。
故而他也想知道,项羽与孙策这二人交手时,会发生什么。
这二位因国仇家恨,彼此都视之为死敌。可当抵达嵩阳书院之后,他们却从未在沙盘上对战过。
所以嬴冲,也只能判断孙策的胜算,不到二成。
百步之外,项羽亦同样收回了目光。却见他的对面,孙策正冷声笑着。
“可惜,你视他为对手,他却视你为蝼蚁。”
项羽不禁一声轻哼:“你这是要激怒本世子?手下败将而已,也敢言勇么?”
“武道斗战,我确不如你。然则兵法一道,却未必然。”
孙策的神色,却是平静之至,只目中战意昂扬:“只是想要提醒项兄,现在就想着那位武安王,不嫌太早?你要挑战那位,还有我孙策这一关要过,否则一切休提!”
项羽的神色,渐渐凝重。随后他也再未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八强之争,每一局之后,都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休息。之前他与冉闵一战,心神损耗极剧。只有抓紧每一分时间恢复,才可在下一局之前,再次进入全盛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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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五章崛起之初(二更)
又两个时辰之后,孙策面色灰败的,坐于棋盘的左侧。
而在他身前的沙盘之上,红方仍持有高达三十四万的雄厚兵力,损耗不到开战前的三成。可旁边那位担任裁判的兵法师范,却已判定他败北。
这一场,他的确是输了。孙策怎么也没想到,项羽会在激战正酣之时,还藏了一支奇兵。
这次他们共同选定的战场,是齐吴二国的合肥之战。尽管在正面战场上,他孙策不落下风。可随着齐军三个师六万余人偷入合肥,双方的形势彻底逆转。吴军丢失合肥,也就等于是在江北,再无立锥之地,
而随着这一战的胜负,彻底落定,左右两旁,又响起了一阵嗡然之声。
“这就输了,好可惜——”
“果然不是那位项羽的对手,刚才其实已很不错的。”
“棋差一着啊!只需稍稍注意一下左翼,可能结果就会不同,至少还能维持不胜不败之局。”
“这项羽,真不愧是大楚武安王项燕之后,果然了得。年轻辈中兵法第一,当之无愧了。”
“好一个出其不意,这一战防得出色,攻得却更精彩。”
这些议论声,一部分是在称赞着项羽,一部分人则是代他惋惜,可孙策却全不觉心慰,胸中依旧寂冷一片。
他孙策,到底还是输了——
“容本世子收回前言!”
项羽从沙盘的右侧立起,眼含欣赏的看着对手:“你的实力,还算不错。只可惜,仍非本世子之敌。”
孙策一声轻哼,并不领情。眼前的项羽说完这句,就已把那灼热目光,投向了嬴冲。
这使孙策嗤笑出声,果然此人,最在意的还是那位。
而此时嬴冲,则是神情凝重的看着那棋盘。说实话这一战,结果虽在他意料之中,可过程却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这二人都展现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特质,孙策的用兵,明显更增了几分变化,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且百折不挠;而那项羽,则是多了几分耐性,哪怕前期攻伐失礼,也依旧未鲁莽行事,而是为对手,精心编织着陷阱。
嬴冲发现自己,有些小视这二位了。原以为此时的韩信对项羽,至少有着****成的胜算,可如今看来,却是连四成都没有。
一声叹息,嬴冲收起了杂念。心想四成就四成,即便胜不过,可也不会太丢人。就只是他要让项羽身败名裂的念头,需要打消了。
正着思索着,嬴冲就见那项羽,蓦然行至这高台的中央。目光如刀,向他遥望过来。
“武安郡王殿下!”
当这短短一语道出,整个高台之上,顿时就是一片死寂。而项羽则是双手抱拳,语声慷慨激昂。
“之前殿下有言,说是我项羽今日能在兵法比试中夺冠,便可如我之愿,愿给本人一次机会。不知项某是否听错?”
这御台上的诸人,数千道视线,瞬时都往嬴冲方向眺望了过去。
在场这些大秦权贵,以及那各大书院的学生,早已听说了此事,此时倒不觉怎么意外。
可那御台之外,那些来观战的秦民与寒门士子,却都眼现出错愕之色。
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圣帝,闻言后亦是微微挑眉。他身为帝王,此事却反倒是被蒙在鼓中。这刻听闻后,却是既惊又怒,不解之余又目现忧容。
登基之前,他亦曾统军,兵法不俗。若说他之前,还有让嬴冲代嵩阳书院出战,挽回颜面的想法。那么在见到项羽、孙策、冉闵这些人的水准之后,却是彻底打消了这念头。
之前嬴冲全盛之时,亦不过如此。如今数年未接触军棋,水准较这几人只怕还略有不如。
此时的武安郡王,已是大秦的门面,也是嵩阳书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若是输在项羽之手,大秦这次,就是真正的颜面无存!
即便只是平手,也只会令这些他国士子的声名,扶摇直上!
也不独天圣帝如此,那齐王嬴控鹤,叶元朗、陆正恩等人。亦是目光怪异的看了过来,那眼神就仿佛是在问。
你嬴冲,莫非真是蠢货?
还有下方处的王籍,更是过份,口中直接惊呼出声:“嬴冲,你脑门是被人夹了?”
嬴冲却浑不在意,更懒得理会王籍,只冲那项羽微微一笑:“是有此事,本王说过,会如你所愿,给你一次机会。”
项羽精神一振,又再踏前一步,气势凛冽:“那么就请殿下入场,与项某一战!”
嬴冲这次却摇头:“本王只说给你一次机会,却未说过要下场。”
这御台内外,瞬时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有人长舒了口气,有人面现讥哂之色,有人为嬴冲之语羞愧。
“这武安郡王,果然是不敢下场——”
“不下场才正常吧?项羽的兵棋之术,强到了这地步,天下谁能胜他?”
“输了丢人,嬴得不漂亮,也一样脸面全无。”
“这嬴冲,多半是心怯了!”
“可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不肯下场,就别说那样的话。”
“可耻!嘿,所谓的大秦血狐,也不过如此。”
“煌煌大秦,今日脸面无存啦!”
在御台中央,项羽同样气息略窒,随即就神情错愕的问:“那么武安王殿下,到底是何意——”
他语声未落,那后方人群中,却传出了一句清朗之声:“何需师兄下场不可?你项羽要战,我韩信奉陪!”
他声音并不洪朗,可此时大声高喝后,却也勉强压住了这满殿的议论声。
众人的视线,都好奇看了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敢出此狂言?
然而当他们,望见那身形如瘦竹竿似的韩信时,许多人当场就‘噗嗤’笑出了声。发觉这个韩信,居然连书院学子都不是——
也有人注意到了韩信身旁的孙望,还有他语中所说的‘师兄’,都是神情微动,眼现出几分兴趣。
如只是一介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自然引不起他们丝毫兴趣。
可如是他口中说的这身份,情形又自不同。
项羽亦是微微蹙眉,往韩信回望过去:“你,凭何?”
“就凭在下,乃是孙师门徒,武安郡王殿下的师弟!”
韩信昂首扬眉,语声不卑不亢:“近日以来,嵩山内外屡有传言,有说师兄怯战的,有说师尊误人子弟,甚至有人说师尊他收取银钱,因人施教。此外还有种种传言,污秽不堪,极尽污蔑之能事。”
听到此处,项羽已是面色阴沉。这韩信的言语,竟仿佛是要将这些事,全栽在他项羽的头上!
可当他想要出言辩解之时,却又吞入到了腹中。以他的高傲之性,这时也说不出为自己辩解之言。
此时的韩信的语声,愈发的高昂:“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在下身份虽是卑贱,却也容不得项世子,肆意羞辱孙师门楣!世子要挑战师兄,这本无错,却不该为所欲为!今日斗胆挑战项世子,就只为一洗师尊污名!”
此句掷地有声,使得台上诸人,都是无话可说。左右周围,有人眼现佩服之色,有人则感同身受。尤其周围那些大秦学子,都目光激愤,同仇敌忾。
而御台之外的秦民,此时更是群情汹涌,对韩信则是同情有加。
甚至就连各大学宫的士子,看向项羽的时候,也是一副不以为然之色。
项羽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头皮发麻,冷冷的注目嬴冲,感觉自己似又掉入了这位的陷阱内。
后方龙且的面色,亦是难看之极,大步走出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污蔑世子!”
韩信却未搭理,直接又踏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世子难道不敢战么?你为挑战在下师兄,便以流言蜚语,肆意污蔑我孙师一脉。可今日,难道就不敢与我韩信一战?”
龙且冷笑,正欲说话。却听上方天圣帝,忽而一声轻笑:“武安郡王,这是何人?”
嬴冲起身答道:“这是臣的师弟韩信,孙师在二十余日前收下的弟子。本为韩人,如今却在臣帐下为幕臣。今日之举,乃是出于义愤,又不懂御前礼节,还请陛下勿要见责。”
天圣帝倒是没责怪,只是眼神悠悠。
嬴冲情知这位,是想问他到底有几分胜算,可他却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朝项羽道:“你不是想问,本王之言是何意么?你的机会就是他,今日如能亲自胜过此人,那么本王便可下场,与你一战。”
周围四方,早就是一片哗然震响。嬴冲说的‘二十余日前’就已令人吃惊。而‘下场一战’之语,更是将全场引爆。
那龙且下意识的就觉不妥,刚想开口。旁边的项羽,却猛然一挥袖,止住了龙且的言语。
他知龙且之意,是要代他接下此战,可项羽却已注意到嬴冲语中,那亲自胜过这句,换成旁人,只怕这嬴冲又会推托。
冷然一哂,项羽回望着后方的韩信:“胜过他是么?本世子就如你所愿!”(未完待续。)
五四六章最后一步
密林之内,森白色的剑气,蓦然从地底突兀爆发,瞬间将半空中一位正飞速穿梭中的紫色身影刺穿。顿时血光飞洒,气元爆震。
那紫衣人似极其意外,神情震惊错愕,只是须臾之后,这位就已在剑气冲击之下,彻底昏迷了过去。
一个高大身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了他的后方。只大袖微拂,就止住了紫衣人跌落之势,也顺便将此地的元力动荡,彻底弥平。
“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太学主不杀了他么?”
当这尖细的声音响起时,那魏忠贤,也出现在了太学主面前:“此人,虽只是区区玄天境,却必定又是下一个越倾城。”
能以玄天修为,而仅居越倾城之下,担任御前侍卫副总管,自然有其非同寻常处。
此人一身接近‘镇国’层次的战力,在同阶武者中,无疑可说是武道登峰造极。被认为是二十年后,越倾城年老力衰之后的接替者。
“等这次事了之后再说。”
太学主明显不甚在意,法力一展,就令紫衣人彻底消失无踪。
“大秦御前侍卫,都在内宫留有心火明灯,可老夫还需用到此人!”
魏忠贤闻言,不由一声轻哼。他倒是恨不得杀了此人,可他也猜到了,对面的太学主,今日特意设计引傅金蝉孤身外出,多半是要借这傅金蝉的身份,做些谋划。
而一旦傅金蝉身死,心火明灯灭去,必定会使宫中惊觉。
且这位,多半对傅金蝉的生死不在意。这位连现在的越倾城都不惧,又何惧那未来的越倾城?
而此时太学主,目光正向他望过来。
“听说那东西,已经运抵秦境?”
“不错!”
说话时,魏忠贤直接就从袖中取出了一物,丢了过去。太学主接在手中时,发现这赫然是一张骨质面具。
“此器名为‘千变’,以神兽‘烛龙’的残骸,炼制的上古法宝,应当能合你所求。”
“还不错!”
太学主淡淡的赞了一声,随后却将这件宝物,丢向了左面林中。
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个身影,从林中行出。这竟又是一个‘傅金蝉’,无论形貌,身影,一身元力气机,神念特征,都与傅金蝉别无二致。
这位出来之后,就朝着魏忠贤一抱拳:“请带傅某,多谢信陵王赠宝之恩!”
魏忠贤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发现此人,便是声音与动作,都与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没什么两样。
倒吸了口寒气,魏忠贤就又显出了几分兴致:“你要的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周全,那么什么时候动手?今日么?”
“后日吧!”
太学主神情淡然,看着不远处的嵩山:“天圣帝可是有旨,十三日之后禁制秦民进入嵩山,晚间则返回咸阳。”
“可以咱家看来,今日才是天赐良机,”
魏忠贤摇头的同时,又不禁出言讥笑:“可真未想到,先生这时候,还顾念着那些秦民的性命。”
太学主却懒得辩驳,他虽必欲除天圣帝不可,却还没到将百万平民,视为草芥的地步。
倒是那‘傅金蝉’,哈哈笑道:“其实信陵王殿下,如不惧被十大学宫视为仇雠,在下也可劝先生,选在今日动手呢。”
魏忠贤白眉一挑,随后却是笑而不答。今次那百万秦民,乃是为观十宫大比而来。尽管这些天来,嵩山上下的秩序与治安,都是由秦廷出面维持。可一旦这些观战秦民,在大比之期遇到什么不测,仍将是激怒所有学宫之举。
这是坏了‘规矩’,长此下去,诸国学宫,还怎么交流辩法?
更何况,这每三年一次的大比,更是各大学宫,不可或缺的财源——
而此时太学主,却又容颜微动,有些意外询问:“那边的兵棋之争,难道还未分出胜负?”
“胜负已分,项羽夺冠。”
魏忠贤才从那边过来,故而知之甚详:“只是事后别生枝节,项羽向嬴冲搦战之时,却有孙望弟子韩信现身,说是要代其师,洗其污名。而我来之前,那位楚襄武郡王世子,已经答应了。”
说到此事,魏忠贤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兴致,几分好奇。
“韩信?此何人也?”
“韩国一个寒门子弟,祖上曾为韩室宗亲,可惜如今已破落。”
魏忠贤淡淡说着:“更有趣的是,这位拜入孙望门下,才不过二十七天。是由武安王嬴冲,在嵩山脚下发现之人。能得这位殿下看重,引荐入孙望门庭,想必还是有几分不凡。”
太学主并未说话,只眉心中似有第三只‘天目’睁开,观照那嵩山脚下。
他的目光,虽未直接透入到那法阵森严的御台之上,却可将御台之外的景致,观照无遗。
※※※※
当韩信与项羽二人战起之时,王籍就已端着酒,来到了嬴冲的身侧。他此时已全顾不得周围礼官的阴冷视线,强行将蒙文挤开之后,坐在了嬴冲的身侧。
“你这家伙,怎么就不与我打个商量?”
愤慨的说完这句,王籍就又语声凝重的问道:“这次师弟,到底有几分把握?”
他也是孙望门下,这次如那位同门师弟输得太惨,他也会跟着丢脸。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嬴冲并未正面回答,只笑着道:“难道师尊他,也没与你说么?”
这话看似在讥讽王籍与孙望的关系,不如他这边亲密。可王籍一听,就心领神会。想想孙师的为人,就可知这位老师,多半是认为没什么大问题,才未曾与他商量。
可之后王籍,却又觉不可思议:“难道这家伙,难道还真能胜过那项羽?”
他原本对孙望,将一籍籍无名的寒门弟子收纳入门,颇为不满。可如此人,能有胜过项羽的实力,那有另当别论。
“大概三四成的把握吧。”
这般说着,可嬴冲的语气,却是信心十足:“至少没两三个时辰,他拿不下了。今日只怕要到半夜,才能散场。”
见王籍犹自不信,嬴冲当下又是一笑,朝着人群中的某位遥指道:“便是那位,也看好他的资质,与孙师一并,收其入门。”
“尉缭子?”
王籍自然是认得那位,一声惊呼之后,就猛然惊醒,把声音放小了数分:“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次即便输了,也不丢人是么?”
听到这里,不但他王籍放下了几分担心。上面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的叶元朗陆正恩等人,亦是神情微松。
便连天圣帝,面上亦是恢复了常色。
“丢人的只会是我嬴冲而已,不过——”
此时嬴冲又若有所思的,看了那沙盘左侧的项羽一眼:“可这一局,说不定他真能赢下来。”(未完待续。)
五四七章出人意料(二更)
看着那正襟危坐的项羽,嬴冲的目中,有一丝笑意闪过。
他说这一局,韩信可能获胜,并非是信口开河。
这次二人使用的战例,正是他与韩信,着重推演过的襄阳攻防。且那位未来的西楚霸王,实在太在意他嬴冲了。
刚才项羽看似在专心与韩信对局,可其实一直在分心关注着他这边。想必也是听到他与王籍说话,这位布局落子之时稍显慎重,并未急攻。
其实这位一路强攻过去,倒是能更添几分胜算。
而此时再观那沙盘之上,韩信已趁着项羽分神之际,已悄然完成了一些布局。
兵棋推演之时,沙盘中设有幻法。局外人虽可一览无遗,可项羽这个对局者,却很难察觉到韩信,在沙盘后方的那些许小动作。
不过当这位楚霸王认真的时候,那锋芒之盛,仍是使人胆战心惊。
秦大怀三十五年的这场襄阳之战,本是秦攻楚守,可此时沙盘上的形势,却是倒转了过来,变成了楚攻秦守,
那兵势,就好似一座平推过来的巨山,又好像澎湃潮涌而至的巨浪,沛不可挡,更使人望而生畏,
嬴冲微微凝眉,就又平复了下来。不愧是未来的楚霸王,那项羽明显已发现了自身的不妥,不再分心,全神应战。
他这边的盘外招,已经无效。对于韩信,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好在他这师弟,并未辜负他的期冀。这二人之战,场面上虽是难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发觉韩信那边的情形,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么不堪。
秦军战损一直不大,且韧性十足。虽是各条战线都被压制了,可都未溃败。而是稳步后撤着,每一条战线,都必要放干楚军血液。
而嬴冲那师弟,虽是在局部战场的调度上,逊色于项羽一筹。可依托着沿途诸城防线,节节抵抗的策略,始终维持着与楚军,七比九的交换比。秦军每战死七人,而楚军则需付出九位士卒为代价。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项羽终是攻到了襄阳城下,将整整七十九秦军,压缩在以襄阳为中心,北靠汉江的一块狭长地带中。
到得此处,项羽的兵锋骤然一滞。一方面是因襄阳坚城,秦军有了坚实羽翼。一方面则因项羽用兵更为谨慎,到了此地之后,就不急于进攻,麾下诸军都选高地驻营,而粮道也选择了南侧,背依岘山与真武山附近的道路。
“他果然是发现了!”
王籍一声轻叹,微微摇头:“汉江水位降低了二尺,难道他以为能瞒过项羽不成?好歹是年轻辈的兵法第一人,他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今日他早就输了。”
在他看来,韩信在后方修筑水坝,完全是在浪费军力人力。且不说那项羽会否上当,光是这襄阳的地势,水攻之计就不是很好的选择。
可在此时,上首处的叶元朗,却忽然‘诶’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惊咦:“有意思,嬴冲你这师弟,果然不俗啊。怪不得你那师尊与尉缭子,能够看上眼。”
陆正恩亦手捻着胡须,微微颔首:“确是不俗,项羽若未察觉,胜负之势,就将逆转,”
靖北郡王卢文进则摇头:“察觉不到吧?他做得如此小心。不过此战,归根结底,还是他心态失衡,想要胜得干脆利落,结果正中这韩信下怀。”
王籍一楞,再仔细看着那些沙盘,随后陷入了沉思。知晓这三人异口同声,都认为韩信可能翻盘,那就绝非无稽。
仔细注目着,随即王籍的目光,就看向了那沙盘上的‘水坝’。
韩信伐上游巴蜀一代的巨木以塞河,而此时这条水坝,并未将那些巨木用完。有很大一部分,正堆积在河岸两侧。
自然,这在沙盘上是显不出来的。所有的军资,大半都以相应棋子代替,而似巨木这种并不常见,却又确实存在,并可用于战场上的。则干脆是在裁判那里拿一些白条,表示这些东西确实存在。
“原来如此,转机是这些木头啊。”
蒙文此时也是一笑,用酒水在身前案上画了一张图:“项羽既然顾忌水攻之策,那么这一大片的地盘,都不能使用。而要想从南岸攻城,几无可能。”
他神情遗憾万分,心想真可惜了,刚才应该咬牙在韩信身上下些注的。此时外面的赌盘,韩信的赔率可是一比九。
一两黄金,可以抵九两黄金。
王籍亦已明悟,注目看着那条汉江:“原来是这个目的,却是本公小视了他。襄阳城地跨汉水,想要围城,几无可能。且有七十万军秦军精锐,堆积于南岸。项羽唯一打破僵局的机会,就只有渡河至北岸。”
此时已可见沙盘中,楚国的那支多达七万人的庞大水师,已经逆流而上,出现在了汉水中游。
果然片刻之后,项羽就已选择了一处水流较缓的所在处,分出了十五万军力,准备依托水师,渡河北上。
见得此景,叶元朗不禁摇头:“败笔!看来这韩信,已有六成胜算。”
嬴冲周围聚集了大秦三位镇国上将,二位柱国大将军,大秦兵家除武德郡王蒙进、隆国公龙在田、光武侯李亿先等人之外,有近半精华在此。此时此地,正被所有人关注着。
当听闻几人,都不看好项羽时,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面色怪异,或神情兴奋,或是讶异,或是不信。
“可惜了!此为破大楚水师之良策,居然用在了此间。”
蒙文摇着头:“众目睽睽之下,日后再难奏效。”
卢文进则微蹙着眉:“确实可惜,此子终究是韩人。”
“出身韩国,如今却是秦将。”
嬴冲对韩信的出身,却不以为然:“百里溪、商鞅、蔡泽、魏冉等等,我大秦重用的他国贤才难道还少么?”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韩信已经令人将那些‘巨木’推入到水中,然后扒开了水坝。
瞬时滔天的水潮汹涌而下,裹带着那些用于替代巨木的‘纸条’奔流而下。
而当大水过后,汉江两侧是一片‘狼藉’。楚军水师在大水袭来之前,就已用重锚绳索,将船只固定在汉江南岸。
可这位完全没想到,那洪水之中,还有这成千上万的木头。那裁判并未迟疑,直接判大楚水师折损七成。连带着还有七万先期渡河的楚军,被困在汉江北岸。
当望见此景,所有人都已明白了韩信的图谋,而此时便是天圣帝,亦是眼露惋惜之色。似在遗憾,这可大破楚国水军的奇策,居然用在这无足轻重的场合。
嬴冲却是哑然失笑,这以巨木破船之计,用在沙盘上,确是使人震撼。可放在真正的战场上,却未必能够如人所愿。
且那些巨木,在将那大楚水师全数撞沉之前,首先就得将襄阳城两岸沿河的那段城墙,轰碎小半。
且以如今的楚国的国势,谁会胆大到如项羽这般,逆攻襄阳?
不过到得此时,他亦是松了口气。知晓韩信,已经奠定了胜机。果然之后,韩信便已按部就班的行事,先是以北岸二十万秦军,按部就班的将那七万楚军扫荡。同时又以早早就准备好的船队,搭载十二万秦军,在襄阳水师的掩护下一路南下。
只因大楚的汉江水师精华,几已全军尽灭,这一路顺风顺水,直接在赤壁南面登岸。然后这六个师的秦军,直扑大楚郢都。
嬴冲看在眼中,却不禁摇头。心想他这个师弟,到底还是稚嫩了点。在他看来,这十二万秦军,不登岸比登岸好。沿岸劫掠,虚张声势,更能威慑大楚。东可进袭郢都,西可断楚军粮道,逼迫楚军处处设防,分其军力。
反而是上岸之后,项羽有了防御的重点,威慑力大减。
不过这小小的过错,并不影响这场大战的胜负。那项羽明显已左支右绌,这位以重兵堆积在襄阳城下,后方空虚。此时想撤军也不太容易,此时那韩信就好似是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紧紧的贴在了楚军后面,死缠烂打,绝不给项羽安全撤离的机会。更趁项羽兵力不足之际,连续打出了数次漂亮的围歼,使楚军一方损失惨重。
而双方的兵力比,此时秦军已占优势。
嬴冲见状微微一哂,向天圣帝告罪了一番之后,就直接起身,往御台之外行去。
只是才刚至那台阶处,他就听那龙且一胜轻哼:“武安王殿下意欲何往?”
嬴冲早有意料,淡淡的回望了龙且一眼:“本王身负守卫嵩山之责,无瑕在此浪费时间。另有要事,不奉陪了。”
龙且闻言,怒目微睁:“胜负未分,此时殿下便欲离去,不嫌太早了么?莫非是有逃避之意?”
嬴冲极有风度的笑了笑,看了看那面色阴沉的项羽,以及旁边的沙盘:“这一战,在我看来胜负已分。我这师弟,如连这样的局面,都被项世子逆转。那么换成本王,也一样是必败无疑。”(未完待续。)
五四八章兵法之道
当嬴冲走下御台的时候,已是深夜。发现外面仍有许多人,在御台之前围观,看那由玄修幻化出的兵棋战局。
他摇了摇头,就带着人往后面绕,准备从御台的后方离开。可随后他就见孙策,正在道路的前方静候着。
嬴冲见状后,只略一思忖,就走了过去:“孙世子,莫非是在等候本王?”
“有些事向殿下求解。”
孙策并不讳言,不过他的目光却有些奇怪:“不过看殿下这么早出来,又感觉今日殿下的手段,实是过于卑鄙了。”
嬴冲闻言,顿时失笑:“卑鄙?这从何说起了?”
“盘外招用得太多,殿下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明眼人。”
孙策面色清冷,眼神澄澈:“你若还在台上,项羽他尚有几分胜机。他水师虽灭,却也不是没法逆转战局。可您出来之后,项羽却是再无半点机会。”
他是在韩信以水攻之计,大破楚国水师之后,就走了出来。那个时候,他就已判定这一局,韩信即便不能胜,可也不会输得太惨。
可在那时,孙策也没能想到,嬴冲会以这样的方式,给予项羽致命一击。
“据我所知,项羽他自出生以来,无论兵法武道,都是百战百胜,从未遭遇过挫折。这样的公子哥儿,天资虽是可怖,可心性却略有不足,韧性远不如旁人坚韧。然则——”
嬴冲语声淡淡的笑了起来:“然则那十三篇孙子兵法中,只有谋攻、军势、兵形、虚实、行军、地形、九地这七篇,与作战有关。孙世子你可知,这是因何故?”
孙策目光沉凝,著就孙子兵法者,正是他的祖宗。用兵之法不限于战场,这个道理,他又岂能不知?
“今日你输在了项羽手中,那也没什么。人生百年,输一时,未必输一世。日后也无需再在兵棋这一道上费工夫,那是浪费时间。”
说到此处时,嬴冲有些怪异的往侧旁看了一眼,他能感觉那边有人在旁偷听,却并无什么异动:“本王从六年前丧父之后开始,就已将人生中所有一切,都视为沙场征战,试着以兵法应对。你如欲在日后,从项羽那里扳回一城,倒不妨学学本王。”
说完之后,嬴冲这才笑问:“先说正事,你是有何处不解,要向孤求教?”
孙策却神情凝重,定定的再看了嬴冲一眼后,却微微摇头,躬身一礼:“已不用问了,在下多谢殿下指点!”
小半刻之后,当这二人及其随从离去,才有三位文士,从旁边走出。其中一位白面青年,正苦涩笑着:“看来我等,被当成了偷听的恶客了。”
“可最后那几句,也是他想对我等说的。”
另一瘦弱文士,望着嬴冲等人的背影,神情万分惆怅:“大秦有这位武安郡王,可真非是我韩人之福。”
最后一位,身形有些发福,此时则是感慨着道:“将用兵之道,用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么?还是不太明白,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且据说这位,也确实是将兵法用于朝堂之上。”
“何止是厉害?那一句之后,我张良就再不觉他行事卑鄙,反而是以为今日武安王殿下一应之举,乃是理所当然,反是我等气量不如。他早已将项羽视为对手,手段就不止限于沙盘之上,无论用出什么的手段,都不足为奇。那位项世子,应当觉荣耀才是。”
白面青年说完后,又一声长叹:“可惜了,武安王殿下如此雅量,倒似是一位明主。吾等日后如不得志,倒不妨投效于此人麾下。”
“他说从六年前丧父之后开始,就已将人生中所有一切,都视为沙场征战,以兵法应对。可却并无不尽人情之感——”
瘦弱男子依然是手托着下巴道:“忽然感觉,往昔我等钻研兵棋之术,为之废寝忘食,真是再愚蠢不过,都是那位,在六年前玩剩下的。”
白面青年微微颔首,心想这兵棋之术,确实只是小道,纸上谈兵而已。那用兵之法,还是需得脱开沙盘,用于实践之后,才能大成。
而他张良虽非兵家,只专攻韬略与阴阳术,然而这位殿下的一应所为,亦值得他借鉴。
同一时间,在那御台之上。随着沙盘中的战局渐渐胶着,项羽却在此时分心,往上首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使他意外不已。只见原本高坐于席案之后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身影。再望四周,也同样不见嬴冲。
这使他心神大乱,目中现出恼怒与错愕之色,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方寸全失。
那个家伙,竟就这么离开了?混账!此人难道就这么不看好,他与这韩信之战么?认为自己必败无疑?
※※※※
当嬴冲回到自家那座高台的时候,只见叶凌雪仍在拿着郭嘉提供的地脉图研究。旁边还有几张宣纸,上绘着几十枚从那妖血元珠中抄来的符箓。
嬴冲走到了叶凌雪身后仔细看着,发现妻子极其的专注,好半天都没发现他到来。
嬴冲见状,不禁微摇了摇头:“怎么还在研究这个,可是发现了什么。”
叶凌雪先吓了一跳,随后就神情兴奋的,指着那地脉图道:“夫君你看这里,还有这些符文,是不是很奇怪?”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却始终看不出什么不对。只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与叶凌雪对视着。
后者一声轻叹,她果然还是高估了夫君,在符文法阵上的水准。
“我猜这个地方,多半就是那座法阵的节点之一。夫君你看,只需这几枚符箓,刚好将这几处地脉调动起来。”
叶凌雪一边说着,一边为嬴冲比划讲解:“除了那几枚妖血元珠,他们必定还要准备借地脉之力,用来支撑这件妖族圣器的。”
嬴冲仔细看着,神情凝重,半晌之后才说道:“明天开始,凌雪你就不要再露面了。”
“不要再露面?”
叶凌雪先是错愕,随后又神情黯然:“是要凌雪,返回咸阳城的意思么?”
明日叶元朗即将回京,她倒是可以跟随祖父,一起回去。尽管此时嵩山周围形势危急,可那太学主等人,想必是不会去主动冒犯叶府车架,以免将那双河叶家,一并拖入到这浑水中。
“也不用回去了!”
嬴冲失笑摇头:“嬴福与幽香他们,随岳祖父等人回归咸阳无妨。可凌雪你与云光海郭嘉几人,身份特殊,我不太放心。你如随叶府的车队回归,多半还要连累他们。”
叶凌雪闻言哑然,却知嬴冲并未夸大。这次的嵩山变乱,嬴冲无疑是最关键的一位人物,连带着武安王府的诸人,也都处于风暴的中心
而嬴冲的眸中,此时更现出了森然之色:“明日之后,凌雪你先躲入壶内。这一次,说不定为夫,还要借助夫人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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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九章变故突生(二更)
嬴冲从十一日夜间开始,就开始全神戒备。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接下来的二月十二,二月十三,都是风平浪静。那太学主等人并无动作,嵩山内外一切如常。
十宫大比进入到第十三天,武道、术法与文辩,都已决出了八强,地点也都换入到嵩阳学院内。
周衍为此大为惋惜,说是天圣帝这张诏书,至少令他损失了百万金。
不过据嬴冲所知,周衍那家伙,其实是赚得疯了,后面的几天已无关紧要。
需知光是韩信与项羽那一战,就为周衍赢得了四百余万的赌金!差点笑掉了周衍的大牙。
说到项羽,如今这位总是时不时的,怒目瞪向他的高台,满脸的不爽。
这位到底还是棋差一着,输在了韩信的手中。可据说那一局战到最后时,韩信手中的军力,也同样已捉襟见肘。二人间的胜负,只差毫厘。
可无论如何,输了还是输了。此时的大楚襄武郡王世子,不但声名败坏,被人不耻,更因败在韩信之手,成为所有人背后嘲笑议论的对象。
这位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就很遭人嫉恨。可因之前所向无敌,横扫一切之势,无人能说他什么。
可此时有了十一日夜间之事作为谈资之后,自然是引发了无数诋毁。此时所有人看项羽的视线,都是大为不同。
尤其是那些输了钱的,对他痛恨之至。面对面时虽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却是指着项羽的脊梁骨。
这些人不会对为师雪耻的韩信不满,却把输钱的怨气,都集中在了项羽的身上。
而事隔一日之后,想必那项羽本人也明白了过来——即便这位没想明白,项家的谋士也会提醒。
事后这位对他不服气,也是理所当然。
嬴冲并未怎么在意,他从未奢望过,只凭一场棋局,就将那位未来的楚霸王,彻底打倒。
他要使这位永不能翻身,摧毁其意志。就仍需在真正的战场上,将之挫败不可。
不过若这项羽,只知一个劲的憎恨不服,而不知反省自身,那么日后这位,迟早还是要再遭遇一次惨败。
项羽败北,天圣帝那边却是颇为高兴。这位陛下,本因嵩阳学子全遭淘汰而心情糟糕之至。可从那夜之后,天圣帝的脸上,却又恢复了笑容。
尽管那韩信,是出身韩国的身份,可如今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秦经制之官,堂堂武安王幕府校尉。
可见大秦,并非是没有人才。而是这些人才,并不在嵩阳书院而已。堂堂十宫大比第一的项羽,却非一介郡王府小臣之敌,由此可见一斑——
只那方令孺的脸色,更为难看。韩信之胜,无疑是为大秦挽回了颜面,却也将嵩阳书院上下人等,推入到更不堪的境地。
可换在几日前,嬴冲还有心思看这位的笑话,幸灾乐祸。可这个时候,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防备太学主这件事上。
他妻子叶凌雪,乃是世间罕见的符阵天才,这两日与郭嘉这个世间无二的玄天位龙脉士,一起合力推演。越是深入,越觉那太学主所谋甚大。此人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天圣帝而已。且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按凌雪的估测,太学主与魏无忌为此已投入九千万金以上,几乎相当于四尊仙元神甲。一旦中途停手,损失无可计量。
不过到得此时,他也已没了后顾之忧。那周衍薛平贵二人,都已在十二日的一大早,就跟随着叶元朗与几位国公郡王的车架,一起返回咸阳。
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二人都已感知这嵩山风向不对,知晓他们若还留在此间,只会成为嬴冲的拖累。而他们离去之时,也顺便将武安王府的一应仆人,都全数带走。如嬴福及马三宝这几位,虽也颇具武力,可在此战中并无自保之能,也同样被嬴冲打发走。
只是让嬴冲奇怪的是,一直到十三日的傍晚,对方都毫无动作。而此时天圣帝的御驾,已准备回归咸阳了。
这位陛下说到做到。说了十三日晚返回咸阳,就不会在这里多呆半刻。
嬴冲是深知人最放松的时刻,往往也是最危险之时。故而当天圣帝御驾回銮之时,亦是神情紧绷,全程都是小心看顾着四方。
直到行出嵩山之外三十里,天圣帝令他返回,
嬴冲不甚放心,却还是领命回返。
需知如今天圣帝的身边,除了一万宿卫军,一万‘天御龙骑’之外,还有米朝天、越倾城、嬴高、玄光这诸多伪开国在。自己在与不在,估计区别不大。
且出了嵩山三十里外的范围,就再非是地脉密集之地。此时的天圣帝,要比在嵩山之时,更安全许多,
而他现在的职责,也是坐镇嵩山,看护诸国学子,而非是护持皇驾。
嬴冲只觉奇怪,心想那太学主等人,莫非真是打算放弃了?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下,嬴冲再次回到了嵩山之顶。
到了嵩阳学院门口的时候,嬴冲就见项羽正立在那门口处,对他遥目瞪视。
明显看出这位有话想对他说,嬴冲却毫无兴趣,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此刻左天苍正在他耳旁,忧心忡忡的说着:“既然那太学主等人的目标不是天圣帝,那就很可能是要对殿下出手。还请殿下,万分小心——”
毕竟此时嵩山附近,正有太学主、西方大帝、方孝孺这几位伪开国云集,甚至还有可能已潜入秦境内的魏忠贤等等。这几人的目标,如都是指向嬴冲,那么他这位主君,绝没可能活过片刻。
嬴冲闻言却摇着头:“真要对本王下手,那也是无可奈何!汝等可自己先保命为上,我这里无需担忧。”
他的依仗,是‘涅槃’之法。
如太学主的目标,真是自己的话,那可是再好不过。他因激发玄鸟血脉而得来的‘涅槃’神通,如今正可使用三次。哪怕被杀死了,也可复生。
至少在半个时辰之内,可以无碍。
左天苍神情不解,不过当他左右观望,见嬴月儿孔殇等人闻言后都无异色,这才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他一直未能得嬴冲信任,并不知这位主君已身具玄鸟神通。只猜测嬴冲,可能在武道上有不俗造诣。
故而此时左天苍并未想太多,只道是嬴冲,已有了保命之法。
想来这位,也是早有准备了。今日九月不在,羽飘离亦不见踪影,多半是有所针对。
而那郭嘉、吴不悔与云光海等人,之前并未随众人回归咸阳,此时却也不知去向。想必正潜伏于嵩山某处,且已准备就绪了。
思及此处,左天苍多少有些戚戚之感。不过他也知缘由,自己对主君多有保留,那么嬴冲对他,也同样没可能掏心置肺。
且这位能说出让他们先顾自己性命这句话出来,就可见这是一位爱惜部属性命的仁主。
“还是一如之前的布置,左先生如有余力,当先以护持书院学生为上——”
嬴冲说话时,微微侧目。发现那项羽,正大步往他这边行来。前面的几名近卫意欲阻拦,却被此人以蛮力强行排开,直往他这边冲撞过来。
只是此刻,嬴冲已无瑕理会,他的元神之内,已生出了警兆。嬴月儿的脚步亦骤然顿住,仰头看向了天空,眼含凝重之色。
“总算来了!”
嬴冲蓦然回首,看向了西面咸阳城的方向。从这嵩山之上,居高临下,正可见山下近百里方圆之地,正风云骤变,虚空幻化!
而那已行至六十里外,包括天圣帝辇车在内的庞大队列,亦被笼罩在内。再然后,一股浩瀚的元力波潮,以嵩山为中心荡漾散开。
嬴冲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他那龙视术观照之景,就已变了一副模样。脚下的嵩山,已不见了踪影,而自己所立之地,是一片山谷之中。
不但远方那车队,不见了踪影,自己身边的人,也是七零八落,散乱在各处。
且不独是他麾下,布置在嵩山内外的十余万禁军换了方位,阵型散乱。便是书院中的那些师范与学子,也都一样是错落移位,各自目现惊讶错愕之色。
不过当嬴冲四下望了一眼后,就是心中一定。周围之人虽是混乱,可嬴月儿与孔殇几人,还有武安王府一众天位,都在他附近不远。
只是当嬴冲,看清楚身边几人之后,却是艳羡错愕之色。其中之一,正是项羽,而另两位,则是颍川书院的学子张良、荀攸。此外他未来的幕臣刘基,居然也在不远处。
这几人神情微愣之后,就都纷纷朝着嬴冲一礼。只有项羽,先是浓眉怒挑,而后冷笑:“想见殿下一面,可真不容易。”
嬴冲并未答言,只定定看着天空。须臾之后,才一声呢喃:“果然,是江山社稷图!”
居然还真是这件妖族神器——
而听得这句,在场包括项羽之内,都是面色微变,眼神凝然。(未完待续。)
五五零章半步剑域
就在嬴冲返回到嵩阳书院的同一时间,六十里外的天圣帝,也同样在与刘雪岩,议论着嬴冲。
“到了这个距离仍未出手,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武安郡王,要斩陛下的臂膀。”
刘雪岩坐于天圣帝的下方处,目中满含忧意:“可能我等的猜测,一开始就错了。”
天圣帝却面色沉凝,若有所思。他对嬴冲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并不担忧嬴冲的安全。
且不说嬴冲麾下那形形色色的强者,绝不是什么可轻易对付的存在。便是那孩子本身,亦是身具至少两种以上的保命神通。
除此之外,还有嬴冲近日,从黑市中高价收购的两样东西。使得他的武安郡王,更难被人斩灭。
论个人实力,嬴冲可能还差米朝天与越倾城等人数个层次,可如只谈保命之能,后二者加起来,只怕都不及他那外孙,
那可绝不是什么人都可随便对付的软柿子,便是强如伪开国,也没可能在一时半刻间,使嬴冲饮恨。
车外的米朝天。亦不以然,“要说那太学主的目标,是武安王殿下还早。若真是那件妖族神器,哪怕我等走出百里地,他们也一样可以下手。反倒是武安王殿下那里,无需忧心。”
正说着话,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而天圣帝此时,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
“果然,是山河社稷图——”
瞬时间天地倒悬,乾坤变幻。待得须臾之后,周围虚空稳定下来。天圣帝发觉自己的飞辇,赫然到了一处陌生的所在。旁边是一条小溪,而周围则是大片的密林。
此外那原本护持在他左右的宿卫军及‘天御龙骑’,都散乱四方,分布周围十余里方圆之地。
后者本是可压制太学主这等顶级强者的道兵,可此刻却因山河社稷图颠乱虚空之故,阵型不整,已暂时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此时米朝天第一时间,就已从数里之外,来到了天圣帝的身侧。
而天圣帝的神情,却是沉凝之至:“越倾城何在?”
一直护卫他辇车之外的越倾城,竟已不见了踪影。且不止是他的御前侍卫总管,其余包括傅金蝉在内的几位柱国御卫,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他们被排斥在了山河社稷图外!”
随着这话音,远处有一位身形颀长壮健,外罩黑袍,头顶近尺高冠的男子,虚空步来。
天圣帝遥目望去,只见那正是宗正嬴高,而远处这位,竟亦是眉头紧皱。
“还请陛下,速速动用‘始龙’甲,助我打破这方虚空。否则——”
正在说话时,在此地的四面八方,忽然有五道剑气,直冲霄汉。瞬间引动了四面八方,无数禁法。天地间一片片剑光闪烁。掠过之处,血光纷洒。所过之处,一片披靡。所有宿卫军,只需稍一接触,就是身首分离之局。
只有那些‘天御龙骑’,训练有速,以百人为单位迅速集结。联手之后,勉强有着抵御之能。
嬴高一声轻哼,蓦然拔空而上三百尺。连续五枚银丸,分别打向了周围五方,半途中那银丸炸开,赫然化成了五条龙形剑气。以劈山斩岳之势,往那五处剑气冲霄之所飞坠而下。
只是此时,那五个方向,却亦有五道黑白红黄绿,颜色各异的剑气,同时飞斩而来。遥相呼应,剑威于共鸣中增长拔升。
随着剑气交轰,虚空中轰然震荡。那龙形剑气首先粉碎,而嬴高所立的那方虚空,亦被那五色之剑笼罩。剑气交错盘旋,可撕碎内中一切活物。
嬴高早已脱身,站立在了百丈之外,神色铁青。
“五方五行剑阵,半步法域——”
他不用看,都知这座预先布置的剑阵,是由何人主持。那必是以方孝孺为首的儒门五*君*子,三十年来,集儒门浩然正气之大成者!
而此时他又神情微动,看向远处。
只见那东南两面,烟尘大起。赫然有着两支身着玄甲,规模不小的道兵,正往这边飞奔而至。
此时不但是嬴高色变,便是护在天圣帝身前的米朝天,亦是神色凝然。
他已认出,来者正是世间赫赫有名的两支道兵——鲁国云麟卫,以及大魏百兽骑!
※※※※
当天地乾坤变幻之时,越倾城就已发觉不对。以嵩山为中心的这一方天地,皆被另一层虚空世界覆盖。御驾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被笼罩在内,独独只有越倾城,及寥寥数人被排斥在外。
——那都是御前侍中,最精华的几位。尽管职位只是柱国御卫,却都有着镇国以上的修为与战力。
越倾城第一时间,便欲追寻着天圣帝的气机,强行破开那方虚空世界而去。可在此刻,一道剑影蓦然由内而外,飞凌斩至。
无瑕细思,越倾城瞬间着甲在身,长剑挥斩,使的身旁虚空,发出‘铿’的一声闷鸣。而后是须臾间,千百次的交轰碰撞,在周围地面,斩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气。皆深达数尺,长约百丈。
交战的双方,都有擘海肩山之能。可此时却都能将自身力量,控制到毫巅,不泄于外。可只是二人交手的这些许余劲,就险些破灭了这方世界。
越倾城的眉头,已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认出这位,正是那西方天庭之首,自号‘西方大帝’的那位存在。
平常的状况下,这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对手。可在此时,这位却在某种力量加持之下,与他战至旗鼓相当。
“半步剑域?”
猜测那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内,必定有着一座预先布置的强大剑阵,越倾城不禁眯起眼。瞬时剑光盘卷,往虚空连刺九次,使得身前这一片两界交集之地完全糜烂,
此举断去了他短时间内,进入山河社稷图的希望,可也令他暂时摆脱了西方大帝的纠缠,
然后身形闪烁,来到了一百五十丈外。此处那太学主,正对他诸多部属出手。剑锋所指,正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
只这短短四十个呼吸,百余次交手,就已将在场数位镇国,甚至上镇国强者尽皆迫退。
而那傅金蝉,则似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距离翻沉只差毫厘。
越倾城剑光卷动,与同样依托山河社稷图中剑阵的太学主连对七剑,正力不能敌,吐血暴退之时,他的心中,却忽然有警兆生出。
可此时他已无法躲避,一道湛蓝刀影,蓦然从他身后刺入。刀中含毒,配合那霸道刀气,摧毁着他体内的一切经络,也使越倾城的一身气元,陷入了凝滞,再无法避开太学主的袭杀。
随着一道赤红色剑影掠过,他那墨甲的上半截连带人头,都高高抛飞而起!(未完待续。)
五五一章出人意料(二更)
当越倾城那被斩断的半截墨甲,高高抛起时。太学主的动作却毫无停滞,身形有如高速冲撞中的陨星,直扑三十丈外。
随着‘锵’的一声锐响,瞬时又火花四溅。太学主的剑,再次透入到了墨甲之中,而三十丈外,越倾城被一斩为二的身影,却是飞速消散。
周围的一众御卫,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或是怒喝,或是悲嚎。
越倾城连遭两次重创,却依然是镇定之至。
“速离此地!求助白云观——”
声音落时,越倾城也同时气机勃发,一道道剑光纵横千丈,齑灭一切。便是强如太学主,亦被迫开到了百丈之外。而不远处的傅金蝉,则是稍一不慎,就被这剑气破开到了墨甲,伤及肩侧。
而周围的御前侍卫,则只是稍一迟疑,就四面散开,飞速疾遁。
越倾城在宫中所有侍卫心目中素得爱戴,且颇具声望,令行禁止。这位令下,无人敢于违逆。
且修为能至镇国,甚至上镇国层次,都有着不俗眼力。知晓此时多留无益,太学主有剑阵法域的加持,实力已堪比真正的皇天位。留在此间,他们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越倾城的拖累。
太学主也不去追,只是在百步之外,静静看着对面的这位剑者。
“可是要用苍生云灭剑?说来老夫,还从未领教过——”
声音落时,太学主的右肩,就爆出了一点血光。然而在他的体外,同时一具赤红色甲胄现出,护住了太学主的全身上下,也阻住了那剑光继续深入。
再如仔细看,可见那甲,赫然是无数以朱砂书就的儒门经文凝聚。随着那剑气消散,这尊赤红宝甲,也在顷刻间淡化无踪。
而此时太学主的一只手,正置于身前,右手箕张,竟是擒握着一道剑气。
“苍生云灭剑之一,江天一抹红?可惜,还是不够——”
可就在这刻,远处的傅金蝉,胸前处再次一阵轰鸣。赫然整片胸甲都往内凹陷,连人带甲,都往远处抛飞。
在越倾城的身后,更是一阵爆震。那西方大帝显出了身影,整个身躯滑退数尺,而他手中的剑,亦微微震颤。
太学主的目光不禁凝然,知晓这才是此剑的真正威能。那江天一抹红的目标,并非是他。
而在此时,太学主的面色更是微变,感应到山河社稷图内,发生的变故。
而对面的越倾城,亦有感应。铁青色的脸上,竟又唇角微挑,
“呵呵,这是圣器,云罗伞!看来你太学主,还是小视了那位武安郡王——”
太学主冥冥感应,而后一声叹息:“可无论如何!你越倾城今日,都需死在此地。”
越倾城并未答话,在身后西方大帝压制住江天一抹红的剑力冲击之前。就又身影微动,一剑递出。
就仿佛是最基础的一式‘进步冲剑’,可却在一瞬间跨越百尺。璀璨的剑光,瞬间摧毁了太学主的左臂,甚至将那小半边的胸膛,亦完全粉碎。
可太学主的剑光,亦在此刻绞碎了越倾城的心脏,同时粉碎了越倾城的元神。
只是他的剑,却终是困不住越倾城体内一件事物。一道红光直冲而起,飞入到了万丈云霄。
三个呼吸后,‘傅金蝉’总算平息住了他体内的重伤,来到了太学主的身侧。看着越倾城留下的墨甲,还有太学主的左臂,眉头大皱。
“你这是何苦来哉?只为一个越倾城,就两败俱伤?还走了那件圣器——”
此时太学主的这只臂膀,看似已完全恢复。可‘傅金蝉’却知,他这条左臂,短时间内已无法使用。还有那越倾城的第二剑‘乌云压城城欲摧’,遗留有大量的精纯剑气,在太学主的体内冲击肆掠,。
便是那西方大帝,亦是语含不满:“先生要如何杀他,孤倒是不在乎。只是希望先生的伤势,不会影响到今日天圣帝之死,”
“些许小伤,无妨的!”
太学主毫不在意挥了挥袖,使得三人身影,开始融入江山社稷图:“倒是你我等人的时间,已不多了——”
当乾坤变换之时,太学主的视线,也望向了虚空某处。那是一位道人的身影,身着青袍,正挥舞着拂尘。三千银丝,拨动着天地间亿万元灵,将那五方五行剑阵,摧残到千疮百孔。而在其眉心间,赫然有着一枚湛蓝色的宝珠,闪闪发光。
此时嬴冲若在,必然认得这位,那并非是白云观的观主‘玄光’道人,而是‘守正’,五年前的大秦国师守正道人。只是面貌更年轻,那一身法力,则似是无穷无尽。哪怕‘山河社稷图’的镇压法力之能,也未能限制住这位,使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刘宗周、海瑞五人,都七窍溢血,面色狰狞。
“守正,玄宙天珠么?”
西方大帝的眼神沉凝,知晓那并非是守正死而复生。而是借用玄宙天珠之力,令某个时段的守正道人,降临于此。
“这就是天圣帝应战的底气?而非是始龙甲?”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太学主的目光,却转向了周围,只见一大片水白色的雾气,正弥漫此间。
可以清晰辨别,那些雾气正是酒液所化,远远可闻得诱人的酒香。
可正是这香气,令太学主眼露无奈之色。此时真正令他在意的,也是这个。
三人都隐隐能见那白雾之中,无数的士卒摊到在地。
“——圣器云罗伞,仙元阶的阴阳士,且精通幻术!那位武安郡王,居然还藏有着这样的手段。”
傅金蝉倒吸了一口寒气,知晓这两支可抗衡伪开国的六阶道兵,已经废了大半。
随后他毫不犹豫,就化为虹光,往远处飞遁而去。
“我去寻魏无忌,一个时辰内,必破此术!”
太学主与西方大帝,都未能答话,只因那守正道人,已经往他望了过来,后方则有嬴高与米朝天二人,虎视眈眈。
而失去五方五行剑阵镇压之后,天圣帝身边十数位镇国,都已成功脱身。
※※※※
“你说是山河社稷图?”
无名的山谷内,项羽质问着嬴冲,目光凝然如针。
嬴冲却暂没答话的兴致,凝神感应着自身。发觉这山河社稷图,果如传闻,能够一定程度上,镇压修士的法力。
应当是从天地法则入手,与外界有不小差异。且偏向于玄修,尤其是太虚之力与金元方面,且修为越高,压制力也就越强。
那太学主未得山河社稷图认可,这压制当是全方位,敌我皆有。这多半是为克制那神甲‘始龙’!
昔年秦始帝嬴政在清江源头,斩三大黑龙妖圣。从而将黑龙血脉,融入嬴氏皇族内。
可这位真正的根本功法,却是金系与太虚之术!而‘始龙’甲为契合秦始帝的功体,无疑也是太虚与金元属性。
以至于嬴政之后的历代皇族,功体都是走水生金的路子,且兼修太虚之法。
不过这山河社稷图的压制,对他的影响不大。
他毕竟还只是区区一名‘大天位’而已,受到的限制少而又少,
便是自家几个部属,也没几位在金元与太虚术上下功夫。
“传闻中山河社稷图,极限时可内展八百里山河。而此处空间虽远不及八百里方圆,却必定是这件妖族神器无疑!”
嬴冲微微一叹,转过了身,扫视着在场诸人:“此间形势,想必诸位都能猜知一二。为安全起见,尔等还是离本王远些为好,以免殃及池鱼。”
项羽闻言冷笑,然后一身墨甲覆盖全身:“我倒是想要看看,武安王殿下在沙场上的英姿,”
周围几人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是神情微凝,望向左右谷道。只见那两侧,赫然都有一阵晃动声传来。
遥遥望去,可见数以千计的墨甲列队前行,正往山谷之内碾压过来。
张良第一时间,就施展一个术法,观照东西两侧,而后蹙眉道:“五星墨甲至少一万三千尊以上,且皆为魏国禁军样式——”
万具墨甲,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十万人的大魏禁军,布伏于此。
此时这谷内,倒是有着三个师的神策军与一个师的右金吾卫,且因虚空转换时的混乱散居四方。各镇建制,已被彻底打乱,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结阵抗拒。
且除此之外——
“还有两支五阶道兵,每支道兵的数量,皆高达六千人以上!”
嬴冲摇了摇头,然后飞身而且,直接寻到了方令孺。
“据本王所知,你方令孺,与方孝孺是同出一族?”
这位嵩阳书院的山长,本是眼神茫然,处于张皇失措的状态,直到见嬴冲到来,才恢复了几分镇定。
“确有此事,不过七百年前,我这一支方氏已入秦境,”
“那么本王再问你,你方令孺是在为鲁境儒门效力?还是忠于秦室?”
见方令孺脸色苍白,急欲辩解,嬴冲却懒得听他解释,直接一挥手:“你如还有半点忠君报国之念,就该想办法,尽量护住此地的学生。本王稍后,必无瑕他顾。”(未完待续。)
五五二章大战开幕
方令孺闻言又羞又愧,勉强定住了心神:“老夫只要一日还是这嵩阳书院的山长,就得照拂这些学生的安危。”
可随后他又话音微顿,皱眉看向了山谷之外:“只是——”
只是这谷外十数万魏军,两支达到伪开国阶的道兵,已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
哪怕是这谷内,光是各国书院的权天境师范,就达二十余人。可在此时此地,他们也仅有自保脱身之能,而无护佑学生之力。
更不用说这其中除去儒门五*君*子之外,还有近半是敌我不明。
需知嵩阳书院有弟子三千,而其余各大书院,总数不过七百。可那二十余位权天师范中,隶属嵩阳书院者,仅有八位。
且哪怕太学主与信陵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其余诸国书院的学子下手。
嬴冲心知其意,却并不在乎:“那些魏军,无需在意。此间各人惶恐不安,师范则不知所措,正要方山长出面稳定人心,统筹诸人。此外据本王所知,如今此地有数位师范,精通阵道,那些学生中,亦有几位在阵符二道出类拔萃者。山长或者试试看,能否筹集众人之力。打破虚空,将这里的学生,送出山河社稷图——”
正说着话,嬴冲却忽的眉头微凝。一道猩红色的刀影,仿佛是毒蛇吐信,直穿他的脑后。
嬴月儿早有防范,抬手就是一剑斩去,借助那‘离别钩’无与伦比的锋锐,在须臾间将那刀绞成了粉碎。又连续斩出,将那陆续斩来的猩红飞刀,或是击飞,或是斩碎。一人一甲宛如一面难以逾越的高墙,遮护住了嬴冲的后背。
七刀之后,嬴月儿又猛然一剑,斩向了苍穹。三千丈赤白剑气纵横云空,然后众人就只听‘刺啦’一声重响。就好似一层薄膜被撕碎,露出了那郎朗‘青空’的真实面目。
赫然有无数的血云,在云层中翻滚鼓荡着,遮蔽着这山谷之内,十数里方圆之地。
嬴冲仰目上望,目中现出恼怒阴郁之色。而此时散落各处的学子与禁军,已经认出了这血云的来历。
“是血云道人,竟然是他——”
“天荒四魔之三,血云老祖。”
无数的惊呼声,在人群中陆续响起。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目现出惊惶之色。
所谓的‘天荒四魔’,是指这片天地间最穷凶极恶,实力也最是强横无匹的魔头。
大秦的九大寇之首赵宣觉,就是其中之一,且仅居第四。而身为天荒四魔的血云老祖,则是二劫以来,首位集血神经大成者。
而这位最使人忌惮的,不是其实力,而是那血云过处,夺人血气,灭绝生灵,寸草不生之能。
嬴月儿的剑气,犀利绝伦,撕破了那层薄膜后,依然余势未绝,几乎将这片血云,彻底一分为二。
可当剑气过后,那血色的云朵,就又迅速弥合一体,且由上风陡然坠落。更有一道异常诡异的声音,传入诸人之内:“这次运气可真不错,最上等天资者,不下三十人,看来今日我血云道人,能吃上一顿大餐。”
闻得此言,张良荀攸等人的面色,俱都清冷难看之至。哪怕是料定这位,只是虚张声势,多半不敢对他们动手,引发诸国震怒。
可听得此言,几人亦觉恼怒。
便是项羽,亦是微微蹙眉,眼现森冷之色。
只是下一须臾,诸人就神情微松。只见一枚玄龟金印,突然从人群中飞空而起,先是将那血云撞破,而后凌于云层上空。又大放金光,将周围的血光,尽数镇压约束。
此印威能强绝,结合金土水三系元力,虽无法克制血云,也不能将其压制,却能稍稍抑其声势。使那血云,再无法往周围扩散。
而仅须臾之后,又有两道剑光飞出,同时再在其身后,一尊黑白二色的墨甲,骤然飞空而起,穿入到那云空之中。
瞬时间血云狂卷,剑气激扬,云空中气元爆震,也引发地面巨震不绝。
须臾之后,有一位血衣道人在一千丈外现出了身影。十五六岁年纪,提着一把赤红色长刀,面容清隽秀气,仿佛瘦弱少年。只眉心间一道血痕,还有那双眼中的红光,使得这位的气质,诡异无比。
“你是虞云仙?居然也是伪开国了,有意思。看来信陵王的情报有误,区区一个武安王府,居然有了两位伪开国,啧啧——”
虞云仙懒得答话,含象甲猛地又从云中穿梭而出,御动黑白剑光,直斩血云道人的本体。
她的秘术‘阴阳双极’,能够将一身七成法力,转化为真元,也能将武道真元,转为法力。
以前还需借助阵法辅助,可此时潜修半年之后,已能变化由心。
此时先是两口飞翼剑,如剪刀一般切割云空,将那血云道人,逼迫到了方寸之地。
随后是含象甲,黑白双剑重重斩落,使得这一片虚空,鼓荡不休,剧震轰鸣。
嬴冲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位血云的实力,明显凌驾于虞云仙之上。可这位一时半刻,也拿不下虞云仙。更何况这位,明显有所保留,并未全力以赴。
且此时他已顾不得虞云仙,他自己也是身处险境,无瑕他顾。此时正有一尊金光色的墨甲,在三百丈外显出身影。
一口赤金色的三尖两刃刀,仿佛金色的雷霆,往此方虚空穿击。还未抵至,就已被嬴小小的剑气震开。
此时她与嬴月儿,赫然已着甲在身,正是神甲‘源古’,暗黑色的墨甲,就仿佛从开天辟地前的鸿蒙走出。以‘离别钩’为主兵,又有‘源古’自配的二口长约丈六的‘暗灭’剑为副兵。
依然是剑气如墙,抵御着那三尖两刃刀的进袭,使之不能越雷霆一步。随后当七十击之后,嬴小小又以离别钩削斩,所向披靡的剑气,将那一方虚空,直接湮灭。所有物品,尽皆化为齑粉。
不过那金黄色墨甲,早已离开了原地,在四十丈外显出身影。而此时这位,虽在墨甲之中,也未说话。可身影气机,却窒了一窒,显是对嬴小小的战力,极其意外。
之前仍旧使用‘妖焰’甲的嬴小小,哪怕是有离别钩在手,实力也不过是初入伪开国而已。可有神甲‘源古’在身的嬴小小,却已可踏入伪开国的中上之阶。
而眼前这一幕,便是护在嬴冲右侧的左天苍,亦微觉意外。他虽身在武安王府,可却从不知嬴冲身边的供奉,竟然已经有了两人的战力,进入到了伪开国的层次。(未完待续。)
五五三章开国大战(二更)
空中二人只是停滞了刹那,就又再次交手。俱是全力而为,无瑕顾及其他,使得这一方虚空,须臾间就已尘土飞扬,罡力四溢。
“是大魏名将皇甫嵩!”
方令孺倒吸了一口寒气,已认出了老者的身份。那正是魏国,四位镇国上将之一,名将榜上位列二十七。六年前,能在嬴神通兵锋之下,保全魏军大半精华。又能在数年后,数度与李亿先争锋而不败、
嬴冲静静看着,神色镇定如常:“此人自有本王应对,还请方山长速去主持大局!”
方令孺已知其意,当即就飞身而起,同时一个道法散开。使周围千丈之地的学子身上,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那‘嬴月儿’与皇甫嵩交手,短短不到三十个呼吸时间,就已至无法留手的境地。双方都已无法控制力量,不但罡风剑气波及周围十数里,二者的武道意念,亦在碾压此方虚空。令附近的学子与禁军将士,都难以承受。有些被斩伤震伤,有些则直接晕迷。
他身为书院山长,绝不该在这时候发呆。
那些禁军,自有身为嬴冲副手的‘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二人负责。
可此间嵩阳学院的学生,却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其实到此刻,那些权天师范都已陆续醒悟过来,纷纷出手,想方设法的护持周围学子。只是缺乏统筹,不能有力一同,难免疏忽。
而就在方令孺离去不久,又是一个青袍身影,步至嬴冲附近。长刀飞斩,撕裂虚空,逼迫百步之外的一位普通学子,不得不身影幻化,显出了真身。
嬴冲这时才猛然惊醒,侧目望了过去。只见那青袍人,赫然正是尉缭子。
而那位被其逼出身形之人,却是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
望见此人面容,嬴冲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他虽是首次与这位见面,却见过此人的图影真形。那正是魏国信陵王,最得力的臂膀——吸虹纳气魏忠贤!
——血云道人,魏忠贤,皇甫嵩这三大伪开国,此时竟不在天圣帝那边,而是盯上了自己!
见得此景,嬴冲却非但不觉轻松,反而心中一片寂冷。这倒非是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而是为天圣帝,
他可料定这些人的目的,仍是在针对陛下,而非自己。可这些堂堂伪开国,却在远离天圣帝六十里外的所在。
这绝不可能是太学主与信陵王的轻忽大意,而是这些人,对那边的情势已有着十足的信心。
“咯咯!你果然是要出手,”
那魏忠贤似早有所料,手中拂尘轻扫。银色漫卷,与那刀光缠卷激撞,最后被削落了近百银丝。
魏忠贤对此浑不在意,在拂尘刀势交锋最激烈时,大袖一挥。无数的银针。漫卷而出。
此举逼得尉缭子,不得不收刀自保。身着半甲,刀光卷动似如深不见底的漩涡,将身前成千上万的银针,还有那拂尘银丝,都尽数包裹在内。
可就在这些银针,几乎都被困缚之时,那所有针影,又都纷纷炸开,这使尉缭子,不得不再退十步,这才将所有炸开的残针,尽数化解。
嬴冲眉头微扬,心中暗赞。这位真不愧是兵家首屈一指的高人,几可比肩太学主的存在。
二人这一番交手,看似是不分轩轾。尉缭子被逼退,而魏忠贤则只有一件法宝轻伤。可其实后者,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
那魏忠贤身处下风,却毫无半点忌惮之色,与尉缭子遥空对峙着,面含笑意:“兵家武宗尉缭子,果然了得!”
“魏公公谬赞了!公公这手三千绝尘丝,也很是不俗。”尉缭子也友好的笑了笑,只是那语气,却毫无起伏波动。
“据咱家所知,尉缭子是受好友孙望之邀而来,为护这武安王性命?然而先生可是忘了,你尉缭子亦是魏人?”
“是么?”尉缭子仍是神情恬淡,眼神平静无波:“然则我尉缭子一脉,自三代以前,就已不持立场。”
魏忠贤不由眯起了眼,三代以前,亦有一位尉缭子。却因战功赫赫,受朝中诸公之忌,最终被处以腰斩之刑,抄没全族。
这意思是说,尉缭子一脉虽为魏人,可对于魏国已不欠分毫。彼此之间,更有深仇大恨。
叹息了一声,魏忠贤放弃了以大义相责:“既然先生一定要助这位,那么咱家也无可奈何。可你我之间一旦战起,难免死伤,不如就此罢战,一起束手旁观如何?”
说话之时,他又大袖一拂。瞬时无数的针影,四下卷荡开来。密密麻麻,赫然以万计。不过那些银针,却并非是对嬴冲,而是指向了周围,那些学生。
而此时那魏忠贤,又脸现出了莫名笑意:“先生可能不会同意,却不妨问问那位武安郡王,咱家猜他多半会允可的!如此一来,先生也算是尽到了朋友之义了——”
尉缭子皱了皱眉,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嬴冲则定定注目着魏忠贤,眼现冷冽之色。心想这位,果是一如传言的卑鄙。
以周围禁军,与嵩阳学子为要挟么?
这位绝非是尉缭子的对手,然而此人若不顾一切,在此地大肆杀戮,的确是令人头疼。
“可以!”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已同意了下来:“然而今日之战,无论战况为何,你魏忠贤也不得再行出手。”
尉缭子微觉意外,可最终却默然无声。他不太看好嬴冲,今日这一战,双方在伪开国这一层次上,看似是旗鼓相当。可那虞云仙,明显只是在勉力支持。而在场除了魏忠贤这三人之外,还有那两支即将杀入山谷的五阶道兵——这二者,可亦有着伪开国的战力。
然则这位武安王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无可奈何。这毕竟是嬴冲自己的事情,他也未负好友所托。
而也在这时,尉缭子发现了这片天地间,四面都有白色的水雾蒸腾飘散。隐约有香气,传入鼻尖。
这使他微一愣神,本能的就以灵目眺望,看那水雾的源头。只见那人群中,赫然有些禁军将士,正陆续把随身携带的酒罐打开。
这些人所携的酒罐不大,可数目却不少。使那白色的烟气升腾而上,再与云空中,那些正常的水汽结合。须臾间就已形成白雾,弥漫这一方云空,且在飞速扩散着,漫卷到了山谷之外。
且他很快就发觉,这来源并不止一处。那白色水烟起自四面八方,在他神念所及之处,还有数百位禁军,将硕大的酒缸强行砸碎轰开。
——显然是预先就被嬴冲布置在此。随后在山河社稷图覆盖此方虚空时,一并携入到了社稷图内。
这是——
尉缭子目中精芒微闪,已经隐约察觉,那水烟中的致幻之力。
那不止是因酒水本身,更因酒水中,被投入了大量的药物,可以迷幻人心。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远处引导着。
有意思?这是幻术么?可如此大规模的幻法,何人能够办得到?是阴阳师?可这天地间,有这样的阴阳师存在?
需知这不但需要大规模操纵天地元力之能,对水元灵力的入微操纵,也不能逊色于大天位境的玄修。
如真有这样的人物,那必定是沙场之上,最使人忌惮的杀器。以一人之力,可抵数师精锐!
只是这刻,除他尉缭子之外,却没几人能察觉这白雾中的异状。魏忠贤也有注意,看了一眼之后,就眉头微凝,眼现疑惑之色。想不通嬴冲这些布置,是意欲何为。
于是他的视线,又再次往嬴冲注目。
今日之战,无论是他的主君,还是太学主,都无意多做屠戮。只需能斩了这位武安郡王,此次秦境之行,就可算圆满。
而在他将尉缭子引出之后,接下来才是真正图穷匕见,展露杀机之时。
且无论这位,有着什么样的布置,只需斩了这位,想必都可不攻自破!
此时白雾之中,赫然连续有百余道身影闪现。或是来自于谷口处的的军阵,或者从下方人群中穿出。无一例外,都是天位强者。其中一部分,被神策军与武安王府的天位阻拦,可仍有三十余人,冲至到了嬴冲附近。
孔殇首先掀起了五色刀光,只一个照面,就已将一位权天强者的头颅斩落。而左天苍与张承业二人,此时亦不敢有丝毫保留。紫枪金锤,联手遮蔽住了嬴冲身左,那近半空域。
只是这三人,到底是力有极限。在这诸多天位面前,绝无法面面俱到。
其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首先穿行到了嬴冲的身后。一道黑色的利刃,直击嬴冲脑后。
嬴冲似无知无觉,可在此时,他的身后却有一道符箓激发。灵光牵引,凝聚成了一层钟形气罩,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内。
那黑色利刃斩至,却只激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不能深入分毫。反倒是嬴冲的背后,有着整整十只暴雨梨花针的针筒显现。无数的银针,似洪流般喷薄而出。(未完待续。)
五五四章机关风暴
“这是鲁班所传暴雨梨花针?”
嬴冲身后的那黑衣人影,竟认出这暴雨梨花针的来历,发出了一声惊咦。而后其身形,开始不正常的扭曲,身体仿佛折成了一张纸片。更有兵刃飞斩,封锁住身前的一片虚空。
暴雨梨花针是天位以下第一暗器。可以使后天武者,打伤先天。可其极限,也只是攻破乾元阶的墨甲。超过乾元阶位,就不太管用。甚至面对玄天位的护身罡气时,也是力不从心。
可此时嬴冲使用的暴雨梨花针,明显经历过大幅强化。以加长暴雨梨花针的针筒为代价,在发射筒的后方,增添了一座小小的法阵,可以为所有的梨花针,加持破甲之术。
此举虽是令‘暴雨梨花针’失去了隐蔽性,也同时降低了发射时的速度,可如只将此物用来防身。依然是一件无与伦比的杀器。
而此时更是一瞬间,近万枚银针,在近在咫尺之地爆发,便是那位修为明显已至权天位的黑衣人,也不得不尽力抵御。
而就在那刀光挥斩,密不透风,将所有能够及身的银针,都尽数弹飞封锁之时。在嬴冲的身侧,又现出了两杆长约丈许的黑筒,
有见多识广之人,都可认得这是与突火枪类似之物。只是体型稍大,介于突火枪及雷神炮之间,上绘着繁复而又绚丽的符文,以及九头鸟的纹刻,后方则镶刻着一枚火红色的宝石,浑体都是美奂美轮。
随着那火元石发出红芒,这片山谷中顿时又是‘砰’的两声巨响,引发硝烟弥漫。
瞬时两颗赤红色的弹丸飞射而出,扫荡着身前一切,一片披靡。
便是那黑色人影,亦不敢硬抗此器之威。身影暴退百丈之余,更发出了一声饱含疑惑的惊呼:“这又是何物?”
孔殇时时都在关注着嬴冲。此刻亦斜目,往那两只长筒看了一眼。
——那是嬴冲的幕臣,将作参军张衡,为武安王府正研发中的新型地元墨甲,设计出的一件火器,名为‘九头鸟’。
而这两尊,都是杨麟亲手打造出粗胚,然后再由叶凌雪这位符阵大家,完成最后的炼制。
威力不凡,便是强如权天位,如无仙元甲在手,亦难当其一击之威。
可惜价格也是昂贵之至,每一尊都价至百万金。而嬴冲总共,也只炼制出四尊而已。此外装填也是较为缓慢,往往十息才能打出一发。
不过叶凌雪别出心裁,特地为此物设计出了一件法器。可以将预先准备好的丹药,以虚空置换之术,直接装填入炮膛之内。这就使得这九头鸟的发射之速,缩短到了一息之内!
果然须臾之后,在嬴冲的身后,又是两尊‘九头鸟’现出。轰鸣声后,那炽热的弹丸,不但将另一位权天位迫退,更把远处一位淬不及防的大天位武修,连同那坤元墨甲,轰成了血肉碎片。
这等惊世神威,令所有在场人物,都为之动容。孔殇却眼神平淡,毫无异色。
那九头鸟与暴雨梨花针,固然是威力巨大。可在伪镇国以上的强者眼中,却不过是‘玩具’而已。
以嬴冲本身的实力出手,可以轻松碾压权天位之下所有一切,根本就用不到这些机关器物。
而他这位主君使用这些‘玩具’的目的,就只是为在吴不悔的幻法完成之前,吸引更多的人飞蛾扑火。是欲将那位信陵王魏无忌的注意力,引至自己身边,而非是把目标,转向武安王府帐下的天位武修,与那一众神策军部属。
孔殇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只觉殿下他身为主君,实是过于仁慈了。
武安王府雇佣天位供奉的目的,不就是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重金礼聘的意义,是收买这些人的性命,而非是本末倒置,依靠嬴冲这位主君的自置险地,冲锋陷阵,来掩护他们。
哪怕是如今武安王帐下,确实是底蕴单薄,也不该如此。
不过此时,孔殇却也有意识的开始配合。以嬴冲身具的几件器物,上柱国以下,都难伤他分毫。
而孔殇防御的重点,也是那些伪镇国层次以上的强者。
——这只凭他与张承业左天苍三人之力,本是难以办到。可此时在那白雾,不时有箭光穿刺而出,夺人生机。
被镇国级的神射锁住,玄天位之下哪怕全力防备,也难以逃生。而在场诸多权天位,亦需分神防备,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轻心。
这就使三人的压力大减,就如两面铁壁,牢牢的遮护住了嬴冲的左右。不过身临数十天位合围,哪怕是左天苍,也已顾不得保存实力,手中展现的兵器,竟非是他平时使用的那口长刀。而是三条末端为大刀的锁链,施展开后,宛如三条翻滚盘旋中的巨龙,触者非死即伤!
配合张承业的紫金八棱锤,正是相得益彰。
嬴冲斜目望着,目中精芒闪过。心想这位的实力,果是已到了‘镇国’层次。
二十余年前的左天苍,就已能抗衡镇国强者百余回合而不败。没道理二十余年后,在不到六十,正年富力强的年纪,反而变得弱了。
而之所以这位的战力只是‘镇国’,而非更进一步,是由于其乾元墨甲器具所限。哪怕这位,有着一件增人元力的法器,又另修持了回天法的第一境,也依旧无法使左天苍,跨过上镇国的门槛。
不过这位本身的基础,应是仅逊虞云仙一筹。只需有武修能使用的圣器或者伪圣器在手,再搭配上一件仙元阶墨甲,就可入伪开国层次。
只是——
嬴冲不禁微摇了摇头,心想要将这位的战力,上推到那一层次,意味着至少五千万金以上的投资!
如今他手中,确实有这样的财力。可与其把笔钱花在这位身上,还不如建一支道兵实在。至少在这位展现出足够的忠诚,能令他真正放心之前,他没可能为其花上这么一笔重金,
收回了视线,嬴冲目光如针,看向了身前。就在那‘九头鸟’炮鸣的间隙中,又有两位身着乾元墨甲的玄天位武者,再次冲击到他面前。
而此时嬴冲身周的钟形气罩,已近消散。令对面轰至的三丈长戟,三丈大枪,都得以势如破竹,穿刺入内。
冷冷一哂,嬴冲手中,却又从小虚空戒中取出了一物。这东西与‘九头鸟’相似,却又略大几分。然而当轰鸣之后,却是两枚以黑色锁链连接的弹丸。喷发之后,瞬时往前高速旋转,将弹道前方的一切,都绞断割碎。在这风暴的中央处,掀起了一片死亡风暴!(未完待续。)
五五五章圣器幻法
当硝烟喷射,链弹出膛,前方的两位玄天强者,都明显吃了一惊,气机略窒。
最前方那位手持三丈大戟的玄天强者,是首当其冲,这位武道不俗,第一时间就以大戟怒斩。可那以紫云精金制成的链弹。却在瞬间将其兵器缠绞,而后又是‘砰’的一声炸响!无与伦比的巨力,竟将这乾元甲配置的兵器,直接崩碎。而末端的弹丸,更是在转动中,如流星锤般砸在了那具乾元甲的胸腹,将这甲与人,都轰成碎片!
而那黑色的链弹,依然是以横扫一切之势,往前飞速旋转。后面的那名玄天位,有了前面那人的教训,再不敢硬撼其锋。以长枪格挡之余,人甲则飞空而起。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闷响,那三丈长枪果然也被紫云精金炼成的铁链,强行绞断。而末端的铁锤,则是重重砸在了那尊乾元甲的右足处,瞬时就将之碎为齑粉。
而望见此景,在场所有人等,顿时是倒吸了一口寒气。周围所有意欲往嬴冲扑击过去,取其人头的天位强者,都是暂时滞住了身影,目现出忌惮之意。
“这是什么东西——”
“居然还有这样的雷神炮?怎么从未见过?”
“便连堂堂柱国,也挡不住么?”
一千四百丈外,荀攸眼看着嬴冲身前掀起的一片腥风血雨,亦觉头皮发麻,一阵牙酸。
“居然全程都未使用过摘星神甲!传说中这位擅长机关术,果然不假。就只凭机关器物之力,居然就能做到这地步,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这些东西花钱虽是不少,可这份战力,也确实是划算。”
“只依靠这些器械,可没法做到这地步。”
张良摇着头,若有所思道:“机关术的威力,固然可怖。可若不是他麾下部属,为他限制住了左右,这些东西的效果其实极其有限。”
机关器械的杀伤力哪怕再强,可如打不到人,也一样是没用。
可此时那位武安郡王,有部属遮护两翼,此时就只需往身前身后,宣泄那银针与弹药便可。
“能够以机关术抗衡柱国,那也很不错了。”
荀攸苦笑,而后目内又微现波澜:“说到他的部属,这武安王府可真是实力不俗。真难置信,这位殿下就真的只是崛起了一年而已?”
闻得此言,张良亦是一阵沉默。他对于嬴冲的机关术,不是很在意。可今日这武安王府展露的底蕴,却真是令他吃惊不小。
两位伪开国,四位镇国,一位伪镇国——
这般的实力,哪怕是在世家榜中,也可排入到前六!
而就在这二人无语沉寂之时,旁边不远的项羽,却又开口问道:“那位信陵王的麾下,不是也有一位镇国神射?怎就不见踪影?难道这次,这人未至此间?”
项羽询问的对象,却非是张良荀攸,而是项伯。在战起之前,龙且与项伯二人,就又赶至到他的身边汇合。
而此地诸人中,将谷内战局看得清楚的,无疑是他这位修为高达权天,身为镇国强者的的叔父。
“不是未至,而是出不了手。早早就被那位一剑来生,寻到了方位,如今挣扎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暇顾及其他?一剑来生任来生,此人名不虚传。”
项伯此时,亦一声赞叹:“真正出人意料的,还是那位武安郡王。势力竟能与信陵王抗衡,真正是骇人惊闻。”
需知此时魏无忌的部属,可并不仅仅只是信陵王府一家而已,还有大魏禁军强者,以及赵平原郡王,齐安平郡王,楚春申郡王这三位王公麾下的众多强者。
而嬴冲麾下,光是伪开国就展露出了二位。尽管那虞云仙嬴小小二人哪怕合力,亦非是项家任意一位伪开国的对手。可却已将这安国嬴氏的潜力,展露无遗。
尤其那位嬴月儿,传说是武安王,亲手制造的机关人偶。可此时居然能与皇甫嵩抗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这在天下间寥寥五十余伪开国中,亦可入中上之列!
在项伯看来,此时便是项氏族中的最强者武安郡王项燕,恐亦无法在半日之内,拿下此女。
龙且也是若有所思:“似虞云仙这样的伪开国,以我项家的底蕴,随时都可炮制个四五位出来。可据我所知,那位武安郡王在一年多前,还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他哪来的这么多财力?少主,你说这这位,该不会也是一件神器之主?”
项羽闻言眉头紧凝,龙且所问,也正是他所疑惑的。
赢冲今日展现的势力,的确是令人疑窦丛生。且因某些缘故,他甚至已认定了这位,必是一件神器的主人!
不过如只凭神器,也没可能做到这地步——
要说这世间,能有虞云仙这般修为的,也不乏其人。然而修为只是基础,要使这些强者,拥有伪开国层次的战力,那么仙元墨甲与法宝之类,都不可或缺!
而以项氏积累的财力,武装出四到五位伪开国,自是轻而易举。可这武安王府,又是如何办到的?
看那虞云仙及嬴月儿诸人身上的墨甲、圣器、伪圣器,总计价值不下一亿五千万金!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觉得才新近崛起的安国嬴氏,能够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银钱。
“或者是得了一件上古洞府的传承,也说不定。”
项伯随口猜测着,目光继续望着嬴冲所立之处:“至于是否有神器在手,看下去就可知道了。信陵郡王这次下的本钱十足,竟为他布下了此等杀局!那位武安郡王,除非是有伏羲琴那般的神器为依仗,否则今日,他难免陨灭之灾。他最不该同意的,就是令尉缭子袖手旁观。否则这位,倒是还有一战之力——”
闻得这句,项羽也向那谷口方向扫了一眼。心想此刻,那两支五阶道兵也该杀入谷中了。
只需信陵王麾下的这两大伪开国战力的道兵入局,必是横扫一切之势!
只是他方才就有疑惑,嬴冲答应的时候,实在太爽快了些。
且那两支本该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战场的道兵,竟然直到此刻,仍在谷口之外!
项伯之语,张良亦同样听在耳中,却微一摇头,忖道那可未必。
此刻他已注意到,那已将这山谷完全覆盖的白雾。
居然还有玄天位级的大阴阳师么?且精擅幻法——
张良凝眉深思之余,目角余光,也望见旁边的刘基,同样是唇含笑意,定目看那谷口方向。
张良心中微动,笑着询问:“刘兄莫非亦有所觉?”
“这岂非是显而易见?你我皆为阴阳士,岂能到这时候,还蒙在鼓中?”
刘基失笑:“武安王棋高一着,那位信陵王布下的大军,怕是要全军覆没。”
二人之言,只有同为阴阳士的荀攸才能听懂。而十步之外的项伯龙且,都是眼露愕然之色。
可随即项伯就亦有所觉,双目圆睁,看向谷口方向。只见那边,正有大片的魏军,纷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便是那两支道兵,也无法幸免。自天位以下,都是毫无预兆的,陷入晕迷。
不过这山谷之内,亦被波及,项伯只见一片片的秦军禁卫,接连匍匐。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敌我不分的宏大幻术。可用在这时候,却明显是秦军一方,更占便宜。
且随着时间推移,谷中一些天位武修,也陆续受到这幻法影响。一些小天位在空中已遥遥欲坠,而那些中天位武修,在出手之时,动作也都有些许偏离。
“圣器,阴阳师么?这真是——”
项伯哑然失语,良久之后,他才凝神道:“原来如此!看来那位武安王,亦非无备。如此一来——”
语声微顿,项伯的目光闪烁。即便是这幻法,将那十数万魏军,两只伪开国级的道兵解决,他仍不看好嬴冲。
哪怕没有了道兵之助,那位信陵王,也仍有高达七位的镇国,两位以上的上镇国。这仍非是武安王府的人手,能够抵御。
且这世间,除了那位公输般之外,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机关术,抗衡高阶天位的。尤其是在墨甲大行其道之后,其余任何形式的机关器物,都很难对玄天位以上的武修,构成威胁。
而那边项羽,亦在此刻接过了他的话头:“如此一来,那位信陵王麾下,死伤在所难免!”
他的眼眸中,已隐隐透出了兴奋之色,似跃跃欲试:“今日这一战,倒是有些意思了!”
龙且一听,便知其意。也不待项羽吩咐,身影就悄然后退,与项伯等人一同,往战场的边缘撤离。
他之前虽是极力反对少主的行险,可如今那信陵王,明显已无力他顾。那么他们这边试一试,倒也无妨。
而刘基三人,则似对身边项羽等人的动静,全无所觉。依旧是定目看着远方战局。
须臾之后,张良才又问荀攸:“荀师弟,不知你可已发觉?”
荀攸神色凝重,冷声回复:“大天位!那位殿下的反应,便是大天位境,亦有所不及!”
而刘基则唇角微挑,眸中现着一丝炽热。
心想他这次,可能真是押中宝了——(未完待续。)
五五六章神威初现
正当荀攸张良二人议论之时,嬴冲正立在一千四百丈外,为他的诸般器具准备弹药。
其他的也还罢了,无论暴雨梨花针,还是九头鸟,都可在须臾间完成。只有他置于身前的那尊‘横扫千军’,需得花费一点时间,才可填满。
也幸在此时周围,那些信陵王麾下天位武修,或是因他展露出的诸般杀器而心惊忌惮,或是因这白雾而惊疑不定,使他能从容自若,有条不紊。
‘九头鸟’是张衡以突火枪为基础,设计出的特制杀器。而‘横扫千军’,也就是那尊发射链弹的雷神炮,却是嬴冲之前为完成师门任务三,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关器械。
为此物他总共了花费三百万金,价格是‘九头鸟’的三倍,可其威力,也同样是‘九头鸟’的三倍!尤其是在一千丈距离内,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且链弹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了‘九头鸟’。
此物唯一的缺陷,就是装填起来,比‘九头鸟’还要更繁琐。哪怕叶凌雪设计的弹药置换器,也无法将这问题解决。
之后还是嬴冲自己想了个办法。以牺牲射程与威力为代价,用转轮的方式填充。
如今此物虽可连射六发,却因炮膛无法完美密闭的缘故,威力稍弱于他最初时的设计。
不过对于那些上柱国以下的武修而言,这尊‘横扫千军’,依然是一件足以致命的杀器!
“原来武安王殿下,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真让咱家佩服。”
魏忠贤那阴柔尖细的笑声,再次从上空中传来:“那么让咱家猜猜,这圣器到底是何物?水汽蒸腾,云烟千里,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些特征,莫非是那云罗伞?不知这件圣器,是何时修复的?”
嬴冲闻言,不由仰头上望。看了百丈高空处,那位正与尉缭子遥空对峙的信陵王府总管一眼。随后他却懒得理会,只冷笑了笑,就又收回了注意力。
此时这人,他也确无需搭理——
“可哪怕是有这‘云罗伞’在手,想要施展这般规模的幻术,也是极其不易。而如今这山河社稷图中的一切地脉走势,都与嵩山重合。能够提供足够水元灵气的地眼,就只有十七处,那位大阴阳师,如今在何处呢?可真让人好奇。”
话音未落,对面的尉缭子,就忽然一声笑:“魏公公,此子心志超凡。你要用言语试探他,怕是在做无用功。”
魏忠贤神色微凝,冷冷看了对面一眼。而尉缭子则浑不在意,继续看着身下。
“难得见你如此气急败坏。看来这位殿下的手段,确是打中你等的三寸,正击要害呢!就不知天圣帝那边,尔等用了几支道兵?如今信陵王殿下的人手,可还够么?”
魏忠贤面色不变,只眼神又冷了数分:“不劳魏兄挂心!”
然而尉缭子,此时却是谈兴十足:“说实话,老夫原本对他颇不看好。可如今看来,只怕那位天圣帝依然气运未绝。无道兵之助,太学主那边,怕是有功亏一篑之忧?”
“好教先生得知,此时越倾城,已战亡于山河社稷图外。要寻到那位幻法阴阳师的阵坛,亦只在弹指之间。想必不久之后,就有佳音传至。”
魏忠贤语声淡淡,可他看向嬴冲的目中,却已是覆盖上一层猩红血气,杀意森然,毫不掩饰:“倒是这竖子,他已活不到天圣帝驾崩之时。”
“是么?”
尉缭子不置可否,只语气怪异的问道:“一名以十六岁之龄,就身登大天位的盖代英杰。我也好奇尔等,该如何将他诛灭?”
闻得这句,魏忠贤瞳孔骤缩似针。一身气机,这刻亦是凌厉锐绝!
那位武安郡王的异状,尉缭子能看出来,他这边自也不会忽视。
以机关器械屠戮柱国乃至上柱国——这看起来确是震撼人心。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一身修为,亦是完全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如不是这位,超人一筹的预判及反应能力,那些所谓的‘杀器’,也仅仅只是死物而已。又如何能够应对,在场这诸多天位的围杀?
——哪怕他的身边,有着孔殇左天苍这样的镇国为臂膀,有着九月与羽飘离这等神射为后盾,也没可能办到!
“十六岁的大天位么?究竟是不是,仍需印证。可我看他——”
话音微顿,魏忠贤的唇角微挑:“三息之内,必死无疑!”
这二人的对话,嬴冲都可清晰听闻。可此时他的心绪,却全不受其影响,保持着极致的冷静。身前的‘横扫千军’再次喷发,黑色的链弹出膛,横扫前方千丈地域。
那些天位,对此物忌惮无比,早已有了防备。可依然有一位大天位的右肩,被那链弹擦过。瞬时肩甲破碎,血肉横飞!
可也在这刻,嬴冲的面色骤变,目光凌厉的看向前方一千四百丈外。随后他的身体,就好似被两道犀利锐绝的气机斩中,整个人自腹部开始,被一分两段,血溅数尺!
这一幕,令整个山谷都为之一寂。所有在幻雾中,仍能保持清醒的修士,都错愕无比的看着这一幕。
一千四百丈外的刘基,这刻是面色苍白,血色褪尽。想道这位让他颇为心折的主君,莫非就真要陨灭于此。
而尉缭子,亦是神色凝重之至,目光灼热的看着下方。
似嬴冲这样的旷世英才,如真亡于此间,他会感觉无比的惋惜!
诸人中,就只有孔殇与张承业,对此浑不在意,亦是眼含喜色的,往嬴冲注目之所望去。
——那个家伙,到底还是出现了,信陵王府所持三十六圣器之一——无形剪!
未曾有丝毫的犹豫迟疑,二人皆身影闪动,势如疯虎般,往那所在狂扑过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嬴冲掩饰修为,种种布局,正是为引这件圣器之主,对其出手!
如果错过了这机会,武安王府的所有天位,所有强者,都仍将置身在那无形剪的阴影之下。
左天苍稍慢了一拍,愣了一愣,这才跟随在孔殇张承业二人之后,身影袭向了千丈之外。
此时他并未想太多,只是目中满含着悔意与痛恨。
——而此时嬴冲虽死,可身为武安王府的供奉客卿,为主君复仇,亦是天经地义!
在百丈高空中,魏忠贤则笑:“即便他真有绝代英姿,又能怎样?身死之后,俱归尘土。”
可对面的尉缭子,却微一摇头:“涅槃真火!公公你,似高兴的太早了。”
就在他注目之处,正有一股苍蓝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未完待续。)
五五七章神甲始龙(二更)
同一时间,在咸阳宫内的深处,一位红衣少女,正在宫中的一条曲折悠长的小巷中,从容自若的行走着。她衣着略显暴露,可却并无烟视媚行之气,反而是举手抬足间,都隐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冒犯的圣洁。
而这位所过之处,虽有诸多内侍宫女,却都似浑然不觉其存在,视若无睹。
直到这少女,穿过了重重宫宇,来到一座略显古旧的殿堂之前。
在那朱红色大门口处,早就有二人等候在此。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高约八尺,浑身肌肉虬结,五官面貌则似刀刻,棱角分明。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位年纪才三十余岁的青年,身形瘦削,面貌奇伟。一双八字浓眉,尤其引人注目。
而此时那魁梧中年,正满脸的不悦:“红线,你失约了——”
“不是我红线失约,而是裴兄来的太早了才是!”
红衣少女仰头看了看天,轻声一笑:“如今正是酉时,时间岂非刚好?”
而后她又眸光流转,看向了那位‘裴兄’的身后:“请问这位是谁?可是裴兄的后辈?”
“是老夫之侄,名为裴元绍!”
那魁梧中年,微一扬眉:“此番宫中之事,需得用到他手中圣器,也顺便随老夫历练一二。”
“你的侄儿?历练?”
红线眼神更显好奇,上下打量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所在!一旦有什么意外,生死自负,我红线概不负责——”
然而话到一半,红线就以手掩唇,遮掩着笑意:“原来如此,修为不俗呢。年不过四十,就已经玄天位了。你们家的那件圣器,也交给他了么?有意思,都说东河裴家,自从你裴玄机之后,就已后继无人。可如今看来,此言大谬不然。谁又能想到,你们裴家如今,居然又有了一位伪开国现世?”
裴玄机闻言,目中亦显出了几分得意,可随即他又神情不悦问着:“废话少说!何时动手?”
“既然酉时已至,那就是现在!”
话音落时,那红线的身周,就忽然有着一阵细微的气元波动,而后她身前那古殿的大门,就发出了一阵‘嘎嗤嗤’的声响。
裴玄机见状,毫无意外之色。那裴元绍却是凝神注目,仔细看着。在这个距离,隐约可见这位红衣少女的身侧,有着无数的无形丝线缠绕。而此时这些丝线的末端,正探入到那巨大的铁门之内。在破解着门内机关的同时,也将那精金制成的门栓,一分为二!
仅仅须臾,这扇哪怕皇天境亦难轻易破开的黑铁大门,就已轰然敞开。
“三十六圣器之红尘三千丈么?果然名不虚传。”
“咯咯!这东西用处倒是蛮多的,可论到杀人斗战,比之你家排位第七的那东西,却还是逊色一筹。”
红衣少女先明媚一笑,随后却又面色微变:“麻烦了!”
就在那门缝,才敞开至三人宽度之时,就有一道锐利绝伦的刃光从内往外疾斩。不但强行削段了那红尘三千丈的所有无形丝线,那浩瀚的剑意,更将殿外的三人,都笼入其中。
而那裴玄机,亦是面色清冷:“斩龙剑,是神甲始龙!”
红衣少女亦微微一叹:“好一个天圣帝!”
那位秦皇,竟然未将这始龙甲带去嵩山,而是将之留守于皇宫之内。
这让她既觉惊异,也感好奇。天圣帝他到底是有何等样的底气,敢在面对太学主这等强敌之时,也仍——
只是此刻形势,已容不得她细思。那斩龙剑,正追寻着三人的气机,横空斩至。而此时宫内各处,也正有一阵阵的钟鸣声响起。显是他们的举动,已触发了宫中禁制。
只需须臾,这宫中大半的柱国乃至镇国御卫,都会陆续赶至此间。而整个咸阳宫中的法阵亦将运转,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轰!”
随着一声轰鸣声响,那殿门处一阵巨震。狂风乍起之刻,地面的青石,亦同时往下坍塌。
红线眺目望去,只见那裴元绍,赫然已穿着一身银白墨甲,拦在了始龙甲的前方。右手则持着一面狭长的盾牌,死死抗御着前方,那口紫金重剑。
——始龙神甲,乃是昔年秦始帝所遗的神元墨甲,哪怕无人操纵,也拥有着守正与太学主这一层次的极致战力。甚至以法域之能,凌驾于所有伪开国之上!
而这斩龙剑一击,不但力可达百万牛,更裹挟始皇所遗之武道剑意。以机械之躯,上参天意。哪怕是强如太学主,面对这一剑,亦需避其锋芒。
可这裴元绍,此时竟是硬抗那斩龙巨剑,而不退分毫!
不过此时红线注目的,却是裴元绍身后,那九位虚幻的身影,
裴家闻名于世的圣器破军,可将十三位裴家先祖的元神气血融入器中,可以在召唤其灵,借用其力。且可变化剑盾二种形态,可攻可守。在稷下学宫发布的圣器榜单中,名列第七!
此时的‘破军’,尚未真正完成,却已可力抗‘始龙’!
而这位裴家的后起之秀,虽只是玄天位的修为,却仍可依仗这圣器‘破军’,成为当世最强的伪开国之一!
只是下一刹那,那魁伟高大的始龙甲,又是一股宏大的气场散开,覆盖着这周围二十里方圆地域。甚至将整个咸阳宫,都笼罩在内。
而紧随其后,那斩龙剑又势如雷霆般的削切。绝世无匹的锋芒,哪怕是强如圣器‘破军’,亦再难抵御。
仅仅三击,就已将裴元绍,轰出了三十余丈!
红线眼神微沉,心知这正是那位始帝嬴政遗留的法域‘斩龙’,不但可将这二十里方圆所有修者的法力真元,都削去二成,更能将他那一身强绝人寰的武道剑意,推升到极致。
略略凝眉,红线微一弹指,瞬时无数的无形丝线,再往那‘始龙’甲纠缠过去,试图捆住这墨甲的手足。
可这仅仅只能稍阻其势,随着数道黑色的光刃一闪,这些无形丝线,就已陆续断去。而那边才刚刚重整阵脚的裴元绍,又是仅仅两个回合,身躯就已再被砸飞。身形在那青石地面,划出了一条百丈长痕。
“果然不愧是镇国重器!”
红线一叹,眼含惊悸之色:“便连三十六圣器之七的破军,也无法抵御么?”
“圣器如能对抗这些神元甲,那么七国皇室早在千年以前,就已被人掀翻了。我河东裴氏,又何需对这嬴姓皇族百般忌惮?”
裴玄机袖手旁观,语含嘲讽:“需知这甲,单只那斩龙剑,就已是圣器一级。话说回来,你还欲等到何时?这次我裴家之所以冒险与你等联手,可全是因那位承诺,有办法克制这斩龙剑域——”
红线摇了摇头,微一挥手。赫然整整十二枚长约十丈,足有人大腿粗的巨大铁钉,从她的袖中涌出。随后在那无形丝线的操纵下,飞向了四面八方,陆续钉入到了地层之内。
最终这些铁钉,只有三寸现于地面之外,也刚好行成了一个圆环。
裴玄机面色微松,果然感觉那剑域对他一身真元的压制,稍稍缓解。裴元绍那边,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之前抗击始龙甲一剑都极其吃力,可如今却能抵御个五六回合,才会被巨剑轰飞。
“此阵以地支为基,看来尔等,倒真是下了些本钱。只是这东西,怕是撑不住多久。”
“足够用了!”
红线笑着反问:“我倒也想知道,你这侄儿,他能对抗这始龙甲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裴玄机随即又看向了天空:“那么这宫中的那座九脉龙魂阵,又当如何应对!”
昔年秦始帝嬴政斩杀,共三头黑水真龙,一头赤火麒麟。其中赤火麒麟的尸骨,用在了函谷关。而三头黑水真龙的尸骨,一在朔方城,一在襄阳城。
最后剩下的那头,就正埋在这咸阳宫下。那也是三头黑水真龙中,最强的一位!以魂体之躯,就可拥伪开国之能。战力虽远不及始龙甲,却同样能施展半步法域,战力绝伦!
甚至危急之时,更可借助咸阳龙脉之力,成为超越于始龙神甲之上的天道杀器,身比皇天。
“此事亦无需忧心,裴兄看着便是。”
红线螓首微摇:“此阵可怖,难以破解。如今坐镇此阵的,更是天圣帝最信任的白云九真之四明易真人,不过——”
就在话落之刻,这整个咸阳宫范围,忽然一阵巨震,仿佛天崩地裂也似。
裴玄机不禁目光微凝,又恢复了平静。
居然能以震荡这宫内地脉的方式,使那宫中所有法阵,都暂时失效。不得不说,此女身后的那位,确是手腕通天,也蓄谋已久。
“轮到裴兄了!既然裴兄能将那圣器破军,让于后辈,想必已再无需借助此物。对于裴兄而今之能,奴家亦期待万分,”
说到此处时,红线却又目光凝然,看向了黑铁大门之内。只见里面,赫然有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从内行出。(未完待续。)
五五八章孪生倾城
望见门后的那女子身影,红线的目光顿时凝聚如针。而便是裴玄机,亦同样肃容以对。
“这是——”
当那女子的面貌,终于显露在二人眼前,却是与越倾城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身躯更娇小,面貌更柔和,也更年轻,只有十七八岁,仿佛少女。
而这位现身的一刹那,就有一道白练般的剑芒挥过,斩向那门口处的一枚长钉。
红线的无形细丝早已缠卷而起,柔弱的丝绳,已化成险恶的杀人凶器。
可当这红尘三千丈,与那剑光碰触之时,这些丝绳,却在瞬间纷纷崩碎。
裴玄机亦全力阻拦,瞬时一身黑色的墨甲笼罩躯体,将三丈大戟挥动,恰在那剑气将铁钉斩碎之前,将之拦截。罡劲碰撞,引发了大殿之前一阵轰鸣震响,地面再次坍塌。
最终那铁钉虽是无恙,却是着地势变化,从原地偏移了三尺。
而裴玄机本人,亦是退后数丈,肩甲碎裂。
红线见状不禁心惊,直到见这法阵循环,依旧还是维持如故,只是效果略减几分,这才放松了下来:“这次可吓死奴家了!此阵若破,你我三人联手,都挡不住那始龙甲三百击。”
此言绝不夸张,他们三人的实力,都不会逊色于米朝天。然而一旦被那始龙甲的半步剑域压制,一身实力连八成都无法发挥出来。反而是那神甲‘始龙’,可战力倍增。甚至门口处的那女子,一样会实力大进。
别说三百击,在三十回合之内,他们三人就得逃命。
不过此时的关键,还是对面,那与越倾城容貌相似的少女。不解决了这位,这座地支阵,一样有崩灭之险。
“传闻中,秦室历代的御前侍卫总管,都是孪生。兄弟或者姐妹二人自幼便一同修行,成年之后一明一暗,这传言果然是真的。”
红线神情颇是无奈:“看起来这位,也不会弱于你我。”
她已可确定,越倾城持有的那件圣器,已经到了少女的手中。
此女的修为及武道根基,当是仅仅只逊色越倾城一筹,而一旦持有了那件圣器,实力便足可与他们二人抗衡!
始龙甲乃是死物,虽是战力强绝,却并不可惧。可加上他们眼前这一位,那就棘手了。
“不论是越倾城,还是她,都只是那东西的容器而已!”
裴玄机却一声冷哂,满含不屑。而随着他抬手一挥,陆续有二十四枚苍蓝宝珠飞腾而起,悬浮于裴玄机的身后:“此女交给老夫,你只管去办事便可。不过时间不多,只有半刻。”
红线目光微闪,而后就显出释然之意。
裴家的圣器‘破军’,能够聚合九位裴氏先祖之力。使用他们藏于破军之内的精魂气血与武道意志,故而哪怕是一个区区大天位持有此器,也可发挥出伪开国的战力。
然而此物虽是威能不俗,在圣器榜中位列第七。却有一缺陷,难以助人突破上限,最多也就只到伪开国的上中之境为止。
而裴玄机既然已将此宝,让于他族侄。那么想必这位本身的实力,也已到了伪开国的顶端。不会弱于他手持‘破军’之时,甚至超越其上。
“那就拜托裴兄了。”
微微一笑,红线就人影飘动,往那铁门内的方向,滑行而去。身姿如仙,似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而就在她堪堪抵达那黑铁大门前的时候,那少女的剑气,就又再一次凌空斩至。
认出这一式,正是苍生云灭剑之一江天一抹红。红线却无半点闪避之意,果然下一刹那,就有一口画戟,裹带着滔天雷光,轰在了她的身侧,恰与那少女的剑力交锋,引发虚空坍塌,元力风暴。
然而红线的神情,却在那暴乱的气劲溢散之前,穿入到了这座殿堂之内。
※※※※
江山社稷图内,天圣帝的銮驾周围,赫然已烟尘弥漫。旁边那条清澈小溪,此时亦已断流,河道中的溪水,则浑浊不堪。
“陛下——”
刘雪岩眉头紧皱,方才他几乎全程观览到了咸阳宫内的那场异动。
天圣帝虽已离开咸阳,可却依旧保持着对宫中的掌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位陛下的耳目。
而那对裴家叔侄与红衣少女,也同样没有半点掩饰身份之意。
“一旦始龙甲有恙,只怕会动摇国本,”
他知道那古殿之下是什么,正是天圣帝,催动始龙甲的根基。也是大秦皇权,最重要的柱石。
“崔红线么?”
天圣帝眯起了眼:“雪岩你猜此女,是哪位亲王的部属?”
刘雪岩未做思忖,就已答道:“福王殿下并无太多野心,此时也无问鼎之力。”
天圣帝闻言一笑。既然不是福王嬴定安,那就只有他的弟弟,齐王赢控鹤了。
至于朝中另三位亲王,那是真正的酒囊饭袋,不提也罢!
“看来我那七弟,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了。潜伏二十余载,只为今朝?朕可真是好奇,他这些年积攒的实力,到底有多少。”
一声嗤笑,天圣帝冷目往窗外那身影看去:“不用理会!始龙甲若真有这么容易动摇,那么朕在二十几年前,就已死于威王之手。相较于此人,无论裴家也好,齐王也罢,都不足为惧。”
刘雪岩也顺着天圣帝的视线,往窗外眺望过去,看着三千丈远处那青袍身影。可见那一片片浩大磅礴的剑气纵横肆掠,仿佛有灭世之威的玄法,轰击对撞。
此时在这辆御辇之外,赫然已成末世之景。整个地面,已被二人削平了整整三十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而此时周围之人,都无法靠近。就只有宫**养的两位镇国神射,可以对那位青袍儒士,稍作牵制。
“的确!”
刘雪岩一声叹息,心想这裴家齐王,固然是势力庞大。可这两家加起来,只怕都远不及这位太学主,对秦室的威胁。
此时可见上空之战,守正占据了些许上风,可大致还是旗鼓相当之局。且后者有伤在身,之前就被越倾城废去了一条臂膀。而后者因玄宙天珠之力,正处于全盛之时!
可见此时的太学主,已经不弱于守正昔年。今日这一战,如不能将之除去,很可能三五年后,他们就将面临一位皇天位境的儒门宗师。
而随后刘雪岩的视线,就又看向了另一侧。那正被米朝天与嬴高,以及在场十余位镇国乃至上镇国,联手围杀中的‘西方大帝’。
只见这人,赫然已血染重衣,浑身伤痕累累。头顶了的‘九旒平天冠’,亦已破碎,显出了一张与天圣帝有五分相似的苍白面孔。(未完待续。)
五五九章翻转乾坤
“那位竟真是威王之后——”
刘雪岩定目看了那西方大帝的面容一眼,心中虽是轻叹着,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眼神淡漠。
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同情之意,知晓昔年天圣帝如败,下场只会比那位‘威王’更不堪。而成王败寇,也原本就是世间通行的准则。
此时刘雪岩只是感慨于那位威王殿下的唯一血裔,今日可能将就此断绝。看那位的情形,越来越是不堪,分明已离陨落不远——
可能只需不到百个呼吸,此人就将授首。
先弱后强,首先除去实力稍弱一筹的西方大帝,无疑是上策。今日此间,这位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天圣帝的人物。
太学主确可以出手诛杀陛下,可事后这位儒门宗师,甚至整个鲁境儒门,都必将遭遇天道反噬。
只有同为嬴氏皇族一脉的西方大帝出手,才可免除后患。
故而那太学主,多半是不会坐视。此人只与西方大帝二人携手而来,想必其技,绝不仅此而已。
可令他疑惑的是,这位至今都没什么动作,并未有援手西方大帝的举措。
“看起来是大势已定,只是臣仍有不安。那太学主也就罢了,那儒门五*君*子,仍需小心。”
——自那五方五行剑阵,被破去之后。那儒门五*君*子,就已在太学主的掩护之下撤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分明是事前就有筹谋计划,按部就班的举止。
且他以阴阳术占卜的结果,也是直指这五人动向,似有不详。
“儒门五*君*子?”
天圣帝浓眉微扬:“或是去寻冲儿麾下,那位阴阳师了。”
不过话落之后,他还是挥了挥手,瞬时有两道黑衣,从这辇车内穿空而出。
对于刘雪岩之语,他绝不敢忽视。这位白衣卿相,可不仅仅只是他的谋士而已,更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玄天位阴阳师。如今距离权天,也只差临门一脚。
而只需刘雪岩能跨过这一门槛,那必定又是一位伪开国。且是精擅大型术法,杀伤力甚至凌驾于太学主之上的存在。
且这位尤擅占卜之术,能测凶吉,其人一应言语,都不可忽视,
而随后天圣帝又凝声道:“说到冲儿,今日之战能如此顺畅,确实多赖其力。就不知他那边,究竟如何了。”
今日错非是嬴冲准备的幻法,令此间埋伏的十万魏军,还有那两支道兵,都全数晕迷,失去了作用。他这边要想破局,还要用上无数气力不可。
光是那两支战力直追越倾城的道兵,就已棘手之至。
只是此时天圣帝的眼眸中,却并无欢喜,反而现出了几分忧意。
他这里至今为止,就仅只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二人现身,最多再加上那儒门******,还有个‘傅金蝉’。
而似魏忠贤,血云老祖这些人,全不见踪影。
——此时哪怕只用脚跟去猜,亦可知这些伪开国,到底在何处。
而如今那魏无忌麾下,还聚集有关东四国,数十位权天境。真不知他那外孙,能否应对。
刘雪岩心知其意,却也无法安慰。他已为武安郡王占过一卦,卦象却模糊不清,这应是那位殿下有器物镇压气运之故,却已使他难知凶吉。
“陛下,想必有惊无险——”
正说话时,刘雪岩却是面色一变,感觉心脏一阵惊悸,出现一阵超出常理的脉动。
他下意识的就又把目光,再次往那空中的太学主望去,脸色难看之至。
——太学祭剑,天下莫敌!守正留下的这八字,原来是此意。
天圣帝那边,似亦有所觉,也同样凝神注目看着三千丈外,正将一口剑祭于半空的太学主。
只是这位似早已意料,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的问:“敢问先生,他这可是准备冲击皇天境?”
※※※※
“五方五行阵,原来如此,他竟是打算,在这山河社稷图内冲击皇天境?”
距离两处战场一百三十里的所在,位于浓雾深处的四人,此时都是神色凝冷。
这里正有几架飞车平凑而成阵盘悬浮,而吴不悔、郭嘉与云光海三人,还有一位红甲少女,正在其上或坐或立。
此时弥漫整个战场的幻雾,正是吴不悔与云光海携力所为。由后者强聚地脉,在这里制造出一个本不存在的‘地眼’,以供应吴不悔施展幻法时的损耗。
只是此刻,这二人都稍稍分心,看向了郭嘉。
身为玄天位的龙脉士,郭嘉有为二人护法之责,可在关键之时挪移虚空,将这阵盘转移。
而除此之外,郭嘉也需利用他那特属于龙脉士的感应之能,探查这山河社稷图内的地脉走势。
“在这图内冲击皇天境,你可确定?”
首先问出这句的,却是那位红甲少女:“那太学主,竟有这等气魄?”
“不会有错!观此间地脉走势。在这图中,还有一个更大规模的五方五行阵。”
郭嘉神色淡然的回应:“郭某在阵法一道,谈不上精通。可道出此言者,却是王妃殿下。”
“武安王妃,叶凌雪么?那个传闻中,长生道不世出的阵符天才?若是她的话,倒也可信。”
那红甲少女目光微凝,而后幸灾乐祸的笑:“如此看来,你们那位陛下,只怕情形不妙。”
——冲击皇天境,也就意味着斩破天道枷锁。成则入道金仙,败者灰飞烟灭,灵魄无存,凶险莫测。
然而那位,也必将有一段时间,掌握法域之力!
这也意味着,无论那太学主,能否渡过劫数,都有着极大的可能,将那天圣帝斩于山河社稷图内。
“这与妖后殿下无关!”
郭嘉神色淡漠,将一张才刚书就的图纸,直接丢给了红甲少女。
“这是此方虚空的地脉灵图,殿下按图索骥,不难寻到山河社稷图内的真身所在。”
红甲少女探手接过,仅仅只扫了一眼,就将之收入到袖中。之后却又眼含异色,面色阴晴不定,看着此间三人。
“说来那位武安王殿下的胆量,也当真了得。竟敢将你三人,暴露在本宫眼前。你说本宫如现在动手,将你们三人尽数打杀,他会否痛彻心肺?”
郭嘉哑然失笑,懒得答话。吴不悔则是略含不解的看了过去:“合则两利,殿下是欲现在毁约?”
说到此处,红甲少女的眼神更显晦涩,眸透杀机:“合则两利是不错,可两月之前,本宫麾下十数位得力部属,死在了他的手中。而如今太离一脉,更是举族而叛。本宫如今倒是觉着,相比那张全看缘分的山河社稷图。杀了尔等,才更能使本宫心胸快慰。”
“明白了。”
吴不悔于是亦神色肃然,将那云罗伞张开:“那么妖后殿下,可欲一试?”
红甲少女微微蹙眉,淡淡的看了这位一眼,目含惑然之色。
一个玄天位的大阴阳师而已,哪怕入微之能,还算不错,可——
思绪至此,红甲少女却忽觉眼前一幻,目中所见的影响似有变换。随后就心生警兆,神色大变,整个人迅速滑退,撤出了百丈之物。随后又猛咬舌尖,使心神恢复晴明。
再看原地,只见有无数虚空乱刃,在她原本立足之处,来回切割盘旋。
而那吴不悔,依然是俏生生的立在原地。郭嘉则是在阵盘上盘坐如故,似乎从未动过。
“天狐幻法?”
少女一声冷哼,而后自嘲一笑:“原来如此!原来不是对本宫放心,而是自信。”
到完这句,她却是一个拂袖,人影消失在了原地。只是须臾之后,就不见了形影气机。
吴不悔神情专注,定目细望,直到确证那少女,已经远离,这才开口道:“如今妖族中,竟亦有守信之人。”
她能看出来,其实那位巴山妖后并未认真,刚才所有举动,其实是恐吓试探居多,并未包含真正杀意。
“她与殿下,定有誓约。如有违逆,代价不轻。”
郭嘉眉头紧皱,看向了百余里外,那片元力动荡的源头:“倒是那太学主的这座五方五行阵,颇为可虑。白芳菲对山河社稷图势在必得,可以她一人之力,未必就能将这阵破解。”
吴不悔此时却又转过身,眸光清冷,与郭嘉对视:“他是要打算挟制殿下他,撤出此战?他不会同意的,事后也会怨你。”
郭嘉闻言苦笑,心知他与云光海二人联手在地脉中做的手脚,果然是瞒不过这位。
其实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尽管此女专攻云雨幻术,可毕竟也是一位大阴阳师。
“只是为防万一!皇天位境的太学主,谁都不知他会强到何等地步。我等也不知那位陛下,到底有何策应对。”
郭嘉一叹:“如事不得已,自然需以保全自身为上。而非是为嬴氏皇族火中取栗。不令主君置身险地,亦是我等臣子之责。”
吴不悔目光微闪,随后笑了笑,就又不置可否的看向了远方。
她并无阻止郭嘉之意,只是提醒而已。
——不令主君置身险地,此言何等的冠冕堂皇?可此举是否违逆了嬴冲心意,又是否有着私心,只有郭嘉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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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零章神术涅槃(二更)
无名山谷中,当嬴冲浑身火起之刻,魏忠贤就已知情形不对。
“涅槃真火!不对,这就是涅槃——”
魏忠贤的瞳孔剧缩,看着自己的下方。他原以为嬴冲身上燃烧的苍蓝火焰,仅仅只是道门仿自凤凰一脉的五阶道法‘涅槃真火’。
——此法虽堪称神术,可以记忆住人体与墨甲最佳的状态,然后在受创之时,迅速恢复伤势。可如今这位武安郡王,不但身躯被拦腰剪断,便是元神,亦被那‘无形剪\'一分为二!
只凭这区区五阶术法,还远不足以恢复嬴冲那样的致命重伤!
然而当魏忠贤仔细望时,才发觉那火焰异于寻常。那远远不是玄修以法力模拟出的涅槃之火本能比,而是真正的涅槃血炎!
——且此时嬴冲身上发生的变化,也绝不是他以为的五阶道法‘涅槃真火’能够办到,而是完整的‘涅槃’!是凤凰一族的本命神通,能够使所有凤凰血裔,浴火重生的绝顶法门!也是这世间,最为恐怖,最无解的搏命之法!
在这位武安郡王的法力耗尽之前,这位将是不死不灭!一身涅槃血炎,也必将燃灭一切这世间的‘污秽’,神鬼难当,
此外在他的灵识感应中,那竖子的一身气机,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飙升!只仅仅须臾,就已跨过了玄天位的门槛!
不但那浑身的苍蓝火焰,凝聚出了一头巨大的火凤真形,盘旋在嬴冲的后方。更有阵阵龙吟之声从其体内传出,同时一道凝如实质的气息,缠绕在嬴冲的身周,就仿佛是一头正张牙舞爪中的巨龙。
再当那一尊银白色摘星甲,覆盖上嬴冲的身躯时,便是他魏忠贤,亦感觉自身神识一阵阵的刺痛。
这不止是因那火焰烧灼之故,更因此子的武道意志冲击,使他的神念,无法靠近,元神深处,也感觉到了危险。
——这位年纪才只到十六的武安郡王,此时赫然已有了威胁他魏忠贤性命之能!
而此时这谷内,因这异变而震惊错愕的,远不止是魏忠贤一位,远处的张良荀攸,刘基冉闵等人,莫不都是神情怔忡,目光震骇莫名。
在更远处,那正欲潜出这山谷的龙且项伯等人,亦是停住了脚步,眼神难以置信的回望后方。
而那项羽,更是一阵失神,险些从空中跌落下去。
“这是——”
“拟龙术与涅槃?怎么可能聚于一身?”
“大天位,他竟是大天位?”
“这个气元,玄天位的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那是借用了拟龙术与涅槃之力,使他一身修为,几乎提升了二阶。可这将龙凤神通融于一炉,也实在太匪夷所思。”
“不说这秘术,光是这修为就已骇人惊闻了!将此间诸多学子,无数英杰,都衬成了泥沙。”
“还有这位殿下的武道修养,竟已上参天道了么?”
“十六岁的大天位,啧啧!这只怕是三千载以来的第一人,不知日后,有无来者?”
这刻的嬴冲,却将所有的杂念,都全数排开。保持着心灵清明,而当摘星甲覆盖全身的刹那,他就已将那星焰枪变幻弓型,探手连弹,一连六次,在不到一个呼吸时间完成。
正是秘术‘六星夺月’的射法,六只价值三万金的灵箭,似流星赶月般的穿空而去,直指那‘无形剪’所在的方位。
而此时锁住那‘无形剪’主人气机的,远不止是他嬴冲一人而已。除了早早狂扑过去的孔殇张承业二人之外,羽飘离早在他身躯被剪断的第一时间,就已是一枚骨质重箭射出。正是其成名秘术‘一羽一瞬’,弓弦回弹之刻,就已是箭至之时。随后又连续开弓,接连四次,同样箭速超绝。超越嬴冲,后发而先至。
紧随其后,则是隐伏于另一侧的九月,这位出手虽稍慢了一线,可却是连续九箭射出。且亦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射日九击’,九箭直锁元神,哪怕那人遁入到天上地下,也难逃脱。
首先击中那人的,正是羽飘离。那骨质重箭在击中的刹那,就已炸为了粉尘。由白泽血裔的肋骨打造而成的箭只,化为了星星点点的粉尘,洒落于那一方虚空。也令那‘无形剪’的主人,终在众人眼前现出了形状。
赫然正是那位信陵郡王魏无忌,此时正是面色青白,眼神阴沉的注目嬴冲。
嬴冲亦觉意外,神色微愣,而后蓦然一阵大笑,状如疯狂:“是你魏无忌!真没想到,你死定了,死定了!本王今日,必不令你生离此地!”
——这个传言中,惜命之至的信陵郡王,居然是亲身出现在了这山谷中!
可能是这位手底的人手不足,可能是不放心将这圣器‘无形剪’交予其他部属,也可能是把嬴冲恨入到了骨髓,要亲手取他性命。可无论是哪一样缘由都好,嬴冲都不在乎。
而此时此刻,他已完成了对这魏无忌的绝杀之局!
他嬴冲今日必定不惜一切,哪怕是将三次‘涅槃’用尽,哪怕所有的底牌尽出,也定要令这位,陨灭于此!
羽飘离的后续四箭,势如雷霆,飞空至那魏无忌的身前。瞬时触发了这位的护身灵宝,赫然可见一面盾状的器物显现。
羽飘离以镇国之能,最压箱底的秘术全力出手,却依旧未能将这灵盾攻破。只是将之撼动,使得魏无忌立足不稳,身形失控,向后滚动翻飞。
见得此景,嬴冲不由剑眉上挑,目光愈发的炽热,传言中身为战国四君子之首的信陵王魏无忌,本身亦武道过人,乃是大魏货真价实的‘镇国上将’。
可此时在嬴冲眼中看来,却也不过如此!乃是虚有其表,名不副实的水货——
这倒不是说这位信陵王,并未达至镇国层次。而是其一身战力,都是通过各种灵宝法器堆积得来。而其本身虽已权天,可一身武道造诣,却仅仅只是跨入上参天道的门槛,甚至较他嬴冲都远远不如。
这放在平常之时没什么,魏无忌依然可与同阶的镇国抗衡。可在此时此刻,却使他更增了三分把握。
羽飘离四箭之后,就是嬴冲的‘六星夺月’。那重金打造的箭只,配以射日决的秘术,每一箭都有着将任意一位上柱国击杀之能,此刻那箭只之上,更有着苍蓝色的火焰燃烧缠卷。正是涅槃血炎,可净化世间一切的污秽!
而魏无忌的那件灵盾,虽是伪圣器等级。可之前就已承受了羽飘离的全力轰击,此时在嬴冲的箭只疾射之下,先是灵光乱闪,而后又是‘崩\'的一声脆响。(未完待续。)
五六一章铜墙铁壁!
当那灵盾被嬴冲箭力轰飞之时,魏无忌的脸上,就已血色褪尽。
不过那到底是一件伪圣器,并未因连续的箭击损毁。可在其外缘处,赫然已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纹,且在短时间内,此器已无法使用。
而此时嬴冲的‘六星夺月’,才仅仅只到第四击而已!剩余的两支黑色羽箭,还有九月的‘射日九击’,已是近在咫尺!
这位到底也是一位镇国强者,在这须臾间着甲在身,随后身影不断的变幻挪移。又连出二剑,或是上挑,或是下斩,将那同样变幻轨迹,追击而至的黑色箭支,都陆续斩碎。
只是到得此刻,魏无忌已是余力不多。而那真正蕴含无限杀机的九箭,才堪堪凌至!
仅仅第一箭,就已令魏无忌的身躯,再次狼狈抛退,立足不稳。而他随身的另一件法器,也是当场粉碎开来!
再当第二箭,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编织成的重重剑网,直指魏无忌的咽喉时。这位大魏的信陵郡王,赫然已是一身气元扭曲,动荡不宁!显是意念动荡,惶然失措之后,影响了其一身真元。
幸在这刻,已有一尊周身赤红色的墨甲,赶至到了他的身旁。第一时间出手,将射向魏无忌的几支箭,都陆续斩碎。
可当接连五箭过后,便是有着上镇国战力的此女,亦是难以为继。这位在这须臾间,赶至到魏无忌身前,就已耗了不少气力。而九月全盛状态时施展的射日九击,便是强如太学主,亦难全身而退!
最终这位,只能干脆将自己的身躯拦在了信陵王的前方,被那最后两箭破开了周身罡元,随后又洞穿了她的右胸,当场重创!
便是躲在这尊墨甲身后的魏无忌,亦不能幸免,被那箭力余波冲击,踉跄飞退。
“殿下!”
魏忠贤面色微变,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主君,虽因身周墨甲之故,外人难见详情。可却瞒不过他,此时的魏无忌,已是口中咳血,肺腑重创!
不过他才刚有动作,尉缭子就已同样动身,隐隐拦住了他的去路。
“魏公公,这是要违约么?那么魏某,也不会再做壁上观!”
魏忠贤目光凝聚如针,定定的看了对面这位一眼,眼神凶厉。之前他以嵩阳学子与神策军众人的性命要挟,使尉缭子与他一同束手,置身事外。
那时他颇觉得意,以为牵制住了这位实力直追太学主的兵家学宗。可此刻看来,却分明是那嬴冲有意为之,且有恃无恐!
而在此时此刻,他更不敢反悔前约。一旦这位场中实力最强的伪开国,亦亲自下场,全力对信陵王出手,那么他的主君,几无生还的可能!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目中的杀机戾意,一声轻哼后,又继续看向了魏无忌方向,目中隐透着焦灼担忧。
那两位隐藏在暗中的镇国神射,必定不会就此将魏无忌放过。只需不到百息时间的调息休整,这二位就必定会再次出手,继续罗织杀机,最终将信陵王,打入到万劫不复之境!
而此时更迫在眉睫的,却是已冲击至距离魏无忌不到百丈的孔殇等人——
当嬴冲以‘涅槃’之术爆发,展现出不逊色于‘上镇国’的战力,双方就已主客易位。
尽管此间双方实力对比,依旧是他们这一方占优,可在这刻,却被这武安王府等人完全压制。而此间亦已成针对信陵王的陷阱杀局!
就在魏忠贤目望之时,远处的孔殇蓦然将太上五神幡挥动,使得这百丈方圆之内,掀起了一阵元灵风暴!而就当那灵力狂潮弥漫周围虚空,使周围所有修者,都气息略滞之时,那五色刀光亦在那太上五神幡的掩护下,顺势一刀,轻而易举的斩碎了一位玄天境修者的胸甲,刀光势如破竹,将内中的人头,轰成了粉碎!
不过这已是他孔殇身前,最后一个容易处理的‘猎物’。
——此时就在他的视野内,正有一面铜墙铁壁形成,阻住了他们的去路。在连续付出六位大天位,乃至玄天位的性命为代价之后。他们几人身前不远处,已有足足九位权天级强者汇聚,在魏无忌的前方,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堤坝。
而仅凭气息与灵念感应,孔殇就可知其中,至少有着两位上镇国级。此外还有三位,有着镇国以上的战力。而其余人等,亦莫不都是伪镇国以上的存在!
其中更有两名镇国玄修,在几人身前,布下了一层层道法,强化着这面铁壁,使之更坚实难破!
可孔殇身影,依旧飞驰如故,直到双方相距已不到十丈时。他的唇角处,蓦然浮现出了哂笑之色。而张承业则依旧紧随其后,气势如山,不曾有分毫动摇。
只有左天苍既觉心惊,又有担忧。心惊于嬴冲展露的修为,还有那‘涅槃’之术。他早知嬴冲武脉已复之事,且一身修为,很可能已至天位。
可今日之情景,还是将他惊住,左天苍从未想过,自己这位主君,竟赫然是一位十六岁年纪,就已身登大天位的盖代英杰!
而此时他心忧的,则是他们面前这面‘墙’。哪怕是再无需顾忌嬴冲的安危,哪怕是后者以‘涅槃’与‘拟龙’二术,攀至玄天境的巅峰,四人合力,也很难将这面墙攻破。甚至有很大的可能,那墙未撞破,他们四人,却遭遇灭顶之灾!
也就在他迟疑不定之时,前面孔殇的身影,忽然就向左侧让开,而张承业亦是紧随其后,往右侧避开。
这使左天苍一阵意外,茫然不解,可随后当一股火热的气息传来。他便已心中明悟,一个闪身后,亦避开到了一旁,为他身后的那位,让开了道路。
仅仅须臾,就有一团热力惊人的苍蓝色火焰,从他旁边飞掠而过,半途中又引聚无数的雷光,无数的磁元星力,就仿佛一枚坠落的流星,猛然撞向了他们前方那层‘铜墙铁壁’!
“给我开!”
当嬴冲这一声怒吼传遍山谷,数丈之外,又是‘轰’的一声爆响。那九位权天级强者,都赫然被雷光与蓝焰吞没!
不但那风墙力壁之类的玄术,都被他一枪轰破,那九人之中,也有三位,被嬴冲这强横霸绝的一击,打落坠地。身影翻滚,狼狈不堪。
不过在嬴冲的身前,依然还有六人虚空浮立如故,哪怕是被嬴冲以惊雷枪中秘术‘雷天无量’轰击,哪怕被他那涅槃真炎烧灼,亦是身影沉稳如山,不曾让开分毫。
而这面‘墙壁’,也只被嬴冲强行破开了一线,就又再次合拢。相反的是几道致命刃光,正往嬴冲方向,斩击而去!都是必尽全力,杀意无穷!
嬴冲却不闪不避,一声长笑:“来得好!”
那几道刃影,斩至嬴冲身躯之后,却只激发出星星点点的火焰。所有剑气罡力,大多都透体而空,打入嬴冲身后的虚空。
而此时嬴冲的枪势再变,绝式‘雷池瞬空’,不但再召来了万千雷龙,更将整个十丈方圆虚空全数冻结。孔殇早已有备,那五色光刀趁机斩出。把握着这霎那间的时机,悍烈的刀势,猛然将其中一人,一刀两段!
后方的左天苍与张承业二人,又各自将一杆短矛,一口飞斧,猛烈掷出。
后者是自问实力不如孔殇,难以把握机会。而前者却是不知嬴冲手段,配合生疏,反应不及,
可二人掷出之物,依旧将远处的两位权天境人重创,一人肩甲粉碎,一人腿部重创,
而那六位权天境中为首的那位,更是被嬴冲一枪捅穿了胸甲!星焰枪裹带着无数的苍蓝火焰,无数的青紫雷光,将这位连人带甲,都强行刺穿,透体而出!
那人当即就是一声悲吼闷哼,一身仙元墨甲的各处缝隙,赫然都有火焰涌出,雷光闪现。
可此时这位却不但不退,反而一人一刀,猛然往前方的嬴冲飞撞而去。气势亦霸烈刚猛,凶悍绝伦。他身影果不其然的从嬴冲的‘身体’中穿飞而过,可也从嬴冲的星焰枪上成功脱离,而此人的刀势,也将嬴冲身后方的三人,全数锁入刀下。一身气元澎拜,爆烈异常,似全未受伤势影响。而当此人刀出之刻,周围数十丈方圆,赫然有无数狂烈的风刃形成。左天苍与张承业闪避不及,只是稍稍与之接触,那墨甲就已是现出了道道创痕。
二人皆神情凝重,心知这是此人的搏命之招,燃烧自身的生命真元,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取得堪比伪开国层次的战力。
而他们眼前的这道‘高墙’,也已暂将嬴冲放过,将目标锁住了三人。
只有孔殇,毫不在乎,虽是身化瞬影,却完全不管那人的刀光。同时出声提醒:“退后!”
张承业依命而行,而左天苍虽是不解,可亦紧随其后。然后他们三人,就见无数的虚空乱刃,在嬴冲的身周,骤然爆发!不断的旋斩绞击,切割着此方虚空!
那位持刀的上镇国首当其冲,亦措不及防,身躯连同墨甲,在第一时间,就被绞割成了无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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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二章涅槃逞威(二更)
当那持刀墨甲被粉碎之时,整个山谷之内,又再一次死寂,
嬴冲却是一声长啸,声震云霄。那身躯竟依旧立于原地,周围则蓝焰狂卷。任由那无数虚空乱刃斩击,却毫发无损。
而在他身前,那四位权天强者,虽非是那乱刃斩击的最中央处,却也同样被波及笼罩。只是须臾时间,这几位的浑身上下,就已多出了无数伤口,不但墨甲被斩开,那两位玄修使用的灵器,亦是现出了无数的裂痕。
而这四人,虽都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拼尽全力的挪移闪避着,又在不到三十分之一弹指间,撤出到了数十丈外。可即便如此,四人也一样是伤痕累累,情形狼狈不堪。其中两位权天境玄修,更是口中溢血,面色惨白。
只这一瞬,双方的胜负之势,就已是彻底逆转!更有一位上镇国,直接陨落!
而此时周围,不但半空中的魏忠贤神色大变,周围那些观战的学子,更是一阵嗡然,响起了无数的惊呼议论声。
“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
“难道是用了道符?或者是圣器,灵宝么?”
“胡言乱语!有哪种道符能毫无预兆。也不像是圣器,宝物,没可能无半点准备,半点预兆的。看那吴夜,真是一点防备都无。”
“那可是信陵王麾下的上镇国狼刀吴夜?居然就死在了这里,可惜了——”
“这就是我大秦的武安王殿下么?好强!同辈之中,何人堪为其敌?”
“确实,这位可真是强得一塌糊涂。虽说是使用了涅槃与拟龙之法,可其本身,怕也是有了伪镇国之力。”
“凤凰涅槃——记得六千年前,嬴氏皇族也常用此术。说来这位,也确实是皇室远亲,嬴氏宗室。时隔四千年,居然又有人觉醒了凤凰血脉么?”
“果然呢!神通大帅之子,又岂可能是一介废人?”
“兵法盖世,权谋过人!又兼武道超绝,盖压同辈么?这样的人物,可真叫人绝望。”
“以十六之龄上参天道,诛除吴夜,这才是真正的盖代英杰!那吕布,冉闵之类,亦号称年轻辈无敌,可与殿下相较,又能算什么?”
这近四千学子,此时却只有寥寥二十余人,看透了所有的真相。这些智者,虽是吃惊于那位武安郡王的强横武力,却更在意这场战局本身。
“应是有龙脉士出手!”
荀攸神色凝然:“以这位殿下为坐标,施展道法。所以能无杀意,无预兆,使人难以感应。”
张良则是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向了南面方位:“且多半是一位玄天位境的龙脉士!”
随后他就注意到刘基,正在看着上空的那团血云。张良的眼神微动,透出了笑意,知晓这位,果然也已察觉到了。
“虽不知天圣帝那边如何,可以眼下看来,似乎那位武安王殿下早有谋划,胜算居多。”
此时魏无忌最大的依仗,就是空中那位正与虞云仙缠斗的血云道人。可如今这位,怕是难有胜望。
此时上方虽还形迹未显,可他却早已发觉。空中那团原本方圆数里的血云,正在逐渐的收缩。此外那位血云道人,也迟迟未能使出全力。哪怕是魏无忌被那三位镇国神射锁定之时,亦未曾有丝毫动静,似力不从心。
——这并非是因虞云仙之功,这位堪堪踏入‘伪开国’的女修,最多只是牵制而已。
真正将那位血云道人压制住的,应是那位阴阳师。以云克云,此间的云气幻雾,对于那位血云道人的影响极大。一身实力,只怕十成施展不出七成,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位的一身修为,只会继续衰落,直到跌至谷底。
刘基也从天空收回目光,随口应道:“是否有玄天位的龙脉士我不知,可既然这位殿下,能引导那位龙脉士施发,那么想必——”
他的语音未落,远方一千七百丈外,就传来了一声轰然巨震!二人眺目远望,赫然只见那方战场上空,正有一尊七层玉塔显现。那气息已攀升到了灵宝的巅峰,接近于伪圣器。见风便涨,直至百亩方圆,只是虚空一砸,就使四位矗立于虚空的权天强者,都从空中坠落!身影似如流星一般,砸落入地层之内。
而此处张良荀攸二人虽未言语,可脑海之内,第一时间就有一个念头闪过——本命之器,道武兼修!
这位武安王殿下,非但是武力已入镇国,其一身道力,赫然也已踏入了中天位之林!
“果然——”
刘基一声唏嘘,随后似笑非笑:“我猜那位,之后多半会很后悔,首先对武安王殿下使用无形剪!”
张良心知其意,也是无语摇头。‘涅槃’之术,是以燃烧修士的法力为基础,而一般的武修,哪里能有法力可供这燃烧损耗?那武道真元也不是不可,可那位殿下,既非是真正搏命,便无此必要。
武道真元性质不同,不能拟化凤凰元力,会直接影响到‘涅槃’的质量,为之后的再生,留下隐患。
可嬴冲既是玄修,那么这位的‘涅槃’之术,可就不止是能维持三五百息而已!最低的估计,都是一个时辰以上!这整整一个时辰之内,嬴冲都将保持着现今的状态。不但实力比肩上镇国,更能免疫九成以上的道法,所有的武道真元。
而时至此刻,双方也已至决胜之时!
就在那些权天境,都被嬴冲一塔砸落之际。孔殇的身影,就似如一只轻灵迅捷的燕雀,从嬴冲的身边飞掠而过,也越过了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来到了魏无忌的身前。
随着那九位权天级或伤或死,随身法宝亦被破除,这位信陵王的身前,就只有之前为他挡剑的那尊赤红墨甲,还有那面被嬴冲与羽飘离箭力冲击,已濒临破碎的灵盾而已。
眼见着对面,一道赤红刀影正面迎至,孔殇却全不理会。那躯体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就已将那尊仙元墨甲绕开,来到了二人的侧后。
可他才至此处,旁边就有一左一右,两道无形的刃劲交错斩击而至。毫无半点预兆,也与‘无形剪’的特征全不相符。在这一瞬间,几乎将孔殇逼入到了绝境。
可仅仅须臾之后,那信陵王魏无忌,就已脸露出惊悸难以置信之色。眼看着一道五色光华袭来,不但将那两道无形刃劲消减化灭,也令他手中的无形剪彻底失控,瞬间无数碎散的气劲从剪内迸射,将他的一双手绞割到千疮百孔。直至再控御不住此器,蓦然脱手抛出!(未完待续。)
五六三章孤立无援
当那无形剪从魏无忌的手中飞出,这件无影无形的圣器,也终于显露出了身影,却是一件由两条篆刻成烛龙形状的刃片,交错而成的巨剪。此时正散出千丈灵华,独属于圣器的宝光,将这一方山谷,都尽皆笼罩。令这谷内无数人,都是微微动容,或是惊叹,或是敬畏,或是渴望,或是贪婪。
魏无忌亦是懊恼之至,却已无瑕理会此器,只因那孔殇,已经一刀向他斩来!那绽放开的五色光华,就好似孔雀的尾屏,无比的妖艳美丽,精致绝伦,使人迷醉。使魏无忌心神一幻,完全沉醉其内,情不自禁,感觉自己能死在这样美轮美奂的刀光下,实在再幸福不过。
可当须臾之后,魏无忌惊醒过来的时候,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他存身的方位,赫然已距离原地十丈之遥。而在他原本存身的方位,正有一张被斩为两段的黄色纸人,在熊熊燃烧着。
——这乃是大魏国师宣化真人,在六年前耗费三十载岁寿为代价,替他炼制的一张‘替死人符’。本是他最重要,也最倚重的保命之法,只有在真正致命之时,才会主动激发。
而如今此符破碎燃烧,分明是已代他,偿了一命!
“可惜!”
十丈之外,一刀落空的孔殇一声慨叹。可其语中,却无半点遗憾之意。正是好整以暇的收束住了刀势,身后两只五色光翼张开,依旧以常人难以企及的轻灵之姿,避让到了三十丈外。使那赤红墨甲笼罩而来的狂猛枪势,全数落在了空处。
而此时的左天苍与张承业,也已尾随而来。二人都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那面铜墙铁壁虽被嬴冲重创,可却并未完全失去战力。
此时只需些许时光重整阵脚,这几位就会重新站到他们的面前!
左天苍人还未至,那三条黑色的刀锁,就已如蛟龙盘卷,覆盖着前方三十余丈方虽与那赤红墨甲的长枪碰撞交击,火花四射,却依然强势如故。
形势也果如他的所料,这尊墨甲中的那位女子为魏无忌挡剑箭,本身负伤不轻。修为已大幅度的跌落.
——九月的‘射日九击’,只能使太学主轻伤,可对于这位信陵王府的侍卫副总管而言,却足可致命!
此女却在须臾间恢复过来,并且保持斗战行动之能,其一身功体已算了得!可这位实际战力,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在上镇国的层次!
只从之前孔殇突破避让之时就可看出,此女的遁速,其实已大受影响,动作亦远不如之前的灵敏。
否则一位权天境,再怎么笨拙,也不可能被孔殇这般戏耍。全程既无抗击之力,也无追袭之能。
如而此时,左天苍毫不相让,与那枪势争锋相对,以力破力,不含半点花巧。
三条‘蛟龙’,始终对那赤红墨甲,形成了合围之势,倾尽全力,将之困在了刀锁间的方寸虚空!
在他前方的张承业,亦未令人失望。此刻他一身气息,疯狂的飙涨。一双紫金八棱锤,先后砸出,都含二百万牛巨力,似如疯魔!也同样是以力强破,与眼前的这位上镇国,正面抗衡。
随后‘砰’的两声雷鸣,震荡虚空,百丈之下的地面,赫然现出一个深约三丈的坑洞。之后又有无数蘑菇云般的烟尘,蓦然升腾而起,卷向四面八方。
轰击之后,张承业的两只紫金八棱锤,就已脱手飞出。本人亦是承受不住那反震之力,身形翻卷,暴退近二十余丈。
不过他的对手却更为不堪,左右臂甲都已崩裂开来。墨甲的缝隙内,亦已血流成河。且连人带甲,都被张承业强行轰飞,往谷外的方向坠落。
当此人一去,嬴冲身前的空域,就已是一片空空如也。除了魏无忌之外,再无其他。至于他身后那几位正追袭而至的权天境,亦无需理会。
左天苍与张承业虽是第一次配合,可二人间的默契,却近乎于天衣无缝。当击退那赤红墨甲之后,左天苍又将刀锁舞动,那三条蛟龙,都已转向了他们身后,张牙舞爪,气势逼人!他也顺便将那两只紫金八棱锤,送回到了张承业的手中。而后者也同样是重整阵脚,使自身的‘通天甲’恢复到最佳状态,与左天苍二人联手断后,彻底封锁住了这片空域。拦截一切信陵王府的供奉客卿!
嬴冲对这两位部属,可谓是满意之至,唇角微挑,现出了丝丝笑意。而他的遁速,也再次骤增,整个人似已化成了一条火凰,裹带着星星点点的火焰,继续往魏无忌的方向飞扑而去。
在身影疾掠之时,也随手一道法力打出。苍蓝色的火焰,捆住了擦肩而过的的‘无形剪’,将其带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此举使在场无数学子眼现出失望之色,那十几位权天师范,亦是微微摇头,神情略显遗憾。
魏无忌将‘无形剪’失落,引发了不少人的贪念。可随着此器,落入到那武安郡王的手中,又使他们的念想暂时断去。
此刻无论再如何狂妄自负,再怎么贪婪不顾后果之人,也不会以为自己,能从那武安郡王的手中虎口夺食;更不会认为,他们能在得罪这武安王府之后,从秦境全身而退,
半空中的那位,哪怕正处在与信陵王府恶斗缠战的状态,也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而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是神情凝重,紧紧注目着那火凰前方的信陵王魏无忌。眼神中或是惋惜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可却无一例外,都已预感到这位已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大魏信陵王。只怕前景不妙,性命堪忧!
“今日这一战,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不会吧?堂堂的大魏信陵王,堂堂战国四公子之首,难道今日就要陨落在此?”
“不可能这么容易,此人除那替死人符之外,多半还另有保命之法!”
“此时此境,他护身的手段再多又有何益?不说那两位镇国神射,多半已准备就绪。便是那位已近在咫尺的武安郡王,也不是他能应付。”
“我倒是巴不得这人死了的好!好好的十宫大典,被他闹腾到这副模样。将我等学宫士子的性命,视如无物——”
“他居然也有今天?六年之前,正是此人合纵连横,使我大秦失地数千里。无数洛州子民流离失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远方的天空,蓦然有一团刺目的光辉闪耀,就似如第二轮大日,光焰辉煌。
而随之同时响起的,还有那魏无忌的惨叫声。似声嘶力竭,使人惊悚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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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四章势如疯虎
那魏无忌的惨叫声,直至那刺目光辉消散为止。众人以目眺望,只见那位信陵王,此时虽是以一枚冰蓝色的宝珠护住周身,又以那身半步神元甲的防御力,暂时保住了性命,扛过了嬴冲的这一击。可魏无忌他那神甲‘天谴’的外壳,却已接近于融化,形状凄厉惨烈之至!离得近的,甚至还可闻到有一丝丝烤肉香气,从那甲内传出。
而嬴冲的周身,则是依旧缠绕着那辉煌浩大的苍蓝火焰,只是火势在爆发之后稍稍衰落,而附近二十丈内,还有着近百条雷龙盘卷。赫然以长枪‘星焰’,遮蔽了半边天空,从夜空引下的滔天星力,将四面八方封锁,使魏无忌退无可退!
再当这位第二枪刺出时,那冰蓝色宝珠就已彻底破碎开来@也将魏无忌数息前开始准备的一张仙符完全轰灭,彻底打破了这位信陵王,意欲以虚空挪移之法逃遁的企图,
此时的魏无忌,不但那面伪圣器级的灵盾,现出了更多的裂痕。便是他身上的神元墨甲,表面也处处残缺破碎。体内的情形,则更为糟糕,不但一身肌体,都被嬴冲那小太阳般的火焰完全烧焦。五脏六腑,也几乎就被嬴冲的枪势,轰为齑粉!
魏无忌估计自己在这位的面前,已撑不过七击。七击之后,仅只嬴冲的枪力,就能将自己体内的一切,五脏六腑,脊柱脑髓,骨骼筋膜,都全数粉碎!
不过眼下最使他惊悸绝望的,却还是远处的两位镇国神射。这二人的神念,竟又一次将他的元神锁住。显然已恢复了元气,且发箭在际。
这使魏无忌,只觉惶恐难安,心潮起伏难平。分明是自身的元神示警,当这二人再次出手之时,必是他魏无忌的殒命之刻!
口中再次咳血,魏无忌却又强自忍耐,将那腥甜的血液,咽回到了喉内。目光似如幽火,紧紧的盯着嬴冲,而意念则是迅速转动,寻思着保命脱身之法。
他不甘,也绝不愿就这么死在此地,死在这个仇人之子的枪下!他魏无忌还未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亦放不下手中滔天权柄!
更有魏室需要他魏无忌扶持,一旦自己身死在此。本就已显暗弱的皇室,只会愈发不堪,而今近风雨飘摇中的大魏朝局,亦会彻底落入那些世家的掌中,
只是下一刻,魏无忌所有的斗志,所有的期冀,都在嬴冲的再太一次枪势进袭之后,被轰成粉碎。
当嬴冲的星焰枪再次袭来时,竟仿佛是已将整片虚空,都化为了他的‘背景’,成为他的助力。
而他魏无忌的、的身影,则赫然被一股元磁巨力,牢牢牵制固定在了十丈方圆虚空。任何的腾挪闪避,任何身法遁术,都已无济于事。魏无忌更隐隐可见,对面这位,竟似已将附近聚集的元磁之力,都化为了实质,凝聚出了一条条的‘蟠龙’真形。
这一刹那,魏无忌也将眼前这尊银白墨甲,以及内中的那位少年,与那位已在神鹿原战死的某位重合,就仿佛是嬴神通在他眼前再生也似——
“嬴安国——”
口中呢喃着,念着嬴神通身前的封号,可魏无忌随即就已惊醒了过来,只因那嬴冲的枪意,已刺入到了他的魂念之内。那强横枪力,也再次从墨甲外强行贯入!
嬴冲的武道真元诡异霸道,融合阴阳。哪怕是这身半步神元阶的神甲‘天谴’,亦只能将之削弱七成。
剩余的部分,仍需由他自身来承担化解。而这狂猛的枪力,正肆意张扬,狂猛无俦,破坏着他体内,所有的一切!
可在意识到他眼前摘星甲内,并非是那位故安国上将之后,魏无忌却更觉不可思议,五官扭曲,神情狰狞。
“怎么可能?”
眼前的这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嬴冲在临阵之时,又有了领悟,又有了突破,得以武道大进!又上登了半个台阶!
“什么不可能?”
嬴冲‘嘿’然怒笑着,目光森冷,一身杀意凝如实质。整个人状如疯魔,形似恶虎!
他既未领会到魏无忌的惊呼之意,也同样不曾去关注自身的变化。此时目中就只有魏无忌一人,只欲斩其人头,将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你魏无忌不可能死在此地?呵,堂堂战国四公子之首,大魏的信陵王,竟是这般的气度,可真让本王失望!”
魏无忌闻言一声轻哼,不曾答话。神甲‘天谴’,正在他的驾驭之下,飞速往谷口的方向退离。
一方面是料断此刻,自己离这位越远越好。另一方面,是因他现今唯一的生机,就在于谷口之外布置的后·手。
——那虽不足以使他反败为胜,却可暂时逃出升天!
只是令他无比沮丧的是,嬴冲的遁速,远远超越于他魏无忌之上!这位无论是修为,还有墨甲,都逊色他一筹。可当其遁空之时,却如雷光电闪,快到超绝人寰!
幸在须臾之后,数千丈外,又传来了一阵轰鸣爆响,气元震荡。这次却是皇甫嵩出手,连续两只投枪扔出,直指九月与羽飘离二人隐藏的方位。
可此举虽是逼迫那两位镇国神射,不得不躲避转移,暂时化解了他魏无忌的陨落之危。可皇甫嵩的左胸,亦因此被嬴月儿的剑势击中。天绝地灭剑那凛冽无情的剑势,几乎就将皇甫嵩的心脏,一剑洞穿!
而后者的气息,也是大幅的衰落。显然因这一剑,受创不浅。之前这位,还能占据些许上风,勉强将那‘嬴月儿’压制。可当这剑之后,却已是显示了力不从心之兆。
魏无忌死死的咬紧了牙关,腥甜的血液,再次从咽喉中涌出。此时他已明悟,如今这座山谷之内,他再无人可以依靠,也再没有人,能为他出手化解这场死亡灾劫!
也就在下一刹那,对面的星焰枪再次袭来。这次嬴冲,却并非是御雷而至,而是裹挟着狂风袭来。枪影初起之刻,就已到了他的眼前,
魏无忌顿觉心惊,正欲躲避,就听得百丈虚空之外,传来了魏忠贤,焦灼急迫的吼声:“殿下!”
听得这句,魏无忌想也不想,就立时打消了躲避之念。转而将他右手握着的一枚玉符,猛然捏碎!
瞬时虚空变化,魏无忌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却是七十丈外。
不过这位才刚现身,就又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呼。众人定目细望,就见那神甲‘天谴’的一只手,已经被齐根削断。而在那断口处,还有一团苍蓝色的火焰,猛力燃烧!(未完待续。)
五六五章臂断睾毁
嬴冲将魏无忌的右手斩落,却仍未有停手之意,反而气势更咄咄逼人!他虽不会虚空挪移之术,可此时借助元磁之力移动,也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时间,就已再追至魏无忌的身侧。
此时二人距离谷口,还有一千二百丈。而随着的嬴冲的长枪‘星焰’再次凌至,魏无忌也不得不再次捏碎了一枚玉符。身躯再闪,又一次出现在了七十丈外。
可到此处之后,这位信陵王的惨嘶之声,却是愈发的高亢。声震百里,震荡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场诸多学子,也很快发觉那信陵王的下腹部,赫然也有一团苍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这是?涅槃之火?”
人群之中,荀攸略吃了一惊,仔细注目。随后就见那墨甲的右下腹,赫然又是一个深深的创口。而那苍蓝火焰,正是那创口中喷出。
见得此景,荀攸不由哑然无语,只在心内为那位信陵王默哀。显而易见,魏无忌使用的这枚仙符,并未能令他从嬴冲枪下完全脱身。
且这伤处的位置,对于魏无忌而已,实是一种羞辱。
他旁边的秦人士子,也都陆续超绝过来。当即就有人啧啧有声的赞叹,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亦无什么顾忌:“这一枪当真刺得好,这位信陵王的子孙根,怕是彻底废了!”
“今日当浮一大白!堂堂战国四君子之首,如今亦一阉竖也!”
可也有人,表示疑惑:“废了?怎会如此?我闻说这位信陵王殿下,好歹也是一位权天位。这个境界,别说是断肢再生,便是身体被打成肉泥,亦未必不能恢复。只这伤处的位置,实是羞辱!”
“嘿,你们武修懂什么?那可是真正的涅槃真火,凤凰血炎!能潜于体内,日后只需武安王殿下不死,那么哪怕是圣人道祖,亦难为其化解消除。”
“尔等怕是想得太多,今日这位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未知!不过这位也是活该,竟敢潜入我大秦境内,在嵩阳学宫这等所在生事,他们魏人,是真欺我大秦无人么?”
此时在荀攸的身侧,张良亦是莞尔一笑:“这一枪,也确是阴毒。今日哪怕这位信陵王逃离,以后也要落为笑柄。且多半将****夜夜,承受那涅槃血焰的折磨,等如凌迟酷刑。”
韩国亦常年受魏国压迫,尤其信陵王魏无忌。其麾下私军,常年犯境,不断蚕食大韩国土。数千年来,已失地四十余城,国土数千里。所以此刻,张良对这位并无半点同情,反而语中,略含着几分讥讽之意。
不过当说到最后,他又语气凝重的问:“荀师弟,不知你可注意到了?”
荀攸闻言,亦微微颔首:“这位殿下,确是天授之资!”
魏无忌施展的保命之法,应是四阶仙符的一种,名为太虚应神符!可那位武安王殿下既然能将之破去,想必也是精擅虚空法门,且造诣不低。
而开战以来,嬴冲展露的武道术法,堪称全面。阴阳两仪,五行生灭,几乎无所不包。如今便连这太虚之术,竟也有不低的成就。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嬴冲展露出来的超绝悟性。之前这位的武道修为,确实是在激战中上升了半个层次,使其一身战力大增。
——此点嬴冲自身,因意念太过专注之故,并无察觉。可他们这些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再还有破解那太虚应身符的两枪,第一枪只是斩在左臂,第二枪距离魏无忌的胸腹丹田,就只差咫尺。
想必当那魏无忌,再次使用这太虚应身符之时,那位殿下必定能一击致命,彻底断绝魏无忌的所有生机!
而嬴冲的这种状态,也令荀攸想到了‘顿悟’二字。极致的专注,使嬴冲进入修者梦寐以求的至境。以近乎天人合一的状态,理解与掌控‘道’之真意!
——不过若非嬴冲本身的元神强大,悟力惊人,亦难达至到这种无我无相,与道交感的精神状态,
“真难相信,这世间居然还有人的天资,能够凌驾于项羽冉闵那四人之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信陵王的防身手段,可真是使人咋舌。”
“确是层出不穷,我闻说信陵王家的田亩,占据魏境国土的二十分之一。其封地又是号称九州之枢的洛阳。他家有此等财力,积累自是非同小可。”
张良随即又一摇头:“可如这位信陵王再无人援手,多半是气数已尽——”
哪怕那位保命逃遁的手段再多,此时又有何用?只能将他陨灭的时间,稍稍延缓而已。
不过他的言语,却在此处骤然一顿。张良心生灵兆,蓦然抬头,仔细以阴阳术的望气之法,看向了北面虚空,随后他的面上,就显出了惊愕之色,
而旁边的荀攸刘基二人,亦如他一般的动作,也一样错愕惊异中,是面色大变。
尤其刘基,此时是面沉似水,目中也含着几分忧意。
此时在百丈高空之上,嬴冲依然在与魏无忌激战着。一面以不死不休的气势追击,一面则将他过往所学之枪法肆意施展,枪式信手拈来,驾驭由心。似有将一身武道,融于一炉之兆!
此时无论魏无忌,使出什么样的逃遁之法,他都是一枪破之,绝不给对手半点希望!以近乎凌虐的方式,令魏无忌周身伤痕累累。气机渐弱,仿佛游丝。
而须臾之后,空中又是‘轰’的一声炸响,魏无忌的那面灵盾,终于再支撑不住,在嬴冲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强攻下,轰然震爆!
这也使得嬴冲的那座‘浑天塔’,彻底失去了制约,那座大约百亩,高约九十九丈的七层白玉塔蓦然压下,镇压着四面八方一切有无情之物!
魏无忌口中再次一口污血吐出,目中已显出了绝望之意。‘浑天塔’的压力,使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更为不堪。
而失去了那面‘地藏盾’之后,他魏无忌的身前,也等若是再不设防。此时别说嬴冲,哪怕是任意一位达到小天位境的存在,都能轻易取去他的性命!所有的后手也都已用罄,剩下的那部分,都不足为恃,绝无可能助他从嬴冲的枪下逃生。
这也意味着,当嬴冲的下一枪到来之时,就是他的殒命之刻!
叹息了一声,魏无忌将最后一枚‘太虚应身符’捏碎,之后就闭目待死。
按说此符的效用,仅仅逊色那‘替死人符’一筹,可他之前连续两次使用的结果。却是臂断睾毁,几乎就被嬴冲完全破解。
故而魏无忌并不看好这符,能使他安然脱身——
只是在下一刹那,嬴冲的一身气息,骤转狂烈。而魏无忌的脸上,却显出了惊喜色泽。
二人的神念,皆已感应到一股剑气虹光,正从数千丈外凌空而至。
嬴冲目光赤红,元神虽是被那到百余里外凌迫而来的浩瀚剑意冲击碾压,却毫无半点怯意。反而是一身枪意,再次往巅峰攀登,元神之力,亦似打破了某个极限,疯狂激增,依旧是以‘雷天无量’一枪刺出。倾尽了全力,将周围汇聚的数百条雷龙聚于一身,也将所有的涅槃真言,所有的磁元异力,都聚于这一枪之上。不但破去了太虚应身符,也刺中了魏无忌的身躯!
可就在他的枪,就要彻底了结魏无忌的性命之刻,那道远道而来的剑气,也终于到达此间。随后须臾,枪势剑气就已交锋碰撞,使得这山谷上方,再次爆出了第二团仿佛小太阳般的光辉!且比之前更激烈,更持久。
直到足足三个呼吸之后,嬴冲的身影,才不敌抛飞。远坠落地,摘星神甲在地面划出了数百丈深痕。
对面那魏无忌,亦是一只右腿,被嬴冲强行斩落,再次发出了凄厉哀嚎。不过这位的身影,却也被那残余的剑气红光裹挟,终于逃出了山谷。一瞬之间,就已远至数千丈外。
而嬴冲再次稳定住身躯,使摘星甲再次飞空而起时,已经追之不及。这使他暴怒异常,蓦然一枪似长鞭般四起甩出,在地面上斩出了数百丈深坑,烟尘四起。
之后嬴冲,又用那霸道凶横的目光,扫向了四处,欲寻觅对手,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全数宣泄!
可到得当此刻,那些信陵王的部属,都在以各种方法,全力从此间退离。强如皇甫嵩与魏忠贤,亦是拼着受伤的代价,强行从尉缭子及嬴小小二人的身前撤离。
只是须臾,这山谷之内留下的魏国天位,就不足七人。皆是自觉的留下断后,气势悲壮凌厉。
可这几位,甚至无需他出手。只凭九月羽飘离二人,就可轻松将之射杀!
而周围那些诸国学子,乃至师范,此时莫不都低头俯首,以避让嬴冲视线。就仿佛是臣子,在礼让君王。
只是一部分嵩阳士子,能够不惧嬴冲的意念压迫,反而是眼神炽热无比,崇拜万分的,看着嬴冲的身影。
寻不到合适的目标,嬴冲一身轻哼,并不理会,又转过了头,望向了那团被一众魏人抛下的血云。(未完待续。)
五六七章项羽之见
当谷中的那场大战逐渐落幕,数千丈外的项羽,依然死死的紧攥着手,双眼圆瞪,内中似含火烛。
“大秦自嬴神通之后,居然还能有如此人物!了得了得!说来惭愧,老夫痴长了几十年。可如今在武道一途,只怕不出数载,就将被此子超越。”
项伯眼也是一阵唏嘘不已,又道:“怪不得,嵩阳学宫这几年人才凋零,只怕大秦这数十年之气运,都已聚于这位武安郡王一身,所以余子碌碌。此番十宫大比中,嵩阳垫底,却也是情有可原。”
还有一句话,他却藏在心里没说。待得此人年长权重,那必是关东诸国的灾难。
大秦已重创了匈奴,平定了北境。此时一旦扫平国内的祸患,迟早要东进夺回洛州失土。
而这位武安郡王嬴冲,则是最可能的统军人选,也迟早会出现在关东战场上。
此人年仅十六,其兵法武道,就已俱显盖世之资。待得三五年后,甚至十几年后,真不知这位,又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世子!”
龙且亦是面色苍白,他的眼神茫然,语气则凝冷如冰:“此人日后,必会成为我楚之大敌!”
方才他一时不慎,将嘴唇咬破,此时正有丝丝鲜血溢下。牙关则依然紧咬,神色略显狰狞。
今日这一战,嬴冲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尤其那状似疯魔,一往无前的身姿,还有全力与太学主交手,仿佛化身战神的一击,都已深深的印入他的心灵深处。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很难遗忘。
感觉与这人生在同一时代,实是自身的悲哀。
而此时此刻,在这山谷数千学子中,有他这样感觉的,绝不止他一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项羽却冷笑了起来,他目中的惊异错愕,已转为炽热:“龙且你可真没出息,这有什么可怕的?世间有这样的人物在,不是很好么?世间如无对手,那该是何等的无趣?那个家伙,也就比你我先走个几步而已。我闻师长说,天道崎岖,展现在每人身上,又有不同,有人开始走得快些,之后却未必然。而有些人初时慢些,后面却能一片坦途。你我日后,可未必及得上他。”
项伯闻得此言,不禁长舒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项羽彻底失去了斗志。
之前兵棋之争,这位就已被嬴冲的师弟韩信挫败,可如今这嬴冲的武道,却更使人绝望。
他这位侄儿,虽也是天纵之资,冠绝同辈,可其本质,还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在心志方面,确实有些问题,并不比常人坚韧。
只是随后他又蹙眉,也看向了西北面,尤其是虚空之中,正在汇聚的那朵劫云。
“天发杀机,那太学主只怕是欲借自身劫力,转易大秦龙脉,剪除天圣帝,顺便在这山河社稷图内尝试冲击天位。羽儿你现在,依旧执意如此?”
之前项羽正是因看上了他们脚下的这张山河社稷图,意欲夺取,才早早离去。可如此一来,他们的立场必定是要与那太学主冲突不可。且多半会与太学主及魏无忌的部属,发生冲突。
“侄儿心意已决!叔父勿需劝说,”
项羽高扬了扬下巴,目光凝然:“那嬴冲日后,固然是本世子的大敌。可一位皇天位的太学主,难道就不是了?对这山河社稷图,本世子势在必得!至于那位,这一战他如输了,那就是他的命不好,活该如此!”
语声落后,项羽却再无停留的兴致,转过了身,形影迅速飘逝,穿入到那重重幻雾之中。他后方的龙且项伯二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就亦未迟疑,紧随着项羽的气息,遁空离去。
而数千丈外,嬴冲对此全无所觉,他依然是眼含戾意,看着空中的那团正在不停翻滚,四处冲荡的血云。
方才在魏忠贤等人离去之时,这位血云道人也同样准备抽身撤离。可这位才刚动身,就被魏信陵王府众人,有意无意的阻挠,只能停滞在原地,无法逃脱。
今日这一战,魏信陵王府已是大败亏输之局。不算如今生死不明的信陵王,便是重伤陨落的‘上镇国’,就有两位之多,而其余死伤的天位,亦达四十。
这些人要想从这谷内安然撤离,就难免要断尾逃生不可。于是那魏忠贤,皇甫嵩,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血云道人,准备利用这位,阻滞住武安王府追击的脚步。
此举也确实起到了效果,至少在彻底解决这位魔道巨孽之前,嬴冲确实无法放心追击。
只是魏信陵王此举,却使那血云道人惊怒交加,又兼惶恐之至。此时正疯狂的往四面冲撞,意图寻觅脱身之法,
——原本一位实力直追米朝天的伪开国强者,本不至于如此,可此人一身血云,却因被吴不悔克制,实力削弱了近四成之巨。甚至连其心神,也受到了幻术影响。
故而此刻,血云不但被嬴小小与虞云仙尉缭子三人合力,联手困住。几次交手时,也都应对失当,错过了数次逃遁的时机,
只因这位心知今日自身难以侥幸,故而在尉缭子等人交手时,每次都以性命相搏,不顾一切,使在场诸人心有顾忌,未能放手施为。
定定看了这位魔头片刻,嬴冲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戾意稍平。随后他就转望尉缭子,目含询问之意。
这位仅只是受孙望之托,护他嬴冲性命。可没有义务,为他诛除血云道人此獠。
后者见状,不禁暗暗颔首,心想这位能够这么快,就从功亏一篑的挫折中恢复过来,心性确是上佳。
“血云乃邪道巨擘,杀生亿万,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按佛门的说法,诛除此獠,可聚亿万功德,胜建七级浮屠。且如今日将其纵走,又不知会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所以此战魏某,绝不会错过!”
先应承下了此事,随后尉缭子又不放心的安慰道:“今日之战,你已尽力,勿需挂怀。需知那太学主,虽是打破了皇天之障,暂时获得半步法域。可在此时,天圣帝那边有巅峰时代的守正与之抗衡,又有天发杀机,劫力连锁。此时这位分心他顾,是与寻死无异!”
——在别人还不知百里之外,天圣帝那方向战况的时候。他却对那边的详情,了如指掌。已知天圣帝准备的后手,正是依靠玄宙天珠之力,短暂来到这时代的守正道人。
而太学主虽斩出了那一剑,救下了魏无忌的性命,可其本身也并不好受,被守正道人趁机斩伤。
尤其是嬴冲最后爆发出的一击,将他所有的武道意志,都灌注于长枪‘星焰’。此举虽未能留下那魏无忌的性命,可也令百里之外的太学主。遭遇了一次不小冲击,在应劫之时吃亏不浅。(未完待续。)
五六八章告一段落
“嬴冲多谢师叔!不过此番弟子,实不敢劳烦师叔太多。只需能有师叔?4??弟子看顾,不使此獠逃脱便可!”
嬴冲感激的朝着这位一礼,他既是为尉缭子愿助他除去血云道人的义举而道谢,也是为这位长辈的一番劝诫。
其实自冷静下来之后,嬴冲就已想明白了,也将胸中的沮丧与戾气,都尽数排除。
他仔细回想过,这一战从头至尾,自己都未有任何的失误。每一步,他都已自问做到了最好,甚至是超常发挥。施展出的实力,已远远超出自己正常的水准。
所以这次魏无忌在他眼前遁走,并非是自己功亏一篑,而是他嬴冲力不能及!
所谓‘尽人事而听天命’,他这里人事已尽,可却没有相应的天命。魏无忌确实是气运未绝,那太学主竟然敢在这时候,依然分心旁顾,救助魏无忌脱险。
且听了尉缭子的言语之后,嬴冲也感觉心情好过了许多。至少百里外的那位,也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自己这也算是间接助了陛下他一臂之力——
摇了摇头,嬴冲将思绪转向眼前,随后就又步空而起,来到那团血色红云的上空。冷冷一哂后,嬴冲就已裹带着自己一身苍蓝火焰,撞入其中,
——吴不悔的阴阳术与云罗伞结合,确实能压制血云道人得自于‘血神经’的功体,可要说功法相克,嬴冲的涅槃真炎,其实更胜数筹。
随着嬴冲出手,苍蓝色的火焰烧灼,顿使那血云道人,发出阵阵哀嚎。而周围的血色云团,也四面狂卷退开,以避让嬴冲周身的苍蓝焰光。
似凤凰血炎这种至纯至净,将毁灭与新生二种力量结合的火焰,正是他一身血元之力,最为畏惧的事物,
而旁边的尉缭子,则一边防范着血云乘隙逃离,一边若有所思的,定定看嬴冲手中的长枪星焰。
此刻在旁人眼中,只会见到半空中,武安王府的诸多强者联手,正以嬴冲涅槃血炎为主,全力镇压净化着那位血云道人。
可其实这只是幻法映射出的情景——此时半空中真正的战况,与众人所见略有不同。
此时嬴冲的涅槃血炎,确实是对血云道人威胁极大,正在四面卷动逐步压迫着这位魔道巨擘没错。
可真正对血云构成致命威胁的,却是那正被涅槃血炎卷裹的长枪星焰!可见此枪所过之处,都是必欲把周围所有的血气元力,都尽数吞噬一空才算罢休!
也不得不说,嬴冲麾下的那位大阴阳师,在幻术一道确实是登峰造极。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十数位权天境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施展出这等高妙幻法。将这山谷内的所有人,都瞒在了鼓中。
而此时引发尉缭子关注的,正是嬴冲枪尖之上,那些如水银般的银白色物质。
——以他的眼力,自可洞察究竟,明辨真相。看出那正急速吞噬血云道人元力的,并非是星焰枪本身,而当是枪身之外,那些‘水银’才对。
初时尉缭子并未放在心上,只因世间能有类似功用的器物,并不罕见。
毕竟《血神经》这门邪道圣典,已经在世间流毒数万载岁月,历经数劫。故而世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几十件,专用于破解这门‘血元大法’的灵宝灵器,
直到见那东西吞噬血元的速度不对劲,尉缭子这才凝神关注。
可这些东西,却令他暂时看不透深浅,身为权天境强者,当世人族不到六十的伪开国之一,却只觉此物高妙莫测,宏大精深,与道通融!
如只论与天道自然的结合,此物实是尉缭子平生所见,最为高明的宝物。
——便是当世界那些所谓的圣器,也要逊色此物一筹!
是神器么?
尉缭子目中精芒隐透,可随即就压制住了心中波澜。视如未见一般,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心想他那位至交好友倒也没说错,这位的本钱与身份,都不会逊色于项羽。
尽管在积累上,嬴冲元不能与世代缨簪的项家比较,可这位武安郡王的武道造诣与军略,还有在冀州大战中积累的功勋与名望,却可补其不足,
如今就不知,这位武安郡王得手的神器,到底是十二件神器中的哪一件?日后的成就,又会到何等地步?
就在尉缭子分心思忖之时,他眼前的战局,已接近于落幕。山谷之内,有虞云仙及嬴小小这两大伪开国境联手,有九月及这二位镇国神射在牵制,又有吴不悔的幻法与郭嘉的龙脉术压制。
而除此之外,更被嬴冲的涅槃血焰及那件不知名的神器针对。
那血云道人虽是拼了命的逃脱,全不顾自身寿元,不断的催发自身潜能元力,施展各种秘法,甚至不惜自爆血丹元神,却仍无法逃出升天。
一身气机越来越显衰弱,真元法力也越来越是不堪。
当尉缭子再次注目之刻,发现眼前的那朵血色云团,早已不见踪影。而此时嬴冲正依靠雷光元磁,瞬闪挪移,出现在了‘血云’的身后。
后者甚至已无还手之力,被嬴冲一枪捅入到了腰后。而这位魔道巨擘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直到那一身魔体彻底干瘪,内中连一丝半点的水份与元力都未存留,
而整个诛魔的过程,武安王府诸人,堪称是配合无间。嬴冲说是请尉缭子看顾,可全程却未借其一丝半点的助力,只凭武安王府之力就已办到。
当那‘血云道人’的元神及真元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整个山谷之内,顿时又是一片的抽气声响起。有些人则是叹息,堂堂的血云,天荒四凶的第三凶,居然死在了此地;有些人则是不信,怀疑眼前看到的,只是假象。
嬴冲却全不理会,依然矗立于空,全身感应着邪樱枪内的变化,不负他的所料,当彻底诛灭血云,汲取其血肉精魂之后。他的邪樱枪,又有了吃饱喝足之症。
而此时枪内,也出现了两个让他梦寐以求的任务变化。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十九万大军,天位战将九十六员,可奖励玄天位境人仙战将一位,或将二名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特殊奖励六——斩妖除魔,猎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万两千滴,奖励奖励御主法宝革新一次;以及五阶玄门道法‘横行霸道’或五阶道法‘雷影千重’永久加持一次,二者可任选其一。
特殊奖励十四——斩妖除魔,猎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任意圣器残骸一件。
此外这枪内任务面板的变化,还有数处,可此时嬴冲最关注的,还是前二者。
前者嬴冲倒是颇为满意,可后一条,却让嬴冲略略蹙眉。
好在他最需要的一件奖励,已经列于那特殊奖励六所有任务奖励的清单之内、那玄术方面的加持,虽不如意。可只需有前面的一次‘革新’,就已足够可。
不过后面,也有注释,革新之时有邪樱加护,器物无破碎之险。可一应材料,却需自备——
“怎么就呆呆的,在这里一动不动?到底在发什么愣?”
虞云仙的言语,打断了嬴冲的思绪。而此这位的目光,又略含着几分好奇的,看向嬴冲身侧,那把紫金色的剪刀。
“这就是圣器无形剪?看起来倒还是赏心悦目,刚才此剪之威,亦很是不俗。说来你这次其实真是赚大了,又何需如此需愁眉苦脸?据我所知,无形剪乃是魏信陵王的镇府之宝,信陵王失了此物,大魏朝局必定动荡不稳。虽未能成功为你父母复仇,却也算是从信陵王那里,收回了些利息。”
嬴冲闻言目光微动,也同样望向了手中这件闪现金银二色光辉的巨剪。心知虞云仙之言,可是半点都不夸张。
信陵王的圣器‘无形剪’,与大秦皇室传承的‘白虎’、裴家的‘破军’、还有吴不悔手中‘云罗伞’不太相同,倒是与离别钩相似。本身并不能直接增长人的修为战力,也不长于斗战,可此物却有着特殊的功用,近似于离别钩那般锁因定果之能,
离别钩能够在千里之内、取人性命,只需舍得代价,提供足够的祭品,也能够承受得住反噬,那么理论而言,哪怕天圣帝,哪怕太学主,亦能以此器诛杀。
而‘无形剪’同样有着定律之能,一旦此器发动,必定要将一人一分两段!尽管施展此物的最长距离,不能超过十里,且更易被化解被克制,可此物每次使用的间隔,只有半个时辰!
故而在稷下学宫的圣器榜中,此物的排名,一直都凌驾于离别钩之上!也助涨着信陵王府的声威,成为魏无忌能够掌控大魏朝堂的重要支柱。
而此时大魏朝中,无形剪的作用,更胜于离别钩。(未完待续。)
五六九章伤亡惨重
仔细看着这无形剪,嬴冲又意念微动,将这把巨剪拆分为二,变成了两?4??形状怪异,外有烛龙纹饰的紫金大刀。
无形剪除了能以无形无质的刀气,将人剪断之外。本身两口刀片,也是上佳的兵器。
毕竟如只论锋锐的话,此物也仅在离别钩之下而已!而那魏无忌,正是擅使双刀的镇国强者,如非是孔殇,一开始就以五色神光,刷落了这件圣器,只怕这一战,他也未必就能将魏无忌,伤到那样的程度。
今次的收获也确实很不错,有了金蛟剪与离别钩,他要不顾规矩的话,可以很轻松的用此二物,剪除自己的朝敌。且不会留下半分痕迹,半点把柄,
且即便他嬴冲,守着朝廷律法,不打算使用这二物。可对于朝廷诸公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威势。可以使某些品行不端之人,在行事之前,再多出几分顾虑,几分忌惮。
可如果能让他选择,那么嬴冲宁愿自己,能将那魏无忌诛于枪下,而非是获得此物。
“确实不错,都说这无形剪,乃是仿上古一件至宝金蛟剪而炼,果然是有些道理。”
看完之后,嬴冲随手就将这对紫金双刀,丢给了孔殇。
如今他麾下众人,使用刀形兵棋的,就只有孔殇与左天苍二位。可后者擅长的其实是刀锁,本身用刀之时,战力只有这位全盛之时的八成。所以嬴冲并未多考虑,直接就将这对刀,丢给了孔殇。
不过孔殇却是面色平淡,扫了一眼之后,就随手将之收入到了袖内。显然这二口刀,并不合他胃口。
——至于那剪人性命之能,在他的那个时代。威能强于这无形剪的圣器,甚至伪神器,不知有多少,孔殇更亲眼见过许多,故而此时他毫无异色。
且这剪,魏无忌之前才刚施展过二次,要想再使用这‘无形剪’,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的蕴养才可。
孔殇不知那位信陵王,是如何在半个时辰之内,将此物连续使用两次的,可至少他这里,绝没可能办到。今日山河社稷图内这一战,这无形剪已指望不上。
而此时此刻,他也无瑕分心去关注此器。
“殿下在这时候使用邪樱,是否太冒险了?”
——在孔殇想来,那血云道人一身气血魔元,对于邪樱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可在这山谷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很难不被人发觉究竟。
毕竟此间,是聚集天下群英的所在,其中天赋异禀者众,说不定就会看穿吴不悔的幻法。
至少那位当世兵家宗师尉缭子,就定已察觉了真相。
为血云道人一身气血而暴露手中神器,实在不怎么划算,收益与风险,并不能成为正比,
“我对不悔她的幻术有信心。”
嬴冲说完这句,就又看向了西北面,神色沉凝:“且我等的时间,也确实不多了,不能不冒些险。”
他的妻子,早在一刻之前就已根据郭嘉提供的地脉图。断定了太学主,是要借助这方脱离于世界之外的空间,晋升皇天位。
而之前太学主,自百余里之外斩出来的这一剑,无疑是印证了叶凌雪的推断。
故而今日这一战,还远未到终结之时!接下来的争斗,可能更艰难,更凶险。
只凭自己手中的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而以邪樱诛除血云,正是为在这场决战之前,令自己筹集更多的筹码。
而随即嬴冲,就又把目光扫向了四周。他麾下的云真子与关二十七等人,已经奉他之令,率领武安王府的一众天位,开始打扫战场。
这次除了‘无形剪’之外,其余还有许多收获。山谷之内,那信陵王麾下的众多天位,至少战死了五十余人。而这些人留下了的天位神甲,就有四十三件,其中较为完好的,则二十三尊,总计价值超越了四千四百万金。
又因这一战,都是以他的武安王府为主力,神策军与右金吾卫,只是悄悄边鼓,并未能帮上忙的缘故,故而这些缴获,他并不需要分润给朝廷多少,自己可独吞八成!
而这些神甲,也仅只是所有战利品的一类而已。另还有那些人,留下的各种财货,如丹药、灵器、法宝,符箓、以及各种奇珍异宝等等,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其中甚至还有不下于六百万金的金票银票。
可能是那位信陵王太过自信,从未考虑过此战失败的可能。所以信陵王府的大多数天位,都将所有的身家随身携带。而如今,这些财货却都便宜了嬴冲。
尽管还无法仔细计算,这些宝物的价值。可仅仅只是大致的估算,就超越了四千万金。
另有魏无忌被斩下的右臂,这位套在手指上的一枚虚空戒,也落入到嬴冲之手。
可因此物设有禁法,暂时无法打开之故,只能押后处理。
孔殇的五色神光,可破解世间任何的法宝与法阵等等,要破除此器不难,只需一定时间便可。
故而嬴冲,对这枚虚空戒颇为期待。能被那位信陵王带在身边的,想必不会太差。
除此之外,嬴冲还收获了两件仙元神甲!只是残损较为严重,嬴冲一时也无法判断,这二件仙元甲是否能修复,又需花多少银钱。只能将之草草收入到小虚空戒内,就算了事。
他现在倒是有个想法,届时无需将这二件仙元甲修复,也可尽得其利。不过此事的可行性,还未经证实。虚得实践之后,才能知究竟。
只是这次,他的收获虽大。可麾下将士的折损,也是前所未有。
光是武安王府这边,就有高达七名天位陨落,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司马诛这等,在一年前就已追随他的武安王府老人;而神策军与右金吾卫那边,则是整整九名天位战亡!
只因一开始,秦军一方的实力,就居于劣势,几乎是以一敌二的局面。尽管在权天之上的争斗中,有嬴冲的亲自布局指挥,在后期占据了优势,却一直都未能有余力,援手麾下部众。故而整个战局,秦军一方,都只是在勉力抗击,又需保护诸多学子,死伤在所难免。
可尽管早有预料,这次只折损十七人,其实已是大大低于嬴冲的预期。可当嬴冲环目四顾,望见那些熟悉之人,已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尸骨无存时,嬴冲还是感觉胸内一阵阵的绞痛。
可随即嬴冲,就又冷硬起了心肠。知晓这一关,自己始终还要跨过去的。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要想实现抱负,为父母复仇,武安王府就没可能免除死伤。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要皆大欢喜,绝无可能!日后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会离他远去。(未完待续。)
五七零章五方五行
“如此说来,殿下之意,是仍欲继续介入,干涉那位太学主与天圣帝之?4???可恕属下直言,那位陛下既然在事前将您排除在外,显然是有保全之意,不欲将殿下一并卷入进去——”
孔殇这般劝着,却忽然发现嬴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略一思忖,他就知是怎么回事,不由眉头微蹙:“殿下!战场死伤,在所难免。殿下何需如此挂怀?”
——他可不想自家的主君,做那妇人之仁!
“孤无事!”
嬴冲摇了摇头,又深呼吸了一次,勉力平复住了心绪。
此时他最庆幸的,就是在此战之前,自己便已剿灭了白王府。否则今日这一战,真不知会惨重到何等地步!
八位权天级,已足可左右胜负了。那时落到魏无忌那般下场的,多半是他嬴冲。甚至当场陨落都有可能。
不能不说,自己这一战能胜,多少还是有些运气的成分——
接下来嬴冲首先是让人清点缴获,看看能否有用得上的东西。凡是一切可增战力之物,嬴冲都直接分发了下去。
再就是命方令孺组织人手布阵,看看是否能打破这里的虚空壁障,将此间近四千学子,都送出山河社稷图。甚至他麾下十数万大军,还有一应中天位以下的修士,嬴冲都不打算将他们留在图内,
需知此时的太学主,已是准皇天位,身具半步法域。而那大秦国师守正道人,亦是千载以来,曾经最接近皇天位的一位!
这二人之战,必是惊天动地,能使万物寂灭。
这从百里外传来的动静,就可知究竟了。此时他们身下的地面,正是山摇地动,晃动不休,便是神策军中,那些实力高达五阶的墨甲‘骑尉’,亦难站稳。更有一波波仿佛雷声轰鸣般的响声,震彻云霄,令人耳膜生疼。
此外还有一波波浩瀚无边的气浪,如一面面坚不可摧的钢墙般,碾压而至!
这里距那边的战场,足有百余里之遥。可那二位交手的余波,却已令这山谷内的许多人都感觉吃力。
故而嬴冲,并不打算让自己部属的神策军及右金吾卫,参与此战。到了这个层次之后,除非是达到一定阶位的道兵,否则都是累赘。
也只有将这些人,都送出了山河社稷图,他才可了除所有后患,全力投入。
之后还有俘虏,此番魏军十四万禁军。连同两支五阶道兵一万八千人,都被吴不悔的幻术,迷倒在了谷口之外,
可当嬴冲遣人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其中至少有四万人,彻底没了声息。
——有些人是死于谷内的这场大战,有些则是被太学主与守正道人交手时的气劲波及,只有不到十万人侥幸残存。
对这些魏军中的禁军精锐,嬴冲自是不会放过的。之前甚至还动过驱虎吞狼,催迫诱使那血云道人,吞噬这些魏人气血元力的阴暗念头。
可这种恶毒背德之事,他终究还是做不出来。
不过这些人死罪可饶,活罪难免。大秦的西南边境,正缺人力。日后将这些魏军俘虏,流放到青藏边境,正可为大秦开疆拓土。
而这些俘虏中,最具份量的,就是那两支道兵;还有魏无忌的随身近侍,那位战力高达上镇国,连续为魏无忌化解两次死劫的女子。
其中前者的价值极低,道兵们功法特殊,与寻常武者不同,有些甚至都无法驾驭墨甲。而他们身上的一应装具与兵器等等,都是与其功体相对应,旁人难以利用。没有对应的道兵功法,就等于是废铜烂铁。
只有那三万匹战马,还算值钱,可总计也不会超过二百万金。
至于那位上镇国,嬴冲原本以为此女,已被魏无忌等人带走。可当众人仔细搜索战场时,才发现这位,依旧晕迷在山谷之外的一处深坑内。
可能是因魏无忌等人撤的太急,又或者以为此女已经战死之故,并未将之一并带走。
“果然是她!信陵王府的侍卫副总管岳瑶。”
左天苍见多识广,熟知当世强者。当此女的那身乾元墨甲被剥离,左天苍就已确证了她的身份,
岳瑶至今都不过三十六岁,因武道有成之故,面貌还保持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艳脱俗,秀丽出尘,肌肤则如羊脂白玉,似吹弹可破。兼且身姿娇小,我见犹怜。
此时因重伤之故,那张小脸煞白一片,更引人怜惜。
而最使诸人在意的是,那岳瑶的眉心,赫然现出一个梅花状的印记。
不过这印,正处于残破的状态,内溢鲜血,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印记也在逐渐淡化。
左天苍见状,不由凝眉:“这位在十七年前,本是魏国最杰出的武道天才。本因其师弟师尊之死,与魏无忌有深仇大恨,彼此间不死不休。可之后不知怎的,此女却又被魏无忌招揽入麾下,对其忠心耿耿。外人都以为她贪恋权势,忘恩负义。可如今看来,怕是另有玄虚——”
嬴冲也同样感觉此女的情形,似有些不对,不能草率将之诛除,
可暂时他也没心思,去查此女的究竟。当下只是吩咐云真子以术法将此女制住,再以金针镇压,使之再不能为患。
此女之事,延后到今日之战了结之后,再处理不迟。
而待得这山谷之战的诸般首尾,都初步抵定,嬴冲就又将孔殇九月这些部属,都集中在了一处议论。只有云光海与吴不悔,需要维持山河社稷图中的大规模幻术,并未参与。
此时距离嵩山生变,已有半个多时辰。而郭嘉也已将这山河社稷图内,所有的地脉地形都全数探明,甚至还为嬴冲,绘制出了相应的地形图。
事涉法阵,嬴冲自问远不如妻子。此时干脆将叶凌雪,从炼神壶内请了出来,为在场诸人,介绍这山河社稷图内的情势。
叶凌雪亦未推辞,待众人齐聚之后,便就着郭嘉草绘的地图,沿着咸阳宫至嵩山这一条线,重点标出了几个恰好呈逆北斗形状的灵眼,
“太学主的五方五行阵,重点仍旧是这逆北斗之枢。山河社稷图内的七处枢纽,恰好与咸阳附近的七处灵眼相应——”
只因在场诸人,对于阵符之道,都不陌生。故而叶凌雪并未废多少口舌。此时只稍稍解释,众人就已明其意。
“——嵩山附近的逆北斗阵,可助人转易龙气,逆天改命。而这山河社稷图内的五方五行阵,也同样是以这七处灵枢为基。那太学主,多半是要将自身的皇天之劫,转嫁于秦室龙脉,以期打破天道之障。此事妾身并无证据,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转嫁劫力的,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太学主选在咸阳附近渡劫,绝非无因。”
嬴冲闻言,不禁眯起了眼,想起了天圣帝那难以消弭的伤势。猜测那太学主,能将劫力转嫁,多半是与这伤有关。
——如此一来,他之前的许多疑惑,都可得到合理的解释。
渡劫之时,顺便破坏掉咸阳龙脉,甚至将陛下诛灭么?这位太学主,可真是好大的气魄。
羽飘离冷目望着,随后若有所思的问:“也就是说,吾等要阻止太学主,只需将这七处灵枢的联结点破坏就可?”
“这是最省事之法,不过——”
叶凌雪转过头,柳眉微蹙:“他们用的是五方五行阵,阵法一成,就自成体系,自具自足,甚至还有自我修复之能。要想破坏此阵,那就必须得将这七处地脉,都全数断绝不可。且必须是同时进行,时差不能超出半刻。”
“原来如此!”
孔殇已明白了过来:“要使那太学主功败垂成,要么是在同一时刻,将这七处地脉全数断去,要么是从这五方五行阵下手。只是那太学主,想必也有布置,我等要破此阵,怕是不易。”
“确是如此!”
叶凌雪毫不顾忌嬴冲的面色,继续给诸人泼着冷水:“那五方五行阵,本身就有半步法域之能。而太学主如今,亦是半步皇天。在这大五方五行阵的阵眼内,那儒门五*君*子的实力,估计都可提升一阶,可比伪开国。而便是那魏无忌麾下人等,亦将战力大增。故而要破此阵,只凭我们武安王府一家,可谓是难如登天。”
闻得此言,包括嬴冲在内,在场诸人都是心中微沉。
山谷之战,魏无忌遭遇重挫。可如今这位的麾下,仍有着至少七位权天级强者。其中那位上镇国,伤势微乎其微。
此外光是皇甫嵩与魏忠贤这二位伪开国,就是异常棘手的存在。这二人如得无方五行阵加持,实力必定也将大幅提升不可。
其实如能正面一战,武安王府已并不惧。无论是那五方五行阵也好,还是那太学主的皇天法域也罢。都不是无法应对,
可他们现在,要么是同时对那五处阵眼着手,要么是想办法破坏那七处地脉。可想要做到这些,势必需分兵不可。
而这拳头一旦分散,势必会给对手各个击破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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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一章关心则乱
“那么直接针对这山河社稷图下手如何?”
左天苍建言道:“此图一去,想必那太学主也难做无米之炊!吾观那巴山妖后白芳菲,还有那项羽,对此物都势在必得。暗中图谋此器者,亦不在少数。”
叶凌雪却微一摇头;“此法行不通的。除非是将七处地脉破去,否则我等即便将山河社稷图夺来也是无用。此图最后究竟落入何人之手,其实已不重要。无论谁人,都没可能越过那五方五行阵,驾驭此器,”
“听起来,简直是毫无希望。”
九月一声叹息后,神情匪夷所思:“我现在只好奇,那位陛下,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准备,自信可与这太学主抗衡?这位一意要引这太学主决战,总不可能是为寻死,任由那太学主毁去咸阳龙脉?”
嬴冲亦是面覆寒霜,心绪重重。九月问出的言语,对天圣帝虽是略有不敬,可也正是他在担忧的。
他自是不认同那‘寻死’之言,可此时天圣帝的对手,实在强大的过份。
太学主、魏无忌、裴家,甚至还有隐在暗中,待机而发的那位——
天圣帝如无准备,那就是真的等于寻死。
“陛下他自是早有准备,否则不至于到现在,都能安然无恙,且我等,都忘了白云观玄光真人与白云九真!”
叶凌雪随手点了点图中,位于七百里外的那座道观:“那位白云观主,一直都未曾现身,接下来必有动作。且妾观那方空际,守正道人似与太学主不胜负。二人之战,一时半刻也难以了结。天圣帝短时间内,并无性命之忧——”
郭嘉在此时插言,打断了叶凌雪的话语:“话虽如此,可双方决胜之期,必在这三五日之内。学生以为,一日之后,江山社稷图内定有变局。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朝局而言越是不利。以陛下的性情,定不会容忍。”
嬴冲默然无言,叶凌雪与郭嘉的的判断,大致与他相仿,这就是他并不急于介入此战之因。刚才甚至还分出些许时间,清理这山谷战场。
至于双方决胜之期与变局之刻,他则更为悲观,认为半日内,双方就必定会想办法打破僵局。
山河社稷图内的这一战久拖不绝,不止是对天圣帝不利,对于太学主而言,也是同样。
别忘了山河社稷图外,还有大秦皇室的两支强横道兵。那都是伪开国层次,且最强的一支‘天虎卫’,哪怕是力抗现在的太学主,亦不在话下。一旦这几支力量齐聚,必可破此杀局!
且那位渡劫的关键,就是天圣帝。后者如一直安然无恙,那位太学主也就无从转嫁劫力。
而那五方五行阵,总不可能一阵维持下去。似这样的大阵,每维持一刻,都需损耗海量的灵石。
任何阵法,只需未真正抵至皇元位阶,就没有真正‘自居自足’的本钱。
“陛下他必有其布局,我等贸然行事,可能会毁其谋划。所以接下来,殿下不妨再等等,看清楚形势再说。”
郭嘉斜目扫了自家主君一眼,见嬴冲面色阴晴不定,不禁暗暗一叹。不过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显:“陛下困于山河社稷图内,必定会令朝中某些人物,生出怠慢侥幸之心。我等与其去想着破除那五方五行阵,倒不如将目标转向咸阳。只需能稳定咸阳,使朝局不生变乱,陛下才可放心,全力应付太学主。只怕这才是他将殿下,排除在这场大战之外的本意。”
叶凌雪亦在此刻,出言赞同:“妾身也以为,夫君此次,不妨先坐观其变。待天圣帝不敌之刻,再做应对不迟。”
她所求的是夫君平安,武安王府众人能安然无恙。至于天圣帝怎样,生死安危如何,她才不会在乎。
顶多为天圣帝驾崩后,大秦国内可能迎来的战乱担忧一二。
嬴冲闭目存神,仔细思忖。许久之后,才又摇头道:“孤所忧者,是齐王。且如今唇亡齿寒,如被太学主得逞。本王死无葬身之地。”
他差点就被郭嘉说服,也承认这位的说法,极有道理。陛下他一直未告知自己详情,多半似不欲将他卷入进去,并且有托付朝局与咸阳安危之意。
可他还是不安,担心天圣帝小视了齐王赢控鹤——
而一旦太学主渡劫,对于他嬴冲而言,无异是灭顶之灾。
“既然殿下忧心此事,那就不妨做出两手准备。”
郭嘉对此早有预料,心想殿下这是关心则乱。那齐王,可不会坐视太学主功成。且那天圣帝,亦非易与之辈,哪怕是这次败了,也必不令太学主达成所愿。东河裴氏,亦非白痴,深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在如今魏无忌被他们重创之后,那位成功渡劫的可能,就更是微乎其微,已不足百万分之一。
反而是殿下他贸然插手之后,可能会激起齐王与裴氏反弹,应对过激,使太学主能趁乱取利。
然而郭嘉心内虽不以为然,可却并无有与主君争辨之意,当下只是笑着指了指那地图:“总之无论我等是介入,还是旁观,都需保证我武安王府,随时能有摧毁七处地脉,克定乾坤之力。其实此事不难。诸位可莫要忘了,这嵩山附近,还有殿下调集的四尊镇龙桩。”
“镇龙桩可钉锁灵枢,所以我等只需兵分三路,断去三处地脉联系就可?”
嬴冲闻言知意,随后就雷厉风行的的开始分配:“可以仙姨与月儿各领一路,九月羽飘离居中策应,还有尉缭子前辈——”
说到尉缭子,嬴冲转头回望,却见那位兵家宗师,赫然已不见了踪影。
嬴冲愣了愣神,随即就转回了目光。
这位隐去行藏,无疑是在向他表明态度。护持他嬴冲的性命安危可以,可要想这位,助他破去太学主的杀局,却是绝无可能。
对此他其实是早有预料了,并不吃惊,只是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也正因猜到了,所以他之前才会冒险,在众目睽睽下动用邪樱——
也就在这刻,嬴冲只觉意念之内一阵晕眩。心知这是自己法力即将耗尽,那‘涅槃’之术,已到了终末之时。自己即将陷入寂灭,等待浴火新生,嬴冲便一手抓住了叶凌雪的手。
在他晕迷沉睡之时,此间大局,就只能托付给自己的妻子了。尤其是为孔殇,提升阶位的阵图,以及革新墨甲的准备,都需凌雪亲自操刀布置才可。
叶凌雪则是玉手反握,用力十足。尽管她不甚赞同嬴冲的举措,可她也不会使自己的夫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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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二章机关鳄龙
当红线踏入到那座古殿地下第五层之时,恰好是半刻钟之后。而此时在她后方的长廊中,正有一大片残破的零碎器件碎散在地。
这里的所有一切机关器物,都是由数千年来的历代大秦内工坊名匠精心打造。不但极尽精巧,且不惜工本。其中一些较为精妙的杀器,甚至能在一定距离内,使绝大多数权天修士直接饮恨!再当几件机关组合之后,便是强如伪开国亦不敢小视。
可这些机关术的巅峰造物,却都已被她轻松破解。‘红尘三千丈’的丝线无孔不入,见缝就钻,恰能克制这些机关器具。往往在它们启动之前,就将之阻塞,然后分割,切碎。
只是当红线抵达着地底暗宫的最后一层时,却是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在这第五层下,是一片三百丈方圆的广阔空间。而大秦皇室建造这么一座极度宏伟宽阔的地下殿堂,就只为容纳一座规模庞大的法阵。
当红线将眼前这座灵光氤氲,繁复玄奥却又美轮美奂的法阵,映入到眼中时,面上就不自禁的现出了惊叹之色。
——她知这里,正是秦室传承的核心之一,始龙神甲的‘中枢’所在!
正是有了这座阵,始龙神甲那件死物,才能与那些半步皇元阶的强者相提并论,才能压制住世间诸多伪开国及妖族大帝!
而这个地方,也正是她今日古殿之行唯一的目标!
只是接下来,红线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向了对面。就在一百五十丈外,这座法阵的中央处,赫然立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大约两丈高,身形魁梧,正面与墨甲相似,却又有不同。那躯体更似于兽类,仿佛一头巨大的鳄鱼,又像是一头伏地而走的蟠龙,此时正以一双猩红的眼,向她紧紧盯视了过来。
“这是,鳄龙?”
红线柳眉大皱,她不认得此物,却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感觉眼前这个大家伙,对自己的威胁,几乎可以与始龙甲比较。那似妖非妖,如浪涛澎拜般的气机,正全面与她神念对抗,并且形成了压迫之势。
而也就在下一刹那,无数的银针,从对面那‘鳄龙’的胸腹处喷洒而出,覆盖着她周围数十丈方圆。
同时间那鳄龙的手臂,更弹出了四口雪亮的长刀,似如猛兽猎食,瞬闪狂扑而至。
“暴雨梨花针?”
红线的瞳孔微凝,第一眼就认出这些针影,与嬴冲曾经使用过的那种暗器系出同源。
然而她眼前这头‘鳄龙’打出的针影,威力却似更胜数筹,强劲绝伦!
‘红尘三千丈’也蓦然如红潮般卷动,或弹或打,或拉或扯,与那些银针碰撞交击着,在半空中激起了无数的火花,罡气四溢。不但使那些阵不能谨慎,更游刃有余,腾出了千余条丝线,往那头‘鳄龙’伸展过去!
——只需被她的‘红尘三千丈’近身,这尊明显是以机关术打造出来的器物,必将是粉身碎骨之局!
可一瞬之后,女孩的眼眸内,就显出了愕然之色。
当她的丝线缠绕过去时,那部分线头,却在接触到那头鳄龙的瞬间,就已腐蚀燃化。
可见那龙体之中,赫然有着一丝丝的阴火从其体内透出。而剩下的部分丝线,则被那四道犀利刀光,斩成了粉碎!
见得此景,红线再未迟疑,抽身后退的同时,手中也将一只锦囊抛出。这囊袋才刚抛出数丈,就已被刀影斩裂开来。可内中却竟洒出了一大团的血液,一部分被鳄龙的罡气刀锋强行排开,一部分则是被那太阴之火燃灭,之后还剩下几滴漏网之鱼,滴入到下方法阵之内。
鳄龙则全不理会,依然是一往直前,逐渐欺近之那红线身前。随后四刀横斩,将此女的娇躯,碎为数段!
可随后那红线的身影,就又化为一团烟雾消散。而其真身正体,却是现身在了四十丈外,继续往那出口处狂飙飞驰!同时有两团银丸从其袖内飞出,迎风变化,瞬间就有两口飞剑现于半空,与那鳄龙追斩过来刀光碰撞交击。使得这地下暗宫内,无数刀风剑气纵横交错。
可每一次兵刃交击之后,那两口飞剑都是一阵巨震颤鸣,而红线的脸上,则现出了晕红血色。这是力不如人,被那磅礴劲力冲击功体之故。
红线无意反击,只求全力脱离,心知上方的‘始龙甲’,随时随刻都可能恢复法域之能。自己这个地方,再不能耽搁片刻。
可当她好不容易,才从那第五层的入口冲出时,发现那头‘鳄龙’,竟依然是不依不饶的追击在后。
而更使她惊悸的是,那前方廊道中,本该被她破坏掉的机关暗器,此时似乎已全数被更换过了,完全恢复如初。
红线不得不一边狼狈的躲避那‘鳄龙’追袭,一边以三千无形丝,应对前行那些足可致命的杀器。
仅仅数息,红线的身上,就已现出了数道伤口。而那伤痕处溢出的血液,竟非是红色,而是暗黑色泽。
“该死!”
红线暗暗一声咒骂,在百忙之际往口出丢出了几枚解毒伤丹,运功催化。可药不对症,这些丹药,只能助她镇压体内的毒素,不再继续恶化而已。
也在此时,她的脖颈处的一条项链突然震荡鸣响。仅仅须臾,就有一个虚幻的身影,投现在了她的身侧。那是大约二九年纪的男子,容颜秀丽清隽,一身五爪王袍,正是齐王赢控鹤。
“你这边,似乎也情形不妙。这是——”
只看了红线一眼,赢控鹤就已把目光,投向了她的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咦:“是鳄龙?”
“数千年前,公输般以‘神火丹’诛灭鳄龙!”
红线一边逃命,一边冷哼,面色难看无比:“传说公输般晚年逃入秦境,受秦皇庇佑,此言多半不假。没想到秦室之内,竟还有这样的后手。”
她身后的那头‘鳄龙’,分明是以数年前那头‘鳄龙’的残躯为基础制成。
而仅以他们短暂交手后的结果,就可知这东西的战力,无疑也是‘伪开国’层次。且一身巨力,可超越越倾城一倍以上,与始龙甲相当!
错非是这鳄龙并无半法域,简直就是另一尊始龙甲!
“此事我亦不知!”
赢控鹤微摇着头,依旧看那‘鳄龙’,目现异彩:“不过看起来,我那皇兄似乎也无法操纵此物。只能将这杀器,镇压此地。”
“可有了鳄龙坐镇,他竟仍将始龙甲留在此间!”
红线说话时,猛一咬牙。她方才力有未逮,又被两枚牛毛粗细的黑针打入躯体。此时正循着她一身血脉,逆攻心脑。幸在她行事果决,第一时间就以两条丝线刺入自己体内,将那两枚黑针强行拔出。
“当真可笑!你以为你韬光养晦,做些荒唐之事就能使你那皇兄放下戒心。可那位对你,却自始至终都是防范有加!”(未完待续。)
五七三章噩耗接踵
“这才不愧是我皇兄!能从三十年前那场纷争中脱颖而出的,又岂同寻常?今日其实还算好,本王如不韬光养晦,只怕早十几年前就死于其手。也没可能有如今的势力。”
赢控鹤笑了笑,对于红线女的讥讽完全不以为意:“倒是那东西,你送到了没有?”
“成与不成,殿下你倒不妨猜猜看。”
见嬴控鹤面色略显苍白,眉头亦紧紧皱起,红线女才怨气稍减道:“有那鳄龙在,我不能做更多。只能将你赢控鹤的精血,打入阵内。日后能不能起作用,妾身不知。”
“也就是说,最终功败垂成?居然连你这里也是如此——”
嬴控鹤一声呢喃后,又苦笑出声:“罢了,倒也不算输得太彻底。有精血入阵,就算是留下伏笔。”
红线女闻言,却眯起了眼:“连我这里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功败垂成的并不止我这一处?”
赢控鹤继续看着那鳄龙:“不错!就在方才,魏无忌在山河社稷图中,纠合二十位权天级,近二百名天位,十数万大军,对我大秦武安王出手。结果功败垂成,二十名权天级陨落七人,其中包括两位上镇国。近二百名天位,则死伤三成。他麾下两支五阶道兵,则全军尽没。魏无忌本人,亦是深受重伤,不但右臂左腿俱被斩断,便连子孙根也无法保全。如非是太学主在关键时分心,出手相救,他此时已身殒于山河社稷图内,被嬴冲亲手斩杀——”
话至此时,红线女就是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且不说那魏无忌,有他那三位盟友为后盾,实力至少是武安王府的三倍以上。光是隶属魏无忌麾下的那三位伪开国,就足可碾压嬴冲武安王府而绰绰有余。
至于魏无忌被嬴冲重创,甚至亲手斩杀云云,听起来更似是天方夜谭。前者好歹是一位镇国强者,在某些特殊的情势下,甚至能拥有上镇国的战力。
而那位武安王嬴冲,哪怕是武脉已复,此时也最多只有小天位而已——
而另据她所知,此战中,魏无忌还动用两支战力可比伪开国的五阶道兵,怎可能全军尽没?
“事实就是如此!武安王府战力不俗,几乎不逊本王。而魏无忌与太学主在山河社稷图中的所有伏兵,则都被嬴冲麾下的阴阳师,全数瓦解,难以发挥作用。至于嬴冲他本人,此子已入大天位,战时施展涅槃之法,将战力极致提升至上镇国!”
正说着话,魏无忌就忽又语音一滞,出声提醒:“小心!”
红线女此时猛一咬牙,身影加速了数倍,脱出了鳄龙的刀光笼罩。随后又将数枚飞刀连续打出,威势如一枚枚弩炮,直击后者。都是还未靠近,就被那刀光斩开劈退。可须臾之后,却又有着数百条无形丝线,缠住了那些飞刀刀柄,使之骤然回旋,猛然插入到那鳄龙腿部的关节之内。
可这全无作用,最多只是稍阻‘鳄龙’之势。这东西聪明已极,竟能主动挥手,将那些飞刀拔出。而在关节处的金属,亦有自我修复之能。
红线女见状一叹之后,彻底放下了与这‘鳄龙’搏杀的念头,再次加快了遁速,往第三层急奔。同时往她檀口中,再次丢入了几枚丹药。
方才她因嬴冲战力位至上镇国之事吃惊分神,几乎落入必死之境。尽管在最后时刻,从那鳄龙的刀下逃脱,可本体仍被斩伤。使她体内毒伤更重,更受那鳄龙的刀力冲击。
不过这时候,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你说的可是真。魏无忌果真败了?武安王嬴冲修为已至大天位?”
“千真万确!那魏无忌败得极快,让本王措手不及,想要助其一臂之力都不可得。”
红线女的身影已窜入三层,可接下来她却是一阵沉寂。许久之后,才又出言嘲讽:“这可真有意思!你嬴控鹤不是一直信心十足么?这次养虎为患的感觉如何?”
其实那嬴冲已何止是虎?说是上古凶兽也不为过!一旦魏无忌与嬴冲大战后的结果传开,必可震惊世人,
那时所有关东诸国,都将回想起嬴神通独力扫平关东时的恐怖记忆。
“养虎为患?这可谈不上!本王亦无养虎之能。”
赢控鹤神情淡定,并无丝毫气沮之色:“我那皇兄,既然在暗中掌握了这许多的手段。那么无论本王如何针对,他都能保住嬴冲安然无恙。”
红线柳眉微挑,本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仔细想想之后,发觉赢控鹤之言,确有道理。
之前天圣帝不动,是因赢控鹤与太学主未动。可如他们这几家有了什么举措,那位陛下也没可能对嬴冲坐视不理——
这一次决战,天圣帝展布出的实力,也确实出人意料。尽管还不足以压服各家,可却是有足够的胜算。
“那么还有呢?”
红线微喘着气,继续问着:“还有什么坏消息,都可尽数与我道来,妾身承受得住。”
“天圣帝似有将你三人,都尽数围杀于宫内之意。那九脉龙魂阵虽已被本王暂时废止,可那天圣帝不知又在何处寻来了四位上镇国,欲在这始龙殿周围,以四象为基,布下一座杀阵。本王已在极力干扰,可效果不佳。所以,红线你需尽快逃出去,否则——”
后面的话,赢控鹤并未全数道出,此时他又语声一转:“还有太学主!他若无别的手段,这一战,只怕是要输了,输在我皇兄之手。今次的变乱,只怕要提早结束,”
此时就在咸阳北城的城头,赢控鹤的目光,正悠悠看向了北面某个方位。视线所指,却并非是他眼前的‘鳄龙’虚影,而是位于三百二十里外的那座白云观。
“究竟怎么回事?”位于始龙殿内的红线,不禁吃惊的询问:“始龙甲、鳄龙、还有越倾城的备体都尽在此间。那么他还有什么手段,去应对太学主?”
“半步皇天位的守正算不算?”
道出这句时,赢控鹤的语气异常艰涩:“今日之战,天圣帝刻意为之。并非是为将太学主诛灭,而是欲将那位,放逐出此方虚空之外!”
——三百二十里外,正在白云观上空中运转的阵法,正是一座虚空大阵。
他已向几位阵道宗师请教过,此阵可将任何不能融于此世的异物,都排斥出这方世界之外!
那位陛下,从未指望过这一战,就能将太学主诛除。而是意欲放逐太虚之法,使太学主脱离此方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将之‘置入死地’。(未完待续。)
五七四章不负朕望
就在红线意图从始龙殿逃离的稍后一些时间,山河社稷图内,两大盖世强者激战的正中心处。
此地除守正与太学主二人之外,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天圣帝的辇车,依然留存在原地,在这毁灭风暴中岿然不动。而天圣帝也同样在车内正襟危坐,身稳如山。旁边则只有他的白衣卿相,陪伴在侧。
“已经可以确定了,武安王殿下他确已大败魏无忌。魏信陵王府陨落天位六十有余,其中权天七位。除此之外,位列天荒四凶之三的血云道人,已陨灭于武安王殿下之手。而魏无忌本人亦身受重伤,手臂被武安王亲手斩落,且破碎了淫根——”
当刘雪岩说到这句时,明显望见天圣帝的唇角旁,浮起了一丝笑容。
此事他也觉好笑,听闻之时几乎就忍俊不止。可在此时此刻,他还笑不出来。
“——据说武安王殿下,在大败魏无忌,诛灭血云之后,就已进入到了涅槃状态。以白云观预计,那位最多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苏醒。另有武安王部属,如今已将那四尊镇龙桩,调入到了山河社稷图内。”
恰逢太学主的圣器‘太昊雷梭’,正化为一团红色的电光,游荡而来。却被守正道人驾驭的一道紫雷击中。
二者激撞,发出轰的一声雷鸣,炸得刘雪岩耳膜生疼,也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言语。
不过这情景,已发生不止一次,刘雪岩倒也不觉怎么惊骇。
那枚‘太昊雷梭’,从战起之刻,就已在这御辇的周围来回穿梭。可往往在接近到一里距离时,就会被守正道人术法轰飞迫退。
‘太昊雷梭’有化雷之能,在圣器榜中位列十七。以此物之威,权天境以下修士哪怕只是挨到碰着,也是陨落之劫。而哪怕天圣帝的这辆耗费二千万金巨资打造的辇车,也扛不住此物三击之力。
可就是这么一件有着赫赫神威的圣器,却被守正道人的术法,牢牢阻在了一里范围之外,无法接近分毫。
只是这景致他虽已习惯,可当每次发生时,依然令刘雪岩心惊肉跳。尽管明知守正道人占据了上风,亦是放心不下。
倒不是为自己性命担忧,而是忧心天圣帝。此处一旦有什么意外好歹,他们二人就可能车毁人亡。
天圣帝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对自己的生死似浑不以为意:“也就是说,冲儿他并不满足,意欲继续介入此战?”
一边询问,天圣帝一边仔细注目着御辇之外,那场惊世大战,神情专注。
——从车内这个角度,看那两位至强者的争斗,绝对是一种新奇而又特异的体念。
不过如换成担心之人,只怕会惊到心胆皆裂。
可见三千丈之外,雷光漫卷,剑气磅礴,那两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就在相距不到十丈的距离,近身搏杀。使那一方虚空,完全处于迷乱失序的状态。强如‘山河社稷图’这样的神器,亦难限制容纳。使得二人的力量,一直蔓延到了这社稷图外的世界。震撼山河,摇动天地。
那守正道人的道法,完全是信手拈来,根本无需念咒结印,一个意念就可召发灭世之威。且这位静立虚空,竟一直都是将一手负于身后。举止挥洒自若,游刃有余。竟仿似太学主这样的强敌,亦不能使他全力以赴。
而这位对面的太学主,亦不遑多让,尽显宗师风范,圣器‘易文甲’配合儒门浩然正气镇压一切,无论是风雷水火,都难侵犯其身!更有‘太昊雷梭’在左右游击穿梭,从旁牵制,时时威胁着守正道人侧后。
而那另一件圣器‘君子剑’,由其绝代无双的剑术驾驭,更是攻伐无双。剑光过处,可碎灭所有,抹消一应玄术道法,从无例外!虽非剑修,却赫然也有剑修一剑破万法的风姿!
这也是守正道人唯一不敢以寻常道法应对的杀伐之术,不得不以他驾驭的千年桃木剑,应对此器。
——明明都非是专修剑道,可当那二剑鏖战交锋,却仿佛是绝代剑者比斗,使人叹为观止。
而此时从车内往外一眼望去,除了那两人掀起的雷火剑气,滚荡灵潮之外,就只有一片烟尘,满目狼藉——只要是天圣帝目光能及之处,都已化为了死地绝地!
两大当世至强者交手,令这一带大约千丈方圆的地面往下沉陷了三十余丈。而那更远处广达百里的空间中,所有一切草木生灵,亦都全数被震为齑粉——这也包括了之前鲁魏二国,布与此地十数万伏兵,以及那两支六阶道兵。
唯一使天圣帝庆幸的是,自己麾下本该是居于弱势一方的宿卫军与一万‘天御龙骑’,大多都能逃出生天。
那吴不悔的幻法,能大略做到较精确的操控。也就使得鲁魏之军大半晕迷,在随后两大伪开国的余力冲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而秦军中的绝大多数人,则都在这聚集之后的‘天御龙骑’掩护之下,撤出了这一方最危险的地域。
“应该是武安王他对这边战局,仍放心不下。所以在预作准备,以防万一。其实何止是他,咸阳内的几位皇子,如今亦心忧陛下安危。如汝国公,兴平郡王,都已遣人催迫禁军与御卫救驾,恨不得以身相代;而宜阳郡王与保国公、崇国公几位,都是尽起家将。可因势孤力弱之故,此时只能止步于山河社稷图外——”
“催迫禁军与御卫?”
天圣帝终于收回了目光,扫了身旁的谋士一眼。心知刘雪岩这句,大有深意,这是隐讳的向他劝说,武安郡王府实力太强。
在他天圣帝身处险境之时,膝下诸皇子,却只能催迫禁军御卫,其余就无能为力——
他却不置可否,只笑着问:“这一战,冲儿他果真是亲自出手?不但修为至大天位,且使用出了涅槃之术?”
“正是!此乃所有人亲眼所见,斩伤信陵,诛灭血云的战绩,断不会有假!”
刘雪岩面色平静:“我猜武安王殿下,多半是已觉醒了玄鸟血脉。”
这又是一件使人不得不在意的事情,大秦乃商人之后,以玄鸟为尊。哪怕是秦始帝斩杀三头黑水真龙,从此大秦服饰尚黑,自称祖龙,为皇室取得黑水龙脉。可‘天命玄鸟’在大秦之内,依然是象征正统,影响巨大。
可此时天圣帝闻言,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出了声:“涅槃,好一个涅槃!果不愧是神通葵儿之子,不负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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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五章符魔叶独
“涅槃,好一个涅槃!果不愧是神通葵儿之子,不负朕望!”
刘雪岩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大皱,可随即他又听天圣帝语气淡然的说着:“大皇子宜阳郡王嬴不尤与裴家勾连,在户部观政,就好似裴家的蜡泥印章,倒是便宜了他身边之人,在裴家照拂下飞黄腾达;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手腕不凡,这次国难之际倒买倒卖,在北境悄然聚下十余万顷田亩。更寻来了三位镇国供奉,笼络数位禁军大将;而三皇子崇国公嬴去病就更不用说,与异国勾结,险些将朕的兵部府库倒卖一空,为他家聚得好大家财;至于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
说到这位,天圣帝倒是没再说什么恶言,
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还有五皇子兴平郡王嬴瑾瑜,才刚受封,出宫未久。一直以来还算守规矩,并无劣迹。
只是天圣帝的语声,却是骤然一顿:“这些可都是朕的好孩儿,真使朕欣慰莫名。先生放心,这皇统传续之事,朕自有决断,不会乱了大秦朝局。日后先生,也再勿需赘言。”
“臣遵命!”
刘雪岩心中微叹,面上却是漠无表情的朝天圣帝一礼,以示应命。
他知这位陛下,对诸皇子心结由来已久。前有三十年前诸子争位,十余兄弟几乎死伤殆尽的惨剧;后有六年前变法之乱,内宫不宁的风波。尤其神鹿原败后,内庭阴风暗潮汹涌,大皇子与三皇子,乃至四皇子,都曾牵涉其中。使得天圣帝对其膝下诸子防备渐生,疑心日重一日。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疑心,便是他刘雪岩,又何尝能够放心得下?那几位皇子还好,可他们的母族,却着实可虑。
武安王殿下手握大权,确实使人担忧。可这位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弑君谋乱之事。一直以来,也是勤于国事,对天圣帝忠心耿耿。
可换成诸皇子又将如何?那几位如能有武安王府如今的实力,又手掌神策军兵权,只怕如今咸阳城内,已风起云涌了吧?此时无论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出来,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可信任之人少而又少,而武安王殿下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刘雪岩在出言劝诫之时,就已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只是身为谋士,有些话不能说。
“那么武安王殿下那边的准备,陛下您就不再考虑一二?以学生看来,此时如有武安王与嬴高米朝天几位联手,无论是破除五方五行阵,还是断绝那七处地脉,都极有希望。”
说出这句时,刘雪岩的眸中,闪动着炽热光泽。
就在不久之前,重伤垂死的西方大帝,已在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的掩护下,暂时撤离。
而宗正嬴高,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二人亦未追袭。转而与那‘天御龙骑’合流,汇聚在了这座五方五行阵的东面。
——那边是五方阵最脆弱之所,二人借助天圣帝的布置,也足以钳制住那儒门******,使之难有余力阻扰玄光真人与白云观。
这一切都如他刘雪岩的意料,分毫无差。可在现在的他看来,却是浪费了大好良机。
将太学主放逐出此方虚空,又哪里及得上,在这山河社稷图内斩杀的战果?
这放在一日前,他绝不敢指望。可在眼下,嬴冲大胜魏无忌,斩杀血云道人,又使鲁魏四支精锐道兵折戟沉沙之后,却使他看到了希望。
山河社稷图内四尊镇龙桩,五位伪开国。而咸阳城内外,还有更多的权天强者,更多的皇室道兵,正在赶来——
此时此刻,哪怕有那裴家与赢控鹤这些势力干涉插手,他也有着至少三成把握!
“武安王他那是胡闹,让米朝天遣人传旨训诫!那个混账子,以他的聪慧,岂能不明朕之用意?”
天圣帝却毫未有动容之意:“朕岂不希望在此斩杀太学主?然而代价太大,变数太多,朕如今已承受不起!”
“陛下!”
刘雪岩面色苍白,他可以干脆果决的,放弃在武安王这件事上继续劝诫,却绝不能接受天圣帝,错过此等良机。
天圣帝虽非天纵英才,却实乃大秦数百载以来难得的有为之君,可惜已寿元无多,日薄西山。
而要使这位恢复伤势,就只有将那太学主彻底诛灭不可!
在他看来,为此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
“朕心意已决,勿需多言!”
天圣帝以手按剑,长身而起:“可记得五十六年前,楚诛大盗叶独之战?如今这太学主之声势更在其上,为祸只会更胜叶独当年。朕为大秦君父,岂有为父者因一己之私,而枉顾臣子性命之理。明知此战十死无生,还要他们送死么?”
刘雪岩不禁沉默,久久无言。
天圣帝所说的叶独,乃是曾经的天荒四魔之首——‘符魔’叶独。这位虽为散修,可因机缘巧合,得了一门上古道统。不但修成了盖世功体,一身术法修为,也能与守正道人比肩。尤擅制符,每逢斗战,符法无穷无尽,更持有两件圣器,仗之纵横七国,所向无敌,隐为守正之下第一人。
这叶独因幼年经历,深恨楚廷。屡次为祸楚境,残杀楚国贵胄,手段暴虐,肆无忌惮,使得楚廷上下苦不堪言,群情激愤,恨不能生噬其肉。
大约五十六年前,楚相屈广尘终于忍无可忍,纠集一国之力,围杀叶独。也就是那一战,大楚国力大损。
叶独临死前的疯狂,把近三百五十名的天位强者,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其中伪开国强者,就战死了三人,其余权天位亦陨落十九人之巨,而损失的道兵,更难以计量。
便是楚相屈广尘本人,亦是付出了代价,在三年之后呕血而死。
在那之后,也是大楚极度艰难的一段岁月。因国中天位匮乏,被吴军打到丢城失地,半国沉沦。不得不向齐魏求助,引二国之军出兵干涉,才勉强保住了大楚八成国土。又直至三十年前,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
而有了‘符魔’叶独的前车之鉴,天圣帝应战太学主之时,自是慎而又慎。
严格来说,此时太学主的法力,已凌驾于当初的‘符魔’之上。尤其在这位突破天障,踏足半步皇天之内,就更是超出了规则之外。
而此时的天圣帝,身为一国至尊,却远不能似当初的屈广尘那般,纠合一国之力,
他们今日,要把太学主封印入无尽虚空不难,可如欲将之诛灭,那也必要付出极大代价不可。损失三至五位伪开国,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命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撤离,不正是为防太学主脱离这方虚空时的搏命之举?(未完待续。)
五七六章图穷匕见2
“朕闻自古以来明君贤臣间的相处之道,皆以义合,以诚聚!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米朝天,嬴高与武安王人等,皆以一片赤诚待朕,朕岂能为一二虚无缥缈的可能,就使他们陷身险地?更何况——”
看着车外,天圣帝目光凝然,唇含冷笑:“先生可莫要太小看了他们!那些人,又如何会给朕疗伤续命的机会?”
“陛下!”
刘雪岩双手蓦然紧攥,抗御着胸中沉痛。意欲再劝,却见天圣帝执剑岿然而立,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御辇外的那场惊世大战。
“卿已无需再劝!与其妄想着为朕延命,卿倒不如把心思,用在为朕查漏补缺上,勿使这太学主逃脱此劫!对了,如今那宫中情势怎样了?还没结果?”
刘雪岩苦笑,终是彻底打消了念头,心想自己再劝又能有什么用?陛下他就是这样的性情,近三十年都未有变化。可也正因如此,才能得他与越倾城等人的爱戴,甘愿效死。
太学主的生死,与天圣帝性命攸关,可其实这位陛下,比他这个外人还要看得更明白,更理智得多。
此战确实仍存变数,如法家、墨门、天庭、四大圣宗这等能影响秦境的势力,可是至今都未见动静。
所以今次之战,那武安王不插手还好。武安王府做壁上观,倒是能使一大群人心生忌惮。可这位一旦介入,反而情形不妙。只会使太学主,再多添一二成的胜算。
再次叹息了一声,刘雪岩转而凝神答道:“宫中一切都好,四象缚虚阵只需再有些许时间就可布成。预计裴玄机与红线女二人之一陨落,已成定局。”
天圣帝执意将始龙甲与鳄龙留守咸阳,目的自不可能是只为守住那始龙殿。太学主这边他们固然是无奈其何,可向齐王与裴家下手,却是容易得多。
那三位闯入咸阳宫的伪开国,至少需斩灭一位,才可不负他们开门揖盗的苦心。
而无论裴玄机与红线女这二人中的哪一位身死,接下来的国政变法,都将轻松许多。
“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只希望天不负朕,今日一切都能顺顺畅畅才好——”
天圣帝眼神灼热,低声祈祷。
这次大战开局,无疑是一切顺利,形势上佳。可之后能否顺畅收尾,他仍无万全把握,
不知那太学主,是否还有后手,各方又会如何反应,是否会坐视等等——故而此战虽收尾在即,他却仍不敢有半点的轻忽大意。
也就在这刻,御辇之外再一次轰鸣震响。两道浩瀚的剑气,就在辇车之外百丈处交锋,又掀起了一阵滔天罡力,便是这辆造价二千万金的辇车也一样镇压不住,车身浮动,几乎就被这巨力掀翻。
天圣帝一声轻哼,脚下虽如生根,稳稳的立着,口中却溢出一丝血液。
显而易见,这是那太学主,再次图谋将他的辇车斩碎,却又被守正精准的拦截。
而这次虽有剑气余劲,冲击辇车,可天圣帝的面上。却反而浮起了几分哂意,神色更显从容。至于自己的伤势,则全不在意。
他一直都对守正的实力,坚信不疑。也认定了这位,必定可在这场大战中,护住他性命无碍。
而那位被他视为大秦擎天支柱的国师,也确不负他所望——
今日这场旷世之战,交手的双方都已超出了人力之极限。举手抬足,俱可生灭虚空,磨灭一方世界!
那无俦无尽的神威,使得米朝天与嬴高西方大帝这些名义上,与那二位处于同一层次的伪开国,都无插手的余地。
可如再仔细观察,就可知二人之间,还是有着高下之分。
那守正道人的法力与道法造诣,确是凌驾于太学主之上!
后者毕竟是依靠三件儒门圣器,才达到如今高度。而守正道人手中的器物,却自始至终都只有他手中那口桃木剑而已。
尽管那剑,本身亦材质超凡,又承受守正一生近百年时间的炼化打磨蕴养,在那位手中的威能,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圣器之上。可双方在器物上的差距,却是实实在在。
而这二人在大道根基上的差距,平时可能看不出来。可当双方都施展出法域之后,却是高下立判。
此刻在辇车之外,守正道人的法域之力,明显对那位太学主,形成了压制之势!
守正在法域对抗中获胜后的结果,是他哪怕身处这座五方五行阵中,也依然能与太学主抗衡,甚至稍胜半筹。也使得这位,始终都能分出几分余力,护住后方的御辇。
而方才太学主那一剑虽是凶险,可亦非是毫无代价。
就在天圣帝注目之处,那太学主的左肩,赫然又多出了一道血痕。
——方才守正道人的雷法,竟然穿破了那‘易文甲’的防御,击中了太学主的肉躯。可见那创口处血肉糜烂,仍有丝丝紫电残留,使伤口难以自愈。
而此人不惜负伤,亦要强行向御辇出手,这岂非是正预兆着这位已无计可施?
那太学主一击不成,身受雷击。在守正道人一连串的道法雷击之下,几乎元气散乱。
可这位却是不躲不避,依然在原处矗立,只那一身‘易文甲’的灵光,愈发的耀眼刺目。
修为到了这二人的境界,普通的身法与挪移术早已失去了价值。二人之剑气玄术,俱直指元神根本,难以避让。
然而天圣帝却知,眼前的这位虽未避让,可在其身前,却经历过无数次的虚空折叠,时序变化。全力以赴的拉开距离,引导散化着守正道人的术法威能。
而就在那太学主,再次稳住阵脚之刻,那双杀机深沉的眼眸,就再次往他注目过来。
天圣帝面色微白,眉心间显出了一条赤红剑痕。二人气机牵引,使他体内旧伤,隐有复发之兆。
可天圣帝目光却毫无退避之意,与太学主遥遥对视着。
除了那刻骨执着的杀念之外,他还能从对面那位的眼眸中,看到意外、惊奇与认可等种种心绪,甚至还能察觉到那深藏于太学主瞳孔深处的痛悔与激赞。
天圣帝不禁哑然失笑,唇角微挑。
这位是该觉意外才对!
——今日他嬴霸先,可是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位封印于无量虚空!
就在他视野之中,那北面白云观方向,赫然现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蓦然轰穿了山河社稷图的虚空壁垒。
可也在同时,天圣帝望见那太学主的袖内,滑出了一口残破的剑器。(未完待续。)
五七七章神剑赤霄
见那残剑现出的刹那,整片云霄赫然转为赤色。从白云观方向轰来的金色光束,仍是凌空而至,可当这光加之于太学主周身时,却未能如天圣帝之愿,将这位驱离此方虚空。
随着时间推移,那金色光束在所有人视野中,越来越显霸道辉煌。赫然已在那太学主的身侧,形成了一座竖立着的庞大阵盘,足有三百丈宽长,内中满布玄奥符文。
而在阵的中央与六角处,都有一位道者的虚影化形。各自结印,俱显出了无边法力,令此间的天地元力,不断的鼓荡沸腾。又伸展出一条条玄奥晦涩的符文锁链,往空中的青袍儒者伸展缠绕,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撼动太学主。后者被一片赤光笼罩,就好似一块万世不移的礁石,始终盘踞于这方虚空之内。
只有守正道人的雷法,仍可将太学主身周的那片赤霞强行轰穿,使得后者在短短须臾之内,再添数处伤痕,
可那些伤势,却都在须臾之后,被一层金色的火炎覆盖,随后在转瞬间恢复如初。而此时太学主的气机,愈显恢弘浩大,似山岳将倾,似凶兽复生,又似天塌地陷,覆盖着此方界域,更从四面八方引来无数的雷火浩劫,陆续狂轰而至。
太学主首当其冲,而那同样跨过了天地之障,晋升半步皇天的守正道人,亦被波及。二人的身影,赫然都被一片炽白的光雷覆盖,
见得此景,天圣帝的瞳孔,亦收缩到了极致。
他不认得此剑到底为何物,却记得守正道人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原以为那所谓的‘剑’,是指君子剑。而太学祭剑之意,是指今日那五方五行阵,对君子剑的加持。又仰或以他嬴霸先之死,以大秦之龙脉为祭品,使得太学主一步登天。
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太学主手中的那口残剑,必定是一件神器级的剑器残骸无疑!而此时那位的举止,分明是欲以身祭剑。以自身的血肉气元为祭,使自身元神与那残剑合而为一。借助那器物之力,以剑为躯,超脱此世,达至上古金仙之境,也就是如今的皇天位境界——
“那剑到底是何物?”
天圣帝的面色苍白:“为何之前,从未有听说过?”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此刻能清晰感应到此剑的皇道气息,剑意浩然,正大堂皇,更隐隐与大秦龙脉共鸣。使人本能的就欲低头匍匐,俯首称臣,心内也提不起半分与之对抗之念。
“那应是赤霄剑!”
刘雪岩用手揉着眉心,感觉头疼之至,一阵心神大乱:“按上古典籍记载,这是曾经的十二神器之一,乃是炎帝神农氏的佩剑,同样象征着王道与正统。可因此剑特性与轩辕剑冲突,最终在逐鹿原大战之前被轩辕剑破去,从此消失无踪。没想到——”
没想到,这口残剑最终会落到太学主的手中,他更未料到,太学主会放弃肉身,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突破皇天之障。
他之前预判过太学主所有的应变之法,却从未想到过这口赤霄——
如今祖龙之争方起,皇天之境,确不被这一方世界所容,
可有了赤霄剑的剑身为锚,白云观那边哪怕尽合白云九真之力,亦难将这样的太学主,封印入无量虚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所有谋划,大半落空。
然而须臾之后,刘雪岩就听一旁的天圣帝,忽然轻笑出声:“果然不愧是太学主!朕就知道,朕这位宿敌,没这么容易应付,”
“陛下!”
刘雪岩心中顿时有不祥之感涌动,本能的就向身旁回望过去,
而天圣帝则坦然自若;“实在不得已,也就只能用最后的备案了。朕不能诛除此獠,却也不能将这祸胎,遗于后人。”
刘雪岩面上血色褪尽,却说不出反驳之言。他知天圣帝所说的最后‘备案’是什么,那亦是他亲手制定的方略,是真正与敌同归于尽之法!
使用此策,那太学主固然是尸骨无存,可天圣帝也需同时寂灭——
“陛下多虑了,情势还未到那地步,哪怕是赤霄剑,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自嘲一哂的同时,刘雪岩也强自镇定下了心神,
——他是天圣帝的谋主,却令主君落到与敌偕亡的绝境,这岂非无能?自己又怎能让‘大秦白衣卿相刘雪岩’这几字,成为后世之人的笑柄?
即便是那曾经的神器赤霄真正再现于世,自己也需想办法,把这局面掰转回来!
陛下他尚且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刘雪岩又何惜此命?哪怕是舍掉这一身所有,他也不会容太学主得逞。
而此时在那片无量光雷笼罩的空间内,太学主正手执着那渐趋完整的赤霄剑,眼含好奇的看他对面那位守正道人。
“有意思,守正道友你似毫不惊讶?”
三百丈外的那青袍道者,自被玄宙天珠召到此时此地之刻开始,就是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守正只将那桃木剑召在身侧,同时手持咒印,沉默以对。
太学主并不以为忤,只淡淡言道:“太学祭剑,天下莫敌,这是你守正十载前,对坐下弟子道出的预言。如今就不知这判词,是在你参与这一战之前,还是这一战之后?是真预见到了未来,还是今日亲眼目睹?如是后者,那是否意味,便是你守正,也认为此时的老夫,已是天下无敌?”
守正依然无反应,可他双手所持之咒印,却已至尾声,随着守正口中一声‘临’字道出,瞬时九十九重雷矛,蓦然从虚空中劈斩落下。
太学主则一声轻笑,意念一引,牵动起了那神剑‘赤霄’,蓦然一剑斜斩!先是将那九十九道雷矛都陆续破去,而后那剑光余势,又斩‘塌’了近半天空。
※※※※
也就在山河社稷图内近半天空‘倾塌’之后不久,在咸阳宫前政事堂内,当朝尚书右仆射王安石,正肃立在一座高楼的窗栏一侧,面朝着那嵩山方向,神情清冷,目光悠然的远眺着。
大秦之政事堂,下设有舍人院,内置知制诰与直舍人,负责撰拟诏旨;又设孔目(档案)、吏、户、兵、礼、工与刑等七房分曹,总计有僚属千人,辅助几位宰执处理六部事务。
不过如今在那座厅堂与周围院内,除了几位正当值的中书舍人之外,各处都是空空如也。几位宰执,亦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已至亥时,固然已到了放衙散班的时刻,可在往常,这政事堂内哪怕至深夜也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乃是常有之事。便是年节休沐之时,也仍有大量的官吏出入此间。
只有今日,这政事堂内是异常的冷清,自从嵩山那边传来天圣帝被伏击的噩耗。此处的几位宰执就再无法安坐,纷纷散衙归府。
而上官如此,下面的一众僚属,就更是惶恐难安。太阳还未落山,就已各自做鸟兽散。
王安石并未阻拦,只因知此时人心惶惶,强留无益。天圣帝生死未卜,便是他自己亦无心办公,又何况他人?
他性情虽是固执,却不会勉强一些魂不守舍之人,去处理那些关系无数子民生计性命的政务。
而如今大秦之内的头等要务,自是天圣帝的生死安危!其余一切,都暂无足轻重。
只是——
正当王安石的眸中,攀起了几分愁绪之时,他的后方处,却传来一个笑声:“安石公可是在奇怪,绣衣卫那边连续半个时辰,都再未向你传递消息?”
那声音苍老而又文雅,是王安石熟悉之至的嗓音。可他早在身后来者登楼之前,就已知这位的身份。
眉头微蹙,王安石回望身后,随即果见那左尚书仆射裴宏志,正立在那楼梯口处,面色潮红,眼含深意。
王安石不知所以,却心中微沉,一阵惊悸。料到这位,多半是不怀好心的,此人在他面前刻意作出这般的神态,想必是嵩山那边,有着噩耗传来。
“王某初回咸阳,确实是消息闭塞。如今陛下遇刺,令王某坐卧难安,却难知详细。裴相既是这般问,莫非是已有了确实的消息?”
其实他这里有诸多学生为奥援,也能知咸阳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可却远不及绣衣卫,以及东河裴氏这样的世家大族。
“恰好知道一些,”
裴宏志背负着手,走到了王安石的肩侧,同样看着那嵩山方向:“陛下他气魄惊人,以身为饵,诱使太学主与信陵王等人出手袭杀,意欲趁此时机,将他那宿仇大敌,打入无量虚空,驱出此世之外。可惜那太学主技高一筹,取出赤霄残剑,以身祭之——”
说到此处,裴宏志话音微顿,扫了身侧一眼:“听闻王相学究天人,想必能知那赤霄剑,到底为何物?”
王安石面色不变,可此刻他周身,却是气潮汹涌,元力滚荡。整座小楼,都发出了咯吱声响,隐有崩塌之势。(未完待续。)
五七八章众叛亲离
见得此景,以裴宏志的城府,还能镇定如常,不形于色。可他身后的几位随从,却是面色微变,目里闪现异色,
传闻中他们眼前这位安石公,不但是儒门新学一派中最顶尖的大儒,更是当世罕有的得道修士。在浩然正气上的修为,直追太学主。在五年前罢相出关之时,遭遇三位上镇国强者刺杀,却能安然无恙。
只因这位并不精研斗战之术,又无合适的圣器在手,这才逊色那太学主一筹。
——这些传言,听来似天方夜谭。可今日见过之后,在场几人才知不假。
他们眼前的这位尚书右仆射一身正气盈然,元力浩大刚猛。那意念势压虽是无意而为,却使他们在场的几位权天境,亦觉窒息难受。
好在须臾之后,王安石就已稳住了心神,收束住了气机。不过一双拳,却仍在袖内紧紧握着,胸中只觉痛悔异常。
他这一生中,还从未似今日这般后悔过,后悔自己未能在斗战之法上用功。以至于如今君王有难,自身却无能为力。
当这悔恨过后,王安石才开始思索裴宏志的用意。
“那么裴相深夜归衙,又是意欲何为?莫非就只为向王某转告此事?”
而裴宏志,倒也直言不讳:“宫中始龙殿,不可能无人掌控大局。神甲始龙,在陛下入山河社稷图后,亦需有人代为指引驾驭。而如今这满城之内,能得陛下信任之人,就只有寥寥数位。另有本相门下谋士贾诩有言,陛下他这次既是舍命一搏,就势必已将其身后的朝局,都准备周全。所以猜测那始龙殿之一切,必定已被陛下,托付于王相之手!”
王安石微觉意外,却并不否认,只眼眸之内,更多了几分防备之意:“那么裴相你,到底是意欲何为?”
“果然是在王相之手!”
裴宏志叹息了一声,随后又眼现笑意:“只是欲告知王相,天圣帝危在旦夕。太学主身剑合一之时,便是那位陛下身亡之刻!而如今能解此局的,就只有安石公而已。”
“我倒不知,裴相你竟是如此忠君爱国之人!”
王安石第一时间就嗤笑出声,随后他就目光微凝,看了裴宏志身后,那诸多侍从一眼。他虽不修斗战之法,可神魂却极其强大,能知这几人修为不俗。其中一二人,必已至上镇国层次。
这使他若有所思,转而侧目望向了禁宫之内。
“宫中那几位犯上作乱的鼠辈,可是与裴相有关?”
不出意料的话,此时那闯入宫中的三人中,必有一位身死于宫内!
遵照天圣帝事前的嘱托,那女子他可以放过,不用理会。可其他的两位伪开国,却绝不能容其生离禁宫。
王安石尤记得月前,陛下曾与他说起齐王赢控鹤。说他的七弟再怎么胡作非为,居心叵测,可也还是皇室中人,绝不会坐视大秦国势倾塌。而此时秦室之内,他膝下诸皇子,都孱弱不知事。他如身亡,最有望继承其遗志,收拾残局者,便是齐王赢控鹤。
当时他不以为意,可此时想来,陛下他多半是有意为之。而陛下他,也早在他入秦境之前,就已做好了以自身性命,为大秦后继之君开拓道路的打算。
那些言语,正是对赢控鹤的期许与寄望。而今日的女子,想必是赢控鹤的部属无疑。
至于另两位伪开国的身份,此时也无需思量——
裴家裴玄机,二十年前就以武力威震大秦。至于另一位手持圣器者,相必也是裴氏的后起之秀。
“或许吧?”
裴宏志语气模棱两可,又语含质询的问:“陛下他身亡在即,乃是事实。安石公素来忠君爱国,难道这次,要坐视陛下驾崩?如再拖延,只恐为时已晚!”
王安石闻言,不禁又气又笑,依旧是语气嘲讽道:“裴相果真是忠谨有加!可如裴相你还有半分忠君之念,就该赶去城外嵩山,而非是来这政事堂劝说老夫。”
“裴某无能!自问无力救驾。”
裴宏志背负着手,眼中波澜起伏:“裴某常听陛下说起,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可大约裴某,非是陛下他所爱之臣,一直以来,都未被圣上以心腹视之。可安石公不同,您可是陛下他第一亲信之臣!裴某自有不救的道理,可安石公你呢?”
王安石一身气息,已然森冷如冰,面色变幻,眼神晦涩。可当裴宏志言落之刻,他却未加思索,微一振袖。
“王某只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相如何作为,不劳旁人忧心。又先贤有云,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裴相若无事,还请滚吧!请还王某片刻清净!”
裴宏志眉头大皱,已听出了对方语中的坚拒之意。这使他面色微黯,目视着王安石,眸光晦涩难明,杀意隐伏。
而他身后的几位随从,亦是勃然大怒,手按兵刃。
王安石见状,却毫无慌张之意,面色淡然:“莫非裴相,还欲用强?”
裴宏志苦笑,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众多部属止住了动静。
他眼前这位,虽不修斗战之法。可一身浩然正气,却是自然蕴成,较之太学主也不遑多让。
此时合诸人之力,或者能将这王安石拿下,却他却绝无可能,逼迫这位出了名的拗相公做些什么。
再若此人如心生死志,杀伤力也不会逊于符魔叶独与太学主多少。
幽幽一叹,裴宏志心知今日,绝难将王安石说动,只是他却仍心有不甘:“其实裴某也在好奇,王相与陛下这般做,究竟是为何?又是否值得?”
——王安石乃当世大儒,地位崇高,如能在宰执任上明事理,调阴阳,则后人不难入世阀之林;天圣帝为大秦七百年来罕见的聪慧君主,如不是这位一意孤行,要行那变法之事,其实不难夺回皇家权柄,甚至开疆拓土,成就一代有为明君。
王安石微一愣神,随后就又淡然答道:“陛下所见,不在眼前一时,而在千秋万代。至于王某,所求无非为兼济天下——”
话音未落,那裴宏志就已出声讥嘲:“然后众叛亲离么?”
说话之时,这位遥指这咸阳满城。当天圣帝在嵩阳遇难,各家世族却都紧闭门庭,除那武安王府等寥寥几家,在极力救驾之外,其余三王九公,皆不闻不问。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天圣帝将他们这些世家大阀,视为大秦的顽疾毒瘤,自然也被他们这些臣子,视为仇寇。(未完待续。)
五七九章涅槃之后
“众叛亲离?”
王安石同样目望全城,眼神复杂万分,不得不说,眼前之景,确实使他失望。
此时城中那些备受天圣帝打击的世阀也就罢了,而诸多与皇室同休戚的皇族贵戚,也不能与陛下同心同德,却真是让他感觉失落心凉。
这些咸阳士人实是过于愚昧,这些年只看到陛下新政对他们的损害,却见不到新法的好处。即便有一二开明者,也不敢特立独行,自疏于世族之外。似故安国公父子这样的人物,少而又少。
不过王安石的心绪,并未波动太久。坚固不摇的意志,使他在须臾之内,就平复了下来。
自己夺了世族子弟们的世业,砸了他们的饭碗,理所当然要被整个大秦世族厌恶排斥。
既然是立下了变法之志,他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日这一天。
且五年之前,他不就已领教过一次?又何需再为此挂怀?
自嘲一笑,随后王安石就用手,指了指远方天际。
“裴相可望见那边的青烟?”
裴宏志神情微动,随着王安石的视线看了过去。果见这咸阳城四方,都是一缕缕的青烟腾起。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仿佛大雾弥漫。更有浓郁的烟火香气,弥漫过来。
裴宏志初时感觉奇怪,可随即就若有所悟:“王相可是指那些黎庶?”
——看这些烟气的来源,多半都源于城中的普通民居。
“裴相聪慧,王某正此意。虽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使陛下在嵩山附近遇袭,遭遇奸人暗算的消息传遍全城。如今这满城之民,都在为天圣帝焚香祷告,祈求陛下安然无恙。由此可见,我大秦百姓并不愚昧,能明辨是非,知冷暖善恶!”
王安石笑了起来,语气转为明快爽朗:“陛下他有这万民爱戴,又如何能谈得上是众叛亲离?”
“有何用处?”
裴宏志微一摇头,目现不屑之色:“昔年晋文公有云,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且陛下一身功过,亦由吾辈定夺。”(前一句出自魏武曹操,被作者君移到姬重耳身上)
道完这句,裴宏志就再无停留的兴致,径自从楼口处步下。
而立于窗旁的王安石,则是眼现冷哂之意。
裴宏志语中的‘贤人君子’,指的就是勋贵与士大夫。而‘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这句的含义,就是说古来的贤王明君,必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裴宏志也是在讥嘲天圣帝与他,再怎么得黎民百姓爱戴又如何?这满朝上下的权柄,乃至兵权武力,都还是掌握在士大夫与勋贵之手。
甚至日后天圣帝崩逝之后,陛下他一身是非贤愚,亦是由史官之笔来勾勒,而非那些爱戴他的草民。
而待那裴宏志远去,王安石的面色又渐渐清冷了下来。他方才信守对天圣帝的承诺,绝不在宫中乱局抵定之前,将始龙甲与鳄龙挪做他用。可并不表示他对天圣帝的生死安危,毫不关心在意。
此时只略做思忖,王安石就从袖中翻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面绘有两样八卦图文的卦盘,只是内中的图文,略显诡异。尤其是那中央的阴阳鱼,就仿佛是鲜血染成。而两个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鱼眼,此时更像是两个无底深渊,吞食周围一切五行元灵。
王安石未加思索,直接在这卦盘之上一拍。仅仅须臾,就有一道黑白二色身影,在那卦盘之上立起。
这位先是看了王安石一眼,发出了一串使人惊悚万分的尖刻笑声,随后其身影就已升腾而起,直往那嵩山方向飞遁过去。
而停留在原地的王安石,不但满头须发,转为苍白颜色,那面容亦似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亦疲态尽显。
※※※※
当嬴冲从‘涅槃’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身,正置身于一处小山丘上。
只见周围孔殇等人,都倨立四方,浮于虚空。在为他护法之余,也在分心看着远处的那场旷世大战。
而在他右侧一丈之外,叶凌雪正盘坐在那里陪伴。
不过当嬴冲苏醒,凌雪与他那些部属的视线,都纷纷扫望了过来。
嬴冲并未急于询问战况,而是默查了一番体内的情形,然后他的脸上,顿显出了意外之色。
这次‘涅槃’后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到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是他体内的凤凰血脉,确实是在涅槃之后,得到大幅度的增益,更为精纯了。这不但直接裨益于他的一身法力,更使他的元神,还有源自于凤凰一脉的玄术神通,都得以受益。
可除此之外,他体内的真龙血脉,也同样被大幅度的提纯。而这提纯后的好处,基本与他那凤凰血脉等同。
而两者叠加之后,就更非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这情形,是把自身的龙脉,也一并‘涅槃’了么?
嬴冲暗觉奇怪,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龙属阴,凤属阳,这两大血脉之力同时提纯,对他的好处多多,且他对阴阳失衡的担忧,也可放下了。
除此之外,他的本体元丹,也有了变化。虽未由此进阶,可也提升到了中天位的圆满境界,且品质更显纯净。而自己的肉身,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筋膜更坚韧,血肉也更强横。嬴冲此时只握拳稍一用劲,就能感觉到体内,那澎湃汹涌,源源不绝的力量。
感觉他此时,哪怕不借助任何外物与秘法加持,仅仅只凭自身,也能打出至少八万牛的力量,完全超越于许诸之上。
而那龙凤丹阵的变异,则更是天翻地覆——
嬴冲一时之间,也辨别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不过凤凰一脉的涅槃之术,就是使自身得到一次‘革新’与‘完善’,向更好的方向转化。
且他已隐隐感觉,自己上方的障碍,那阻滞自己上参天道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尽管这层‘屏障’,本就很薄弱就是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事后他只需稍稍稳固个几十日,就可使自身的龙凤外丹,彻底跨越过那门槛,踏入玄天位境!
嬴冲心想怪不得,世人会如此推崇这‘涅槃’之法,而‘涅槃’前后的凤凰血裔,实力为何会截然迥异。
他如今是亲身体验过了。涅槃之前的他,战力只能勉强进入镇国层次。可涅槃之后的他,却可真正在镇国这一阶站稳。
而自己虽非凤凰血脉,可却还有这涅槃重生的机会。当这九次涅槃用完之后——
嬴冲微摇了摇头,挥去了这妄想,随后就向众人询问:“如今是何时辰?形势如何?陛下可还安好?”(未完待续。)
五八零章君臣之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后,还是由郭嘉开口:“如今是子时三刻!至于形势,自太学主以身合剑之后,就已急转直下。惟可庆幸的是,陛下他仍安然无恙。”
“以身合剑?”
嬴冲眉头微蹙,蓦然也腾空而起,往西面那大战之地看了过去。
涅槃之后,他的目力大幅提升。可那边百里之外的情景,也只能模糊见一个大概而已。
不过叶凌雪却很贴心的,给他加持了一个远视的术法,终可望见那元力风暴最核心处的影像。
可那边入目的情景,却让他面色骤变。只见那边一口赤色的剑器横于虚空,太学主立于那剑之上,可其一身上下,却已都被赤红色的火焰包裹。
而就在距离千丈之外,天圣帝的那辆辇车,已是残破不堪。在太学主无穷无尽的剑气轰击之下,似如一条随时都可能翻沉的扁舟。
之所以还能幸存,是因那半空中,守正道人依然还在于太学主激战,还有那正加诸于太学主之上的风雷水火之劫。都牵扯住了太学主,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嬴冲的第一眼,就已认出那太学主,再非是‘人’体。显化于诸人之前的人形,只是其元神而已。
那位的本体早就残破不堪,大半的血肉,都被那位儒门宗主,祭献给了脚下的赤色残剑。
——当这位的肉身完全燃尽之际,也就是这口赤色残剑恢复之刻,亦是太学主真正以身合剑,踏入皇天位之时!
他仔细注目片刻,见那御辇虽是残破,可其实只是表面不堪,内中结构未损。而守正道人,也仍有能力护持,陛下可暂时无恙之后,这才轻松了气。
“那是何剑?”
放下对了天圣帝的担忧,嬴冲的目光凝聚如针的,再次指向了太学主。
虽是远隔百里,可他能够感受到那口赤剑的气机,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的邪樱枪。
如非是嬴冲能够确定,那些即将现世的神器,都是处于损而未残,大致完好的状态。他几乎就以为这口赤剑,也是那十二件神器之一。
“那是赤霄剑,曾经的十二神器之一。乃是炎帝神农的佩剑,最终被轩辕剑所斩。”
叶凌雪最近一直留神收集自古以来的神器与争龙之战,故而知晓更多。
“当时应是有两位道祖,争夺人道正统,结果赤霄剑身后的那位道祖败落。不得不放弃赤霄,另铸神器。可轩辕剑也未能获全胜,不得不与之妥协,于是炎黄并为我人族共祖。之后赤霄剑就消失无踪,直到今日现世。”
说完赤霄剑的典故,叶凌雪就幽幽一叹:“太学主能狠绝至此,放弃肉躯,以身祭剑,真不愧是人杰!我是不解,那两位为何一定要分个生死高下?太学主与天圣帝又为何定要如此决绝不可?可如真能被他完成这一步,此人必可无敌于天下。”
毕竟那赤霄剑虽已残破,可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器之身!太学主以身合剑,也就等于是绕过了那层天障。可以令这位应劫的压力,至少削弱七成。
如真被太学主完成了以身合剑的步骤,那对天圣帝而言,确实是灭顶之灾。便是大秦与武安王府,也将处境艰难。
嬴冲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思忖了片刻,就又凝声问道:“那些学子呢?还有那四尊镇龙桩何在?”
仍是郭嘉答道:“嵩阳与其余十宫学子,以及所有神策军人等,都已在半个时辰前,从山河社稷图中撤离。另奉殿下涅槃之前的军令,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已率军入城,与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一道,镇守咸阳,以防变乱。可学生却对城中形势,颇为心忧。”
——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共有大军三十万,天位二百有余,权天境战力六人。平常的情况下,倒是足可稳定咸阳了。
可此时咸阳城内是什么情况?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世家,还有连同诸皇子与齐王赢控鹤在内,诸多不安分的皇族。其中天位近千,光是镇国一级,就接近二十。
如有武安王府作为神策军的后盾,想必无人敢于造次。可此时嬴冲将府中绝大多数力量,都集中在山河社稷图内,却会令许多人,看到可趁之机。
不过嬴冲却无动于衷:“无妨,陛下早有准备。始龙甲既未现身此间,想必是在城内。更有九脉龙魂阵,两三日之内,必无人敢放肆。”
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此时城中,谁越早动作,越易成众矢之的。似那赢控鹤等人,怎么也得观望一阵。
郭嘉闻言,不禁唇角微抽,心想他这位主君见事倒还明白,看来是并未被天圣帝深陷陷阱的景象,冲昏头脑。
这道理是没错,可他真正想要提醒的是,武安王府如真要等到天圣帝死后再做应对,必定会失去先机!如欲从这场变乱中胜出,那么此时就需预先布置了。
据郭嘉所知,如今那三王九公与裴家这些世族,都在暗中抽调天位强者入京。尤其是道兵,可能只需数日,就会有数十支精锐道兵,汇聚于咸阳之外。
那也就等于是数十位上镇国,甚至伪开国,云聚于此——
“希望能如此吧!”
暗暗一叹,郭嘉压住了胸中失望,面色淡然:“至于那四尊镇龙桩,臣请示过主母,已代殿下布置妥当!”
听得此言,嬴冲才注意到那边五方五行阵,确实是有了些变化,运转起来,颇多滞碍。
这多半是因那四尊镇龙桩,已钉入地脉之功。
见得此景,嬴冲的面上,顿时现出了几分喜色。转过头,朝郭嘉一礼道:“嬴冲多谢先生,感激不尽!”
想也可知,那儒门五*君*子与魏无忌,绝不会坐视他们将四尊镇龙桩打入地脉。郭嘉为此事,想必是费了不少心力。
这一步既已预先完成,他就可节省许多时间。
“臣不敢居功!”
郭嘉忙往旁一让,眼神复杂。
那四尊镇龙桩,他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想到嬴冲,可能无论如何,都要介入此战。那么自己身为武安王府谋主,就不能不预作筹谋。
这些镇龙桩,不足以扭转局面,却可干扰五方五行阵,拖延太学主身剑合一的时间。
“其实殿下与其用这虚礼来谢臣,倒不如答臣一问,为臣解惑一番来的实在。还请殿下实言相告,您是真的想不到,那太学主今日其实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跨过皇天之障?”
此句道出时,周围诸人的视线,不由都错愕的望向了郭嘉。后者却视如未见,定定的与嬴冲对视者。
而嬴冲则是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这才开口:“或者真如先生所料,今日太学主必然陨落,可陛下他,只怕也难以活命?”
郭嘉失笑,心想他这位主君果然是想到了。天圣帝绝不可能无有准备,那位哪怕同归于尽,也不会容许太学主功成。
而只从这两个时辰以来,观睹到的战况,就可知那位陛下,依然还有后手未曾施展。
且即便天圣帝的后手失效,值此争龙之局还未真正开始之刻。那些圣人道祖,又怎会容许太学主这样使局面失衡,破坏了规则的人物存在于世?
“那么殿下可知?今日武安王府只需坐视旁观,就可在数日之后,轻而易举,取得大秦权柄?”
——那时他的主君,或者还无法登基御极,却可名正言顺,以神策上将之身,掌握住咸阳城与所有禁军,挟制新君。
甚至更过份些,还可以用宗室身份,扶持幼主,暂摄朝政。
嬴冲又是一阵无言,有些失神的看了西面一眼,随后就果断的摇了摇头:“陛下他不负冲,冲亦不负陛下!圣上素来对冲照拂有加,极力提拔,委以重任。此时此刻,冲又怎能束手旁观,离他而去?”
见郭嘉眉头大皱,嬴冲又回望了过去,语声沉凝:“卿不负本王,本王亦必不负卿!这便是本王践行的为臣为君之道,永难更易。如先生有不同见解,请恕本王这次,不能采纳。”
郭嘉嘴里一时间,满含苦意,也终是哑然无声。心想有这样的主君,真是最麻烦不过。明明一举成事的良机就在眼前,却因良知与义气而错过。
可他胸中懊恼的同时,却又觉莫名欣慰。
虽说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他郭嘉之‘道’,与主君并不相同。可此时此刻,郭嘉却并没有灰心沮丧之念,亦无离之远去的想法。
尽管错过今日时机之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可殿下他走堂堂正正之路,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而随后郭嘉就又望见,周围诸人看嬴冲的目光,与之前已大为不同。
这使他哑然失笑,看来自己的劝谏,倒也有些无心之得。
“殿下即是执意如此,那么臣也无可奈何。可之前的分兵之策,却实在太过冒险。”
郭嘉说话时微一拂袖,将整个咸阳城的地图,印于身前地面。
“殿下当局者迷,所以不知。这破局之策,其实在外不在内!”(未完待续。)
五八一章有他足矣
“殿下当局者迷,所以不知。这破局之策,其实在外不在内!”
“在外不在内?”
嬴冲惊异的眼望郭嘉:“先生所指,是山河社稷图外?此意何解?”
郭嘉却笑着反问:“敢问殿下,魏无忌与太学主到底所求为何?又是否真是有志一同?所以臣言,殿下要想援救陛下,从山河社稷图外着手,才是最妥当之法。”
嬴冲闻言,不由若有所思,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郭嘉之意。
魏无忌与太学主是否有志一同?这可未必。这二人无疑都欲祸乱秦境,阻秦中兴之势,所以必欲袭杀天圣帝。
可如若此举,达不到影响秦境的目的,反而会祸及自身,这两方又会作何反应?
郭嘉的思路,应该就是指的这个方向。
可随后嬴冲,又眯起了眼,仔细看着自己的谋士。心想若真如其所言,那么他就必须在咸阳城有所作为不可。
可这岂非是正如了郭嘉促他自立之愿?无论怎么看,他都觉郭嘉此策,饱怀私心。
且这方法,也未必就保证一定有效。且陛下他,也未必就能撑到那时。
“分兵之法,实在太过冒险。贸然强攻,必定死伤狼藉。”
郭嘉的神情淡淡,似浑未察觉嬴冲的置疑,淡然以对:“殿下,我武安王府能有如今之基业,极其不易。不知殿下此时,能否拿出万全之策?臣只恐武安王府哪怕伤亡殆尽,亦不能对陛下有丝毫助益。”
嬴冲气息顿窒,眉头深深皱起。目光在周围众人扫过一眼后,目内就现出了苦笑之色。
郭嘉的这一句,还真是将他问住了。
的确,此时强攻那座五方五行阵,风险极大。没有足够实力的话,那就等于是让自己的部属去送死一般。
这位的潜台词,无疑是在质问,他嬴冲就只在乎陛下的性命,可对自己部属,难道就全不在意么?
而此时嬴冲心内深处,虽还在怀疑郭嘉的目的,可其实意念已有了偏向。
自己不是那种将部属性命当成草芥之人,可在某些时节,却也可冷硬起心肠,否则便是妇人之仁!
——君臣大义,又岂可以此来计量?
然而在明知胜算不多的情形下,仍旧让部属去拼命,亦非是明君所为。
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形下,再选择这毫无把握的强攻,那就是愚蠢。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诚恳问道:“先生既然如此建言,想必对此早已有了对策?敢问先生,本王如欲从山河社稷图外着手,到底该如何去做?”
嬴冲不止在问郭嘉,自己也在极力的想。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郭嘉之谋,无疑是能省不少心力,可那岂非是等同于自己部下的提线木偶?
他必须得自己思考,一方面可查遗补缺,一方面也可防臣下的私心误事。
也仅仅只这须臾时间,他的脑内就冒出好几个歹毒的念头。
那东河裴氏与齐王赢控鹤,既然是勾结魏无忌太学主这些外人,祸乱秦境。那么他这里,也有的是办法使那几家自食恶果。
“首要自是咸阳城内!臣在城中,已预先做了些布置。预计以殿下掌控的三十万禁军,我武安王府两位镇国神射、两位伪开国——”
“是三位!”嬴冲出言纠正着,他神情虽恬淡,目里却显出几分自豪。
郭嘉若有所思的,扫了周围的‘九月’与‘孔殇’二人一眼,心道果然,这几位只怕是英灵之身。
而主公本人,亦如云真子之言,是一件神器之主。
之前嬴冲诛灭血云道人的过程,就使他感觉不对劲。尽管有凤凰血炎以及本命神通‘玄心火’的作用,可那血云覆亡的过程实在太快。身为天荒四魔之一,那位竟全程都无还手之力,情势可谓诡异。
还有九月孔殇,这几人实力提升之速,也同样使人疑惑咋舌。
“三位么?原来殿下手中,还有隐藏。若是如此,臣倒是更有把握了,以我武安王府之力,必可破得此局,使殿下如愿以偿——”
郭嘉正说着话,却见那远方天际,忽然有一道金光急飞而至。周围众人,不由都凝神以对,面现防备之色。可当那光华接近到他们眼前时,才发现那光华之内,赫然是一张卷轴。似乎是受嬴冲气机牵引而来,全不受吴不悔的幻法影响,直扑此地。
嬴冲眉头微挑,也未怎么犹豫,直接将那诏书接在手中。匆匆展开后,他只望了一眼,面色就一阵变幻不定,怪异无比。
须臾之后,嬴冲就将这诏书,递于郭嘉。后者仔细看后,先是眼现惊叹之色,而后面色也转为轻松。
“不知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那位白衣卿相的手笔。不过看来,我等与陛下那边,果是英雄所见略同。臣原本还担忧此策逾越,可而今有此诏在,主公已可名正言顺——”
※※※※
此时百里之外,御辇之内,刘雪岩遥望着那几道诏书飞去的方向,还有那一身剑意气机不断增长壮大的太学主,目中既有期冀,也有担忧,甚至还有着几分懊悔。
那几道飞诏,是他们最后可避开太学主,与外界联络的手段。诏发之后,就再难追回。
可他却无法确定自己仓促制定的谋略,是否有成功可能。如若有什么意外,那反而是天圣帝与他的催命符。
“先生这是担心所托非人?”
天圣帝倒是彻底放下了生死之念,竟有心思笑问:“其他几位也就罢了,不足以牵动大局。可冲儿那里,却是一念可决朕之生死。”
“陛下!”
刘雪岩感觉自己心思都被看穿,一声苦笑:“那张诏书送至武安王殿下之手,臣真不知是对是错!一旦臣看错了武安王,那么我大秦自始帝以降数千年之世系,可能就此断送。”
“可先生既然向朕建言此策,想必也是认可了冲儿的为人。即便不信自己,也该相信朕的眼光。”
天圣帝笑了笑,目望咸阳。虽不能目视那边的情景,却可想见那城内,此时正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对他这个秦皇不闻不问。
而随后他又低下了头,望着车窗外。可见一层黑白光华,正牢牢护持着这辆御辇。使辇车在太学主那连绵不绝的剑气冲击之下,依旧能安稳无恙。
可望见这幕之后,他却觉心痛,深知这黑白光影的御主,到底为此付出何等代价。
一声叹息,天圣帝的眸光。却愈发的昂扬璀璨:“如今咸阳城内,想必有人会讥朕昏聩暴虐,终至众叛亲离。可即便真是众叛亲离又如何?朝中余者碌碌,都无需在意。如今只需安石公与武安王二人以及汝等,还在朕的左右,那么朕即可无忧——”
刘雪岩闻言,不禁再次动容。(未完待续。)
五八二章打为叛党
只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嬴冲乘坐的飞车,就已通过云光海等人强行打开的虚空通道,离开了山河社稷图。
而此时孔殇就在他的身边,适应着那身革新后的墨甲,还有那已晋为权天位的真元法力。
原本哪怕是他妻子预先为他做了些准备,也没可能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使孔殇晋阶权天的。
可凌雪却知他如今,正急需战力,所以在他晕迷之后,直接就在炼神壶内布阵。利用炼神壶的时光加速之能,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此举虽是令孔殇,也知晓了他这炼神壶的机密,可此时随着壶内的石碑绽裂,碑文尽毁,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此外身为自己的英灵战将,孔殇、九月与吴不悔三人,绝无背叛他的可能。故而这三位即便知道了也没什么,反而可借助他的炼神壶,在十五里范围内任意来去。
于是一个时辰前的孔殇,还仅仅只是一个区区玄天境,一个时辰之后,却也是世间少见的权天强者,人数才五十出头的伪开国之一。
世间的柱国镇国上镇国等等有许多,可人族中修为真正达到伪开国实力的,绝不会超过六十。
——哪怕是加上那些妖族鬼魅,数量估计也不会超过百位。
而此时的孔殇,已跻身其中。
嬴冲在旁,看着孔殇身周那五色灵光乱闪,目中隐现好奇之意。
他知孔殇正在试演着自身的玄功术法,以求逐步适应他那身暴涨后的真元法力。
别那些光华五颜六色,辉煌璀璨,煞是好看。其实是危险之极,普通人只需稍一碰触,就可能是尸毁人亡的下场。
而孔殇的进度也极快,只是这不到一百个呼吸的时间,就已能做到入微了,真元运用接近于出神入化。
这使嬴冲颇为艳羡,要提升境界修为的话,他现在其实也能做到。可却自问没法做到,对自身力量的完美掌控。那样一来,自己的战力非但不会提升多少,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弱点。
“感觉怎样?”
“还不错!不过要想超越太学主与守正那个层次,只怕还需再强化一次。”
孔殇说话之时,又将那无形剪取在手中,化为一对烛龙双刀。
“预计臣如今一身战力,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可与小小月儿二人合力之时相当。再待臣权天圆满之后,如能全力出手的话,那么臣自问不会逊色那越倾城多少。可因臣的五色神通见不得光,必需得有所保留不可。好在有这无形剪与太上五神幡在,‘玄鸟’神甲也晋至仙元阶位,到权天圆满时,臣之战力,应能胜过米朝天半筹。”
——邪樱枪虽可短时间内提升英灵境界,可每一境都需一个月左右的缓冲,才能达到圆满之境。
所以眼下,他也不比嬴小小强上多少。
可嬴冲闻言,依然是目现喜色。能与米朝天相当,他也极满意了。更何况孔殇隐藏的真实战力,其实是与越倾城同一层次。
需知此时的孔殇,还只是权天位,而那太学主与守正的修为,则是在权天位圆满之后,又积累了数十年之久。本身都已无限接近于皇天位,只差了法域那层膜而已。
——孔殇要达到那个层次,势必还需以邪樱枪再次强化不可。
而以眼下的情势,孔殇的战力,已足够用了。
“还有这门神通!”
此时孔殇的手中,忽然又有一道五色交汇的光针显现:“大五行阴阳元磁灭绝神针,臣如今一日之内,可以使用三次。”
嬴冲仔细注目了一眼,却被那五色光华所激,神念内一阵昏涨。他心中微惊,忙一咬舌尖,使自己恢复清醒。
那孔殇也是面色苍白,手里的五色光针只惊鸿一现,就复又散去,
“如用此术,似越倾城嬴高那样的伪开国,亦可三针诛灭!强如太学主,只要能接近到三千丈内,臣亦可使他元神重创。可那时却必定会暴露臣之身份不可,且施展之后,臣这一身法力,必定挥霍一空,一日之内等同废人。故而臣请主公,慎重使用!”
见得那光晕散去,嬴冲亦长吐了口气,心神微松。心想这门神通,果如传言,霸道之至!
这是与九月‘射日九击’同等威能的盖世神通,却更隐蔽,更突然,也更难抵御!
这也是他放弃提升射术强绝的九月,而选择孔殇之因。
——要诛越倾城这等接近伪开国顶峰之人,九月的‘射日九击’,可未必就能办到。这个层次的人物,都有各种样的秘术灵宝在身,想要伤之不难,可要想将之诛灭,却并不容易。九月的射日九击,或能出其不意,重创越倾城,却绝难将之逼入绝境。
“本王自能知轻重,不过有此术在,倒是能防万一。”
说话之时,嬴冲忽的心神微动,转目看向了窗外。发现他乘坐的这辆飞车,赫然已经来到了咸阳城的东门口处。
而在这城门两侧,正有数以千计的学子,在注目看着他的这辆飞车。更远处,还有不少神策军的部属。也同样遥目往这边看着。
嬴冲只望一眼,就已猜知缘由。这些嵩山士子与神策军人,应是从山河社稷图中退出之后,就撤往咸阳城。
只因其中大多数人只能步行,又修为低弱。故而抵达咸阳的时间,仅仅比他的飞车快上一线。
见这些人都安然无恙,嬴冲亦觉欣慰。至少这次十宫大比,他这个主管嵩山治安的神策上将,并未失责。
只是这些学子的议论声,却使他稍有些在意。
“——居然也撤出来了,也就是说,武安王他也放弃了么?”
“可陛下他该如何是好?”
“感觉陛下他真可怜,竟然连武安王殿下,也弃之不顾了——”
“这是众叛亲离了吧?那位圣上也是活该,大秦三千年来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偏偏这位天圣帝,要特立独行。”
“太学主以身祭剑,无论成与不成,天圣帝都必定驾崩无疑!我大秦朝局,必将大变不可。”
“陛下并未立太子,此时应该是大皇子继位吧?宜阳郡王素与裴家结好,此时又名正言顺——”
“那可未必!朝中几位皇子,可都有根基。不过无论哪一位登极,都绕不开武安王。”
“这位武安王,难道就不觉亏心?别人也还罢了,天圣帝待他,可是视如子侄,厚遇有加。”
“我倒不这么觉得!天圣帝固然厚遇武安王,可安国嬴氏亦无负君上。且不说故安国公屡次大胜,又为大秦战死沙场,如今的武安王,也是为大秦平定了匈奴。他有今日之地位,可都是自己打拼得来。”
“尔等放肆!今日错非武安王,我等早就在山河社稷图中死绝。如尔等还有半点感激之心,就不该议论此事!”
“我等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其实何止是武安王?那几位皇裔,也是愧为人子!”
“此时不该先考虑,如何应付那太学主?一旦此人成功晋阶皇天,我大秦恐有灭国之忧——”
听着这些言语,嬴冲却觉胸中气闷异常。一双拳头,紧紧的攥着。
旁边孔殇面色淡然,只当是未闻未见。月儿却有些心疼父亲,小手悄悄握住了嬴冲的衣角。
她深知嬴冲对天圣帝的感情,甚至还超越于祖父嬴定之上。如这次天圣帝出事,父亲必定难受之至。
可她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前世之时,并未有过嵩山之变。这场十宫大比,始终都是平和安然。
而守正预言的‘太学祭剑,天下无敌’,那也本该发生在三年之后才对——
“为父无妨!”
嬴冲感激的拍了拍月儿的小手,示意自己,已经镇定了下来。也在此刻,利用虚空挪移之法先他一步回到咸阳的郭嘉,还有他的王府长史谢安,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吏部右侍郎皇甫射等人,一起登上了他的飞车。
而郭嘉一入车厢,就朝着嬴冲一抱拳:“殿下,城中已万事俱备!”
相较于郭嘉的精神矍铄,谢安却是有些神思不属。他是不久之前,被郭嘉请来此地。
原本并未多想,可直到登上嬴冲这辆飞车之刻,才豁然惊醒,猜知到了嬴冲与身边这位同僚的一些打算。
而眼前的这情景,更坐实了他的猜想。他的主君,只怕是真要做出那等胆大妄为之事——
嬴冲示意正向他行礼中的诸人起身后,却暂未答话,而是眼神冷冽,看了那前方一眼。
陛下他身处绝境,这满城之内,不知多少人在庆幸窃笑,又不知有多少人,在做着美梦。
一声寒笑,嬴冲收起了目光:“陛下遭遇不测,生死未卜!为防万一,本王欲扶助九皇子嬴守愚监国!”
又凝声道:“河东裴家以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为首,勾结魏信陵王魏无忌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本王欲拨乱反正,擒拿裴氏乱党,尔等可愿附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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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三章血洗咸阳?
“河东裴家以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为首,勾结魏信陵王魏无忌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本王欲拨乱反正,擒拿裴氏乱党,尔等可愿附从?”
嬴冲说话的语气虽是清淡,可当话落之刻,这车内却是一阵死寂。众人都只觉耳旁,似响起了轰雷,或讶异,或惊骇,或平静。
谢安微微蹙眉,首先开口询问:“可如今圣上膝下,还有宜阳郡王等诸位年长皇子在。主公如今弃长择幼,扶助最年弱的皇子监国,是否不合规矩?敢问王上可有圣旨?到底意欲何为?”
这话虽是直白了些,也显冒犯,可他身为王府长史,却必须弄清楚自家主君的心意不可。
其实更过份的话,他还不敢道出口,他本是想问嬴冲,这莫非是有窃权不臣之心?
需知那九皇子嬴守愚才不到七岁,有何能力监一国之政?
至于裴氏,倒无需问。裴嬴二家已为宿敌,武安王府要执掌朝局,那么必先铲除裴氏不可。
且嬴冲的用词也极讲究,别有深意。
“陛下赐诏,委托本王在其逝后,从诸皇子中择一善者继承皇位。而孤以为九皇子赢守国心性仁厚,正可继承陛下大业。”
嬴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份飞诏丢给了谢安,又笑道:“九皇子年弱不知事,在其成年之前,可由本王暂摄朝政。在长史眼中,难道孤无此能耐?”
谢安哑然,他没想到嬴冲会如此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野心表露无遗。
可更使他吃惊骇然的是,他手中的这份圣旨,竟是如假包换。心想那天圣帝莫非是疯了?竟发下这样的旨意?
那位陛下,对王上的信任,竟就到了这地步?可知诏书发下,可能从此嬴氏皇族断续,就都操之于外人之手?那刘雪岩也是疯了?竟不知劝阻么?
可此时此刻,他却也再说不出其他言语。嬴冲最后一句,分明是对他这个长史的言辞不满之至,近乎于质问。
而殿下此举,虽将他们谢氏卷入这风暴中,可值此时此境,他已别无选择余地。
且正如其言,如今的武安王府,确有这样的资本!他这位殿下,不但执掌着咸阳三十万禁军,那冀宛宁数十万部众,如今亦未完全散去,
此时只需嬴冲振臂高呼,必可在北方云集百万大军——
更何况,今日山河社稷图内的一战,武安王府的实力,亦是震惊世人。整体的实力,似已不弱于执掌魏政的魏信陵王。
而只稍稍沉寂之后,那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就已首先开口:“大帅欲除****,末将愿附骥尾!”
嬴冲诧异的看了这位一眼,他没想到最先响应的竟是这位。是天圣帝的旨意么?他知当年御辇内发出的飞诏,不止自己一份。
可随即嬴冲就否决了这念头,天圣帝的飞诏不多,不会浪费在嬴道全的身上。
其实这在情理之中,这毕竟是一位极其‘识时务’之人。可相应的,这位看来也不怎么可靠。
之后是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同样朗声回应:“末将花彤,愿襄盛举!”
他已想明白,自己身上已经贴好了武安王这一脉党羽的标签,无论嬴冲想要做什么,自己都没退步的余地。
更何况由今日的情形来看,他这位举主,确有着极大的胜算。
而花彤如此,嬴飞鸿与嬴双城两位,身为安国嬴氏的族人,自无反对之理:“飞鸿谨遵将命!”
之后身为右神武军节度副使的李广,亦是以手抱拳:“武安王殿下之命,吾等无敢不从!”
他平时对这权争政争不甚敏感,可这时见嬴冲杀气腾腾的模样,意念里却异常的灵醒。
而随后诸人的视线,就集中在了左金吾卫赢守国的身上。左金吾卫负责咸阳治安,全军驻于城内。嬴冲要掌控咸阳,离不开这位。而赢守国深得天圣帝信重,也素来忠于王命,到底会如何抉择,仍为悬念。
后者却也未有半点迟疑,沉声应道:“殿下既得圣上旨意,便是名正言顺!末将嬴守国,愿遵圣意!”
这位虽是响应,却仍有所保留。只从圣意,而未提嬴冲。
嬴冲却不在意,目光望向了这几位之后,那诸多师镇守使与镇将。
要谋大事,这些中层军将才是他最可靠的支撑,也是他的真正臂膀。而似嬴道全与赢守国等人,反而是他需小心防范的对象。他只需这几位,不在明面上反对,成为他的障碍就可。
而他眼前这些师镇守使与镇将,亦未令他失望。随着叶凌武叶凌德二兄弟与黄忠等人首先响应,其余诸位,亦纷纷应和。更有不少人,已意识到建功立业的时机到来,都是面现潮红之意,跃跃欲试。
嬴冲颇为欣慰,他入禁军的时间虽短,可看来自己在半年中,确已得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真心拥戴。
也在此刻,这辆飞车忽然停住。
感知到飞车已至那皇宫之前,嬴冲却眼现意外之色,转目看向了车外:“车外何人?”
话音落时,车外就传来了一位中年人的洪朗声线:“末将右神武军节度使李节望,奉命前来,至武安王帐前听调!”
“奉陛下之命!末将左**军节度使万俟霜及同一众三品以上部属,特来听奉武安王殿下军令!”
“末将**右军节度使嬴胜,奉圣上令,愿以武安王为马首是瞻!”
“山陵卫镇守使任鄙,奉令听调于殿下帐前!另有玄雀卫镇守使雄阔海,托末将向殿下问安!玄雀卫七千骑,如今正兼程而来。最多半个时辰后,可至咸阳!”
闻得这几句,武安王府长史谢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他没想到,天圣帝对嬴冲的信任,竟真到了这地步。
山陵卫乃天圣帝私建的七阶道军,原本五千人,而这次自北方回归之后,已增至六千。此军虽无圣器与伪圣器加持,可本身品阶极高,战力亦是伪开国层次。
至于玄雀卫,则是大秦皇室的传统道军,共有七千年的历史。直至秦始帝斩龙之后,才由‘天御龙骑’,取代了大秦第一道军的地位。可其地位,在秦室之中依然举足轻重。
——可天圣帝竟将这二支道兵,也委于嬴冲之手。
郭嘉亦同样目现讶色,眼前的这一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原以为天圣帝,最多就只是命其亲信之臣坐视旁观——。
而嬴冲亦是一阵愣神,久久无言。
可此情此景,却使那诸多文臣,再未有半点迟疑。吏部侍郎皇甫射早就等得不耐,此时便首先出列:“吾等愿助殿下,扫除朝中乱党!”
在诸多应和声中,嬴冲终是清醒过来,随后目望郭嘉。
后者却是抱之苦笑,他的确是一切都已准备周全。可如今之局面,却必须重新布置不可。
嬴冲亦是会意,知情况特殊,故而并未苛责。不过接下来,他却是独自大步走下了飞车,往前方看去。
只见在他眼前,那右神武军节度使李节望等人,都各自率着一众将校,神情恭敬的迎候着。人虽只有数百,却是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些人,也的确是掌握着咸阳,三十余万禁军!也意味此时城内,大半的军力,都已在他手中。
而宫门之前的广场,虽是空空荡荡。可自己布置在此处值守的神策军,则或在宫墙之上,或在宫门两侧,皆是精神抖搂,战意升腾。
这都是跟随他前往北方平叛的旧部,也是他手中最为可靠的兵马。
而在千丈之外的宫门,则是大大的敞开着。毫不设防。里面数重宫禁,亦都是如此。甚至可隐约望见,那间位于禁宫最中心处的太政殿。
要掌控咸阳,首要便是护城大阵,以及禁宫内的九脉龙魂阵。前者已在他的掌控之下,而后者却位于禁宫的最深处。
嬴冲本欲强取,郭嘉甚至为此调集了冀宛宗党,近百名天位,以及所有在宫内当值的神策军。那‘万事俱备’四字,就是指此。
可此时在他眼前,这条通往九脉龙魂阵的阵枢所在,以及始龙殿的道路,都再不设防,只等他去掌控。
不过嬴冲的注意力,瞬即之后就又转移回来。注目看向了宫门之前,一位负手矗立的老者。
此人须发皆白,身躯伟岸,骨架宽大。明明是疲惫已极,摇摇欲坠了,可这身影给人的感觉,依然似如高山般伟岸。
嬴冲初时没辨认出来,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那位,正是王安石,本该是面貌风采照人的尚书右仆射。
眉头微皱,嬴冲大步走了过去,直到十丈之外站定,朝着白发老者深深一礼:“见过安石公!”
王安石却未答礼,深深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却一阵凝眉,随手将一枚玉符,抛向了嬴冲。
“此物可控始龙,却只限于陛下生前。只望殿下,勿负圣上所托!”
道完此句,王安石便身影疲惫蹒跚的离去。
嬴冲默默看着王安石的背影,直到后者行出百步,才蓦然将那星焰枪取出,插于身前。
“今日本王欲血洗咸阳!诸君可敢从之?”
那禁宫之前,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一片山呼海啸之声:“愿为武安王殿下效死!”
王安石闻言足步微顿,发出了一声深深叹息。这些兵将,不知大义,也不知缘由,只是单纯的愿意为那位武安王效命而已。(未完待续。)
五八四章烽火聚兵
同一时间,在距离咸阳三千里外,安渠军节度府。嬴宣娘在入定修行之时,被亲近侍从唤醒,来到了节度府的大堂之上。而此刻她正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一张灵光黯淡的符书。
一张价值七十万金的四阶仙符就此报废,却为她带来了一个价值万金的消息。
“——陛下他被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消息,故而并不惊奇。只是讶异天圣帝这次遭遇的困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更艰难。
太学主以身祭剑,有入皇天之望。无论成功与否,天圣帝都是必死之局。
这使她心忧如焚,对那位如长者般庇护提拔她的圣上,嬴宣娘一向都极是孺慕。故而今日才心焦意乱,始终难以真正入定,被近侍一唤即醒。
可这张符书中的重点,却是之后的一部分内容。
“委托三弟,扶持新主么?”
那符书不止是文字叙述,还有那张飞诏的照影图形,一并录于其中。
可如不能亲眼见那真实诏书,感知那传国玉玺的气机,这道旨意到底是真是假,她就不知道了。
可嬴宣娘却不曾有半点迟疑,直接吩咐在场诸多幕僚:“击鼓聚将,另召安渠军所有镇将以上将官,在一日之内,赶至节度府听令!今圣上有难,本帅欲率军勤王!”
又吩咐有司:“今日之后,郑渠所有通航船只,都需搜检。另征千料船一千七百艘,以助大军征战。”
这一句道出,宛如惊雷,震荡着这偌大衙堂。那符书诸人都已看过,都在犹疑之中,可他们的君侯,却已有了决断。
立时就有幕僚出言劝诫:“君侯,这是否太过草率?聚兵之前,最好先证实一番,否则恐被朝廷问罪?”
“何需证实?那可是我三弟!岂会欺我?”
嬴宣娘摇头:“三弟他既是有意执掌朝堂,自需寸阴必争!不能有半分延误。”
也有人迟疑道:“右师镇守师左逢春,乃是裴相门人,只怕不会应命。”
嬴宣娘却毫不在乎,冷笑道:“勤王乃大义,他如不来,那就斩了就是!”
她至安渠军节度使任上,才只半年,并未能掌控全军。可此时既先下手为强,难道还能输给自己的部下?
“千料船一千七百艘,这是否太多?”
这句话,嬴宣娘都懒得去答,要征一千七百艘船,来保证百万大军的输送供应,她还嫌少了。
“此事是否要告知河道总督?否则恐有逾权之嫌——”
然则这位的话音未落,就已被强行打断:“啰里啰嗦,你们烦不烦?”
可能是感觉言语还不够有力,嬴宣娘蓦然将佩剑拔出,直接掷于堂前,
“本帅心意已绝!尔等再无需多言。只需为本帅制定南下之策便可,其他自有本帅决断。”
在整个衙堂死寂之刻,嬴宣娘目如烛火,看着西南方的咸阳。
“真要有个什么万一,就且看我冀宛大军,横扫大秦!”
※※※※
无独有偶,同样是丑时过后的时分。元州平北节度使府,嬴完我亦是手执符书,振衣而起。
存神感应了片刻,嬴完我就是一声轻叹,随后却也是未有半点犹豫的吩咐门外:“去传令前衙,擂鼓,聚将!本帅随后就至。”
眼见嬴完我开始更衣,此时正躺卧于床上的少女,顿时是吃了一惊。也从床上起身,助嬴完我穿甲。
“夫君深夜聚将,可是意欲用兵?”
——明明北方民乱已完全平息,如今朝中已在商议裁撤平北节度使府控制的府军。为何这新年才过不久,就有了这样的动作。
嬴完我看了妻子蒙娇一眼,目中现出了几分柔意,可随即他面上,就又恢复了清冷之色,
不过今日聚将的缘由,他也并无隐瞒之意。
“圣上遇险,生死未卜。三弟传令,命我聚兵,南下勤王。”
蒙娇的小手,不禁微颤,神色震动。可片刻之后,就又恢复如常,并无半点劝诫之言,反而加快了为嬴完我更衣的动作。
她出身世阀,自是知晓自己的夫君与武安王嬴冲,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嬴冲既有此令,那么最好是全力襄赞。安国嬴氏的嫡脉,本就人丁单薄,如还不能有力一同,那必是覆亡无日。
嬴完我也眼现满意之色,自己的妻子,果然不愧是蒙氏将门之女,识得大体。
“放心!如今还只是聚兵威慑而已,只需三弟能成功掌控咸阳。南方谋乱的可能,小而又小。”
随即嬴完我又探手一招,将挂于壁上的长剑,取在了手中,大步走出了房门。
仅仅片刻之后,嬴完我就已出现在了节度府的衙堂之内。此处已是诸将云集,可嬴完我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望向了堂中的舆图,锁定着宁南方位。
武安王府大军要想南下,就需在最短的时间内,先剪腹心之患!
而如今之北地,最让他嬴完我在意的,一为冀东固原卢氏,靖北郡王府;二为元州朱国公高仰,三为宁州宁国公魏九征。
不说彻底铲除,可也需在出兵之前,使这三家再不能为患。
※※※※
“按殿下军令,如南方有变,我武安王府所有部从,需在半月之内进军雍州。然而腹心之患,不可不除!元州高氏,宁州魏氏,自有平北节度使照看!我武安王府部曲与冀州军,就只需负责扫平卢氏便可!”
宛州的敕造武安王府内,岳飞同样站在舆图之旁,指点着冀北方位。他的面上微有些矛盾之色,可却掩饰得极好,并未被周围将领察觉。
这也是因他心中已想通了的缘故,要忠君的话,如今自己的主君是武安王嬴冲,而非秦室。而要报国的话,他相信这大秦朝政落入王上之手,远胜过朝中那诸位尸位素餐,私心膨胀之辈。
忠君报国——这并不违他岳飞之志。
“关键还是井陉关!卢家精锐,大半皆毁于老上贤王之手。此时虽已重建,可战力却大不如前。”
武安王府第二师镇守使嬴智双手抱于胸前,微微皱眉:“可那驻于井陉关的天虎军,却真不容易对付,更需防卢氏之人狗急跳墙,引赵军入境。还有卢家的两支道兵,亦非弱旅。”
“天虎军无妨,殿下有言,命我等攻陷固原之后,可效老上单于故技!至于那两支道军——”
岳飞对这种挟持人质之事,颇为厌恶,感觉此策极其下作。可这是殿下军令,他也无可奈何。更知井陉关至关重要,关系冀州千万百姓的安危,自己任性不得。
不过当说到卢氏的道军时,他却又精神一振,眼中锐意毕显。
“卢家如真欲顽抗!本将自有方法,令其全军尽没!”
——如是真正的伪开国强者,他自是无可奈何。可既是道军的话,那就还是可以用大军来抗衡,有弱点可以钳制。
总而言之,半月之内南下雍州,并非是什么难事。(未完待续。)
五八五章公输伏笔
当嬴冲来到始龙殿前的时候,这里正是一片狼藉。
宫中九脉龙魂阵的阵枢他已去过,在那边坐镇的是两位白云观的玄天境修士,还有整整十名天位玄修。
可白云观素来只奉秦皇之令,对皇室权争不持立场。如今天圣帝生死未卜,这二人倒是极易说话。既然是由嬴冲掌控了九脉龙魂阵,那么负责坐镇此间的白云观玄修,自然是以他为主。
只需嬴冲还掌控着皇宫,九脉龙魂阵只会听他号令行事。
之后嬴冲就直奔此间,掌控咸阳城与禁宫的三大关要,就只剩下了神甲‘始龙’。尽管王安石交托给的玉符,可以在天圣帝生前操控此甲,可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究竟。
只是眼前入目之景,却让嬴冲吃了一惊。可见那殿前的地面,已经下沉二十余丈,而周围三里范围的宫殿屋宇,都已倾塌。
可这里是皇宫!每一寸的结构,都有着法阵强化。权天位以下的修士,要碎坏一座房屋,一重殿宇不难,可却绝难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这使他心中微沉,终知这次天圣帝为何未携带始龙甲,而是将此甲留于宫中。今日袭宫者。不但居心叵测,欲图谋秦室根本。本身亦是战力强绝,必已至伪开国层次。
而此时王承恩,就在这始龙殿前等着他:“三个时辰前,总共有三位伪开国袭入宫廷,裴家裴玄机,裴元绍,还有一位红线女,其中任意一位的实力,都不下于米公公!我等本欲全力以赴,至少留下其中一人。可对方有备而来,最终功亏一篑,只将其中二人重伤,另一人则几乎全身而退。”
提起此事,王承恩满脸的愧色,也心神不宁。天圣帝的交代,是无论如何,都需击杀一位伪开国不可。可到最后,还是被那三人逃脱。
可更使他担心在意的,还是天圣帝的安危。陛下对他恩遇有加,又有数十年的主仆之情。山河社稷图内太学主以身祭剑,天圣帝身处绝境的情形,使他沮丧不已。
且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王承恩不过是一区区镇国,在绣衣卫中并非是无法替代。
不过此时,王承恩还是强打起精神提醒:“他们的目的,应是为夺取始龙甲。故而如今,我等虽是将这三人暂时击退。可为防万一,这始龙殿内,还是需至少一位伪开国坐镇看守,以免对手卷土重来。”
嬴冲则是注目着王承恩的身侧,那位相貌与越倾城相似到了极点的少女,脑海里闪过了一段关于皇室御卫总管的传闻。
“这是侍卫总管越倾城之妹越倾云,在宫中担任镇国御卫之职——”
王承恩位嬴冲介绍着,不过却并未详加解释,只道:“越姑娘一身天赋,不下于越总管。只因常年在西昆仑隐居,故而不为外人所知。这次是奉陛下之诏入京,护卫大内。”
越倾云?
嬴冲已听出王承恩的言下之意,这位越御卫必须留在宫中,不是他可调动之人。
不过嬴冲却未怎么在意,朝越倾云颔首示意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又神色凝冷的质问:“陛下他,可是已有准备,在不得已时与太学主同归于尽?”
王承恩顿时皱起了眉,深深注目着嬴冲,眼内饱含着探究,猜疑。
又深思了片刻,这位才开口答道:“是和氏璧!那是始帝留下的最后手段。哪怕太学主真的有证道皇天之望,陛下也可将之镇压。可陛下本身已寿元无多,要动用和氏璧,必定是同归于尽之局。”
嬴冲眉头大皱,面色铁青。他知和氏璧是何物,那正是大秦的传国玉玺。
此物原为楚国至宝,邪樱枪的主人之一楚穆王,就曾得到过。之后和氏璧又因大楚内乱,落入赵国之手。而数千年前秦昭王欲以十五座城池,近千里国土交换此宝,却功败垂成。
可之后秦始帝嬴政证道皇天,铸就大秦霸业,此宝还是被大秦强夺入手。并且被雕琢成了一方玉玺,作为传国信物,一直就在秦帝之间,世代传承。
传闻此宝,本身就有着神器之基,哪怕未经雕琢,亦是威能浩大,远超圣器之流。而如今这和氏璧,又历经大秦三千年蕴养供奉,早已成皇家另一镇压气运之宝。可因数千年来,秦室从未在大庭广众之前动用过此物,故而外人只能猜测。
此事他早有预感,虽是不知天圣帝准备的后手为何,可却知太学主必定难以如愿。
可当这刻,亲耳从王承恩的口里听闻,仍觉胸内一沉,呼吸紧窒。
随后嬴冲却是毫不犹豫,步入到了始龙殿内。王承恩并未阻止,就这么看着这位武安王步入到那地下二层。
他虽为绣衣卫首脑,可也与越倾云一样,并无进入始龙殿深层之权。可之前红线女侵入始龙殿第五层,到底经历了什么,做过什么手脚,他都不得而知,也颇为担忧。
且天圣帝既已将那玉符,交托于嬴冲之手,也就有将始龙殿托付照看之意。他自己再怎么担忧,也是无用。
而嬴冲一路,都是心惊肉跳。
这沿途都满是散乱的零件与弓弩弹丸之类,显是被来袭者破坏的机关暗器。
可推断这人不但是一位战力不弱于米朝天的人物,且有一件可使其分心多用,可纠缠切割的器物。
“红线女?红尘三千丈么?”
嬴冲口里呢喃着,小心翼翼的行走。
看来这里的防护,似并未受到影响。四壁如常,所有的机关,都已恢复。
故而他即便有天圣帝信物在手,亦不敢有丝毫大意轻忽。
好在这一路,直到地下五层,都是畅通无阻。那些致命杀器,都未有任何反应。
然后当第五层的情景入目时,嬴冲顿时一阵失神。定定的看了眼中央,那尊高大魁梧的墨甲。
“这就是——,神甲始龙?”
嬴冲目中闪现异泽,他并非是为始龙甲那磅礴浩大,宛如深渊,难以见底的气息惊异。而是此刻,他竟隐觉自身体内的龙脉,在与这具神甲共鸣——
果然!他嬴冲的体内,确是有着皇族血脉,而且是出于近支,可以毫无障碍的继承这尊神甲始龙。
月儿并未骗他,自己的母亲,哪怕不是天圣帝之女,二者间也有极近的血脉关联。
足足片刻之后,嬴冲才勉强镇压住那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时间不多,他无瑕细观眼前这座美奂美轮的法阵,只是草草扫了这第五层一眼。
这周围都并未有战斗的痕迹,明显那红线女,并未来得及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那后方石壁上的一些血点,使他颇为在意。
只需稍作思忖,嬴冲就可知红线女背后那人的意图。且多半是那位齐王的手笔——
夺取始龙甲不成,那就先埋下伏笔么?
而须臾之后,嬴冲就被始龙甲后方,另一尊同样高大巍峨身影,吸引住了视线。
“鳄龙?”
嬴冲吃了一惊,然后就想起了当初那本《制器详解》的记载。
“——公输般残疾,未能习得武道仙术,却可御器物之力,斩杀鳄龙。可见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
而晚年的公输般,正是在秦境之内,被秦皇庇护!
就不知这明显是机关造物的‘鳄龙’,与公输般有何关联?还有这墨甲臂膀上的四片刀刃,倒是与之前巷道内那些刀痕吻合。
也就是说战起之时,鳄龙一路追杀着,将那红线女逼出始龙殿。那么这鳄龙甲的战力,必定可也是伪开国层次!。
嬴冲上下打量了一眼,就准备收回目光。毕竟咸阳大战之即,郭嘉等人调兵遣将,只需再有片刻时光,就可对裴宏志等人动手。
不过就在下一刻,那鳄龙的目中,却有两道红光扫出,直指嬴冲右腕处的‘邪樱’。
嬴冲初时心惊,意欲躲避,随即却又镇定下来,察觉到那红光无害。
而那红光只在那‘邪樱’化成的手镯上扫荡了一番,鳄龙的胸膛,就忽然往外敞开。
随着层层叠叠的甲胄外翻,赫然现出了一个大约人上臂大小的黑匣。内中则只有一块奇异的金属,还有数百张卷成一团的图纸。
嬴冲吃了一惊,之后就立时横空而起,来到了鳄龙身前。心知这多半是公输般,留给后世邪樱的真正御主,他便也毫不客气的,将这东西全数取出。来不及细看,嬴冲只能将之一古脑的,全数塞入到自己的小虚空戒内。
——这里虽是皇家重地,可既是公输般的特意安排,那么这些东西,他也取的心安理得。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鳄龙的****装甲,就又层层收缩闭锁,恢复如初。
嬴冲不由再次上下打量着这鳄龙,目现惊叹、仰慕与遗憾之色。
他惊叹的是这具‘鳄龙’,居然真是公输般制造之物。又仰慕那位机关大师的机关术,居然已达至此等境地,伪开国层次的战力,无疑是已至世间之极。
而之所以遗憾。则是因这‘鳄龙’,仍有着极大的缺陷。否则今日,他或可放弃那极端之举,试着再强攻那座五方五行阵。(未完待续。)
五八六章玄雀阔海
嬴冲微一摇头,又止住了这不切实际的杂念。
五方五行阵内,太学主战力无可匹敌,就等于是一位弱化之后的皇天境。又有儒门五*君*子与魏无忌等人相助,几乎无敌。
也就只有守正道人所在的十里方圆,能以法域反制。还有此时米朝天嬴高等人坚守的那一处,有着预先携带的阵盘之助,不但可使他们在五方五行阵内安然无恙,也可对那儒门五*君*子稍作牵制。
可前者的法域,并无法极远,最多只是覆盖十里范围;后者也是同样,且限制更多。
除了这二处,那五方五行阵的任意地域,都在那半法域的压制之下,极度凶险。
——若非是感觉破阵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且结果必定伤亡殆尽,他也不会采纳郭嘉的建议,行使出这等极端之策。
而如今他虽得了神甲始龙与鳄龙这两件杀器,可后患未除,裴家与齐王依旧对宫中虎视眈眈,他一样是无法全力以赴。
再当嬴冲的注意力,回到身前的那尊‘始龙神甲’时,他的眼神,却又是一阵挣扎、迟疑。
嬴冲想起了炼神壶中,那石碑崩裂前所记载的文字。
——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本王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招吾前往。又命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五万三千人,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赢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赢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
而皇室所依仗者,无非是九脉龙魂阵、和氏璧、鳄龙,还有他眼前的始龙甲。其中后者,又是重中之重。
须臾之后,嬴冲却是一声叹息,蓦然取出了佩剑,以刃割腕。随后大量血液喷洒落下,一滴滴的坠入身下阵纹之内。然后又眼看着这些血液,被这座阵吸收容纳,最后在视野之内彻底消失。
他无意谋反,也无心篡位,今日这是在这里留一个伏笔。
天圣帝如是安然无恙,那么今次就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进入始龙殿第五重的机会,不容错过。
二十年后,大秦皇室如能与他相安无事,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可如是有什么万一,那么他今日的作为,却有可能救下他全家性命。
这亦是为防齐王赢控鹤,那位红线女滴下的鲜血,使他极为在意。
神甲‘始龙’的传承自有其规,只在这里滴下一些血液,绝没可能就此成为‘始龙’的主人。
且这里也只是外阵,而非神甲本体。滴入阵中的精血,最多也只是在天圣帝逝后,使他与齐王二人,有希望成为始龙甲的择主对象。
这点嬴冲并不在乎,他确无篡夺神甲之心,那时自有隐晦精血之法,放弃继承。
不过齐王赢控鹤却是未必,这位心思莫测。一旦有什么万一,自己恐将负圣上所托,也会留下皇位旁落的隐患。
故而在始龙择主之时,他即便不去争夺,也需以这些血液为基,配合一些手段。至少令日后的‘始龙’,不再成为他的威胁。
只是此举,多少有些对不住天圣帝,在这时候亦有假公济私之嫌,让他颇为心虚。
恰在此时,嬴冲的耳旁,响起了郭嘉的语声。
“殿下,玄雀卫如今已至咸阳城西——”
——按照约定,当玄雀卫到来,并且封锁西门之时,就是他们发动之刻,
嬴冲如蒙大赦,立时转身,仿佛在逃命似的,往那始龙殿外匆匆行去。不过却也未忘记,以玉符驾驭始龙甲,尾随在自己身后。
他走的匆忙,却未注意到身后。那些本该渗入阵内的血液,此时却再次从阵中浮出,且隐隐显现着淡金光泽。
而那‘始龙’神甲的观瞄孔中,亦是一点宛如幽火般的荧光闪现。最终这点荧光渐渐隐伏,嬴冲那些血液,则是凝成了一个奇异无比,仿佛龙鳞般的印记,再次融入到了符阵之内。
而这座地下殿堂,随着嬴冲与始龙甲的离去,再次归为死寂。
※※※※
嬴冲御空而行,只用了不到二十息时间,就回归到宫门之外。山河社稷图大战之后,他可肆无忌惮的使用真元法力。一身修为,也再不用掩藏。
而待得他身影降落到郭嘉身侧时,发现此处多了一位陌生的昂藏大汉。大约三旬左右,身长近丈,腰大数围,胡须似铁,虎头环眼。一身三品镇守使的将官服饰,不过在其胸前,却是玄鸟纹章。
不用问,他就知这位,必定是玄雀卫的统领雄阔海。
可雄阔海看他的目光,却是游移不定。行礼之后,就猜测着问道:“敢问殿下是宜阳郡王,还是兴平郡王?”
天圣帝诸子中,就只有这二者得封郡王,有资格穿戴郡王袍服。
嬴冲微微凝眉,与郭嘉对视了一眼,随后摇头:“孤乃武安郡王嬴冲!”
心中却在奇怪,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玄雀卫’一直远居咸阳之外,不与咸阳权贵接触,也不该出现这样的乌龙,
那雄阔海却更是诧异,神情惊疑不定。可随即想到了什么,这位目中一道异光闪过之后,就平静了下来,俯身一礼:“见过武安王殿下!”
这位虽是用的参见郡王的礼节,却是恭敬无比,与山陵卫镇守使任鄙大为不同。
嬴冲只觉古怪,不过此时也不好深究,虚手一扶后,就神情凝重的问道:“配合**军封锁城西,城北,击溃所有西来之军,可能做到?且今日之后,除非陛下转危为安,”
“必不负殿下所托!雍州世阀这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患!”
雄阔海也是干脆利落的性情,应命之后气势豪迈的锤了锤自己的胸膛,就径自大步离去。
嬴冲眼神怪异的,看着这位的身影,数息之后,才问郭嘉:“刚才是怎么回事?”
郭嘉倒是猜到了几分,笑着道:“殿下忘了,他统领的可是玄雀卫。这一脉道兵,尊的是玄鸟血脉,而非黑水真龙。此人不凡,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说实话他方才见此人时,也是大吃了一惊,这个雄阔海不到四十,就已是权天圆满了。一身战力,也多半企及上镇国层次。
这样的人物,只需有仙元墨甲,或者圣器伪圣器在手,就是妥妥的一位上位伪开国。可此时却只是一介玄雀卫的统领——
其中想必有着缘由,玄雀卫受大秦宗室之忌已非一日。而以雄阔海的修为,察知嬴冲的玄鸟血脉不足为奇。误会嬴冲是天圣帝之子,也极有可能。(未完待续。)
五八七章大逆不道
“玄雀么?”
嬴冲的眼神古怪,他刚才其实亦有特殊的感应。初见之时,这雄阔海给他的感觉,竟是与独孤九妹差不多。
此外那位玄雀卫统领,将他错认为皇子的原因,估计也与他身后,跟着的这具始龙神甲有关。
“玄雀卫虽也忠于皇室,可却更崇玄鸟之血,所以颇受历代秦皇之忌。那意味三千年前的秦之宗室,亦有继承皇统的希望。故而从两千三百年前开始,就不再戎卫京城。”
郭嘉说完这句,又笑道:“殿下如有自立之意,或可将之引为臂助。”
秦室皇族传承的三大道兵,在每次秦皇更替之后,都会向新皇宣誓效忠,领受血印。
可如在天圣帝驾崩,新皇还未继位时,玄雀卫那边,却是有机可趁。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说服雄阔海。
嬴冲却不感兴趣,微一摇头:“郭先生又在胡言乱语了!难道先生至今,还不知本王所思所想?”
那玄雀卫,他确实有机会拿下。可在秦室对不住他嬴冲之前,他绝不会考虑其他——
而随后嬴冲又目望四方:“九皇子何在?”
因时间紧迫,故而嬴冲之前将麾下众人兵分数路。
九脉龙魂阵与神甲‘始龙’固然是重中之重,可他既要将九皇子立为监国,就需先将这位皇子,掌握在手中。那也是能使他在名份上,抗衡其余几位年长皇子的筹码。
故而他在命郭嘉安排军力之余,又令王府长史谢安领一路兵马,数十天位,去宫中‘礼请’九皇子嬴守愚出宫。
——按照郭嘉的说法,咸阳宫内,虽有绣衣卫及大内御卫守护,又有越倾云这样的上位伪开国坐镇,可那里毕竟非是武安王府的地盘。似九皇子这样的关键人物,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安全。
嬴冲亦对此深以为然,他对御卫与绣衣卫并不完全放心。一旦被人出卖,很可能就是功亏一篑之局。更何况宫中势力错综复杂,以裴家与齐王的势力,在宫内岂无经营?
便是谢安,也是极力赞同,这位上了贼船之后,亦是极力在为嬴冲谋划。
如今武安王府安,则谢氏亦可平安——
“不久之前,谢长史已参见了九皇子及九皇子之母戚昭仪,此时想必正兼程赶至。以谢长史的才能,必不会有什么意外。”
郭嘉似笑非笑的说着:“倒是学生这边,有些麻烦。那东河裴氏与齐王赢控鹤,怕是已惊觉了。再不动手,就为时已晚,”
嬴冲闻言却淡然处之,毫无惊色。自己在这宫门之前聚将,又在城内城外调兵布置,东河裴氏与齐王府如还被蒙在鼓中,那岂非是与死人无异?
自己能够在入城后,争取到这数刻时间,已是出乎意料。
也就在这刻,那宫门处忽有动静,有近三千禁军,护持着几辆马车,来到了宫门之前。
望见最前方,那谢安身影,嬴冲眉头一挑,大步走了过去。待他近前之后,才发现谢安带出宫的,并非只是九皇子嬴守愚一人,此外还有年仅十岁的八皇子嬴未央。
这是——备胎么?
嬴冲脑海之内闪过了这念头,心中就不禁暗赞谢安的妥帖。只一位皇子在手,仍未能保证万全。有了备用皇子之后,才可在万一的情形下,保证他立于不败之地。
嬴冲却仍是步行到那嬴守愚的马车之前,凝神往车内看去,望向那端坐在车内的七岁童子。他之前曾见过九皇子几面,此时龙视术观照之下,更可将嬴守愚的一切特征都一览无遗,确证这位,就是九皇子无疑。
除此之外,嬴守愚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穿浅蓝色宫服的女子。年约二旬,面貌秀丽。想必这就是九皇子嬴守愚之母戚氏戚昭仪。
可就在嬴冲,刚要拜下行礼时。那戚昭仪却突然出言:“本宫听闻殿下,意欲扶守愚为监国?那么殿下又可知,今日殿下之举,无异是将我母子二人,置于烈火之上?”
嬴冲诧异的看了这戚昭仪一眼,他原以为这位会极其欢喜的,可没想到此女,倒还是理智仍存。
不过他却并未理会,依然向那惶恐不安中的嬴守愚躬身一拜:“臣武安郡王嬴冲,参见九皇子殿下!如今陛下大难,正需九皇子挺身相助。”
听得此言,那嬴守愚顿时心神微振。而嬴冲此时,又转望戚昭仪:“嬴某平生,素来不喜亏欠人情。今日是不得已,需用到九皇子名份。也在此向昭仪担保,无论日后怎样,只需武安郡王府还在大秦一日,都必定可保九殿下母子平安无恙!”
说完这句,嬴冲才转过身回望郭嘉。后者笑着微一颔首后,就大袖一拂。
旁边的侍卫得其示意,立时挽弓,连续将九支火箭,射往长空。在大约千丈高空中炸开,瞬时光耀全城!
而嬴冲此时,亦深吸了一口,蓦然浮空而起。
※※※※
“裴相这次如能助孤登极,事后孤定不吝回报!”
几乎同一时间,在东河裴府的大堂中。宜阳郡王嬴不尤,正朝那端坐于堂中的裴宏志一礼。
“孤之为人性情,裴相您当是最清楚不过。试问裴相,可曾见不尤,有违诺不遵之时?”
可堂上的裴宏志,此时微阖着眼,却似如一尊蜡像,毫无动静。只有那微颤的胡须,显示他心情并不平静。那隐伏在桌案下的双手,甚至已青筋毕露,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下来。
要说扶持新君登位,大皇子嬴不尤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甚至是不二之选。
这位的出身虽是差了点,母亲只是一小小宫女,且已离世。可正因其无依无靠,才易挟制操控。
且正如其言,大皇子为人极重承诺,耳根子也软。为人行事,亦颇为忠厚,有仁者之风。这样的新君,对最近屡受打击的裴家而言,无疑是最合适不过,且也是大秦之福。
可此时此刻,实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大约三刻之前,嬴冲返回咸阳,他就已感觉情形不妙。可这位宜阳郡王,却偏在此时来访,让他分身乏术。
“父皇之政见,孤其实亦深以为然!可父皇他急于求成,执政严苛,使国人贤士纷纷离心,却为孤所不取。如不尤能够继位,必定改弦更张,罢斥王安石与嬴冲这等幸进之辈,以肃朝纲妖氛!”
那边嬴不尤浑然不觉,依旧在极力劝说着:“还请裴相助我!孤自幼就是由裴相您看着长大,这个时候,您可不能放下不尤不管。”
“罢斥王安石与嬴冲,整肃朝纲?”
裴宏志终是睁开了眼,目里却透着几分苦笑之意;“你可知那武安王,如今手掌数十万禁军,麾下亦强者如云,你如欲继承皇位,绕不开此人?”
嬴不尤蹙了蹙眉,可深思了片刻之后,却微一摇头:“此子确不可忽视!可他崛起才不过半年,根基不足。全因父皇偏宠,才能有如今之地位。只需有裴相登高一呼,助孤登极,必可使朝野景从。料那嬴冲手中兵力再多,亦无能为力!只需孤略示宠信,稍安其心便是,日后自可任吾等宰割。”
他其实对嬴冲的用兵才能,颇为推崇。日后大秦,无论是为平衡朝堂,还是抵御外侮,都需用到那位武安王。所以只打算登基之后,稍加打压,将此人势力赶回北方一域遍可。
不过这些话,他却不打算在裴宏志面前说出来。
“大皇子是如此以为么?那么又可知,如今咸阳城内——”
裴宏志正说着话,却忽见堂外有一老仆,正往他躬身一礼,面上现着几许焦色。
裴宏志眉头微蹙,便再顾不得嬴不尤,径自大步走了出去:“臣家中另有要事,还请大皇子稍待片刻。”
走出了大堂,裴宏志又在仆人引领之下,往前院行去。到了这里后,裴宏志又登上了一旁的箭楼,只见裴氏族中的几位权天强者,还有数位供奉客卿,都在此间。且俱都面色苍白,神情凝重。
从宫中重伤回归的裴玄机及裴元绍二人亦在,可这两位,也是一样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眸中满含忧容。
“究竟如何了?”
裴宏志环视着众人,凝声质问:“那嬴冲,难道还真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父亲您且看那城门方向。”
此时答话之人,正是裴宏志之子礼部侍郎裴叔业:“那位武安王,怕是真有对我裴氏下手之意。”
裴宏志蹙了蹙眉,拿起了一枚千里镜,往那北城门口方向望了过去。然后他的脸上,亦是血色褪尽。
只见那门口处,正有成千上万的禁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五星墨甲,正如浪潮也似,从城门外涌入。
那确不愧是大秦境内,最精锐的战军。衣甲鲜明,旗帜招展,队列严整。行军之时,所有禁军士卒都能保持沉默,亦无人左顾右望。却使大地震颤,一步步整齐划一,似如阵阵雷鸣。数万人的双足,似如一人所有。(未完待续。)
五八八章御安门外
裴宏志的眉头大皱,又走到了箭楼的南面窗口,以千里镜远眺。
——咸阳的南北城外,正是六大禁军的兵营所在。而北城外驻扎的,只是左右神策军,与左**军。前二者正是嬴冲的部属,武安郡王真要有大逆不道之心的话,那么从北门进兵自是理所当然。
可若只如此,绝不会令他的孩儿与裴玄机等人,惊慌失措到这地步。
下一刻,当那南城的城门入目,裴宏志就觉他的心脏,好似被人重重抓了一把,难受之极。
那边的情形,也是差相仿佛,大批的禁军,海量的墨甲,同样踩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到了城门之内。其中绝大部分,正沿着御道疾驰,还有一小部分,都以小队为单位,散入到了各处巷道中。
然后裴宏志又再望其余城门,却只见各个方向,要么是有重兵驻守,要么是大门紧闭。
裴宏志将手中镜筒放下,沉声问道:“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何在?死了么?还有望胜门的监门令,为何未有消息?”
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乃是嬴氏宗室中人,表面看似对天圣帝忠心耿耿,在朝中亦无依无靠,与朝中的各方势力并无联系。
可其实这些年来,裴家塞入嬴东楼口袋的银钱,就高达三百万金。又定下了儿女之亲,裴宏志对其早有承诺。
而位于东南方向的望胜门,也是他为防万一,安排的退路。
裴叔业的面色,却更显苍白:“就在方才,南城神武左军驻地已有消息传回,嬴东楼被数位权天境突入军营,当场斩杀!”
见裴宏志微一怔神,裴叔业又详细解释道:“据说当时是里应外合,嬴东楼将军身边的几位禁卫携手发难,才使他措手不及。”
一位堂堂节度使,被重兵环绕的国之上将,哪有那么容易被袭杀?就更何况,之前嵩山生变之时,裴家为防万一,提前派遣了两位权天境去护卫,保证嬴东楼的安全。那边的情形,除非是有伪开国出手,才有可能。
不过若是内应,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至于望胜门那边,可能也是事出突然,孩儿见那边的兵丁,似已全数换过。”
“好一个天圣帝!”
裴宏志一声轻哼,心知那多半是天圣帝预留的手笔。嬴东楼与裴家的联系,早就被那位陛下看穿。甚至望胜门的监门令,亦在其掌控中。之所以还留着这二人,只是为安他裴宏志之心。
可轻哼之后,裴宏志就又觉棘手。裴氏在禁军中的经营,并非只是嬴东楼一处。
只是此刻,他却觉无处着手。嬴东楼死,神武左军的兵权,必然为他人所夺。而裴家那些棋子,都处在低位。一旦禁军中形成了大势,这些人很难起到作用。
“那么如今左右**军,还有神武右军,都在听谁号令?”
裴宏志凝声再问:“也是武安王嬴冲?”
“只怕正如父亲猜测!”
裴叔业想了想之后,语气艰涩的答着:“看那五大禁军配合默契,分据城南城北。如不是放心李节望与万俟霜等人,嬴冲绝不敢如此!如今孩儿只忧,咸阳的护城大阵,甚至九脉龙魂阵,都落如其掌控之中。”
裴宏志则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心惊肉跳,想到那天圣帝,对那嬴冲就真如此放心。
——如非是对那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与**左军节度使万俟霜等人,有足够的信任,嬴冲的神策军,又岂会止步于城北城东?必定要排除其余禁军,独自掌控全城。
“那么之前御安门的动静,可查清楚了没有?”
闻得此句,裴叔业却微一摇头。所谓的御安门,就是咸阳宫的正门。而他父亲说的动静,则是指大约一刻多前,御安门那边隐约有喧哗之声传至。
裴宏志原本第一时间,就遣人去查探究竟。可因宜阳郡王的到访,父亲就只能将此事交托给他。然而直至此刻,他都未接到确实的消息。
——按说以裴氏在京城的势力,城内的风吹草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
可那个时候,却偏偏没有任何裴家的暗探,能够靠近御安门附近十里之内。
且还不止如此,早在那时间之前,裴家在咸阳大半明暗棋子,眼线探哨,都被人清扫,出现大片的空白。
——这是裴叔业,猜测那嬴冲欲对裴家下手的缘由。
原本他以为,这次就只需待天圣帝驾崩,就可一切抵定。明日或者后日,扶持新君继位就可,唯一需防备的,就是齐王赢控鹤。
却没想到,当嬴冲从嵩山回归后,竟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裴宏志话落不久,诸人就只见大门之外,几道浑身染血的身影,正匆匆往门口处奔来。
而就在这些人拼命疾奔之时,远方连续数十道箭影,蓦然疾袭而至。将这几道人影,陆续射杀在了半道中。
甚至其中一位修为已至中天位的玄袍身影,亦难逃狙杀。就在距离裴府大约三百丈处被重箭击中,瞬时整个胸膛,都被轰成了粉碎!
只是这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一时未死。双足跪地,朝着裴府的大门高喝大喊:“相爷小心!一刻之前,御安门外,嬴冲说的是血洗咸阳!血洗咸阳!在场还有嬴胜,李节望——”
“篷!”
一声闷响,却是另一枚重箭袭来,将那人的头颅,轰成粉碎。
“那是裴节!”
裴叔业一眼就认出那人的身份,立时只觉遍体阴寒:“他在左金吾卫,任职旅帅。”
裴宏志面沉似水,不过此时的这位大秦左尚书仆射,却反是镇定异常:“叔业,你去安排聚集甲兵,准备后路。还有几位供奉,可试探一番我裴府周围,看看是何情形?”
裴叔业道了一声是,就匆匆下楼,神色却忧心忡忡。
裴府中有家将四百,家丁两千,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力不俗。可面对八十万禁军,实是杯水车薪。
天位方面,也同样如此。武安王府的实力不俗,这次挫败信陵王,就可见其一斑。
甚至嬴冲本人,也是隐藏了修为实力,本身乃是一位镇国强者。而其麾下,另还有伪开国两人。
在其掌控咸阳法阵,裴玄机及裴元绍二人,亦身负重创的情形下。那武安王府,确有着覆灭裴家之力。
至于后路,裴叔业也不敢指望。裴府地下,本有路径直通暗城,可以随时离开咸阳。
可自从嬴冲扫荡暗城,这些地下通道,都被堵截。而此时八十万禁军重围之下,裴府之人要想安然撤离,可谓是希望渺茫。(未完待续。)
五八九章血洗之初
裴宏志也看出裴叔业的沮丧担忧,他却只当未觉,继续吩咐着:“速命门客贾诩,前来见我。”
那贾诩也早已惊醒,在裴宏志遣人传唤之后不久,亦匆匆登上了箭楼。
虽是已知裴府危机在即,贾诩却是面色平常,淡定从容的朝裴宏志一礼:“学生贾诩见过裴公——”
裴宏志却颇是不耐,直接一挥袖道:“此时无需多礼!方才那人,乃是我裴氏族人裴节。临死报信,想必确有其事。今日的情形,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老夫只恐那嬴冲要血洗的,正是我裴氏宗党,不知你有何策应对?”
不知不觉,他对这位寒门士子,是越来越信重了。
贾诩略微凝思,就问道:“如今日裴府,能战能逃,裴公想必不会有此问?”
裴宏志默然无言,他自信以府中诸多镇国上镇国,以及裴玄机与裴元绍二人之力,足可护他与裴叔业一并逃出咸阳。
可问题是这咸阳城内,还有裴氏众多家人,亲朋眷属,以及诸多宗党——
“既是如此,那么我劝相公能逃就逃,不能逃,那就束手就擒,主动降伏吧。”
贾诩并不顾周围刺来的凌厉视线,躬身一礼:“此时此刻,绝不能给武安郡王动手杀戮的借口。那位既已说血洗全城,想必是真有此念,学生只恐今日过后,雍秦二州世阀十不存一。”
“他敢!”
裴宏志怒目圆瞪,袍袖轻颤:“杀戮血洗?你意是说他欲擅动大兵,屠戮大臣?莫非他还真敢行此狂悖之事,将国法纲纪视如无物?不惧万夫所指么?”
“可裴相与齐王殿下,既然已做了初一,坏了规矩。又有何资格,一定要那武安王,遵守国法纲纪不可?”
贾诩冷笑,眸中略含哂意。今日天圣帝遇袭,明面是信陵王与太学主所为。可咸阳城内,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这少不了裴家的暗中配合,给予方便。
如今天圣帝驾崩在即,嬴冲寻裴家泄愤,谁也说不得什么。毕竟是裴氏,勾结外敌在先。
“其实裴相,也应心中有数才是,何需问学生?所以我劝裴相束手就擒,再遣人求武威郡王,荣国公几位出面,或可保住裴府安然无恙,切不可给武安王下手的机会。”
裴宏志微一摇头,他感觉今日之事,还不到这地步。武安王府,也就只有两位伪开国而已,其中一人,还仅仅只是堪堪踏入这一层次,是连方孝孺都不如的下位伪开国。实力方面,裴家并不逊色。
至于那八十万禁军,也非是无隙可乘。
贾诩见其面色,不由暗暗一叹,继续劝道:“相公难道还以为,今日准备向裴家下手的,就只有武安王府么?陛下他既已将左右龙武军与左右神武军,都交托于武安郡王之手。那么九脉龙魂阵会如何?绣衣卫会如何?三大道兵会否听其号令?始龙神甲又是否会落入武安王之手?”
裴宏志初时并不放在心上,可听到最后几句,却是不寒而栗。他知李节望、万俟霜与嬴胜这三位,都是天圣帝亲自简拔的亲信部从。三人的兵法虽不是太出彩,只是中人之资,却都有着一副死脑筋。
如非是天圣帝之命,这三人万难听从嬴冲的安排。天圣帝亡后,也只会效忠登基的新君,
可裴宏志又觉荒唐,把九脉龙魂阵与绣衣卫,都交付于嬴冲之手?那天圣帝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吧?至于‘始龙’甲,就更不可能。
那就等于是将皇统断续,全都让于外人之手。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时,裴宏志忽有感应,斜目看向了内院门口。只见一位锦袍玉带,稍稍有些发福的身影,正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走向了裴府的大门处。
裴宏志见状,不由眼神微凝:“宜阳郡王,这是何往?”
嬴不尤吃了一惊,抬头循声望来,而后忙又俯身一礼:“裴相,不尤家中另有要事。先失陪,不对,是先告辞了。待来日,再来府上与裴相说话——”
说完这句,嬴不尤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依旧疾步往那门外行去。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此时虽然依旧看好裴氏。可既然武安王嬴冲,说出了‘血洗咸阳’那句话,这裴氏就处于风暴之中。此时此刻,还是远离为佳。
只是嬴不尤,才刚刚踏出数步,就见远方天际,忽然有火色的箭只升空。在千丈高空炸开,光耀数十里方圆地域。而后前方,就是‘轰’的一声震鸣。随后又接二连三,仿佛鼓雷,震荡京城。
嬴不尤心中微惊,注目看时,却只见数十发铁弹,从远处瞬闪轰击而至。他第一时间,就已认出这是内工坊与工部天工院,正联手研发中的雷神炮,不禁心中微沉,暗道不妙。
好在旁边的侍卫反应及时,瞬时将几面大盾,护在了他的身前。
随后又是一阵轰然炸响,山摇地动。无数碎石崩飞,击打在那铁盾之上,发出一连串的咚咚响声。
好不容易,待这动静告一段落,嬴不尤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裴府前方的院墙,都已崩碎糜烂。
而远方则更有无数的弩箭,飞凌而至。仔细注目,赫然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此时那箭楼之上,有人发出了一声大喝:“尔等何人?敢犯当朝裴相府邸?不顾王法么?”
嬴不尤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无,在几名天位侍卫的掩护下,往旁边疾走,心想这人难道是白痴?那发炮之人,自然是冲着东河裴府来的。既然真动了手,那就已没将王法放在心上。
那炮声平息片刻,又再响起,依然是数十枚铁弹,从远方轰击而至。而那弓弩,则已经历三轮。
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府中的防护灵阵阻拦,可府中四面,也依然有不少哀嚎之声响起。便是他的部属,也有人中箭。
嬴不尤面色发白,对方这气势,完全就是不留活口!连他这个宜阳郡王,也要一并射杀在此一般。
而下一刻,他只觉地面又在震颤。这次却非是因炮击,而是来自于数千丈外。
嬴不尤越过那坍塌的院墙,往外遥目看去,只见裴府之前那坍塌御道两旁,正有无数的士卒,数以千具的墨甲现身。而位于这支大军最前方的,赫然正是他父皇私建的道兵‘山陵卫’——
嬴不尤心中巨震,首次感觉这东河裴家的前景,只怕不妙。
也在这时,他看见咸阳宫方向,有一尊银白色墨甲,同样升空而起。
“咸阳所有黎庶听清!今查东河裴氏及其党羽勾结外敌,袭杀圣上,罪证确凿!今本王奉圣上与监国令,清肃乱党!故明日辰时之前,全城宵禁!尔等勿需惊慌,亦不得奔走,不得离开居处——”
嬴不尤哑然,认出那银白身影,正是仙甲摘星!(未完待续。)
五九零章有女芳菲
“血洗咸阳,那个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就在裴相府战起之前的一刻,嬴控鹤也站在梨园的阁楼上,定定入神的看着咸阳宫方位。
而跪于赢控鹤后方的黑色人影,则是未加思索的答着:“定不会有假,这是几位军中兄弟传出的消息。一人有错,可如三人同出此言,想必是确有其事!且当时还有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龙武左军节度使万俟霜,龙武右军节度使嬴胜等人在场。”
“真是如此?”
赢控鹤愣了愣神,而后苦笑道:“说不定这次,真要完蛋了。本王居然忽略了此点,真是惭愧——”
“什么完蛋?”
而就在他的身侧,红线女有些疑惑:“有这么严重,他要血洗咸阳,还能洗到你齐王赢控鹤的头上?”
说话之时,她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势。这次她虽从宫内侥幸逃生,可却受伤不浅。
可对于赢控鹤的话,她却是不以为然。她承认今次山河社稷图一战,武安王府的实力,与嬴冲本身的修为,都出人预料。
可要想欺到齐王府头上,那还早着呢——
血洗咸阳?好大的口气!那个家伙,他当东河裴氏,齐王府还有武威王府,襄国府,还有深藏不漏的荣国府等等,都是死人么?
“字面的意思,这次我与裴相是真有麻烦了。”
赢控鹤却轻声一叹,神色复杂:“你那是不知道,所以无知。记得本王,曾经与你说过的吧?嬴冲他,其实与天圣帝关系匪浅,其母乃是那位陛下在宫外所遗的皇室遗珠。”
“是提过此事,可那又如何?”
红线女的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赢控鹤的确与她提过此事,却未详细解释过其中纠葛。
“向葵儿之母名为嬴芳菲!原本是大秦远支宗室。故临山侯嬴远辰之女。我那皇兄与之初见,即对其一见倾心,视为挚爱。可其时他才年仅二十二,出宫建牙未久,本身势单力孤,兄弟姐妹则如群狼环绕,意图叵测。又有同姓不通婚之规,二人血脉只隔五代,更是世人所不容。故我那皇兄,虽对嬴芳菲用情至深,却不敢将此事暴露于人前。一则父皇不会允许,二则易成皇兄他的软肋。红线你应知天圣帝的性情,他自己还罢了,却不忍爱人被他连累。而那时他的王府,偏偏如同筛子一般,四面漏风,他自问护不住自己的至爱。”
红线默默倾听,对于天圣帝的为人,她自是明白的,也极为佩服敬崇。
如非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实不愿与那位为敌?至少性情这方面,那位陛下可比她眼前这家伙,更靠谱数倍。
“可此事最终,还是被人得知了。偏偏那时,我皇兄又奉命出征。之后又不知经历什么周折,待他回归之时,嬴芳菲已被嫁入到了商家向氏,且已产下一女。我猜那多半是威王兄的手笔,目的是为以她们母女,钳制天圣帝。可嬴芳菲却是烈性之人,并不甘愿受制。产女之后,就因‘血崩’身死。而那向葵儿,则被她瞒天过海,送出了向府,从此不知去向。于是天圣帝深恨威王兄,视之为死仇大敌,甚至至今本王都以为,当初皇兄他起意争位,正是因此而起。也直到夺嫡之争尘埃落定,威王府已显出了败亡之兆,向葵儿才回到了向府内。那个嬴芳菲,她至死都不愿连累天圣帝,也不愿为他添麻烦——”
“我皇兄那人,素来都是性情坚韧不拔,难以动摇的,且最念旧情。而嬴芳菲给他留下的印象,又实在过于美好,且是因他而死。所以他继承皇位之后,虽是广纳嫔妾,却只怕是将那诸多妃嫔,当成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工具。”
嬴控鹤说到此处,语声一顿,而后唏嘘着道:“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解释一句。在天圣帝眼中,本王连同他那宫中所有女人孩儿,只怕都及不上向葵儿一人。那么在他身死在即,壮志难酬之刻,我那皇兄他会怎么做?”
红线闻言,不禁悚然而惊:“你的意思是,在天圣帝看来,哪怕这江山社稷都落入嬴冲之手,其实也无所谓?”
嬴控鹤正欲说话,却只见夜空中,另有一黑衣人影,正御剑遁空而至。只是须臾,就来到了这座阁楼之外。这位并未入内,直接就在窗外瓦面上跪下。
“殿下,七里之外,确实暗伏有近两万禁军,还有不少绣衣卫的人手,隐成合围之势。另有城南禁军营中传回消息,道是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已被袭杀。如今全军上下,都由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掌控。”
赢控鹤吃了一惊,神色凛然的往四面方向扫了一眼,面色青白。
是幻术?
事发之后,他对咸阳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就异常的警醒。麾下近十位权天,也都是瞪大了眼睛,为他盯着城内每一寸动静。
却没想到这梨园,却竟被人悄无声息,完成了合围。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山河社稷图中,那位使魏鲁二国二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的阴阳师。
如此高明的幻术,世间还是有的。且山河社稷图内那些魏鲁道兵,都是或降或死,已是用不上了。
此时那位阴阳师移步咸阳,自是理所当然。
红线女的脸色,却是难看之至:“殿下,还请速离此间!”
眼见这咸阳城,即将落入那位武安王的掌控之中。此时此刻,只有令赢控鹤逃离咸阳,返回封地,才有反败为胜之机,
赢控鹤却不看好此策,摇着头道:“逃离有用?难道要在封地举旗造反不成?嬴冲乃当世名将,如今挟禁军八十万,北方四州又皆其部属,左右则有武德郡王与函谷关的李亿先为羽翼,叶宏博则必定是坐视旁观——”
他料嬴冲今日血洗咸阳之前,必已号令北方举兵勤王,先一步动手。
此时此境,如无裴家呼应,他实无战而胜之的把握。
不过接下来,他又心中微动,凝声道:“不如你先试试,看看能否代本王,去一趟裴相国府。”
红线女并不推辞,也未赘言,直接腾空而起,凌空带着一片红霞,飞向了东面方向。
可就在这刻,那半空中响起了一声龙吼,使梨园周围数里之人,俱皆元神剧震。
而后那半空中,一声爆鸣。红线女的身影,似如流星般飞坠而下,撞碎了一片屋宇,烟尘弥漫。
嬴控鹤毫不觉意外,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是血色褪尽,定定的看着空中那位手持玉圭,在虚实之间变换的黑色身影。
他认得,那正是黑龙道人,九脉龙魂阵,果已落入嬴冲之手——
看来自己,连逃跑都是痴心妄想。
PS:今天卡文很难写,这章少了点,明天补上。(未完待续。)
五九一章顽抗者斩
“——今查永新伯封守德,党同裴宏志,阴图不轨,谋刺圣驾!吾等奉武安王殿下之令,锁拿封守德并其全家问罪!所有供奉客卿,都需下狱监管!另命有司封抄府邸,搜查罪证罪脏。反抗者斩!逃逸者斩!藏匿罪证者亦斩之——”
咸阳城北,永新伯府之外,一位禁军校尉正手持公文,在那永新伯府的大门外大声诵读着。
而此时在那街道中,满布着禁军与墨甲。还有骑士策马在巷道中穿梭奔驰,也同样在大声高呼。
“今日全城宵禁!所有无关人等,勿需惊慌!可紧闭门户,安守家中。武安王殿下有令,凌晨之前,无令擅离居处,外出奔走者杀无赦!”
就在这呼喊声中,那永新伯府的大门,顿时‘轰’的一声,被一柄重锤砸成了碎片。
然后门前聚集的一队精兵与墨甲,顿时蜂拥而入,内中顿时传出了数位女子的尖叫声,还有阵阵呼喝与叱骂之声。
主持搜抄永新伯府的,乃是黄忠。此时这位,正眉头紧凝,看着眼前这一幕。
禁军的军纪极佳,又有他紧盯着,所有士卒都极守规矩,对府中那些女眷秋毫无犯。
可当他麾下一营精锐,推进到内院之时,那封守德到底还是负隅顽抗了。封家一百家将,二百家丁,近百具五星墨甲,在内院顽强抵抗着。
而封氏虽为小族,封爵才不过一百五十年,可其家中,却赫然是有两名天位。有这二人坐镇,竟令外院禁军,无法接近到百丈以内。那内院门前,也躺下十余具尸体。
黄忠的副手名唤李德,此时亦眉头大皱,挥了挥袖。旁边立时有一校尉会意,再次大呼道:“封守德,你莫非是真要造反?竟敢抗御有司搜检,击杀禁军?是想死么?正告汝等,此时放下兵器墨甲,束手就擒,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这句,那内院中却是一阵沉寂之后,才传出了封守德的哈哈大笑声:“阁下说笑了!老夫一生,素来奉公守法,何敢有谋刺圣驾,阴图造反之心?然则武安王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什么命有司搜查罪证,可这罪证,其实是准备好了吧?栽赃陷害,他岂非最拿手不过?老夫今日顽抗,或能等到裴相拨乱反正之时,可如是束手就擒,只怕就是必死无疑——”
李德闻言,不禁嗤笑出声:“天真!”
此时的东河裴氏,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会顾忌这些喽啰?而随后李德,就又回望黄忠,眼含催促之意:“此人心意已定,难以劝服,早点动手吧!”
这永新伯府,只是他们的几个任务之一,接下来还有几家府邸,几位勋贵,需要封抄搜拿呢!
再有之前那位郭嘉郭先生,代武安王下达的军令中,绝大多数官员都是以生擒为上,不得已时才可痛下狠手。可却还有一部分,乃是生死勿论!而这永新伯封守德,正是其中之一。
黄忠却未立时答应,蓦然策骑前出,朗声道:“永新伯听清,武安王殿下有令!今日所有犯官,可祸不及家属。伯爷如能束手降服,本将可担保你全家老小,都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那院内就一只重箭袭至。黄忠反应极速,一拍马鞍,一个闪身就到了十丈之外,
不过他的坐骑,却无法保全。整个马身,都被那重箭撕碎,血肉飞散。
黄忠一声轻叹,接下来却再未迟疑。随着他一声令下,瞬时无数箭雨腾空而起,往那内院中攒射。
用的都是灵火箭与爆裂箭,全不顾院内死伤,也不惜成本。一连七波,使那院中大火汹涌,楼宇坍塌,整面内墙千疮百孔。甚至还有军**奉的天位玄修出手,招来了数道水桶粗的雷光,轰入其中。
而直到院中的哀嚎呼喊之声稍弱时,李德已穿着一身重甲,猛然撞向了那内院大门。
黄忠亦是着甲在身,眼见那内院中,有着两道身影飞空而起,似有向北面逃遁之意。他却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张弓搭箭。瞬时几道冰蓝色的箭影,似如流星赶月般的飞射而去,竟后发先至,将那空中飞遁二人,都陆续钉穿了身躯,狼狈坠落了下来。
此情此景,顿使周围禁军一阵欢呼,忽高喝道‘镇将神射’,或欢呼‘黄副镇守使威武’。
黄忠却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则看向了一旁的屋宇。那里有几位人影,正在捣鼓着什么。穿着则与禁军迥异,乃是绣衣卫之人。
其实那永新伯封守德猜的没错,武安王殿下的那位谋主,并不打算让这位活下去。
哪怕今次,在这永新伯府搜不到罪证,绣衣卫也自会安排。这家女眷虽可保全,然而一家男丁,却是必死无疑。
处理完永新伯府中所有诸事,已是两刻时间之后。而待得黄忠,从永新伯府的门内踏出时,正好叶凌武与叶凌德两兄弟带队,往东面行去。
黄忠不由斜目,往附近不远处的一家宅邸看去。那边是程阳侯府,此时却已是一片火光。而叶氏兄弟的麾下众军,都是或是面色苍白,或是神情兴奋,更有不少人都是周身染血。
程阳侯府张氏,乃是大秦千年世家,而程阳侯张武,如今正于枢密院中,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地位仅居枢密副使之下,主掌枢密院十二房之一的‘襄阳房’,管理所有襄阳周边武官的升降。而其族中,亦实力雄厚,光是台面之上,就有天位四位,家将二百,能战的家丁四百余人。
故而这次,为封抄程阳侯府,那位郭先生足足动用了一师之众,接近三万人合围。
而如今看来,这叶家兄弟,比他这边还要更顺畅些。虽是堂堂三十二侯之一的张府,却也没能撑过半个时辰。
“黄老兄这边,也办妥了?刚才看这边动静不小,永新伯那家伙,居然还真有胆动手?”
叶凌武也看见了黄忠,策马行来之时,却是嘻嘻哈哈的笑着:“杀得爽快吧?封守德那家伙在军法司,一向喜针对我们神策军,吹毛求疵,还屡下重手。近日好多兄弟,都陷他手中。这次让他进土里吃灰,也算是给兄弟们报仇了。”
旁边叶凌德见状,却是眉头大皱:“二哥,怎么这么说?谢长史说了,今次清肃咸阳,其实是我大秦国哀,不得已才如此,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叶凌武闻言却是‘嘁’了一声,毫不在乎:“怎么凌德你也学大哥似的,喜欢装好人,假正经?刚才在程阳侯府中,杀得最欢的是哪个?明明就看他们不爽,装什么仁人君子?还是我那妹夫爽快,说杀就杀,不皱眉头!”(未完待续。)
五九二章王籍之见
说到嬴冲,叶凌武的神情颇为兴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妹夫他摆明了要栽赃陷害,清除异己,他们又能怎样?”
“外人面前,你该唤殿下。”
叶凌德万分不爽的提醒;“二哥你小声点可好?什么栽赃陷害,清除异己,哪有此事?我们是奉殿下令,遵照国法纲纪,清肃乱党!”
“嘁?怕什么。妹夫他要血洗了裴家的心思,谁还能猜不到?否则这程阳侯与永新伯两家,为何会执意抵抗?”
叶凌武不屑一哂,不过声音还是放小几分。此时也恰好望见旁边院墙里,有人在墙后搭着梯子,偷偷的往外望。叶凌武立时拿马鞭朝那边一指:“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窥觑禁军行止,鬼头鬼脑,到底有何企图?小心本将挖了你的眼睛,斩了你的狗头!”
这句话,明显使墙内之人吃了一惊。众人只听那边传来‘篷’的一声重响,又响起一阵痛呼声。
叶凌德扫了一眼,面色瞬时转为铁青,而后嗤笑;“看那人应是元德侯马让,乃是我叶家的世交。且是殿下明令,需得秋毫无犯的一家,说是几年以来,受其数次关照,且与裴氏一党并无关联。小弟倒是好奇,你事后该怎么向祖父与殿下解释。”
——即便他这二哥,过了军法这一关。估计祖父叶元朗,也难饶他!
叶凌武本在得意的哈哈大笑,可听得此言之后,也是微惊。再仔细回想,永新伯府的对面,不就是元德侯府么?这次却是得意忘形了。
而后他眼珠一转,就又突然大声道:“尔等听着,本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武威王府二房次子,神策军第四师副镇守使叶凌德是也。汝等若再鬼鬼祟祟,偷窥觊觎,小心老子让人抄了你们全家!”
叶凌德闻言不仅磨牙,目光凶神恶煞,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这刻他是恨不得,从叶凌武身上咬下一口肉回来。
远处的黄忠看着这对活宝兄弟,也是微微摇头。不过见了这一幕后,他心情倒也是开朗了不少。之前因在永新伯府里染上满手血腥,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而当这压抑的心绪一去,黄忠的心绪,就又振奋了起来。当初他随二弟投靠安国府,乃是不得已之策。黄家无依无靠,只能依附那时在朝中,还是势单力薄的安国嬴氏。
可谁能想到,仅仅时隔一年,那位殿下就已崛起于朝堂之上,主持北方宗党,成为能与裴宏志,叶元朗等人相抗衡的朝堂大佬之一?又掌握数十万禁军,兄姐具为上将,成为大秦最大的军头。
之前他每次回思,都只叹前次殿下北平匈奴,他军职未在北方四州,未能在殿下军中效力,也错过一次机遇。
而今日,那位殿下更是统帅八十万禁军,清洗裴氏——
如今城外山河社稷图内,天圣帝依旧生死未卜。可以如今之势,无论那位陛下是生是死,北方宗党都已能趁势而起。这亦是他们这些追随殿下之人,绝佳的际遇。
他甚至隐隐期望,天圣帝今日就此陨落,从此由武安王殿下他掌握朝局。
不过振奋之外,黄忠还有些不安,略含担忧的,往城中另一火起之处看去。
心知此时武安王府胜负的关键,一在裴家,一在梨园。也不知那边,究竟如何了——
※※※※
此时就在距离永新伯府仅隔四里之距的所在,王籍同样在自己府中搭着楼梯,往院外的方向看着。看着那御道上,一队队如潮水般奔涌向前的禁军。
——从北城进入的禁军,足有二十四万人之巨,故而这一时半刻,他还看不见尽头。只能见一片片在火光映照下,闪着金属光泽的淡金甲胄与头盔。还有位于街道两侧,成群结队的高大墨甲。
而此时王籍面上虽是平静,胸内却是波澜起伏,心神难宁。随即他又看向了数里之外的永新伯府与程阳侯府,微微摇头:“看来这次裴家,真有覆亡之忧。”
“覆亡,还谈不上吧?”
此时立在王籍旁边,另一架楼梯上的,却竟是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
“那东河裴氏,可不是有着八十万禁军在手,就能拿得下来的。真不知他,到底有何依仗?”
说完这句,他又好奇的问:“我知那程阳侯与永新伯府,与裴家牵连极深。可前面那沭阳侯府是怎么回事?没听说他家,与裴氏交好?”
王籍略略思忖,就又以猜测的语气道:“应是与齐王赢控鹤有关,沭阳侯戴云来与齐王家走得极近。说来这次咸阳变乱,我秦境除裴家外,另有一股势力插足,我等始终不能查知究竟。”
“赢控鹤?我那王叔么?”
嬴天佑眯起了眼,随后冷笑出声:“我一向就觉那位的荒唐怪诞,多为做作。这次怕是漏了什么马脚,惹到了嬴冲。”
“这次嵩山之变,如是赢控鹤的手笔,倒也说得过去。那家伙的梨园,每年纯利千万金。这些年来,不知赚了多少银子,攒了多少人手。”
正说着话,王籍就见那梨园方向,也有一团炽烈的火光汹涌而起。
他不禁一阵愕然,而后感叹出声:“虽然很早就觉得,我那师弟确是位心狠手辣的人物,可今次这位的胆大妄为,还是出我意料。总计五家侯府,十一家伯府,还有西城十七家三品以上官邸,竟然说抓就抓,说灭就灭,毫不容情。那可都是朝之勋贵,与国同休戚——”
“国公你说反了,不如说胆大包天的,是东河裴氏才对。”
嬴天佑嗤笑,却反是为嬴冲辩解起来:“他们既然首先乱了规矩,又如何能怨武安王不择手段?勾结外敌,刺杀父皇,万死难辞其罪!换成本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如今只奇怪,他就不惧,将这些贵阀逼反么?”
那裴家虽无封地,可在雍秦二州,却有良田近三十九万顷,又结连宗党,随时可起兵八十万人以上。
而那齐王赢控鹤,本身就有着封地食邑,又经历多年积累,实力亦深不可测。
其余那几家侯府伯府,亦是势力不弱,凑个十几万二十万的大军,轻轻松松。
“或者是想要将他们逼反,顺势扫平也难说。我只知如今,他们如掀反旗,必败无疑!”
王籍一声叹息:“至少我王籍,是定不会容裴氏与那齐王,犯上作乱的。嬴冲如掌朝政,则王某必甘心臣服!甚至可遣一军,参与平乱。此时的大秦,实在也乱不得。”
PS:等下吃完饭码第三章,位赶稿我还没吃,泪!(未完待续。)
五九三章有恃无恐
嬴天佑一听就明其意,知晓这位,是在向他明示,王家绝不愿见此时秦境之内,滋生大乱。
真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眼前这襄国公支持的,定会是武安郡王嬴冲与九皇子嬴守愚,
——这多半是大楚的压力所致,近年随着楚国国力恢复,项氏崛起。楚军对襄阳与秦境的压力,日胜一日。襄阳王氏首当其冲,故而这十几年来,其族大半强者,都只能坐镇襄阳。也因此故,这位襄国公才因在咸阳实力薄弱,而在朝争中败于嬴冲之手。
此时此刻,王籍想必是不愿大秦战乱,以致襄阳生变,使襄阳王氏承受更多压力。而王家如此,同在楚秦边境的双河叶氏,想必也是一样,
至于三王中的另二位,蒙氏才刚收复朔方,正是欲修养元气之时。而固原卢氏。虽是居于安国嬴氏的侧后,可这家才遭遇重创,元气大损。这次安国嬴氏如真要动兵,那卢氏一族,只怕要被一举荡平——
至于其余几位国公,嬴天佑凝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难道就真无半点胜算?”
“问题是齐王赢控鹤,是否能与裴家有力一同。且即便二家合力,也是希望渺茫。毕竟那位,可是手握八十万禁军,占据了咸阳中枢,又有整个北方为后盾。嬴冲本人,更为当世名将。而裴家如今,已失大义。”
王籍沉吟着解释:“这么说吧,待嬴冲清肃全城,统率五十万禁军向西横扫之时,大秦内外谁能阻之?殿下既言圣上,已做好了发动和氏璧的准备,那么那位太学主,只怕是已指望不上。”
嬴天佑吃了一惊,而后一阵沉寂。他虽擅经营,可对于用兵征战,却还是更信任王籍。
且如再想象一番,嬴冲率五十万禁军西出时的情景。那必将是一片披靡,也确实难解。
“那么也就是说,那位确有将雍秦世家逼反之意?欲趁此时机,清除异己。”
“我只知他如今,是有恃无恐。可能那位也不愿秦境之内生变。只是裴家与齐王如有不臣之心,也正落他的下怀。”
王籍笑了起来:“别忘了这位,与信陵王可是血海深仇,如今又有了天圣帝遇袭之事。他身为天圣帝最倚重宠信的臣子,在天圣帝身逝之后,他哪怕是装模作样,也需为天圣帝做出一些事出来。你猜他扶持九皇子登基,成功执掌朝政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伐魏!”
嬴天佑陷入凝思,闻说这次山河社稷图内,魏无忌损失惨重。十余万精锐禁军折损,三支高阶道兵覆灭,天位损失数十余位。加上之前,在卫国的折损,倒是绝佳的伐魏时机。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可确证嬴冲,有逼反秦雍世阀之心。换成是自己,在东征魏境之前,也需稳定内部,扫平后患。
这大约就是嬴冲今日肆无忌惮,欲血洗咸阳的因由——
“原来如此,武安王果然是对我父皇最忠心耿耿之人,这是以此倒逼魏无忌么?一旦父皇身死,那么首先遭遇嬴冲反噬的,便是裴家与齐王,其次则是魏无忌。”
“此事恕本公不能臆断,也可能嬴冲他,本来就是要趁机窃居权柄,窥伺神器也说不定。还有九皇子嬴守愚,想不到最终会便宜了他。那位一旦在武安王的扶持之下登基,你嬴天佑只怕从此希望渺茫。”
说到此处时,王籍略含怜悯的看着嬴天佑:“不知二皇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来日方长,世事都无绝对。”
嬴天佑面上毫无异色,可随后却又略含期冀的,看往那城东嵩山:“不过本公如今,最希望的却是父皇他能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王籍哑然失笑,心想如今这咸阳内外,会有这想法,念及天圣帝好处的,只怕绝不止是这位二皇子一位。
嬴冲血洗咸阳之举,可谓是一举砸破了无数人的妄想。
※※※※
到寅时末的时候,城西裴府之内,依然是焰光冲天。主持围攻裴相府的将领,似是成竹在握,有恃无恐。也不愿给裴家,任何说话的机会。全程都未使用步卒墨甲强攻,也未靠近。只是以弩箭火炮,在数里之外轰击。
此外那箭雨的密度,也增加了数倍。自动手之后,围在裴府之外的禁军,就在不断的增长。至此时已增至三师之众,九万余人。
更有玄修操驭道法,配合城防大阵,各种大规模的道法,肆无忌惮的向府内倾泻着,
也幸亏是裴家的防护阵,可以基本独立于城防系统之外。且裴府之中,更囤积有无数的上好灵石,可供损耗。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府外聚集的禁军,越来越多。裴府内的伤亡,也开始增长。那些家丁家将还好,可裴府的下人侍女,却是陆续死伤了百余人。
而已处理完一应事宜的嬴冲,也在此刻来到了裴府附近。他一眼看出了裴家,已完全放弃了他们的所有下人,准备收缩力量,稳守内院的打算。
可嬴冲却并没有令部下停手的打算,这裴府之内,固然有许多人无辜。尤其许多侍女,都是年不满十四的花季女童。
可天圣帝的命也是命,他亦不愿用自己麾下禁军的性命,去填裴府这坑。
“见过武威王殿下与荣国公了?他们二人是如何说的?”
负责指挥这场战事的,乃是李广,不过郭嘉也在,担负监督与建策之责。
而待望见嬴冲到来之后,这位当即就好奇的看了过来。
“又可曾答应?今日能否出席?”
九皇子在监国之前,按规矩还需在大朝会中,举行授印的典章礼仪。而他们预定的朝会之期,就在剿灭裴府之后,辰时左右。
而嬴冲之所以未亲自指挥肃清乱党,就是因他还有联络朝廷政要之责。
虽说要扶持九皇子嬴守愚监国,甚至登基的话,只他安国嬴氏一家,也勉强足够了。
可嬴冲始终记得,得道者多助的道理。他虽有心肃清雍秦世家,为天圣帝与父亲复仇,可却不愿大秦其他地方,也滋生大乱。
尤其接下来,天圣帝身亡后的伐魏,更需国内稳定不可。
所以在剿灭的同时,他亦需联络各方,为九皇子登基的‘正统’,以及自身的‘大义’,继续增加筹码。
这点郭嘉帮不上忙,只有嬴冲与能代表王府的长史谢安,分头行事。
而之前嬴冲第一个赶赴的,就是武威郡王府,其次则是荣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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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四章裴府之战
“并无不允之理,然而也正如先生所料,”
嬴冲微摇着头,神色清冷:“那二位果然是为裴宏志说话了,说裴氏如肯降服,则让本王务必留其一命。”
其实为裴宏志求情的,并不止武威郡王与荣国公二家,还有其余几位朝中德高望重者。
大秦世阀间的联系,确实是盘综错节。尤其是裴氏这样的顶尖大阀,盟友姻亲,门人弟子遍布天下。
不过叶元朗与陆正恩之所以为裴宏志求情,一方面可能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方面则是担忧朝局彻底失衡。
嬴冲却打算置之不理,当时既未应承,也未回绝。心想既然已动了手,撕破了脸皮,哪里还需留什么情面?
总之天圣帝如有什么万一,那么在伐魏之前,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一切办法,清肃雍秦。
能够将裴氏与齐王一党逼反是最好,他可据有平叛‘大义’,将雍秦世家一鼓而灭!可如对方不反,那么嬴冲亦会不择手段,将裴氏宗党扫出朝堂,灭其人丁,夺其田土。
他不会跟对手讲什么规矩,更不会顾忌什么朝堂法纪。
不过郭嘉却另有见解:“殿下未答应么?其实留下那裴宏志,还是有些用处的。毕竟殿下最终的目的,是倒逼魏无忌,为救天圣帝脱困,是尽快执掌朝政,而非是复仇。”
说到此处,郭嘉又哂然笑道:“只需剪除了裴家的羽翼爪牙,斩了他们那两位伪开国,夺了圣器‘破军’。那位裴相,也就是只无牙老虎,哪里还有资格兴风作浪?今日之后,裴家如不竖反旗,那么他们在雍秦二地,还能有多少声望?待日后武安王府根基深厚时,殿下如看他不顺眼,再一刀斩了便是,”
这确是一个无解之局,裴家如若当了缩头乌龟,必定尽失人心,只会令所有被武安王打击的雍秦宗党心寒齿冷,自身也将实力大损。其族中之军,两位伪开国以及诸多供奉客卿,是无论如何都难保住的。
可如这家欲举反旗,也就是两三月内,被武安王府横扫之局。
但若是降了,裴家倒还是能保存几分元气,还能留下一线恢复之机。
不过今次他说这番话,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劝嬴冲,莫要意气行事。
嬴冲的眉头微挑,随后就平复了下来。心想郭嘉说的不错,裴家如束手就擒,那确是对雍秦世家的一次重击。且留下此人性命,也能免叶蒙王陆等世家反弹戒忌。可使他以更快的速度,达成掌控朝政的目的。
此人与魏无忌有过联系,想必也能助他破除城外天圣帝的死局。
自己不能自私,也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深思了片刻,嬴冲又问:“他可愿降?”
“此事学生也猜不准,裴宏志那人,倒是极擅勾心斗角。可以他的见识,未必就能见得裴家,已至山穷水尽之势。”
郭嘉微微一笑:“管他呢!他如顽抗到底,那就彻底灭了这裴家便是,岂非正落主公下怀?武威王与荣国公几家,想必亦无话可说。最多也就是事后,稍稍麻烦一些。”
嬴冲这时,却在人群中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眉头大皱:“宜阳郡王?他怎在这?”
只见百丈外,那嬴不尤的身影正瑟瑟发抖,狼狈之至。身上虽没什么伤痕,一身本该光鲜亮丽的五爪龙袍,已是变成了黑灰颜色。这位似欲过来寻他说话,却被武安王府的侍卫拦住。
“他啊?”
郭嘉语气嘲讽的答着:“事发之时,这位就在裴府内,或是在与裴相,议论皇统继承之事。”
嬴冲一声轻哼,目蕴怒火:“怎没将他射死?”
“将宜阳郡王射杀么?”
郭嘉略一思忖,随即就遗憾的一锤手心:“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可栽赃嫁祸,说那裴家谋害皇子。如此一来,今日清肃乱党必能更名正言顺。可惜了,学生怎就没想到?不过裴氏之中,似也有能人。这宜阳郡王一门心思往外逃,裴家却为保证他安全,牺牲了两名小天位的性命。”
嬴冲不禁哑然,他刚才只是说气话而已,还没到为栽赃裴家,就谋害天圣帝子裔的地步。
何况他与宜阳郡王,其实还些交情的。
摇了摇头,嬴冲转而他顾,看那李广:“何时总攻?”
他已望见诸军后方,排列好的发石机。层层叠叠,总计有八百具之多。准备好的弹丸,也都是上绘符文,威力巨大的符弹。
雷火炮威力巨大,可数量终究还是少了。今日要想以最小的代价,攻破这裴府,还得依靠这些发石机。
“只需再有半刻,就可准备就绪。预计卯初,就可攻破裴府——”
李广正说着话,就忽一挑眉,看向了对面。就在三里之外,裴府之内,有一位玄修浮空而起。也不知这位使用了什么术法,裴府的上空,音如雷震:“武安王殿下可在?不知汝可敢与裴某一谈?汝言我裴家勾结外敌,袭杀圣上,不知可有确实罪证,可敢与老夫对质?今日汝未经朝廷允可,亦未经有司审讯,便擅杀大臣,抄斩勋贵府邸,是何道理?是遵的哪一条王法?难道是要谋朝篡位不成?”
那正是裴宏志的声音,却能远播数十里开外。哪怕是吴不悔的幻术,也无法掩饰遮蔽,几乎覆盖大半个咸阳城。城西城北,都俱可听闻。
嬴冲冷冷一哂,心想这裴宏志的辞锋,倒还凌厉。有心不理,可对方既然说话了,他也不能不稍作回应。此时便也一声冷哂:“裴相既是心中无愧,又为何要顽抗绣衣卫搜检?至于罪证罪脏,辰时朝会,本王自能令群臣得知。尔如自问青白,不妨束手就擒!”
“竖子,老夫何时顽——”
那裴宏志还要说话,嬴冲却不给裴宏志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着甲在身,一连六箭,射向那裴府上空。
正是射日神决中的秘术‘六星夺月’,而在左右各方,亦有百余道箭影穿飞而至,直指那位权天玄修。
裴府之中,亦有十余位权天层次的强者,更有两位伪开国。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此时府外一方,同时出手的‘神射’足有二十余位之多。更有上位玄修,同时以术法轰击。虽是其中大半都被拦截打散,可那位权天玄修,却也仍是支撑不住,从半空栽落。而那裴宏志的声音,亦是戛然而止。
嬴冲暂时收住了弓,却仍保持着警惕。郭嘉则是是笑道:“提前动手吧,不用等到卯时了。我看裴家那位,多半已知情形不妙。”
他不打算,让那裴宏志再有机会开口说更多。
——尽管今日的情形,绝大多数人都心中有数,知晓前因后果。却也难保有些糊涂人,被那裴氏之言蒙蔽。
李广闻言微微颔首,而随着他一声令下,裴府的四方,瞬时无数的飞石腾空而起。(未完待续。)
五九五章始龙再现
“竖子,这个混账——”
裴府内院中,裴宏志怒容满面,气闷异常。他裴宏志何时顽抗了?无论禁军也好,绣衣卫也罢,一开始就没给他说话辩解的机会,直接就是以雷神炮与弩箭轰击。
只是此时,外间之景,却已令他无可奈何。尤其是当那数百石弹,掠空轰袭而至之刻,更使裴宏志面沉似水。
裴府的内院院墙,都是以最上等的石材筑造而成,看似单薄,可坚固却不下于咸阳城的城墙。可此时在这些石弹的打击下,却是显出了摇摇欲坠之势。轰鸣之声接二连三,地面也是震荡不绝。
还有些石弹穿透了裴府的防护法阵,轰入进来。使得无数碎石碎屑崩飞,大片的屋宇倾倒坍塌。也令他后方的厅堂内,不时传出女眷的惊呼尖叫声。
裴宏志偶尔不耐的回望,却可见裴氏的那些小辈与孩童,都是面色苍白,眼神惊惶。
而此时更有一位负责观望城北动静的供奉修士来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禀报着:“裴相,礼德侯府成家那边的动静已停,府中的大火已被扑灭。只怕——”
裴宏志心中微沉,心知那成氏全族,多半已全族覆灭。
这已是第五家侯府!
——五位侯爵,十一家封伯,还有西城十七位三品文官。血洗咸阳,那个竖子,真得做到了。
可那嬴冲,怎就如此肆无忌惮?难道就不惧朝野反弹?
“竖子!那个畜牲!畜牲!”
裴叔业神色暴怒,蓦然拔出了佩剑,往身旁的红木柱砍去。一连十剑,将那木柱砍至千疮百孔,裴叔业却依旧气恨难平。
“他是真要杀我全家!是真要灭了我东河裴氏!”
裴宏志看了一眼,却并未阻止,又再次看向了贾诩:“那位武安王,难道真是要将我雍秦世族,全数逼反么?”
贾诩躲在了远处一根较为坚固的木柱之后,以避箭矢。闻言之后,只能神情无奈的回应:“武安王之心,裴相应该比学生更清楚才是。九皇子等基之后,武安王伐魏之时,雍秦二州,能否不生内乱?”
裴宏志默默无言,心想自己怎可能坐视这朝中权柄,为那竖子窃夺?且即便自己没这样的心思,那竖子怕也不信吧?
“所以今日,他定要使老夫授首不可?使雍秦二州群龙无首,不得不反?又或逼迫老夫逃离咸阳,坐实乱党之名?”
——裴氏在咸阳城中,只有不到千人。族人大半皆在东河郡,其中也不乏能者。可他裴宏志如死,那几人的声望,还远不足以使整个雍秦二州的世族,都甘心附从。
贾诩闻言,却是一声笑:“裴相自问,即便有您坐镇,此时裴家又能有几成胜算?”
裴宏志微一愣神,而后陷入深思,片刻之后,就又再询问:“你说老夫此时降服,或可保住裴府上下人等的性命,那又该如何保全?他既要铲除雍秦世家,老夫又与他有深仇大恨,又该如何活命?这岂非矛盾?”
——想必降服之后,他裴宏志即便还能活命,也只是苟延残喘。日后迟早,要身死于嬴冲之手,那么这又有何意义?
裴叔业闻言,亦是吃了一惊:“父亲!何需如此?万不得已,父亲还可——”
“住口!”
裴宏志一声怒喝,打断了裴叔业的言语。他知裴叔业想说什么,府中二位伪开国,十余权天级,应可护住他们父子安然逃离咸阳。
可如此一来,他们的妻儿老小,却必将暴露于府外无数投石与弓弩之下。
“裴相之忧,确有道理。今日如天圣帝驾崩,那么无论您是否降服,都难逃杀身之祸。可如今裴相,却也不是没有筹码。”
说话之时,贾诩又往城东方向指了指:“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时裴氏唯一的生机所在,就在那山河社稷图内,”
裴宏志亦是绝顶聪明之人,瞬间就已明贾诩之意:“是天圣帝么?”
裴叔业亦是眼神微亮,此时只有天圣帝,才能收住那位的权柄。也只有这位素来强调以法治国的圣上,他们才有道理可讲。
“正是!”
贾诩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说实话!学生如今,就只希望天圣帝能安渡此劫,长命百岁。”
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他是裴府的谋士,裴家如遭遇灭顶之灾,他贾诩一样不好过。甚至今日这裴府,可能就是他身亡之所。
而裴宏志的面上,则是一阵青白变化,眼神复杂难言。
他真是小视了天圣帝与那位武安王,前者果决,而后者狠辣。自己以为,只需天圣帝身死,那么朝中的一切纷争,一切恶政,都可迎刃而解。
却没想到,当天圣帝身亡在即之时,自己却放出了一头无比野蛮,要将裴家都吞噬殆尽的凶兽。
“既要就此束手,那么玄机元绍他们,就需先提前突围了?”
裴叔业面色已平静了下来,眼望那府外,一声轻哼:“只怕那个畜牲,不会将他们放过?”
贾诩扫了一眼,心想这位可真是大草包,名不副实。可当想及裴家的丰厚薪金,他还是好心提醒道:“突围么?学生其实不太看好。武安王府两位伪开国,可是至今都未露面。想必此时这二人,就潜伏在这附近,等候时机。除此之外,那嬴冲的手中,还有山陵卫与玄雀卫。”
其实他怀疑的是,可能那神甲始龙,也已落入嬴冲之手。否则今夜,那武安王府不至于如此‘残暴’,几乎全无顾忌。
换成他是武安王府的谋士,除非是另有依仗,否则必定会劝说嬴冲,注意收敛一二。
另一个佐证,则是那九脉龙魂阵。那‘黑龙道人’,既然是用在了梨园,那么在这裴相府,就必然是另有准备。
只是此事,只是他的猜测,并无证据,不能明言。
裴叔业却只淡淡瞥了贾诩一眼,并未将其人之言放在心上。他至今都依然深信,如若裴玄机等人带他们父子全力逃离,那嬴冲绝难阻挠。哪怕是那位手中,还有着两支道兵,又夺取了圣器无形剪,亦难阻十余位权天级联手突击。
倒是裴宏志,对贾诩颇为重视,追问道:“在先生看来,突围既为下策。那么老夫,又该如何保全他等?”
“无计可施!”
贾诩淡淡应道:“不过裴相或可赌一赌,让他二人亦束手就擒。再以天圣帝与魏无忌等人为筹码,交换裴玄机等人平安。”
“又是束手就擒?”裴叔业不由冷笑,讥讽着问:“这莫非就是你的良策?除了让我等降服之外,你可还有别的说辞?”
贾诩闻言暗叹,一边想着更换东家的事情,一边随口应着:“恕学生无能,难为无米之炊!可在今夜之前,学生就已劝过二位,小心陛下掀桌。一应朝堂之外的举措,都非上策!”
裴叔业气机微窒,而裴宏志却已有了决断:“勿需多言了,老夫已决意留下!可叔业他还年轻,无需随老夫在此。我裴家也需做两手准备,不能都指望那竖子手下留情。就由玄机你率府中众人,护持叔业他逃离咸阳,以备万一。”
那裴玄机立时应命,而贾诩则是微微凝眉,最终悠悠一叹,继续将身躯紧缩在那硕大的木柱之后。
裴叔业却是颇为心忧父亲安危,还欲再劝,裴宏志却微一拂袖:“时间紧迫,玄机带他走吧!一旦山河社稷图内分出胜负,就为时已晚。”
如那天圣帝驾崩,不但将断绝裴家最后的生机,更将使那边的两名上位伪开国,还有帝室三大道兵中最强的‘天虎卫’及‘天御龙骑’,得以回师咸阳。
那嬴高会是何种态度,裴宏志仍是未知,可那米朝天,却必定是要为天圣帝复仇不可。
而说完这句,裴宏志就步履蹒跚,走到了台阶之前:“武安王殿下听清!老夫裴宏志,今愿率我裴府上下,举族降服!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过老夫一家性命!”
他语声不大,可此时仍有玄修助力。虽不足以遍传咸阳,却可使周围三里之地,都能清晰听闻。
可当道完这句时,裴宏志整个人,却显疲惫异常,仿佛一瞬间年老了十岁。
裴玄机见状,亦不禁神色黯淡,心酸不已。不过他却毫不犹豫,一手裹挟着裴叔业,往府外飞扑而去。而裴元绍及其余人等,亦早已准备就绪,紧随其后。
此时随着裴宏志的话音,周围那连绵不绝的弩箭与石弹火炮,道法玄术,都为之一顿。裴玄机等人,都能安然无恙,从那东院方向,冲出了裴府。
可就在这十几道身影,瞬间疾掠数里之地,往那皇宫方向疾奔过去时。忽然云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在那方空域显现。当那纯黑色的重剑砸下,仅仅只是剑气,就使大地开裂,山摇地动!而裴府两大伪开国,十余位权天层次的强者,竟无一能当其锋,纷纷往旁避让。
而同一时间,一波无形无质的域场,也覆盖住了周围十里地域。
“神甲始龙——”
木柱之后,贾诩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十丈之外,裴宏志则是一声绝望的悲吼:“叔业!”(未完待续。)
五九六章神针之威
远眺着数里之外的那一幕,裴宏志牙关紧咬,目中满布血丝,神情狰狞绝望,无止境的懊悔充斥在瞳孔深处!
‘始龙’神甲那一剑砸下,分明蓄势已久。剑势刚猛浩大,直指裴玄机。后者本就有伤在身,尽管在感应到始龙甲气机之时,就已是全力应对。可依然无法避过‘始龙’神甲,这排山倒海的一剑,仅仅只是一击,就已口中吐血,身躯亦被那无与伦比的浩瀚巨力强行轰飞。而那剑力震荡的余波,也令在场十数权天级,都同时身形抛退,难以立足。
——此时所有人都在那半法域的镇压之下,一身气机阻滞,又兼措手不及,只能本能的往外避让。而唯一反应过来的裴元绍,又是在为众人断后,距离百丈。
可这位虽是拼了命的救援,亦难阻神甲始龙。后者剑光一旋,就已使那裴叔业身首两断。当那人头抛飞而起时,裴叔业的脸上,满含着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紧随其后,却又是一阵水雾涌出,将那十余权天,都尽数笼罩在内,也将外界所有人的视线,都完全遮蔽。
裴宏志只觉手足冰冷,脑海内反复回放着自己孩儿头颅断落的那一幕。然后他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回望贾诩:“神甲始龙,你早猜到了?”
“有些猜测,不能确定。”
贾诩眼中略现愧色,却又被很好的掩饰住了:“学生只猜到那位武安王另有布置,却还是没想到,天圣帝会将此甲,也交托给武安王。”
其实方才如能仔细谋划,仍有些机会的。只需能诱使对手强攻,未必就不能使裴宏志与裴叔业二人趁乱逃脱。
然而贾诩却知对手极其谨慎,只从对方一直只以弓弩炮弹远攻,就可知希望不大。在裴府的防护法阵崩溃之前,对手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近战攻袭之意,
且如此一来,裴氏父子或能逃出生天,他贾诩也是必死无疑。
他贾诩虽是领了裴家半年俸禄,也感东主厚遇,可说实话还远没到愿为裴家献身的地步。
裴宏志闻言,却也未有怨责之意。贾诩已尽到了食客之责,是他自己不能信其良言。
眼睑微阖,裴宏志掩饰着目中泪光。可随后他又想起了裴元绍与裴玄机,不由再次睁目,看向了那团水雾。
那玄机与元绍二人,没有了裴叔业拖累,按说是有更多的机会,从咸阳城内逃脱。
可裴宏志的心内深处,却又升起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对方处心积虑,只怕不会让他二人,轻易生离此地——
而此时那团水雾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玄机元绍,还有那一众权天级供奉,又是否无恙?
※※※※
当水雾生成之时,裴玄机就发现自己,来到一片陌生的空间内。周围的裴元绍,与裴府一众人等,都不见了踪影。而四面望去,可见一片空旷。
裴玄机目现戒备之色,警惕万分的游移扫望着。他只一眼就可辨出,这里不是刚才的所在,也非是幻术的效果。而是由阴阳师或者龙脉士,以特殊道法,临时制造出的一处虚空。
可不管这里是何处,总之有一点可确证,那就是他裴玄机,仍旧身处险境。对方大费周章,总不可能是放他逃生。
此时就不知对手,是欲将他暂时封印于此,针对裴元绍等人下手?还是先把目标,锁住他裴玄机。
一身闷哼,裴玄机存神感应,准备全力以赴,破解这方虚空世界。可也在这时,他身后百丈处,传来一位男子的清朗语声:“武安王府孔殇,在此等候多时!”
裴玄机不禁愕然,他刚才扫视周围之时,并未发觉身后有人。这位到底是刚至这方世界?还是真如其所言,等候多时?
默然回望,裴玄机只见一尊光彩绚烂的五色墨甲,正浮空在百丈之外。
只是裴玄机的目中,却又再次显出了惊意;“你是,孔殇?”
在他得知的情报中,武安王府的孔殇,只是一位玄天境强者,墨甲也只是乾元阶位。
可此时在他眼前,那孔殇一身气机,分明已至权天层次,而那墨甲,阶位亦已至仙元等级!且这一人一甲,给人以无比的和谐之感。人与甲的契合度,有玄甲五象之说。而他眼前这位,与这一身墨甲,分明已至联血同脉的层次!这在供奉客卿中相当少见,很少有人愿为客卿,量身打造仙元神甲。
——眼前之景,意味着孔殇的一身战力,可以借助这甲,得到百分之百的发挥,
而据他所知,这位武安王府的供奉,在玄天境之时,就已缕缕斩杀权天强者。五色幻刀杀人,似如探囊取物。
“有意思,看来阁下,只怕又是一位伪开国?武安王麾下,果然藏龙卧虎!”
心中这般转念,裴玄机却无丝毫惧意,一面防备着对手,一面仍是极力准备打破这方虚空。
只是下一刻,裴玄机就已心生警兆,两道无形的劲气,正从左右两个方向交剪而至。犀利无匹,他身外的墨甲,竟也难以抵御。
“无形剪?”
裴玄机一声惊咦,随后胸中一枚舍利子瞬时激发,在裴玄机及其随身墨甲的周围,形成了一层钟形气罩。硬抗那双刀刃斩,僵持不下。
这乃是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出自西南身毒佛门,由一位得道佛修所遗。裴家在三百年前,花了三千四百万金,将此物购下,一直保存至今。原本是欲以此物,打造出一件圣器,可在三百年来,裴家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炼器师,将其炼制成形。好在只这舍利本身,就已有这不错的防身之能。
裴玄机既知那魏无忌的‘无形剪’,已落入嬴冲之手,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而之前在宫内,他也正是依仗这件价值甚至超越他本身仙元甲的至宝,才从那始龙甲的剑下,险险逃脱。
而此时裴玄机,仍不敢大意,依旧警惕万分的看那孔殇,更始终分出着几分心力,防范那一直未见踪影的始龙神甲。尽管后者始终不曾现身,此间亦未被那始龙神甲的‘剑域’覆盖。
——如只孔殇一人,他完全不惧。上位伪开国之间的战斗,至少也需百五十个回合,才能决定胜负。这段时间,足可他堪破这方虚空构成,逃遁出这方虚空之外。让他担忧的就是始龙甲,与这孔殇联手。
只是下一刻,裴玄机的眼内却现出愕然之色,只见两道五色光针,赫然急袭而至。也不知那孔殇,到底是何时打出的这二枚奇异光针,总之当裴玄机感应之时,那针就已近在咫尺。
感觉到那极致的危险,他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蓦然声嘶力竭的大吼,裴玄机蓦然提戟疾斩。
然而当戟影挥至之时,裴玄机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与灵觉,都被欺骗。那两枚五色光针,都不受影响的从他戟旁掠过。先是穿透进大金刚须弥护体气罩之内,然后又洞穿了墨甲。在他的额头处,打出两个针眼大小的血洞!之后这裴玄机的身躯,就是一动不动,再无声息。
——只这二针,便已湮灭元神!裴玄机甚至来不及做更多,只是双眼中,现出了强烈的不甘之色。
也就在这两枚大五行阴阳灭绝神针,洞穿裴玄机眉心之后不久,孔殇也一个闪身,来到了裴玄机的身前。
他已收起了无形剪,既然裴玄机已死,那就再无发动这件圣器的必要。
无论是这一身的仙元玄甲,还是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都价值千万金。尤其后者,虽非是圣器,却有着比拟圣器之能。
这些东西,如能带回给嬴冲。他那御主的心情,估计会好许多。
记得之前那位,好几次向他埋怨。凡是死在他刀下的,都是墨甲关键部位损毁,全无回收价值。再这样下去,他都不敢让自己出战。
如今有这两件东西,也可堵住御主的嘴了。
再待孔殇将那尊仙元甲及舍利虚空袋之类器物收起时,又仔细观察起了裴玄机的身体。而后微微摇头,看来并非是这时代的武修不堪,而是这位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
早知如此,就只需一枚灭绝神针,便可将此人诛灭了。还可使自身,保存更多的五行元力。
其实孔殇更遗憾的是,这次没能与这位上位伪开国正面交手,印证自己如今的战力。
这是因嬴冲与那位郭先生,要求速战速决之故。此时咸阳城内,依然鱼龙混杂,不可不防。似那光明神教、弥勒教,甚至天庭等等,这次可都未露面,未曾有人出手。
而绣衣卫与玄修如今都未在咸阳侦缉到这几家的动向,可没查到却并不表示这几家,就真是全无插足之意。
一道火焰挥出,将那裴玄机的尸骸,完全烧为灰烬。孔殇就又一个踏步,准备走出这方由郭嘉法力构造出的虚空世界。
也在这时,孔殇的眉头微挑,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已无需他援手了,另一处战场,也同样是胜负已分!(未完待续。)
五九七章全军尽没
就在裴玄机毙命的同时,那片水雾之中,裴元绍同样陷入了苦战。裴玄机不知去向,裴元绍此时需独自一人,面对那始龙甲的狂攻猛打。
可在之前宫中,他哪怕全力以赴,也仍在始龙甲面前狼狈不堪。完全是依靠那红线女的十二地支阵,还有裴玄机时不时的援手,才能抵挡始龙甲近一刻时光。就又更何况此刻,他一身真元,都被那‘剑域’镇压,体内亦是重伤未愈之时。
裴元绍仅仅只接了一剑,就已口吐鲜血,浑身墨甲亦仿佛散架也似。
幸在那神甲‘始龙’,虽有着一些灵智与战斗本能,却并不似真人般聪明灵慧。这神甲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追击途中两位极力援手的权天境吸引。
可这自不量力的结果,却是这二人,被始龙甲的重剑,一挥两断!而仅仅片刻的阻滞之后,那始龙甲就又继续追击而来。
裴元绍目眦欲裂,随即就眼现决然之色,猛然一咬舌尖,极力催发体内气血。同时那圣器‘破军’的内部,也弹出了数十细小的铁针,刺入到了裴元绍的血肉之内,从他的体内汲取精血元气。
——这是裴氏一门搭配圣器‘破军’施展的搏命秘法,损耗二十载寿元,不但可使自身状态恢复极盛,且能发挥出平时五倍以上的战力。
尽管裴元绍预计,自己只怕仍非是这‘始龙甲’的对手,可此举却或能为自己,争取到几线生机。
他的思绪清明已极,如自己这次都保不住性命,那么自己的寿元再多又有何用?
也在他身影飞退之时,裴元邵感应到了后方,蓦然有两道凌厉剑光,飞旋斩至。颠倒阴阳的剑意,使他瞳孔微凝!心知这必是武安王府的虞云仙,在身后出手了。
至于武安王府的另一位伪开国嬴月儿,却至今不见踪影。
——也就是说,这次极有可能是这虞云仙及始龙甲,在联手围杀自己?而那另一位伪开国,则是负责拖住裴玄机。
裴元绍的脑海之内掠过这念头,却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大意,此时只是一声冷笑。
“给我滚开!”
裴元绍手中的长剑,蓦然向身后横扫。超出平时五倍的巨力,毫无悬念的将那黑白剑光,一举荡飞!也将之后紧随而至的金山印,顺势震飞到百丈开外。
伪开国的上位与下位之间,本就有着不小的差距。而当他施展这门秘法之后,更在二人间拉开了一道鸿沟。
裴元绍亲耳听到后方,传来虞云仙的闷哼声。显然这一击,令其受创不浅。
而就在裴元绍,开始全神贯注,准备应对那接踵而来的始龙甲之时。他的元神之内,却突然生出极致的警兆。
一道剑光突兀亮起,就在三丈之后蓦然爆发,虽不似神甲‘始龙’那般的霸道刚猛,却也是极致的锋锐。
裴元绍猝不及防,完全毫无反应之能,就被那剑影破入墨甲。然后剑力所含的湮灭之力,就开始破坏着他墨甲内的一切,以及他的肉身。
“怎么可能?”
当那巨大的痛苦袭来,裴元绍的目中,顿时满是不甘,以及不敢置信之意。
他的脑海之内,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出剑之人,是到底怎么出现在他的身后?
看起来这位似是借助幻雾掩护,一直藏身在此,直到他自己靠近之后,才施以必杀一击。可这位又是如何瞒过自己的灵觉?
——哪怕是有着最绝顶的幻术大师掩护,那也不该!自己毕竟是伪开国,有着圣器‘破军’内九位权天境的加护,感应之能远超寻常武修之上。
可这次他从头至尾,都未感应到到身后,任何的生命气机。
随后裴元绍就想起了一个传闻,传说那位名叫‘嬴月儿’的女孩,乃是机关傀儡之身。原本就不是血肉之躯,那也就更不会有生命特征。
只是此女既然在此,那么他的玄机叔父,又是何等情人?是被什么人阻拦?
裴元绍无瑕再细思更多,只因那始龙神甲,已然凌至他的身前。黑色重剑,无情斩落!
裴元绍抽了抽唇角,拼尽了全力想要抵御。可那往日如臂指使的圣器‘破军’,此刻却只能异常艰难的变化。
就在他那由破军变化的臂盾成形之前,始龙甲已是从他胸前斩入。沛不可当的剑力劈下,将裴元绍的身躯,几乎一分为二。
裴元绍的气机断绝,那圣器‘破军’,就已自发的飞走。然而嬴小小的一道剑光,却使那‘破军’的遁飞之势微窒。而紧随其后,‘始龙甲’亦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圣器破军,牢牢擒摄!
※※※※
那裴府之东弥漫数里的水雾,仅仅只维持了百余个呼吸时间,就已逐渐消散开来。然而众人却再不见那裴玄机与裴元邵二人身影,只有十几具权天级的尸体,四散躺卧。在场也只有那神甲‘始龙’,孤身傲立。
裴宏志口中蓦然一口污血吐出,神色更显萎靡。眼前之景,让他撕心裂肺,痛苦不堪,无尽的悔意啃噬心脏。尤其裴叔业的尸身与头颅,更是让他不忍直视。
他心内已隐隐猜到,只怕那玄机元绍二人,亦已遭不测。只是却仍存着一线希望,希望那两人,都能安然逃离。
其他人死了也就罢了,最多只是元气大损,以裴家的底蕴,仍可恢复。可如那两位伪开国折损,对于裴家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可这点期冀之火,也在随后一位神情凄惶的老仆匆匆赶至之后,被彻底扑灭。
“相爷,大事不好!魂灯灭了,四老爷与九少爷的的魂灯,都已没了——”
闻得此言,在场留下的众多天位武修,都已变了颜色。其中一人不忿,抬起一脚,就将那位正奔跑中的老仆强行踹飞!
而裴宏志的身影,则是摇摇晃晃,几乎跌倒。目光毫无焦距,口里则呢喃自语:“叔业,元绍,玄机!还有嬴冲,你这竖子!老夫必定——”
说到最后几句,裴宏志却是怒意填膺,激愤难平。
也在这刻,裴府内院的大门轰然碎散。嬴冲的身影,亦凌空飞至。他并未穿甲,只是令摘星显化于身后。不过左右两旁,还是有嬴月儿与左天苍二人护卫在旁。
“必定如何?难道裴相,还欲拿本王怎样?”
一声哂笑,嬴冲凌空飞落,在十丈空中,据高临下的看着裴宏志:“这些人畏罪潜逃,本王命人将之击杀,以正国法,难道有什么不对?”
裴宏志无言以对,只是双眼圆睁,面色潮红狰狞。此时他只是想,如这时候自己不顾一切,令此间部属全力出手,再动用自己最后的手段,是否能将这嬴冲轰杀在此?(未完待续。)
五九八章血流成河
“裴相!”
后方处的一声断喝,猛然将裴宏志惊醒。
狠戾之气减退,裴宏志的眼眸之内,又恢复了清明之色。想起了身后厅堂中,自己百余位家眷老小,也想起了眼前这位,有着‘涅槃’之术,有着死而再生之能。
自己哪怕拼尽一切,都没可能伤及这嬴冲分毫。反倒会令东河裴氏,彻底堕入绝境。就更何况这位的身边,还有着一位伪开国。
此时拼命,毫无意义!
可当理智回归之后,裴宏志却愈觉痛苦,杀子仇人就在眼前,而他裴宏志却无可奈何。
堂堂东河裴氏,竟已落到这般的境地。任由对手耀武扬威,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忍气吞声。
嬴冲则是兴致盎然的,看着这裴宏志的表情变化,只觉胸中异常的愉悦。哪怕明知天圣帝时间不多,驾崩在即,他也没法压抑住这一心绪。
也头一次感觉,今次留下这裴宏志的性命,可能更好过将其诛杀。让这人眼睁睁的看着裴氏衰落,亲眷凋零,看着裴叔业这些至亲被他一一诛杀,从此痛苦不堪,岂不更好过将其诛杀。
随后嬴冲,又看向了那唤醒裴宏志的贾诩,可却只冷冷一哂后,就收回了目光。他对这位裴府的谋士,不太看重。若真是智慧出众的谋者,又岂会令裴府沦落到这地步?
“裴相还未答我,今日本王所为,难道有什么不对?”
“并无不对之处!”
裴宏志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一礼。他也在此刻,将面上最后一丝表情,也全数消去。知晓此时自己越痛苦,只会令仇人越得意。
“只是后悔,当年未曾斩草除根,终致今日之祸。”
他也恨自己,这些年没看透这竖子的伪装。
早知如此,六年之前,他就不该罢手。哪怕那时彻底将天圣帝激怒,也需将此子剪除。
“民间有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盛衰兴替,变化无常。陛下他三十年之前,如能预料你们裴氏不惜勾结外敌,出卖洛州千万秦民,也要顽抗新法,他多半也不会给你们裴氏复起之机。”
嬴冲冷哂:“看你这么有恃无恐,是猜到叶老郡王,为你求情了吧?可本王今日留你性命,只是因你这老头,还有些用处而已。”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径自往那堂中行去。不过在从裴宏志身边经过时,嬴冲又冷然言道:“本王也不讳言,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使陛下脱困。可本王也绝不会以此为条件,与人交易。总而言之,你裴宏志如今想要做什么,那就尽早让人去做!今日大朝会,九皇子监国授印之后,就会颁布旨意,将雍秦所有四等以上世家,都打为乱党!并且罢免左右领军卫大将军。接下来的十几日内,本王是定要这雍秦之地,血流成河!”
裴宏志微一愣神,就欲出言怒斥。可嬴冲已不打算理会,大步走入到了厅堂之中。
看着这满堂之中,那些裴府的贵妇,亲族,还有那十几位相府的公子哥儿,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神情惊惶戒惧,嬴冲只觉是心绪舒畅异常。
此时他有股冲动,要将这裴府众人,都尽皆斩首,以慰父亲与洛州数百万死难者的在天之灵!却又知在天圣帝驾崩之前,自己最好是将裴家这些人留着。如此才能使裴宏志更尽心尽力。
最终嬴冲还是压住了杀念,一声轻哼,大袖一拂:“全数押入绣衣卫天牢,搜查裴府罪赃!”
须臾之后,就有大量的禁军与墨甲涌入。无情的将这堂中众人,全数锁拿。周围惊呼哀嚎之声四起,嬴冲却已悄然离去,走出了裴府。
裴府之外,也正在收尾,十万禁军与那些火炮弩箭,都在撤离。嬴冲四下看了一眼,就再次登上了自己的飞车,准备返回皇宫。裴府这边既已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召集城中众官,举行大朝。
这次的朝会也是至关重要,需得威压众官与满朝勋贵皇室,扶持九皇子监国,更要将裴氏一党谋刺案彻底定论!故而嬴冲,准备亲自监督。
此时咸阳之内,还未彻底安定。比如梨园那边,就仍在负隅顽抗。只一个黑龙道人,还有那几位绣衣卫的镇国常侍,只能限制齐王赢控鹤逃离,却无法攻入到梨园内部,
不过嬴冲已不打算自己出面,而是准备全都交给嬴双城处置。
一方面是随着裴府降服,神甲‘始龙’与孔殇小小这些人,都可腾出手来;一方面则他本身与赢控鹤交情匪浅,受过那位齐王恩惠,此时如亲自对那梨园下手,多少有些不便。那位如骂他忘恩负义,他还真不好应对。
而此时武安王府诸人中,也只有嬴双城的身份最合适,既有足够的地位,也与齐王并无交情。
想必嬴双城也能手到擒来,梨园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可在四位伪开国合围之下,大秦境内任何势力,都难抗衡。
车厢之内,郭嘉与魏征等一众王府幕僚都在,便是长史谢安也赶了回来。
嬴冲先扫了后者一眼,后者立时会意,起身答道:“臣不负所托!不敢说今日朝会,不会有任何意外。可必是大势所趋,螳臂不能当车!”
之前嬴冲负责的,主要是三王九公这些勋贵。而谢安则主要是负责游说文臣,比如他的父亲与其余的阁老大臣。
嬴冲微微颔首,又问嬴鼎天:“城东怎样了!”
后者摇头答道:“还未有征兆。”
也就是说,咸阳城中的这番变乱,并未影响到山河社稷图内的局面。
嬴冲的面目微沉,眉头大皱,不过当想及太学主渡劫,至少要到今日的午时时分结束。而自己这边,也才刚刚开始,便又稍稍放宽了心。
正说着话,李广忽然率人匆匆赶至车外,声含喜意的禀报道:“殿下!裴府地下,藏金一千二百万两,无主乾元墨甲三尊,坤元墨甲十一尊!”
他倒也知此事,最好莫要大声宣扬,只是束音小声回禀着,只有车内诸人可以听闻。
嬴冲闻言,顿时剑眉微扬,目中微现讶异之色。而在场的郭嘉谢安等人,则是面面相觑,眼现错愕之色。心想裴家在京,囤积了这么多墨甲做什么?
而诸人之中,魏征首先出言道:“臣恭喜殿下!且另有一事禀报,今日抄斩各家侯伯与京官府邸,共得银钱六千二百四十万两金,缴获有主墨甲六十七尊,无主墨甲四尊,共估价七千二百万金。其余书画珍宝,价值还无法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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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九章犒赏全军
郭嘉与谢安二人互视了一眼,心想这倒真是喜事。如此众多的财货入账,谁都会欢喜。
尤其他们二人,都深知嬴冲府内的财力,可谓困窘之极,全无积累。全靠嬴冲的预判,在北方大灾中赚了一笔,加上王猛向来福等人的苦心经营,还有一年以来的强取豪夺,才能勉力支撑。
不过谢安的眼中,又现出了几分忧色:“这笔钱财,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他这次,却是一心为武安王府着想,担忧事后的反噬。
这‘反噬’倒不是指裴家与今日灭于嬴冲之手的诸多侯伯京官,这些人既被打为乱党,那么他们的钱财,就是罪赃。
事后哪怕这些人,最终逃脱过嬴冲的清洗,甚至‘平反’冤情,也没可能要回他们的财物。
可如嬴冲就这么大刺刺的,把这些钱吞下,却又会使朝中无数人眼红嫉恨。毕竟这次禁军的所有缴获,许多都不能算入‘战利品’的范畴,本质也是坏了规矩。
这次天圣帝如若驾崩,那也就罢了,嬴冲以宗室身份领摄政王,执掌朝政,无人敢多言。但如天圣帝安然回归,则数年之后,必定会有人以此为柄,攻讦武安王府。
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将这些罪赃,大半归于国库,如此方能塞众人悠悠之口。可真要这么做的话,便是谢安也觉不甘。
嬴冲却不假思索,就已答道:“所有财物,都按平时缴获的规矩分配。除了武安王府与国库该得的部分,其余全数犒赏全军。”
谢安闻言,却不禁再吃了一惊:“这是否太多了?”
刚才魏征报出的收获,只是粗略的统计而已,其实还有许多零散的收获,仍未算入。
以谢安的估计,这次光是现金,就可收获至少万万金以上。而哪怕将归于武安王与国库的那部分抽出,把那些书画珍宝墨甲,房屋地产之类暂时押后,也有着至少七千万金可以分配!
如今咸阳城内禁军共有八十余万——左右龙**武军二十四万人、左右神**武军二十四万、左右神策军二十四万,左金吾卫八万六千人,宿卫军二万四千人。
其中天位至少五百,其余五阶以上的武道强者不计其数。这些人实力地位不同,拿到的赏金也就厚薄有别,
可即便如此,禁军底层的那些将士,也能拿到至少六十金的厚赏,也就是六百两纹银。
这笔钱财,足可在雍秦二州这等繁华之地,买下至少五亩以上的上等良田,也可使他们这一辈子不愁吃喝,无忧无虑的过完此生。
谢安担忧的是禁军的战意与斗志,有了这笔钱财之后,谁还愿在军中受苦?还有人会为朝廷效死么?
“暂时不用全数发下的,按前次清剿暗城后定下的的规矩便可。”
郭嘉说完这句,见谢安依然眼神狐疑,就又失笑着为他解惑。
“前次暗城一役之后,殿下也只是将赏金下发了十分之一。其余的部分,都统一存入到钱庄生息,只有待神策军士卒服役期满,又或伤残之后,才能领取这笔赏金。可如这期间他们违了军法,畏敌不前,是领不到的。”
谢安眉头微凝,这件事他可没听说过,在幕府之中,也因自己仍是‘外人’身份,并未刻意去打听神策军中之事,
可此刻闻言,却立时会意,然后他感叹着猛一击掌:“此法大妙!八十万禁军军心可得矣——”
如此一来,既能保持禁军的战力。又能使所有禁军将士,对武安王府归心。
而事后无论天圣帝怎样,都无人再敢拿这笔钱财说事,那无异是与咸阳禁军为敌!
不但解决所有隐患祸端,也可一举多得,使武安王府的地位,更为稳固。
“那么这些金银,又是存入哪家钱庄?”
郭嘉魏征二人,却是笑而不言。而谢安见状,便也是了然无疑。这些钱庄,想必是都与武安王府大有关联。要么是有着股份,要么是嬴氏一党。
怪不得他最近,他感觉武安王府的财政,宽松了不少。似有了大笔的银钱流入,不但那‘安国渠’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甚至还有余力,在人丁稀少的冀北开辟田亩,继续招揽流民。甚至还惠及整个嬴氏宗党。
嬴冲从没在意这些银钱,只关注另一件事:“右金吾卫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如今的咸阳城附近,就只有右金吾卫八万军,还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也是他较为在意的事情。
需知大秦最早由左右金吾卫府,担当护卫京城之责。其中左金吾卫负责咸阳守备与治安,而右金吾卫则是镇压戎卫咸阳周边治安。此外还有左右领军府,管领雍州十八万府军。
这就是所谓的‘四府’,也就是朝廷名义上的真正禁军,名义上属于府军系统,可在府军中又有着特殊的地位,一切装备配置都比照边军。
而所谓的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只是天子私军而已,并不受兵部与枢密院的管辖。
那左右领军卫,如今基本都是在雍秦世家的掌控中,嬴冲从未指望过。不过他如今对右金吾卫,倒是有着几分兴趣。
如换在数十日前,这念头可谓是异想天开。可之前因咸阳附近案件频发之故,最近的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师道,已被夺职问罪,正在大理寺受审。如今右金吾卫军群龙无首,又有其中第三师,在十宫大比期间效力于他麾下,有着几分香火情,这就给了他一个掌控右金吾卫的机会。
可惜的是,他麾下的谋士,都有要务在身,之前也只能派几位略具口才的使者联络而已。
“右金吾卫么?还没消息。学生料那第二师与第三师应无问题。可最精锐的第一师,却有许多世家子,不过也无需忧心。”
郭嘉神情淡淡,目现讥嘲之色:“原本学生不敢担保,可如今却料那右金吾卫第一师,最多两日之内,就可入武安王府羽翼之下。一则大势所趋,二则财帛牵动人心。”
——仅需一日,武安王府遍可肃清咸阳周边,将注意力转向城外。右金吾卫那一师之众,如何能螳臂当车?又有高额赏金诱惑,那些右金吾卫的将士,很难被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鼓动诱惑。
即便有一二例外,也无需在意。
此时他们这辆飞车,已然掠空而起,直飞那皇宫方向。不过就在之后不久,嬴冲又接到了两个消息,一是梨园那边,齐王已经降服,所有人都已放下了兵器,解除墨甲;二则是靖北郡王卢文进,已率人拦在了他的飞车前,急欲求见。
嬴冲神色微动,透过窗帘往外看去。只见那满头华发的卢老郡王,正往马车方向深深躬身,似在大礼参拜。
嬴冲面色微僵,他已猜知到这位老郡王拦住他去路的用意,有心不见,可见这位老将军那悲凉的祈求,却又心有不忍。
“不愧是曾经的名将榜中人。”
郭嘉此时亦是一叹:“应是为固原卢氏而来!以这位的智慧,定知殿下举兵勤王之时,首要便是扫除卢氏。”
嬴冲默然,今日他去见了叶老郡王,去见了荣国公,也去见了武德王世子,却独独未去过靖北郡王府。
其实他是心意已定,今日天圣帝若然驾崩,自己必顺势将这腹心之患扫除。甚至如一切顺利,他会将固原卢氏,列入乱党一员,在咸阳局面稳定之后,再行下手,将之彻底覆灭——
略略思忖,嬴冲想到自己如拒而不见,实在太不近人情,在外人眼中也显狂傲。便还是命一侍卫,将卢文进请入了马车。
而这位靖北郡王一入车内,就直接目视嬴冲道:“闻说殿下欲举兵勤王,清肃雍秦!我固原卢氏,愿附骥尾!既日遍可起二十万义从,听奉武安王府调令。”
嬴冲闻言,却默然不答,一阵沉默。卢文进顿时怒目微睁,振衣前行数步,厉声喝问:“武安王殿下,莫非是定要断我卢氏苗裔?就不惧寒了大秦士心?”
又道:“如今卢氏虽弱,却还有精兵十万,道兵九千,墨甲无数!殿下如一意逼迫,那么卢某不才,必拼死一搏,以敬殿下!我卢氏从此不求存续,只求玉石俱焚!甚至转投大赵,奉上井陉关,亦未为不可!”
说到最后,卢文进的目中,已满是悲凉之意。
他虽用的是威胁的语气,可其实还是隐含哀求之意。
堂堂的固原卢氏,竟需他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乞怜,才能苟且求存——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沦落到这副田地?
嬴冲闻言,不禁暗暗一声嗤笑。此时赵国内争激烈,可没心思攻入秦境。两国发生大战的可能,小而又小。
更可能是,还未等赵国朝堂商议好是否出兵。他的冀宛大军,就已将卢氏之军扫灭。
并未受卢文进的言语影响,嬴冲陷入了深思。而后他的神色,越来越是冷肃。
要要放过卢氏么?可所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自己可不能软了心肠。
也就在他欲开口拒绝时,谢安忽然开口:“其实还是有着两全之策!”
此句引得诸人都纷纷往来,而谢安则从容自若的问卢文进:“不知郡王可否即日上表,请求朝廷转易封地?”
卢文进的面色,顿时转为煞白。而嬴冲魏征的目中,都同时眼神一亮。(未完待续。)
六零零章到此为止
咸阳城北,梨园之内。这里的外围依然火光熊熊,热焰逼人。
不过自从赢控鹤让部属弃械降服之后,梨园内的人手,就开始在全力扑灭火势。而禁军与绣衣卫之人,亦不为己甚,甚至都抽出了些人力,帮助灭火。
毕竟这是在咸阳闹市之中,一旦燃起大火,火星随风飘散传播,必将损毁无数民居。且齐王赢控鹤,并未被武安王正式打入乱党之中。那位殿下的军令,只是全力阻其离开咸阳而已。
——只有在不得已时,才需格杀勿论!
之前梨园的大火。也是因齐王部属尝试往外突破,这才引来了禁军与绣衣卫的反击,以弩箭与术法攻袭。如今那位齐王既已放弃了抵抗,他们也就不为已甚。
而此时梨园内最高的玉京楼内,赢控鹤与红线女却是相顾而坐,默默等着绣衣卫的人手到来,将他们‘缉拿’。
前者神情自若的饮酒吃菜,只是偶尔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最终还是红线女沉不住气,不耐的问道:“你还真降了啊?可知从此之后,汝之生死,都在武安王一念之间。”
“这是不降不行,没听见?裴氏那边的动静已经停了,三位伪开国合围,如之奈何?红线你若担保可将他们一起咔嚓了,本王倒还能有几分信心,继续负隅顽抗。”
红线女‘嘁’了一声,冷笑着回应:“我就不信,你堂堂齐王,会想不出办法?殿下手中的那些人,要藏到什么时候。”
这次赢控鹤沉默了一阵,随后摇头道:“非我不愿!裴府那边的消息,是裴府已降,而裴玄机裴元绍,却都已战死。皇兄那混蛋,竟将神甲始龙,也托付给了嬴冲。”
红线女闻言愣了愣,随后就脸色转白,目现了然之色。
“如此说来,突围确非良策。可殿下就不惧那位羽翼丰满之后,把你给宰了?”
“不会!”
赢控鹤笑了笑,语气斩钉截铁:“我与他到底是忘年交,还有着几分情面。只需能交出手中的一应权柄,以嬴冲的性情,定不会动我分毫。”
红线女却不信,眼神睨视着对面,她绝不信,嬴控鹤会甘心放下野心,交出手中的一切。
“不甘心又能怎样?如今本王已受制于人。”
赢控鹤似看透了红线女的心思,又摇了摇头:“所以本王如今,最期冀的就是陛下他,能够一直安然无恙。且红线你如担心自身安危,亦大可不必。别忘了魏无忌的几条退路,可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
这句话使红线女一阵目瞪口呆,按理而言。嬴守愚继位,她眼前这位其实有着更多的机会才对。毕竟在名份上,那位上面有着八位兄长,且只年仅六岁,由权臣扶持的九皇子,无论如何都比不得天圣帝。
不过随即她就明白了过来,她眼前这位,多半是怕了嬴冲的不择手段。
天圣帝事事都讲规矩,那位哪怕是明知齐王野心勃勃,可只要赢控鹤不违国法,不被抓到实质的证据,就不会拿他怎样。
可那嬴冲的行事作风,却与天圣帝迥然而异。可能只需一个怀疑,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嬴控鹤可在天圣帝的治下,过得很舒心。可换成嬴冲掌权,可能他这边稍稍动些不该有的心思,就会死在那位的手里。
而听到最后一句,红线女也的确是放下了心。她担心的就是自己,也落到裴玄机裴元绍那样的下场,被嬴冲一并剪除,
这分明是要出卖信陵王,来换她的性命。可只需她自己没事就好,那魏无忌的生死,红线并不在意。
“斩掉了神龙,却放出了一头凶兽,吾等真是可笑,可笑!这笔生意实在不划算,还是算了吧。今日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赢控鹤自嘲一笑,随后又唏嘘着感叹:“本王昔年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梨园混吃等死,胡天胡地的纨绔子,居然能有这样的成就。平定匈奴,扫灭暗城,又将我大秦第一世家,逼入到绝境。而今更有一手遮天之势,主持皇位的更替。”
“武安王殿下天纵奇才,其能自非我等俗人能够臆想。”
门外有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赢控鹤听闻后,立时就知是王承恩到了。当他转目往外看去,只见那王承恩果然正与另一武将打扮的男子,联袂行至门前,也同时朝他一礼:“奉武安王殿下之令,有请齐王殿下入宫。”
赢控鹤首先看了那男子一眼,心想这位,估计就是嬴双城了。并未有什么出奇之处,此人唯一的特点就是与他并不熟识。看来他那忘年交,果然是不打算手下留情,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此时请他入宫,多半是为举行大朝,也就是说嬴冲,此时已将九皇子监国之前的所有障碍,都已扫除。也将朝会时的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帖。
赢控鹤摇了摇头,转而又望王承恩;“武安王殿下有天圣帝血脉,亦有资格继承始龙神甲与和氏璧。一旦这位执掌朝政,本王预料最多三五载内,这江山社稷就要落入安国嬴氏之手。王大使你今日这般尽心尽力的助他,不知可对得起天圣帝?”
嬴双城闻言,不禁变了颜色。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胸中顿时是波澜起伏,难以自禁。
心想族主他,竟然是要夺权篡位,取代黑水嬴氏,成为大秦皇统么?
“据我所知,殿下他暂无此心。”
王承恩的神色倒是平静如故,毫无变化:“且如真有这么一日,或者也是如今陛下之所愿。”
嬴控鹤微一扬眉,而后一声嗤笑。心想果然,陛下他或者早有这念头。只是一直以来,不能确定而已。
当下他便也振衣而起:“前面引路吧,朝会之前,本王欲见武安王一面。”
就在这刻,他听见了皇宫之内,传出了阵阵钟震之声。而在场几人,也都了然,知晓这定是通知咸阳城内所有京官,今日将举办临时大朝的钟鸣。
※※※※
咸阳宫内的钟鸣,在武威王府内,同样清晰可闻。
武威王叶元朗,正负手立在王府正殿的门外,遥望咸阳宫。听见那钟鸣一连八声之后,又仅隔一百个呼吸,就又是第二波的钟响,震荡全城,
“并非是边关告急,而只是临时大朝。”
听到此处,叶元朗终是转过身,看向了身后两位一身紫袍玉带的少年:“看来是大局已定,兴平郡王与崇国公,可以回了。”
可那二人,却都是面现迟疑犹豫之色。
叶元朗不禁一叹,又再言道:“咸阳城内,如今已尽为武安王掌控。二位皇子如今留于老夫王府,又有何益?反而陡惹猜忌,为自家招灾惹祸,也连累老夫。”
二人闻言,都身躯微振。那兴平郡王嬴瑾瑜首先反应过来,朝着叶元朗一礼;“老王爷提醒的是,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就果无半分停留之意,匆匆直往殿外行去。
——昨日他二人不约而同的赶来武威王府,本是为争取叶元朗的支持。可结果却是仅隔一刻时间,那位武安王就已在咸阳掀起变乱。之后因宵禁之故,二人不得不继续呆在武威王府内,直到此刻。
嬴瑾瑜其实早已心急如焚,可却也知自己做不了什么。八十万禁军大势所趋,自己的任何动作,都是螳臂当车。
且相较于自家的府邸,这武威王府内,反而是咸阳城内最安全的所在。
不过到了此时,已时移势易。之前他们留在这里,是不得已,也是为求武威王庇护。可如今再停留于此,那位武安王殿下会怎么想?是判定他们心有不甘,意欲谋反么?
而此时嬴瑾瑜的脑海之内,只有一个念头。为何会是嬴冲?父皇他,为何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嬴冲之手。
岂不知,这是将他们的生死,全数送入那位武安王掌控之中?
为何就偏偏是他,那个让他瞧不起的纨绔子,能得父皇如此信任?
崇国公嬴去病,也同样不甘。他并未立时离去,目光犀利如针的看着叶元朗:“武安王一手遮天,老王爷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不成?如今朝中,正需有人主持公道。”
“公道?”
叶元朗微一摇头:“国公将老夫看得太高了,何况以老夫看来,武安王殿下主持朝政,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不好。”
叶氏僻居蜀东,这朝局无论如何变化,都与他没什么关联。这二位殿下,无非是看上了他在禁军内的那些旧部,或可牵制武安王一二。可这又是何必?
那皇位落入嬴冲之手,还是依旧在黑水嬴氏的掌控中,有什么区别么?
嬴去病则深吸了一口气:“嬴冲欲剪除朝中世家大阀,将朝中勋贵视为猪狗,这也是叶老王爷,所愿见么?”
叶元朗微觉意外,定定的看了嬴去病一眼,而后摇头:“他已遵守承诺,留了裴宏志一命,可见还留有余地。”
随即又笑道:“所以老夫,才一意要将凌雪她,嫁于武安王殿下。”(未完待续。)
六零一章郭谢之问
“所以老夫,才一意要将凌雪她,嫁于武安王殿下。”
叶元朗的言辞间,是说不出的得意。而嬴去病最终还是哑然无言,恭敬的告辞离去。
——他不想得罪武威王府,尤其在此刻,叶元朗的孙女婿执掌咸阳之时。
此时能抗衡嬴冲之人已经不多,叶元朗乃是荣国公之外,硕果仅存的一位军中巨头,朝中有数的镇国上将,嬴去病不愿也不想将这位推离到离自己更远。
待得这二位皇子离去,在旁边厢房内等候的武威王妃,连同聚于此间的一众叶氏族人,也都纷纷行至正殿之前。
“夫君,我听说那位殿下,已经程阳侯,礼德侯,乌程侯这几家灭门,可有此事?无诏而擅杀大臣,这可是大罪,您就出面劝他一劝。”
叶元朗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再扫望那众多面色煞白的女眷一眼,之后是无言以对。心想这些深闺妇人,见识就是浅薄。
便是他的妻子,这几十年来主持武威王府井井有条,得上下爱戴,也逃不过这局限。
倒是他身边的长子叶宏志,朝着王妃一礼后,恭敬的解释:“母妃不知,今日是裴家犯错在先,不守规矩。便是天圣帝回归,多半也只能默认武安王殿下的处置。擅杀大臣,无从谈起。”
裴氏一党所为,并非全然无辜。而若然那位陛下,真要驳了武安王殿下的定罪,为这些人平反,那真将是举朝震动。料来天圣帝,也不会自断臂膀。
故而今日之后,要么是嬴冲一举窃取权柄,要么是所有一切,都不了了之。
而稍稍犹豫之后,叶宏志又凝声道:“说句不当的话,今日如天圣帝能安然回归也就罢了。可若不能,便是朝中三王九公,也要灭去几家。武安王殿下执掌朝政已成定局,少不得一个摄政亲王之位,日后朝中群官,亦需仰起鼻息,母妃实不必为武安王殿下忧心。”
听完这句,那武威王妃才稍稍放下了担忧。而王妃身后一众亲眷,则是神情各异。
“摄政亲王,也就是代九皇子掌控朝政?”
“明明有那么多长皇子在,为何是九皇子监国?”
“你这蠢货!那位扶持陛下幼子监国,不正是为监国摄政?换成其他的皇子,那位殿下哪能放心?”
“除灭三王九公?这是开玩笑吧?他如今已有这能为?”
“如何没有?刚才不是得了消息,裴相已然降服?十几位权天级的供奉,还有那个名震大秦的裴玄机,都已死绝了——”
“如今八十万禁军已在他手,又有北方百万大军,便是我们叶家,也是望尘莫及。”
“看来我们叶家,倒是真找了一位不得了的女婿。”
叶凌梦也在其中,只是暗暗心冷。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那位妹夫的心狠手辣。
咸阳之内,五家侯门,十一家伯府,一夜斩绝,血洗咸阳。这样的惨事,也只在三十年前诸皇子争位之时才有发生。
对于自己的夫君,妹夫他果然是已手下留情——
叶宏志听着这些族人的言语,默默无言。只是有些崇拜的,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是知晓当日,嬴冲‘擅闯’叶凌雪香闺,‘偷窥’叶凌雪沐浴的真相之人。
可笑当日自己,听父王说那嬴冲哪怕武脉被废,爵位被除,亦将官至三公时,竟觉荒唐无稽。
而此时叶宏志佩服之余,又暗暗腹诽。那时他的四女,同样未曾定亲,就为何一定是叶凌雪不可?换成——
忽然间叶宏志心中微动,想起了关于他那侄女的传言。
——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
昔年曾有游方道士,断定了叶凌雪,将有一日成为万民之母!
心中一慌,叶宏志下意识的开口:“父王,当年那——”
话到嘴边,他才觉不妥,此时人多耳杂,非是议论此事之时。事涉皇位传续,岂可轻忽?
而此时叶元朗,已疑惑的回望:“什么当年?你想说何事?”
“没事!只是想起了当年故安国公——”
叶宏志正欲支吾着应付,却忽又听那院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甚至还压过了宫内的钟鸣。
这使叶元朗微一扬眉,叶宏志亦觉惊诧,听出这欢呼声的来源,正是护卫在王府之外的一部禁军。
而此时都无需二人吩咐,就自有下人出去打探,仅仅片刻,就有一位管事回报:“回禀老王爷与世子,外面是武安王殿下有令。今次将尽起犯官之财,重赏所有禁军将士!据说每位兵将,预计都可收获六十金以上!”
叶宏志闻言,不禁身躯一震,目透精芒。心知从这刻起,那八十万禁军军心,都将尽归武安王府所有。
随即他又目望叶元朗,神情犹疑:“父王!”
“你猜的没错!”
叶元朗背负着手,神色感慨万分:“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震慑群官!”
※※※※
皇宫之前,嬴冲乘坐的飞车已然落地,而靖北郡王卢文进,也早在半道之时,就孤身离去。
嬴冲首先下了马车,直往宫内行去。郭嘉却故意延后几步,在车内目光灼热的看着谢安,
后者亦是猜到了几分,同样放缓了足步。
“郭先生,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确实心有疑问!”
郭嘉笑着问:“为何要建议殿下,迁徙卢氏封地?长史当知,卢文进在族中早无权柄,即便今日他应下此事,卢氏也未必会听信其言。”
所以北方这一战,其实还是要打。那位靖北郡王,说是尽起二十万军效力于嬴冲座前之语,完全可当是开玩笑。
所以方才谢安之语,反倒是为固原卢氏,谋取了一线生机。
“今次陛下如若安然无恙,那么殿下必成众矢之的,势必要被朝野合力排斥!在下更知郭先生,是正全力以赴,在陛下回归之前,为王上谋取实利。”
听出了郭嘉语中所蕴杀机,谢安言语从容的回应:“尽掌北境四州之地,收缩爪牙以待乱局,这可是郭先生如今之谋?”
郭嘉默然,这谢安确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今日之后,嬴冲势必要受诸皇子所忌,亦将被雍秦世家视为死敌!
既是如此,那么武安王府就也需有一力抗衡大秦之能,才可保日后安然无恙。
所以那固原卢氏,还有那宁国公魏九征等等,他是必欲将之铲除不可!如此才可稳坐一方,坐观这大秦风云变幻,
“然而郭先生可知,如今举朝之内,所有皇亲勋贵,官员士子,都在殿下的屠刀之下,瑟瑟发抖,惶恐不安?所谓物极必反,一旦恐惧到极致,看不到希望。这些人未必就不会放下所有的矛盾,抛开恐惧,与殿下为敌。”
说到此处,谢安又神色坦然的与郭嘉对视:“今日的殿下,只是展现了威严,可却还未示人以仁心!”(未完待续。)
六零二章奸贼嬴冲
郭嘉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说,谢安之言颇有道理,几乎就将他说服了。
而谢安则继续侃侃而言:“殿下所需的,是扫除腹背之患,那么使卢氏移封,一样能达到目的,何需一定将之除灭不可?卢氏乃是维系数千年之世家,一旦灭亡,必使秦境之内所有世阀惶恐。如因此而疏远殿下,岂非是与郭先生所求事与愿违?”
又仔细分析着利弊:“卢老郡王在族中并无声望,可我等应承下来,又有何损?可以让他人知晓,过错在卢氏,而非是殿下。且这一战既是定要发生不可,那么卢氏的武力,依然要毁在我武安王府手中,其实并无区别。将卢家残脉移封西疆,于武安王府何损?料来那卢氏,从此再无力与我武安王府为敌。且有着保全一族的希望,也好过于卢氏玉石俱焚,”
郭嘉静静听着,却未置可否。谢安之言,看似有道理,可其实对于世家,还是有颇多维护之意。
不过他此时也未点破,反将眸中的杀念,略略收敛了几分:“那么卢老郡王的移封表,就交给长史了。五日之内,可否?”
方才那卢文进虽已答应移封,可郭嘉料这位老郡王,不会那么痛快。这位不但有着天圣帝可以期待,也对未来的局势,心存幻想。
不到不得已,此人绝不会主动上表,授人以柄。
至于谢安,他是想到当今之世,终究是世家大族的天下。武安王殿下自身,亦是世阀一员。武安王府内,终需有这么一位人物,成为殿下与世家间的纽带,调和与秦境各方世族间的关系。缓冲各方矛盾。
即便有着些许私心,可只要不是存有恶意,那也不是不能容忍,他郭嘉不同样如此么?
“必不会令王上失望!”
谢安只觉头疼,知晓这差事不好办。不过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此时也只能答应下来。而后这位却又神色真挚道:“所谓同心则气聚,同力则事成。谢某如今一生前程,都已系于王上。武安王府兴,则谢安必能一展抱负;而武安王府衰,则这朝中,再无谢安立足之地。故而此时,谢安亦是一心一意为殿下打算,还请郭先生少些猜疑。”
郭先生笑了笑,正要回应,却听飞车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这使他微一凝眉,几步走下马车,往那声音来处望去。赫然只见那宫门不远处,有数百位士子,欲冲往嬴冲方向,其来路不同,大多都是太学的寒门士子,也有不少来自嵩阳书院,此时都被禁军将士,牢牢阻拦在千丈之外。
其中有些人因冲击推挤难以寸进,于是便大声呼吼,极力的劝诫,也有人在怒声破口大骂。
“——还请武安王殿下三思,所谓国赖长君!以幼主监国,是祸非福!”
“陛下他如今仍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武安王你手掌八十万禁军,却不思救驾。反而是祸乱京城,清洗异己,到底是意欲何为?”
“武安王殿下,可是已忘了陛下的恩德?”
“陛下他错看了你,嬴冲你这狗贼!”
“我看你是居心叵测!陛下膝前,已有成年皇子数人,汝舍长君不立,反而扶持幼主。可是欲欺九皇子年弱,代掌朝政?”
“嬴冲!你倒行逆施,擅杀大臣!吾等与汝,势不两立!”
“——忠武侯他赤胆忠心,年轻时一意报国,在西疆斩杀了妖邪无数,一身大小伤疤近百处,满朝内外无不佩服敬崇。他有何罪?只一个党同裴氏,就被你捉拿了全家老小,下狱问罪!武安王你瞎了眼么?”
嬴冲一直都是冷然哂笑,懒得理会,也不屑辩解。只眼含赞赏的看了那守卫宫门的花彤一眼。然后任由前面的侍卫引路,直接往那宫门之内行去。
后方郭嘉与谢安对视了一眼,都是面色铁青,而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武安王府,可是肆无忌惮的诛杀勋贵,屠戮官员。可眼前这些学生士子,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身上天然就有着一层护身符在,一旦有了什么伤损,必定会引来大秦百姓与士林舆论的同情。
看这些人,把嬴冲说得似是十恶不赦的奸邪一般。也幸亏是来人不多,只有寥寥三百余位,成不了声势。
郭嘉奇怪的是,在钟鸣之时,这满城就是宵禁状态,这些人怎么来的皇宫前的?他召来了几位禁军询问,才知这些人,都是从嵩山那边归来的学子。
返城之后,这些人并未归家,直接就奔向了皇宫。初时禁军无人注意,只当他们是返回位于城西的太学。而待得这些学子,靠近皇宫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好在那权左神策军节度使花彤处置及时,手段也算到位。一方面遣人在各处路口,极力阻拦更多的学生接近;一方面又调遣人力,牢牢看住了这三百余人。不过并未伤人,仅只是阻止他们进一步接近宫门,又唤来了玄修,以术法压制,令这些学生的声音,传不到三百丈外。
谢安亦一声轻哼,唤来了嬴鼎天:“查查究竟,看看这些学子身后,是否有人串联。再让你手下的‘玄雀’,注意那些太学与嵩山学子的动向。”
道完这句,他亦与郭嘉二人,联袂入宫。此时钟鸣已起。大朝会即将开始,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办,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太学学生?
而此时就在这‘御安门’的对面二里外,一座三品官员的宅邸之内,张良正若有所思的收起了千里镜。
“诸位,你们觉这位武安郡王如何。到底是真欲趁势而起,执掌大秦朝政。还是另有目的——”
此时这座小小的阁楼中,竟亦有十数位颍川书院的士子,都是暂随张良,‘借住’在此。都得以近距离观睹,宫门前的那场小小骚乱。
——张良父祖皆为韩相。城父张氏,亦是韩国中最古老的世家,家谱可追溯到商周之时。故而哪怕在秦境之内,张良亦能手眼通天。
“他如真有篡夺权柄之念,那么就只需待得午时,天圣帝与太学主同归于尽便可。又何需急匆匆的举行大朝。以秦九皇子监国,”
诸人里首先出言的,却是荀彧,而这位眼中,竟是目现钦佩之色。
“大秦这对君臣,也可谓相得。天圣帝可以毫无犹豫,将所有禁军,所有权柄,交于武安王殿下之手。而武安王亦不负其君,不惜身染血腥,悍然血洗咸阳。为天圣帝诛戮勋贵,剪灭裴家党羽,得罪雍秦世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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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三章韩国群英
张良闻得此言,亦是深以为然,轻声叹道:“吾料此番天圣帝如能安然脱身,大秦必能完成变法,使国力腾飞,再成强秦之势。”
“即便最后事与愿违,天圣帝驾崩于山河社稷图内,亦有人可承其遗志。至少日后这二十年内,这大秦都将是那位武安王的天下。而这位殿下的手段——”
荀攸的语声一顿,并未下评断,只是转过语气道:“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我大韩而言,都是祸非福。”
阁楼之内,顿时是一片沉寂。在场诸人,都是微微颔首,并无反驳荀攸之意。
韩与秦魏楚相邻,周围皆为强国,与各国间的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比如大秦,在过往数千载岁月中,韩曾仰赖秦力,数次免去了被魏楚吞并之祸。可数年前又与赵魏二国合力,将秦军赶回到函谷关内,夺回了位于大秦洛州的数百里失土
对于大韩而言,一个有足够实力牵制魏楚,却又无力东顾的秦国,才是最为有利的。
可一旦大秦,有能力再次兵出函谷,那对于关东诸国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么秦如攻魏,诸位以为,胜算几何?”
陈宫负手看着那深宫之内,目含幽火:“天圣帝如驾崩,武安王主持伐魏之战,能有几成胜算?对于信陵王而言,损益如何。”
他对嬴冲杀戮大秦朝臣之举,是反感之至。帝王与贤人君子公冶天下,那位天圣帝本就有违君王正道。而这武安王,更是对大秦的勋贵世族举起了屠刀!
荀攸哑然失笑,心想不愧是陈宫,直接就点到了关键。
“信陵王么?首先他安返魏境的可能,小而又小,不足半成。即便返回,也将实力大损,再难掌控魏政。”
见在场诸人并无异议,荀攸才又继续分析推演:“大魏朝争,必成定局。即便勉强联手抗敌,亦难同心合力,此为败因之一;其二,魏国方经大灾民乱,国力虚弱,军心浮动;其三,洛州故时虽为魏土,却已时隔数百年,如今等同是新得之地,根基不深;其四,如今赵国国内,同样内争激烈,北面又有蒙古崛起,驱赶突厥牧民南下,以致边疆匪乱四起,只恐此时无力援手。而我大韩——”
荀攸并未道完,可楼中诸人却已面面相觑,眼现无奈之意。韩国国内,如今也是形势不佳。同样是水灾爆发,民乱四起。六年前的神鹿原大战,韩军亦损失惨重。嬴神通为迫韩国退出联军,着重打击,使数十万韩军败亡覆灭于其手,之后又有楚国趁势北上,意图叵测。
秦魏之间,如真是爆发大战,恐怕只能由魏国一力抵挡大秦百万军势。这可是兴师问罪,为天圣帝之死,锐意复仇的哀兵——
“麻烦啦!”
钟繇亦微摇着头,神色苦恼:“说来那位武安王,亦有数败。朝中局势不稳,雍秦世族,必不肯甘心就缚!边军府军,亦未必会听其号令。且大秦才历经北境大战,军资粮草都未必充足,可——”
“可如在下是那位武安王,必定尽屠雍秦世族,夺其产业田土赏赐诸军。再以为天圣帝复仇之‘大义’,统合朝堂诸臣;重用王安石,以笼络新党;启复叶元朗及蒙进入朝,以结大秦将门。用关东洛州之田土,激励寒门及内外诸军。如此,以那位武安王的兵法,大魏安能不败?”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寒气。齐齐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那出言之人,乃是一位身着青袍的瘦削青年。这位一身寒酸的打扮,与此间格格不入。明明在说着很可怖的事情,却偏是笑吟吟的模样。
而陈宫见状,顿时眸光微黯,面现阴霾。他眼前此人,姓徐名庶,与他同出于颍川书院,可其出身,却是一位寒门士子。
“徐兄之言,真让人不寒而栗。听你这么说来,魏国只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张良亦苦笑了笑,而后一叹道:“其实我等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无用,魏无忌会否妥协,端看他自己是如何看的。可惜——”
可惜他们人微言轻,不能左右朝堂大势,也不足以影响今日大秦的这场变乱。
“张师兄此言正解!”
荀彧微微颌首,神色严肃:“其实我等与其忧虑大秦,谈那魏无忌,倒不如多思些自强之道。近日彧在秦境,观王安石之变法,其实颇有可取之处。而如今我大韩,无能贪腐之辈充塞朝堂,而有才有德者,却不能伸张其志。朱门酒池肉林,而百姓则难以果腹。朝野对立,黎庶草民莫不将世族权贵恨之入骨,军心则散乱不堪。我大韩要想自强,要想在这诸国中据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得变革不可。”
可这句话道出,这楼内的气氛,却渐显尴尬。张良无言的看向了窗外;陈宫听如未闻般,做若有所思状;而荀攸则默默的喝着茶,不置一语。
钟繇则微微一叹,现出无奈之色。此间诸人,俱皆人杰,是韩境之内年轻一辈的精华所聚,如何能看不到如今大韩的弊端与危机?此点便是对王安石最为反感的陈宫,其实也是心中有数。
只是要变法的话,又该从哪里开始呢?无论是从何处着手,都首先需损及世族利益。
这在场诸人,别说陈宫,便是开明通达的张良,也不敢轻言变法之事。
而徐庶则依然独自坐于窗旁,唇现讥哂之色。继续目望那皇宫方向,眼中现出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之色。
※※※※
嬴冲入宫,首先见的是九皇子嬴守愚,以及戚昭仪。这位皇子颇为聪慧,只经历一夜教导,就基本掌握了监国授印的礼仪。
而除此之外,齐王赢控鹤与叶元朗几人陆续入宫,他也需亲自接见。尤其前者,也是这次天圣帝能否安然回归的关键。
赢控鹤倒是爽快的很,与嬴冲密议了一番,就将魏无忌在秦境内准备的几条后路,都卖了个干干净净。包括了挪移法阵,虚空云船等等,使人触目惊心。
不过这位离去之时,嬴冲也毫不客气,给那红线女灌了一杯会在一年半之后爆发的毒酒。
他不确定嬴控鹤,之后会否还有什么小动作。虽是答应了赢控鹤,放过这位崔红线。可任由这样一位伪开国离去,无疑是纵虎归山之举。
在嬴冲想来,自己至少在一切大事抵定之前,控制住这红线女的性命。他与赢控鹤的约定也是如此,待天圣帝回归,或者伐魏之后,再给予解药。
赢控鹤颇为无奈,不过嬴冲的信用向来不错,且有元神之誓,他也不惧嬴冲反悔。
此时太政殿内,已是诸多朝臣到来。除了凌晨之前,被禁军诛斩与捉拿下狱的,几乎都聚于宫内。
嬴冲却并不着急,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才姗姗到来。
而嬴冲牵着嬴守愚的手,踏入这殿堂之内,顿使所有朝臣瞩目。眼神不一,或是兴奋,或是欢喜,或是惶恐,或是厌恶,有的期冀爱戴,有的则惧怕憎恨。
嬴冲都不理会,他先是将嬴守愚,交给了嬴双城看护,然后施施然的行到了御座之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扫视众多朝臣。
“陛下的诏书,尔等想必已是验过?”
堂中一身囚衣的裴宏志与元岱周,还有那参知政事张苍,参知政事谢灵,参知政事李东垣等人,都是默然无声。
而尚书右仆射王安石,枢密正使陆正恩,以及武威郡王叶元朗,更是闭目养神,毫无反应。
嬴冲所说的‘诏书’,正是天圣帝在山河社稷图内,所发的飞诏。此时在场诸多三品以上群臣,都已验看过。
上有天圣帝的玺印,龙气加持,确实不假。对于此诏,朝中诸臣再怎么不满难以置信,也无可指摘。
“陛下委内外诸军事于孤,另委托本王,从诸皇子中选一贤者监国,尔等可有异议?”
满殿上下,依旧是静寂无声。而后嬴冲又问:“今本王以为九皇子性行温良,仁德知礼,聪慧好学,文武兼备,可负监国重任!礼部仪官与尚宝监令何在?尔等已可授印!”
当此言道出,整个朝堂顿时轰然震响。一些人议论纷纷,一些人则当即就从队列中扑出,跪倒在陛前:“殿下,万万不可啊!弃长择幼,这是取祸之道!”
“殿下,九皇子如今才年纪六岁,懵懂无知,如何能担当得起朝中内外军政要务?这岂非荒唐?”
“如今成年皇子,足有六位!为何不从其中择贤者监国?”
嬴冲面色平静,毫未有答言之意。他方才的话只是‘告知’,并未有询问诸臣之意。天圣帝的钦命,是由他来选定监国,而非是这些朝臣。
旁边的王承恩,则是眉头大皱。今日米朝天不在,只能由他这个身兼司礼监秉笔的绣衣大使,来执掌静鞭。
此时这位一连九鞭,抽打在御阶之下,却依然未令这太政殿内安静下来。不得以,又令殿内的御卫,将那些哭嚎劝谏的官员,全数强行托出了殿外。(未完待续。)
六零四章威凌群臣
待得这殿堂之内,总算是恢复了安静,嬴冲才又令仪官引导,使嬴守愚完成了所有的礼仪。之后他又亲手将嬴守愚捧上了皇位,后者也似模似样,肃穆端坐。
接着是授印,自周以来,天子共有六大玺印——“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这些都由尚宝寺监遣专人至陛下御前保管维护,而此时都需交到嬴守愚的手中。
其中的皇帝行玺——凡封命(诸侯王及官员)用之;皇帝之玺——凡赐诸侯王书用之;皇帝信玺——凡发兵用之;天子行玺——征召大臣用之;天子之玺——策拜外国事务用之;天子信玺——事天地鬼神。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件象征皇位传递,最为权威的‘传国玉玺’,也就是和氏璧,不在其列。
此物仍在天圣帝的手中,此时嬴守愚也无资格领受。不过日后嬴守愚如继承大位,必须此物,才可代表正统。
嬴冲却并不担心此物遗失,那东西与神甲‘始龙’差不多,不是轻易可窃取之物。又与大秦龙气大有关联,没到太学主那个境界,绝没可能将此物带出咸阳地域。
待得嬴守愚领受完六印,嬴冲仍是站在了仅次于皇座的一级御阶之上,视线如刀,威凌群臣。
“九王子嬴守愚,今晋位辅政王,掌天子六玺以监国,请诸大臣参拜!”
——九皇子嬴守愚并未受爵,此时用以监国的名义,正是‘辅政王’。在天圣帝未在场的情形下,就需得诸臣认可,才能名正言顺。
朝中所有北方宗党,都已会意,纷纷拜倒:“吾等参见辅政王殿下!”
随后是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亦未犹豫:“臣等愿尊殿下之令!”
只这一刹那间,这朝堂之内,就已跪倒了近十分之三。
这也带动了太政殿中,近半的朝臣。许多人并无立场,慑于嬴冲威势,又兼知这位武安王,已然在朝中势大,不愿得罪,以免惹来祸端。
而紧接着,那几位当政的参知政事,枢密院使,还有叶元朗,赢控鹤,蒙文等人,亦都纷纷朝皇座施礼。
叶元朗与陆正恩,齐王赢控鹤三人,皆有陛见不跪之权。不过在二人身后,却有一大群的武官,纷纷拜服。
凌晨前嬴冲与谢安的‘联络’,都颇为到位,整个朝堂之内,意欲顽抗者少而又少。
而此时太政殿中,也仅仅只有数十身影,依然挺立如故。在拜服的群臣之中,显得无比突兀。
那些低阶的臣僚,嬴冲都不在意,直接就让殿中御卫,将之拖出到殿外。他不管这些人,是真对天圣帝忠心耿耿,还是另有缘故。此时扰乱这场大朝之人,都无一例外,需下狱问罪。
而随后嬴冲只冷笑着,看那几位不曾拜倒的皇子。
“几位殿下,莫非是欲违抗圣命!”
语声平淡轻盈,似乎毫无份量,可在场所有朝臣。都能听清那言中所蕴的暴戾与杀意。
而当眼见这几位成年皇子,仍未有动静,嬴冲亦不在乎:“来人,今查宜阳郡王嬴不尤,党同裴——”
话音未落,满头冷汗的嬴不尤,就已干脆的跪下:“臣嬴不尤参拜监国!”
嬴冲看了这位一眼,那刀子般的视线,就向二皇子嬴天佑刮了过去。这位却还算干脆,不等嬴冲为其罗织罪名,就已很干脆的紧随嬴不尤后尘:“臣嬴天佑参拜监国!”
有了这二人为前例,其余几位皇子亦不再迟疑。此时只要不是真正蠢笨之人,都可感觉到嬴冲的杀意,确是真实无虚。
这位或者不会真夺去他们几人的性命,却大可向他们的亲朋好友下手。
嬴冲对此景亦毫不意外,这几位皇子里面,除了嬴不尤与嬴天佑二人出宫开府数年,略有些根基之外。其余几位,都没有对抗他的本钱。
只是让他稍稍意外的,是四皇子嬴仇万。他这位发小,性情耿直,原本是他最为头疼的。
这位真要抗拒九皇子监国的话,嬴冲亦无可奈何。唯独对于嬴仇万,他是下不了手的。且这位品行端方,本身也不会有什么破绽可供他攻讦。
可出乎意料的是,六位成年皇子中的其余几位,刚才都以静立的方式表达了不满。却唯独嬴仇万,对于嬴守愚监国并无抗拒之意。
当群臣恭服,嬴冲才稍稍收敛了几分,而九皇子嬴守愚亦在此时微一抬手:“诸臣工请起!”
随后又向身边的太监示意:“孤年幼不知事,为大秦百姓计,暂委武安郡王,主持内外朝政,代掌天子六玺!”
太政殿内,顿时又是一阵嗡然。不过此时群臣之中,真正的刺头,都已被拖离到殿外。而殿中绝大多数人对此,其实是早有预料,故而反应虽剧,却都不如先前。
而嬴冲也果断从嬴守愚的随侍太监手里,将那天子六玺接过,转至到旁边的王府内侍总管张承业之手。
这番动作,都不慌不忙,谨守礼仪。而整个朝堂,又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未曾言语。
裴宏志跪于地面,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想到嬴冲接掌天子六玺的过程,会如此顺利。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出人意外。此时雍秦世家中,他与元岱周,庄林,王好古,以及所有三品以上高管,都或是下狱,或是问审。高层是全军尽没,遭遇灭顶之灾。而底层的官员,亦难在朝中发声,完全没有抗衡嬴冲之力。
而其余朝中大佬,这刻也不敢去招惹这头横冲直撞的蛮牛。这位若仅只是‘蛮霸’也就罢了,偏偏嬴冲的手段还很是不俗,凌厉莫测,让人忌惮生畏。
以叶元朗,陆正恩之智,岂会看不出来,此时任何人敢于站在嬴冲的对面。都会遭遇武安王府,毫不留情的打击!那必是如暴风骤雨一般,残酷无情。
可裴宏志更清楚,此时嬴冲接掌六玺,还仅仅只是开始——
果然下一瞬,嬴冲就蓦然以佩剑驻地,满含杀意的目光,再次凌迫在场数千朝臣,一身气息森然。
“今辅政王殿下将内外国政委于孤!然则因裴氏宗党之乱,内阁缺员甚巨,朝中三品以上群官空缺亦达十七人。为免朝纲失序,国政紊乱,今本王升吏部侍郎皇甫射为中极殿大学士,掌参知政事!詹事府詹事杜北,升任吏部尚书!右佥都御史嬴放鹤,任左都御史。大理正方珏,任大理寺卿;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任右副都御史——”(未完待续。)
六零五章脸厚心黑
当嬴冲这一长串名单报出来,朝中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自大秦有史以来,哪怕是帝皇之尊,也很少有这么赤裸裸的提拔亲信,任用私人的。
皇甫射之前不过一区区吏部侍郎,而此时一举跃升到参知政事高位。这在今日之前,从无先例。
而那杜北,更是从詹事府詹事这一闲职,跃迁到了吏部尚书。成为朝中‘天官’,手掌群臣三品以下官员晋升之权,权势几可抗衡政事堂的存在。
而之后的名单,涉及枢密院,大理寺,左右都察院,吏部、刑部,兵部等等,所有六部九卿,几乎一个都没放过。
足足诵读了二十余人,皆为北方宗党的成员,官职或是三品或是四品。而嬴长安这些人,即便不是部门主官,亦必是执掌要害。有些位置,并未缺额,可嬴冲却是直接宣读了任命,肆无忌惮。
殿中便是王安石,亦是眉头大皱,目现不满之色。好在嬴冲亦懂适可而止之理,念到了二十六人之后,就不再是北方宗党的人物,王安石的新党几人,接着叶阀与蒙氏,陆氏,王氏等等再添几位。大约都是凌晨之前,嬴冲谢安联络拜访之时达成的交易。
叶元朗亦是目瞪口呆,他之前还道嬴冲,将那些关键职司,拿去笼络他人。却绝未想到,他这位孙女婿,竟敢将至少六成的关键职司,都笼在了自己的手中。
而惊讶之后,叶元朗的眼中,就又浮起了欣赏之意。心想这个家伙,可真是了得,脸厚心黑,可谓深得朝争之要。
此时这位,如不能趁势将他这些部属塞入高位。那么日后待得朝局稳定之时,就很难办到了。
虽说是违了规矩,然而今日嬴冲付诸九皇子监国,本就是不守成规。此时正该一鼓作气,否则陡留遗憾。
陆正恩则摇了摇头,素来从容镇定的面上,也微显异色。而以宜阳郡王为首的几位皇子,则都是双眼圆睁,神色不可思议。目光定定的注视嬴冲,心想这混账,他怎就如此无耻?
而说完最后一个人名,嬴冲却又追加一句:“除此之外,本王兼任枢密副使,位居枢密正使荣国公之下!”
此言道出,又似一声轰雷,震荡朝堂。陆正恩白眉微挑,就又恢复了平静。知晓这是因嬴冲手中,并无进入枢密院的合适人选,才使出的不得已之策,
对于枢密院,看来这位武安王殿下并不放心。也显出北方宗党一脉,人才依旧困窘,尤其是三品以上,有足够资历的官员,少而又少。
而嬴冲话音方落,那三皇子嬴去病就首先出言抗争:“武安王殿下!尔虽有监国辅政之责,可历来三品以上朝臣任命,都需廷推议定!如今殿下,欲一言而定诸多三四品官员升降,是否不妥?”
说话之时,嬴去病的脸上,却是冷汗涔涔。如还有其他方法可供选择,他绝不愿正面与嬴冲抗衡。
可嬴去病却也知,此时是满朝上下,最后阻拦嬴冲的时机。一旦今日默认了嬴冲的升迁之论,那么这朝堂内外,就将彻底落入这位武安郡王的掌控之中。
如今叶元朗与陆正恩这几位朝中巨头,都不愿在嬴冲势盛之时,正撄其锋。裴宏志及参知政事元岱周,乃是罪人之身,家小尽在敌手。而大皇子嬴不尤,已慑服于嬴冲的淫威之下;二皇子嬴天佑出身较低,在朝中素来不被重视,此时更是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摆明了不愿顽抗。
他嬴去病如再不出面,那么这太政殿内,还有何人能阻止这位武安王。
有崇国公挑头,这满殿之内,果然又是一阵嗡然之声四起:“崇国公说得是!朝臣升降,大秦自有规章。武安王殿下今日,有擅权之嫌!”
“臣不服!吏部侍郎皇甫射,不过一区区三品侍郎,亦未曾在地方任职州牧,岂有资格入政事堂?”
“还有詹事府詹事杜北,此人素来只任过清流官,未曾经历庶务,岂有资格,担当吏部尚书?”
“大理正方珏不过区区五品,岂有越过诸多上官,担任大理寺卿之理!”
“这些任命,简直就是儿戏,荒唐!武安郡王,可是视我大秦成法为无物?如此恐难使朝臣心服?”
嬴冲闻言冷哂,却是看都未看那暗自惶恐的嬴去病一眼。直到王承恩连续九次静鞭击打台阶,使朝堂再次恢复了安宁,这才语气从容,悠悠然道:“崇国公所言甚是!然则本王怎敢一言而决朝臣升迁?方才所言,只是本王建言,需得诸朝臣廷议,才可定论。然则事急从权,值此朝廷变乱之时,政务需以简快为要,无瑕一一议论。以本王之见,今日便以小廷推,一体决断。不知诸臣工,以为如何?”
嬴去病闻言神情错愕,心中惊奇难解。忖道这个家伙,怎么会同意小廷推?
他原本还以为,嬴冲必定是要不顾群臣公论,在朝中强行通过这任命。可这位,却偏是如了他的愿,准备以廷推论定。
这位就不惧这朝中诸多大佬联手,使他阴沟翻船?那时岂不尴尬?这不但将使武安王府气势大减,也将给予裴宏志陆正恩等人反击驳斥之机。
且如今武安王府虽是权重,可麾下势力却是外重内轻之局。推动大廷推,都比小廷推可靠许多。
可在这刻,嬴去病却听他的兄长嬴天佑,轻声一叹。嬴去病眼神不解的看了过去,却只见赢天佑,正面色苍白微摇着头。似乎对他的举措,很不看好。
而他的五弟嬴瑾瑜,亦是眉头紧皱,眼神忧虑。最后更是长身而起:“以本王之见,这些朝臣升降,似可稍后再议,能否请殿下,先议裴氏宗党勾结信陵王,谋袭圣上,祸乱朝纲之案?”
嬴冲闻言,终于微微动容,眼透异色,看了那嬴瑾瑜一眼。
心想这位五皇子,果然是天赋不凡,比之嬴不尤嬴去病这两个蠢货,强了不少。
而那裴宏志,亦是唇透讥嘲之色。倒不是为嬴瑾瑜的处置裴氏宗党之言,而是为这位兴平郡王,以及那崇国公的天真。
今日大朝,嬴冲一直未谈裴氏一党,正是为了此刻。在此案未落定之前,试问朝中何人敢与嬴冲为敌?
那便如一把利剑,悬在诸人的头顶,如今谁人青白,谁人是裴氏一党,岂非都在这位武安王殿下一念之间?
这兴平郡王虽是聪慧,总算抓到了重点。可嬴冲步步为营,有备而来,怎会让人有阻拦的机会?
此时这位倒不如藏拙,免使这嬴冲生忌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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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六章威势滔天
“嬴瑾瑜你放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嬴冲直接怒叱出声,目光阴冷的注目兴平郡王:“本王奉辅政王之命,掌内外国政!而今议论三品以上官员升降,乃是群臣之责。议政之序,却由本王决断。今日朝会,孤自有方寸,何需你来多嘴?再敢妄言,孤必令人将汝驱出朝堂!”
嬴瑾瑜顿时面色涨红,胸膛几乎气炸。以他的城府,此时目中亦喷出火来。
直到嬴不尤悄悄扯了他的衣袖,那陆正恩与张苍这几位也回过头,冷目示意,嬴瑾瑜这才冷静下来。
已猜知嬴冲这次,怕是有意激怒,如若他失控发作,只怕是正落嬴冲下怀。这位多半是有着什么手段,在等着自己,
见嬴瑾瑜沉寂下去,嬴冲竟半点都不掩饰他脸上的遗憾之色,继续扫视群臣。
见殿内再无人多嘴,嬴冲才继续悠然道:“时间紧迫,诸位既无异议,那便开始廷推。这些朝官升降,既是由孤提出,那么本王这里,自是毋庸再提。不知安石公以为如何?”
所谓的廷推,有记名与不记名二种推举方式。他这次却不敢大意,直接选了前者。
而王安石略略思忖了片刻,想及嬴冲如若执政,确需臂助以定朝堂。最后还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嬴冲之言。
他虽是不满嬴冲今日以势相逼,大肆任用亲信私人,可对于嬴冲提拔的这些人物,还是颇为认可的。所有四十七人,莫不都是他眼中的才德兼备,清廉有能之人。
其中许多人沉沦下僚,才智不得伸展,让王安石亦常为之惋惜。这次却被嬴冲直接越过资历与门第等诸多阻障,一举拔擢至高位,未必不是大秦之福。
也可见嬴冲虽有私心,却仍是以国事为重。
而谢灵则紧随其后,俯身一礼:“臣参知政事谢灵,愿附殿下之议!”
此时他心里,却是暗暗苦笑。心知嬴冲之所以强推皇甫射入政事堂,其实是对他仍存疑虑。
经历今次的咸阳之变,谢氏已不得不彻底倒向武安王府,与之结为一党。另有,参知政事李东垣,也与武安王府颇有关联。然则这位殿下,对他二人显非是完全放心。
谢灵之后,就是李东垣,心知此事并无什么议论的余地,这位倒也干脆:“臣亦附议!”
至于其余二位参知政事,那王钟素来都是天圣帝的发声筒,本身并无多少主见,此时自不会唱反调。而那张苍,亦知明哲保身之理。
当政事堂所有阁老,都有口一同,全票认可。这太政殿内诸臣,就知此事大局已定,再无多少转圜的余地了。
之后果然那以陆正恩为首的枢密院,六部尚书侍郎,小九卿,以及王籍,叶元朗,陆正这些在场的三品以上正职武官等等,都是陆续附议。
——甚至给人以错觉,如今这朝堂之内,似乎无比的和谐。
只有护、朱、宁、蔡这几家国公,以及一些文公武臣,表示了异议,可总数却不到所有三品以上朝臣的六分之一。
且这些人等,虽是当庭反对,却莫不都是少言寡欲,不敢有半点放肆。
仅仅不到一刻时间,这场廷推就到了终末之时,嬴去病与嬴瑾瑜二人,都是面色发白,双拳死死的紧握着,唇角则几乎溢出血丝。只觉是大势已去,如今的朝局,再难逆转。他二人的未来,也是一片昏暗——
而这太政殿内,皇甫射与杜北等一应被嬴冲提及之人,都莫不是脸现喜意。虽都是心知这次的升迁,仍有变数。可这毕竟是诸多朝臣,廷推议定之事,合理合矩,名正言顺。哪怕是天圣帝回归,也不可能推翻此议。最多只会稍作调整,却绝没可能否决。
尤其那皇甫射与杜北二位,只觉一身精气神,皆与以往大为不同。虽都年迈,却觉这一身上下,都是精力充沛,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心内则既有感激,又有感慨,他二人之所以投靠武安王府,一是敬畏于嬴冲横扫北方的威势,二则是不得已。都从未想过,自身能身登参知政事与天官之位。
御阶前的嬴冲,却仍是肃穆如故。
能够将自己麾下一众宗党,都强推上位,这无疑是件喜事,意味着北方宗党的崛起,也意味着日后所有朝政,他几可一念定夺。可此时天圣帝生死未卜,他却实在笑不出来。
“今日再议第二事,伐魏!”
语至此刻,嬴冲的语声,陡转激昂:“魏国信陵王魏无忌,一介下国之臣,竟胆敢勾结太学主,刺袭圣上!使陛下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望渺茫。此仇此恨,我等若然不报,岂是为臣之道?堂堂大秦,竟令关东诸国小视至此,岂非我等之羞?本王如今欲尽起我朝大军,攻伐魏国,执其君臣至陛前以慰圣上,试问诸君,可敢附从?”
他语句铿锵,甚至动用上了真元,此时竟字字如雷,震得整个太政殿中,簌簌作响,房顶烟尘俱下。
在场大半的文官,都是面如土色。而所有的武官,则是脸现潮红,神情狂热。
而此时殿外的诸多御卫禁军,也都已闻得嬴冲之言。竟也不约而同,以枪戟之柄击地,发出轰然震声。
“伐魏!伐魏!伐魏!”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响,越传越远,最后竟至数十万人参与。一直持续了大半刻的时光,充斥着整个宫廷,气势喧天。
一直到嬴冲遣御卫出殿喝止,那震吼之声,才逐渐休止。
然而此时嬴冲驻剑立于陛前的身姿威势,却使朝中诸多大臣,都不敢直视。
虽不知这是否嬴冲的特意安排,却无疑是向众人昭示着,如今京中禁军,都已唯武安王之命是从!
而嬴冲那无情的目光,再次往裴宏志方向注目:“然则兵法有云,攘外之前必先安内。近日雍秦之地,匪乱四起,以致十宫大比之时,咸阳之外盗案频发。本王今欲率禁军五十万出京,以一月之期,扫荡雍秦二州,克定匪乱!为伐魏之战铺垫——”
因此次出兵,都是禁军,且军资自备。故而并无需枢密院与兵部允准,嬴冲之言,依然只是通告。
裴宏志则面色苍白,并无言语。心知嬴冲此举,名为平定匪乱,其实是准备对雍秦世族挥动屠刀!
然则这也是他早已预料之事,亦知此刻除天圣帝之外,朝中任何人都难以挽回。
也在此刻,一位身着锦袍的太监,从偏门处匆匆奔入到太政殿内。
嬴冲目中生怒,不过当他仔细注目。才发现来者,赫然正是他的熟人童贯。
而这位入殿,直接就行至到了嬴冲身侧,小声耳语:“山河社稷图内,无方五行阵已生变乱。”
问得此言,嬴冲终是剑眉微扬,目现惊喜之意。(未完待续。)
六零七章社稷图内
山河社稷图中,天圣帝立在他那御辇的窗旁,冷目往外望着。窗外依然是气罡酷烈,烟尘四起。太学主与守正道人,一攻一守,看似战的激烈,可其实已陷入僵持的状态。
守正道人一身法力全展,尽力护持着后方的御辇安然无恙。而太学主明显也未全力以赴,这位更多的精力,应对雷火之劫。自从太学主以身祭剑,天际间就有一道道紫色的劫雷轰击而至,而那口赤霄剑的周身,亦有森白色的火焰燃烧。
随着时间推移,那‘人剑合一’的程度加深,也有更多的劫力随之而来。只是此时,太学主以这方虚空的五方五行阵,逆转龙脉。使那汇聚过来的天道劫力,大半不能施加其身,只能徘徊于外围,
而对于天圣帝,太学主明显只是分出一部分气力,只为牵制守正道人,不能干涉其渡劫而已。
刘雪岩亦神情默默,一言不发。他知那太学主,定是对天圣帝的最后手段,早就心中有数。这位刻意制造出的这般僵持之局,正是为待其最后踏入皇天境的时刻到来,以求破局之力。
——只有真正身登皇天境,此人才有抗衡和氏璧所聚大秦七千载气运之能。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正是他希望见到的。甚至希望这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
思及此处,刘雪岩不禁眼含忧虑的,看了那天空一眼。此时辰时已过,距离午时正只有不到一个半时辰,也不知如今那咸阳城内的形势到底如何了?自己的谋划,能否有成功之望?
亦在这刻,千丈之外,忽的又有一道赤色的剑光袭至,竟是强行劈散了守正道人的玄术,向天圣帝御辇直斩而来。
那护在辇车之外的黑白光华,也同时反应,骤然升腾而起。化为无数碎刃旋斩绞击,与那剑华对撞交轰。可终究还是未能将那赤色剑气完全化解,仍有部分余劲,轰击在了辇车之上,使那御辇之外的厢壁,出现了些许蜘蛛网般的裂纹。
天圣帝在车内,也差点立足不稳,在那剑力震荡之下,不但身躯摇晃不休,五脏六腑亦受冲击,翻腾鼓动。
待他好不容易压住了咽喉处涌出的血腥甜意,重新立稳时,就只见千丈之外的那人,正以冰冷漠然的视线观照过来。
那就仿佛是在对他说,下一剑,便是你嬴霸先的授首之期!
可天圣帝却笑,笑得是无比爽朗开心:“其实朕一直在想,你太学主到底是因何故,恨朕至此?竟是不惜放弃一切,以身合剑,也要使朕灭亡,难道就只为那虚无缥缈的预言,或是因当年你在秦境的惨败?”
——二人间虽是远隔千丈,又有无数的罡劲风雷阻隔,可天圣帝却知那太学主,定能听清他的言语。
而太学主也确不负他的所望,沉冷的目中,光泽略闪。然后那有如玉质般的声音,由虚空远处,悠然而至。
“无他,二十九年前,洛书曾现于雍州之南。”
“洛书?二十九年前?”
天圣帝微一愣神,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最后竟又唇角微挑:“这就是那时候,你离开威王兄身侧的缘由?真没想到,这本圣书,竟然真的存在!你太学主,莫非是已见过了?”
可未等太学主答话,天圣帝就已大笑出声:“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就是你太学主,孜孜不倦,也要了毁了朕与大秦的理由。换而言之。未来灭诸国,统天下者,果是我煌煌大秦?所谓的焚书坑儒,亦非无稽?太学主,你可知朕如今,是何感觉?”
太学主却微微阖目,眼神晦暗,他知天圣帝想说什么,然则——
“未来本就非是一成不变!老夫在洛书中所见之未来,陛下已革新了国中积弊,重整了大秦诸军,此时已兵出函谷,二十四万墨甲横扫魏韩。”
——可如今的大秦,已经失去了洛州,且因匈奴与内乱之故,国力大损。
天圣帝心领神会,自从嬴神通身死之后,大秦确是国势衰落,变法受阻。
也只在这一年内,平定匈奴,夺回朔方,朝中多出了嬴冲这根支柱,才显出了复振之势。
可这也是今日嵩山之战的因由。
“原来如此!然而朕也一样欣慰,可见朕之变法,确是有益于我大秦,而非是祸乱朝纲。此外——”
天圣帝满足的笑了笑,而后眸现冷色:“眼下看来,你太学主只怕是难以如愿?”
他虽不知外面形势到底如何,可却已猜知咸阳城内必有变化,才会促使这太学主如此。
竟已不再顾忌劫力,只欲全力攻打他的御辇。
旁边刘雪岩则是冷汗涔涔,双手紧握。他最怕的就是,就是在咸阳那边的变局反馈之前,这太学主会不惜一切,也要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而接着下一瞬,就仿佛是印证了他的所思。太学主脚下那道赤色的剑影,再未悬于原地,而是从千丈外横空掠来。瞬间带起了千万条剑气,在虚空中分分合合,又有一连片的紫色光雷,苍白劫火,似如潮水般的淹没而至,
不过守正道人却似早已有备,随着这位咒语念动。那整片天空忽然往下‘塌陷’,这地面与天空的距离,似乎在瞬间被截去一大片,而旋于高空的赤阳,仿佛似放大了二十倍。
不但使这方虚空的温度,陡然上升,也令赤霄那剑上的苍白劫火,燃烧的愈发炽烈。更有数十头火鸟,从那烈日中腾飞而起,竟也锐气十足,燃灭一切。
那所有的剑气剑光,赫然触了即灭,沾之即焚!赫然使天圣帝的御辇之外,形成了火环奇景。
而那赤霄剑本身,亦是一阵光雷乱闪,那守正道人赫然在这须臾间,招出了四十九束足有人手臂粗细的上霄神雷,在短短不到一息之内爆发,连环轰打。强如神剑赤霄,此时竟亦被强行震退飞回。
太学主吃了一惊,再一次正视守正。目光里,满含着吃惊之色。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守正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能为。然后就又见那守正身侧的那口千年桃木剑,正化火燃烧。
而周围三里,这一片死寂之地,却忽然拔了十二座庞大的石块土碑,将天圣帝的御辇环绕。
石碑之上,都有着玄奇符文,灵光萦绕。明明是以不值一提的泥沙临时造出,可看来却是美轮美奂。
当这十二座石碑呼应,按照地支方位排列,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生成,护持着这周边三里之地,抗击着赤霄剑的剑气击打。
使那已破烂不堪的御辇,在内安然无恙。(未完待续。)
六零八章交出嬴冲
见得此景,太学主的神情,却是分外不解。
“何需如此?”
那千年桃木剑,乃是守正性命兼修之物。一旦此剑毁损,守正道人的转世之旅,将是分外艰难。
守正道人却只回以一笑,依旧是一言不发。他今日,也自有不得不全力以赴,护持天圣帝安然无恙的理由。
太学主也是会意,再未多言。赤剑光闪,撕破了一片云霄。‘太昊雷梭’趁隙而至,强行穿过了那漫天火焰,轰击石碑,炸出了一大片的碎散石粉。而那君子剑,则挥动着那堂皇磅礴的浩然正气,竟将空中的那团大日镇压封印,将之从此方虚空强行‘抹去’,令这山河社稷图内的天地一片灰暗!
依靠那‘易文甲’护身,这位赫然只攻不守。虽是身躯在劫雷轰击下益发残破,亦全然不顾。
这使得这十里方圆,再次被无数毁灭之力充斥。二人间的交手,似如电光火石,守正道人玄法高超,只须臾间就可施展数十仙术。太学主则将所有的气力,聚于赤霄剑及三大圣器之内。无论对手施展什么样的手段,皆是以力破之。
随着那碾灭一切的气罡,波及到百里甚至数百里之外。这处的动荡,赫然已有令这图内空间,隐有崩灭之兆。
而此时强如守正道人,亦无法面面俱到。无数的碎散剑气,攻入石碑阵内。虽有那阴阳光华抗击化解,可依然使御辇周围,陆续现出了裂纹。车体则不断的震荡摇晃着,仿佛解体在即,
可哪怕周围显像环生,天圣帝的眸中,依然是含着丝丝笑意:“朕还是想要知道,那咸阳城内到底了发生了何事,让你太学主竟气急败坏至此?”
似乎是因后力不继,当那十二块石碑,接近崩溃之时,太学主却暂止住了这一波的攻势。这位依然浮立在千丈之外,在重整阵脚,再续真元。
而这位对天圣帝之言,却是不以为然。
“陛下言过!老夫之举,只是为防万一。咸阳城内之事,告于陛下知晓也是无妨。昨日丑时之后,武安王嬴冲诬裴宏志与老夫及信陵王勾结,四处搜捕铲灭裴氏一党,使咸阳城内血流成河。后又扶持九皇子嬴守愚监国,在大朝会中,又提拔亲信部属二十六人入列部阁——”
说到此处,太学主言语微顿,又以冰冷的视线望来:“老夫确未曾想到,陛下阵敢将咸阳城内的所有一切,都委于那位武安王之手。然则陛下就不担忧,未来此子有尾大不掉,甚至篡夺皇位之日?”
刘雪岩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心绪激荡难以言喻。想着武安王他,果然未负陛下所托!自己与天圣帝,亦不曾看错了那位殿下。
那位殿下如阴怀私意,此时根本无需动作,只静待午时到来,陛下身灭就可。可如今,却正因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动作,刺痛了太学主与魏信陵王神经,才使眼前的这位,放弃了继续渡劫之念!
也真不愧是那位殿下,无论是起灭诛灭‘乱党’,还是扶持九皇子嬴守愚,都是让人惊赞,做得比他期冀的还要好,
只是此时,他心中亦有隐忧。知晓最后的时刻,已经临至。
这是光明之前,最后的黑暗——如不能在那变局到来前,抵抗住这太学主的疯狂袭杀,那么一切都无从谈起。
天圣帝则是处之淡然,只唇角处越来越明显的弧度,显出了他的真实心绪。
“确有此忧!可那又怎样?朕之抱负如不能施展,如无人继承。那么秦之基业,想必迟早有一日。要被世家大族挖掘一空,甚至社稷也为他人所夺。与其如此,这大秦社稷,倒不妨由朕的武安王继之,好过便宜了他人。想必嬴氏先祖在天之灵,必能体谅!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太学主眉头微凝,听出天圣帝的言语,确是真心实意,毫无半点虚假,甚至是隐隐期待着此事发生。他眸光微沉,接着是再无言语。一个念动,那太昊神雷便放出了无量光华,随后又一片红霞,起于西方。
这一次,那赤霄剑仅只一击,就劈开了守正道人编制出的十七重术法,将那十二石碑之人,彻底斩碎,
气势凌厉,势如破竹,又将阻拦在辇车前的黑白灵光,一并绞散。
可也在这刻,太学主的气息却略略一窒,被守正道人,抓住了一闪而逝之机!那火焰燃烧的桃木剑,循着一条奇异之至的路线横空飞掠。竟轻而易举的,将那君子剑的封印撕开了一角。
使那团赤日重现人间,令天地回复光明。同时一道巨大的炽白光束,从那赤日中穿飞而出,轰打在了赤霄剑的剑身。
这令太学主势在必得的一剑,终是功败垂成。太学主亦再未动手,赤霄剑依旧退回到了千丈之前的位置。人则转过身,回望东方云空。
而在辇车之内,刘雪岩则是惊喜无尽:“陛下,那灵柱已断!”
——他是玄天位级的阴阳师,故而能比天圣帝更快的感受到这片天地的变化。
此刻他已清晰感应,那七处呈逆北斗状的灵脉枢纽,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而这七大灵眼异变的结果,是那周围七处升腾而起的灵元气柱,也都随之纷纷崩跨断去。
这也直接影响到了五方五行阵,使得如今这座阵,只能勉强维持着运转,威能大减。亦使太学主,不得不暂止住了攻势。
五方五行阵的神威消退,不能借咸阳龙脉化消那天地浩劫,令太学主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力,以应对那天雷劫火。
而如强行为之的结果,可能是他非但伤不到那御辇与天圣帝,反使自身落入绝境。
天圣帝也同样浓眉一挑,往太学主目视的方向望过去。随后就只见两千丈外的虚空远处,正有一驾飞车,往这边缓缓驶来。
他都不用去猜,就已知这车内,到底何人。果然下一刻,天圣帝就听车内,那信陵王魏无忌的声音响起。
“陛下今日如能起誓,在十日之内将那武安王嬴冲,交予本王处置。那么孤可做主,现在就可放任陛下从此地离去。”
太学主神情微动,却并无其他反应,似已默认了魏无忌的提议。而守正道人也是目光清冷,似笑非笑的,向那飞车扫望了过去。
他眸中闪动灵纹,似可穿透一切。那辆飞车虽是有重重法禁,却难以抵挡住守正道人的目光。
须臾之间,里面的情景,就已尽数印入他的目内。而此时守正的面上,也浮现出了诧异错愕之色。
PS:等下还有一小章,状态不好,见谅(未完待续。)
六零九章污秽不堪
那飞车之内,别无他人,只有一位‘残缺’的身影。只见那本是风度翩翩的魏信陵王,赫然已只剩一臂一足,容颜亦是苍老无比,似如六十老叟。而其下身处,虽已经过医治处理,可却依旧有残血涌出,将那处衣襟,染成鲜红颜色。而其一身肌肤,则是异样的潮红。
这是——由凤凰血炎造成的伤痕?
守正道人惊讶之后,目里就只剩下了讥讽与怜悯。身受这样的伤势,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除非是嬴冲身死,否则这位一辈子,都是如此模样了。
不但那臂膀断足再无法恢复,下身也是同样——
也怪不得此人提起嬴冲之时,语声会是如此阴沉。
那辇车中天圣帝,虽不知车内魏无忌的形状,可却是干脆利落,一声哂笑:“信陵王是欲令朕自断臂膀么?此等言语,简直就是污朕之耳。汝可以滚了,与其如此,朕倒宁愿死于此地!”
那魏无忌似毫不意外,声音沙哑:“陛下此言差矣!如今大秦朝内,裴氏已衰,武安王一党已有制霸朝堂之势,试问陛下该如何制衡,不觉心忧?如陛下担心授人以柄,或者不忍下手,也不是无法解决。”
听到了这里,刘雪岩心中微动,已明白了魏无忌之意,
确实,这次那武安王,虽是奉天圣帝之命,择一皇子监国。可这般作为之后,却也显出了势大难制之兆。
日后处置起来,想必是棘手之至。借助魏无忌与太学主之力,除去武安王这隐患。
然而这念头,他刚刚在他脑海内显现,就已被他压下。果然下一刻,他就已听天圣帝悠然道:“制衡?何需制衡?朕自继位以来,素来以律法治国,以信义待臣民,堂堂正正。魏无忌你那些肮脏手段,龌蹉心思,也配在朕的面前卖弄?”
闻得此言,飞车之内的魏无忌,顿时唇角溢血。而那太学主,则悠悠一叹。
唯独天圣帝的为人,使他万分敬佩,确是一位品德高洁如玉的君子。心想这位若非帝皇之身,如是修持儒门的浩然正气,只怕其一身修为,不会逊色于己——
※※※※
咸阳城内,太政殿中,嬴冲正是神采飞扬。
此时已不止是童贯给他传递了山河社稷图内,已然生变的消息。在玄雀那边,也同样得到了确证。五方五行阵确已声势大衰,只能勉强维持着半法域,却再无法逆转龙脉,助太学主渡劫。
那位魏信陵王分明是留了一手,对太学主并不完全信任。
七处灵脉接近断绝,虽不足以使天圣帝脱困,却足以重创太学主的图谋,打断此人以身合剑的过程。
而一旦错过了今日午时四刻,那段阳炎之力最盛之时,那太学主势必得延缓整整一天,才可踏入皇天阶位。
这也就是说,他已为天圣帝,争取到了一日时间。
看到了曙光,嬴冲的心念之内,首次涌出了愉悦之意。这令那满殿群臣,在他眼中变得顺眼了许多。
只是嬴冲目里的凶横戾意,却是半分未减,
——还不够!远远不够!只是如此,还不足以倒闭太学主与魏无忌,放弃这次的图谋!
依然是驻剑于地,嬴冲身形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太政殿内。而整个殿堂之中的气氛,则森冷如故,亦未因嬴冲的心情,而有半点好转。
“除此之外,为防京畿生变,本王另已命北方冀宛宁元四州之军,起兵勤王!扫灭一切不臣后,即日南下!”
当此言道出,其他人还没觉得什么。可那朱国公高仰,与宁国公魏九征,却都是神色大变。
二人都还未接到封地的消息,可当听嬴冲说起起兵勤王之事后,就已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妙。
那高仰还只是血色褪尽,面色苍白。而宁国公魏九征,则是身躯摇摇欲坠,几欲昏倒。
如今北方四大世阀,只有元州的黎阳高氏,一直未经挫折,还有着对抗武安王府的实力。可对于固原卢氏,与他们武安魏氏而言,这却无异是灭顶之灾!
前者经历匈奴过境之祸,而魏氏亦曾遭弥勒教重创,此时要抗拒武安嬴氏攻打,实在过于勉强。
卢文进则是早已预料,在众多武臣之中,身躯挺立如山。可许多已猜知嬴冲企图的朝臣,不禁都纷纷以怜悯的目光,望了过去。
“不臣?敢问殿下,北方何人不臣?”
陆正恩从群臣之中走出,语气平静的质问嬴冲:“不经枢密院允可,擅动大兵,此与制不合!”
“不臣者,武安魏氏,黎阳高氏——”
嬴冲毫不避忌,目光扫向了靖北郡王,期待着这位,主动呈上迁徙封地的奏本,
可整整三个呼吸,都未见这位有何动作,他就已知其心意。
一旦那表文呈上,那么无论天圣帝是否回归,卢氏都再无转圜余地。这位卢老郡王,多半是仍存希望。
嬴冲亦未强求,收回了视线:“以及固原卢氏!此三家皆与裴氏一党有涉,亦有里通外国,阴图不轨之嫌!为防万一,本王以为,在北方诸军南下之前,需解其兵甲,散其武卒!一应族中要人,皆捉拿问审,以辨这三家青白。来人啦,将这三人拿下问罪!”
他此言未落,就已令这大殿之内,再一次轰然震响。宁国公魏九征面色涨红,气到手指都在颤抖,似欲言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那高仰,却已怒声震吼:“嬴冲小儿!你有何罪证,敢说我高仰里通外国,阴图不轨?”
一边说着,那高仰一边直趋御阶之前。此时有数十御卫上前拦截,却被他振臂一挥,就已陆续腾空而起,或撞入人群,或血溅红墙。
嬴冲则始终神情冷漠,镇定异常的看着高仰走近,
“朱国公高仰,殿前动武,抗法不遵,杀伤御卫,罪加一等!诸御卫,还不给孤拿下!”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个少女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了御阶之前。剑光一扫,那高仰的身影,就也腾飞而起,在三十丈外摔落。赫然将那处的金砖,都砸成粉碎。
而高仰的口中,更是一口黑血吐出。
这位还欲挣扎立起,可此刻四面八方,却有无数的锁链,抛飞过来,将他的身躯四肢,牢牢的困锁。周围近百御卫拉扯,直到使高仰,再动弹不得。
宁国公魏九征则面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他亦心有不甘,也欲反抗。可当其目光,触及到嬴冲身前,那与越倾城容貌相似之极的少女后,还是浑身松懈了下来,任由御卫上前,制住了他的一身真元。
而那靖北郡王,则自始至终,全无反应。(未完待续。)
六一零章朝会落幕
当靖北郡王卢文进与宁国公魏九征二人都被擒拿,朝堂之中几乎是一片死寂,除了叶元朗这几位之外,所有人等都是噤若寒蝉。
只有那朱国公高仰,依然不肯甘心。这位挣扎了片刻,发现自己非但不能摆脱那些锁链,反而是越捆越紧,便是他的仙元甲,也无法释放。最终高仰还是放弃,转而破口大骂:“嬴冲竖子,你敢擅权妄为,肆意诬陷大臣!迟早有一天,不得好死!”
又左右呼吁在场朝臣:“你们这些混账,难道还看不穿他的真面目?裴氏宗党被他血洗,你等坐壁上观;本公与靖北郡王、宁国公三家被问罪下狱,你等也是袖手不理。难道真要等到这竖子的屠刀,举到你们头顶之上,才觉后悔,才知要反抗不成?”
此句语出肺腑,颇使朝中一些臣子勋贵,为之动容。
嬴冲扫视了一番太政殿,将诸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冷笑。
他倒颇是期待,这些世家勋贵,主动与他掀桌,好一并清肃。
而此时这御阶之下,叶元朗与王籍,都是神情古怪的看着嬴冲。二人都是同样的念头——昨日的五侯十一伯还不够,如今还要再添上一王二公么?
这样的手段,简直不能以‘心狠手辣’四字来形容了。
随后嬴冲又目视陆正恩:“既是勤王,那又何需问枢密院?”
陆正恩微一蹙眉,已明白了嬴冲之意。之所以需臣子勤王,正是因朝廷中枢本身,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难事。
这句话,对枢密院隐有轻蔑冒犯之意。可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言。天圣帝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这是实实在在,也确是他们这些臣子的‘无能’所致。
略略思忖,陆正恩决定退让一步:“可朝中的枢密院还在!今日起北方诸军一应行止,都需向枢密院报备。”
“可以!”
嬴冲对此倒没什么异议,本来大军行止,就很难瞒过旁人的耳目。他也不愿将这位军中巨头,逼到自己的对立面。
而陆正恩要求的这些,只是面上好看而已,其实是已默认了他的一应举措。
尽管这位,如今也无力阻止北方宗党勤王。
处置完此事,嬴冲才转目看向了裴宏志及元岱周二人,直接喝问:“你二人,可愿认罪?”
元岱周神色衰败,面如白纸,这位因一家老小都在嬴冲掌握之中,故而一直不发一语。
可这时他却仍是惨笑摇头,心知此刻自己如真认罪,那么他们整个元家,就将再无翻身之望。
“认罪?要认何罪?本官既不曾勾结信陵王,亦不曾有谋袭圣上之念。武安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宏志亦是双目微阖,神情萧索:“元相之语,深合老夫之意。我裴家上下清清白白,何曾与信陵王有过勾结?更不敢有谋刺圣驾之意。如今汝为刀俎,我为鱼肉,是非成败,自是由武安王殿下言说。”
嬴冲倒也不意外,这二人肯承认才是咄咄怪事,不过今日,也无需他们认罪。
“传令殿外,将裴氏宗党勾结鲁魏,所有一应阴图不轨之罪证呈上!”
此言道出,那殿门处就有数百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都各自抬着一只篮筐,内有甲胄兵刃,还有各种书信,以及金银财货,丹药法宝,甚至书籍经文等等。
殿内的大小官员,也都同时精神一振,知晓这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只有确定了裴氏有罪,这位武安王才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继续占据‘大义’。为其扫荡雍秦,提供法理支持。
初时当那些‘证物’入眼,诸人眼中,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那些墨甲兵刃,分明都是魏制之器。可那裴氏再蠢,也没可能在家私藏魏制兵甲。更没可能留下书信,授人以柄。
至于那些儒家的经典文章,谁家没有储藏?即便其中的内容,都是偏向于鲁儒学派。可总不可能就凭这些,说他们与鲁国勾结?
以裴宏志的老谋深算与谨慎,即便是与魏无忌勾结了,也不会留下什么实质的证据。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毫不加掩饰。将在场的所有朝臣,都当成了蠢货傻瓜!
可此时在场之人,却都无言语,默默看着这一幕。
即便看出这是伪证,其实也无济于事。武安王府兵强马壮,光是这位直接与间接掌控的‘伪开国’,就已达至少五位之巨。而其手中八十万禁军,更是大秦境内,最为精锐的战兵。那数达百万的北方军,也经历过匈奴战事及弥勒教之乱,实力亦非是一般府兵可比。
这等声势,便是整个大秦所有世阀联手,亦未必就能撼动。
而随即诸人,就又眼现异色。在那些御卫之后,却又有几位西方来佛僧走入进来,都是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红袍。
嬴冲的目光,也变得森冷起来:“本王尝闻佛门有愿誓修行之术,可测人心意虚实!不知裴相,可愿与本王一起,在此共发大愿,以证裴氏清白?”
※※※※
散朝之后,嬴天佑就与王籍走到了一起。王籍却是满脸的不爽,刻意拉开了距离。
“离本公远一些!这句话,本公昨天就和你说过了吧?保国公听不懂人话么?你们这些皇子,如今可都是瘟神。本公现在,可不想我那师弟误会什么。”
——今日嬴冲的杀伐果决,实在让他心怵。他那个师弟,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一想到嬴冲可能会因一个‘猜疑’,就把矛头指向自己,王籍就不寒而栗。
“襄国公如今也惧武安王么?可王氏何忧?如那嬴冲敢一意逼迫,王氏多的是后路可走,”
王籍闻言,却是‘嘿’的一笑,眼含哂意,他知道嬴天佑说的‘后路’是什么,无非是不得已时,可以挟襄阳一地,转投韩楚。
可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那韩国就不说了,素来国力虚弱,是七国最弱的一家。六年前遭遇嬴神通连番打击之后,至今都未能恢复元气。
至于大楚,虽是与大秦并为双雄,可其朝中,并无王氏的立足余地,
楚春申郡王,三闾,项氏,都是当世第一等的豪强。王氏参与进去,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且襄阳城,也不在王氏的掌握之中。那里四大边军,其中三支只听秦室号令。而襄阳城内,还有着另一尊黑龙尸骨,同样是威力非凡。又有一位长生道的伪开国玄修坐镇,并不受王氏影响。
投靠楚韩,那确是一条退路,可却是不得已的抉择。(未完待续。)
六一一章十日之内
“总而言之,随你怎么说,王某都不打算与你嬴天佑再扯上关联。昨日保国公来本公府中拜访,已经连累了我王氏。”
嬴天佑眼神无奈,却并不气馁:“山河社稷图中的消息,想必襄国公已知。”
王籍闻言微微颔首,这件事一当今日大朝结束,他就已从手下那里听闻了。
“我知道,那边五方五行阵灵力已然不足。太学主身剑合一之期,需延迟到明日。那信陵王魏无忌,终究还是怕了。看来陛下他安然回归,大有希望。这对二皇子殿下而言,可是喜事——”
在王籍看来,那山河社稷图内能拖延一日,也就能拖延到第二日,第三日,甚至更久。
如今双方,也已有了坐下来谈和的可能。
嬴天佑目中,微现异芒:“那么国公以为,父皇回归之后,会对今日的朝局怎么看?”
“怎么看?陛下他还没归来,就急不可耐,打算算计武安王了么?”
王籍一声讥笑:“说来我那师弟,对你父皇可是忠心耿耿,如今一心一意,只求令陛下脱困。你这么说来,可真是叫人心寒。”
“忠心耿耿?”
嬴天佑不置可否:“然而武安王府如今权倾朝野,失去了制衡,也是事实。这种情形,便是襄国公也不愿见到吧?”
王籍一声轻哼,这种情形,何止是他王籍不愿见到,想必那荣国公,甚至武威王也是一样。
知晓一旦嬴冲真正掌住了朝中权柄,那对大秦的世家大阀而已,可真是噩梦。
别人不知嬴冲底细,王籍却深知这位师弟,对于世阀中的腐朽,可谓是深通恶绝。
这位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如天圣帝那么激进求成。可天圣帝还顾着规矩法度,而他那师弟,却是个不择手段的。
不过王籍的面上,却是一点异色不显:“二皇子这可说错了,这秦皇之位,在你们黑水嬴氏之手,还是在嬴冲手中,对我王家而言,能有什么区别?想必荣国公与武威王,也是这般想的。”
嬴天佑面色阴沉,一声冷笑,对于王籍此言,他都懒得去辩驳。而随后就又听王籍笑道:“你知道我如今最佩服我那师弟的是什么?哪怕是在栽赃陷害,哪怕是在清除异己,他也一样做得冠冕堂皇。即便今日他已权倾朝野,亦未得意忘形,未曾授人亦柄。”
嬴天佑默然,眼中的忧意,却更浓数分。
今日最后的举证,可谓是彻底断去了裴氏平反‘冤情’的希望。
没想到那位武安王,会借用西域佛门之力——
佛门的愿誓修行之术,他也听说过。发下大誓愿,预先取得修为法力,然后努力去将这誓愿实现。就等于是民间的借款,先把钱借过来使用,再一一还上,也可说是预支未来。
而此术的唯一要点,就是心诚,心不诚则必遭反噬。故而这门奇术,也被人认为可以验证人言真假。
这世间原本没人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只因佛门誓愿之术本身,就需损耗数以千万计的银钱。可嬴冲不同,那位可不缺银钱。
而今日那武安王,也只问了裴宏志一句——可愿担保所有裴氏族人,都与那位信陵王及太学主无涉。
裴宏志并不认可,更当庭辩驳,将佛门愿誓之术,斥为荒唐。当时嬴冲亦未强求,见好就收。
然而有此一出,只怕裴氏日后,也再难证那位武安王栽赃之物,是为伪证。
而王籍所言之意,既是指即便天圣帝回归,对此亦是无可奈何。
嬴冲所作所为,都是符合朝廷法度,他们这些朝臣,想要凭此反攻倒算,几无可能。
可正因如此,嬴天佑才觉心忧:“裴氏衰落已成必然!父皇回归之后,只怕亦将受其蒙蔽。不过本公今日要与国公说的,却是那北方之事。”
王籍心领神会,却不置可否:“如今陛下还未回归,你我就说这些,只怕不太合适。”
“父皇生死固然重要,然而我嬴氏的江山社稷。亦不可不虑。”
嬴天佑冷然回应:“卢高魏三家世代忠良,也都有大功于国,与我大秦同休戚。本王实不忍见,这三家也沦落到裴家那般的下场。今日朱国公之言,难道国公无有感触?”
王籍失笑:“二皇子倒是一片善心,可那也需他们三家自己争气,才有希望。”
那卢高魏三家如是覆灭,安国嬴氏从此在北方就再无掣肘。故而对于北面之局,他其实也想做些什么。
可如那卢氏高氏连十天半月都撑不住,那么别人便是想要帮忙,也是无从着手。
说到此处时,王籍已望见了前面的宫门。他悠然住口,目光逼视着嬴天佑。
后者无奈,只能摇了摇头,主动退后几步,定目看着这位襄国公独自走出宫门。
※※※※
太政殿内,当群臣散去之后。郭嘉就从偏门中走了出来,看着那些离去的群臣,若有所思。
他方才一直在后方,观睹着这场大朝会,可此时却是双眉紧皱,似在思忖着什么?
嬴冲见状,不由好奇的问道:“可是本王刚才,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之处。”
郭嘉摇了摇头,他刚才想的是,谢安之言可能确有道理。如今殿下只是展现了足够的威严,却并未示人以仁德,这必使朝中许多世家人物,感到疑虑。
可能嬴冲自己会感觉无关紧要,为使天圣帝脱困,这些人得罪也就得罪了。可一旦日后武安王府举兵自立,那么各地世家豪族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
不过这些私心,他却不能直接向他主君说出来。
“只是有些担心,那卢高魏三家,可能另生变故。靖北郡王一代人杰,如今虽已年迈,却仍不可小视。预定的十日时间,只怕不够。也不知那岳飞,能否成功将固原拿下?”
——之所以说是‘十日’,是因他预判嵩山之变彻底解决,就在十日之后。
山河社稷图内的灵脉,最多只能支撑半月左右;而太学主虽有三宝护身,神器在手,可如继续拖延下去,那么哪怕有五方五行阵之助,也要被那天道劫力,给生生耗干元气;此外还有守正道人,借助‘玄宙天珠’现于此世,可那宝物,也没可能使守正一直存在下去。
如欲天圣帝归来,那么他们就必须放任魏信陵王逃生不可。只是那位,岂能不担忧大秦报复,在出卖太学主之前,双方必定要讨价还价一番不可。
可天圣帝,也不是能轻易让步的性子。要让双方都满意,并不容易。
所以郭嘉预计,他们如今最少能有十天时间,最多则是十五日。而如这段时间内,不能将那卢高魏三家摧毁,那么待得天圣帝回归,之后十几年内,他们都别想了。
而北方的重中之重,就是固原卢氏——
可惜的是,之前用的符书,高达数十万金一枚。北方距咸阳数千里,没可能实时传递消息。
他对于武安王府那位年仅二十的将领,不太放心。
至今仍觉主君太过冒险了,竟将征伐裴氏的重任,数十万军,都交给了岳飞主持。
在郭嘉看来,李靖与杨业二人,无疑比岳飞更合适得多。即便再怎么看好此人的将才,此举也有拔苗助长之嫌。
嬴冲略觉不解,不过他倒也没多想。只道是郭嘉对岳飞,确实不放心。
“此事是无可奈何,李靖兵法虽不逊于孤,可北面匈奴却仍不可不防。而杨业此人,虽是将才,也有勇力,性格却优柔寡断,难为一军之主。至于孤那大哥二姐,就更不用说了,一位需压制元宁二州,一位需管控运河,时间上也来不及。只有岳飞——”
语音一顿,嬴冲的脸上,浮起了笑意:“我瞧这位,是压力越大,反而越能成事之人。且此战名义上的主帅,仍是兄长嬴完我。又有孤的信物,不愁他人不服。且卢氏已衰,确已不堪战了。”
对于北方之事,他并不抱执念。
能够达成所愿的话,固然是喜事。可如不成的话,他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最多以后的日子,稍微辛苦些而已。
不过郭嘉既已断定,嵩山那边,需至少十日才有结果。那么他倒是有十足信心,岳飞能为他拿下固原。
且以他看来,卢文进最多五日,就会呈上移封表。之前嬴冲并未为这三家直接定罪,就是仍留有余地,只需呈上移封表,那么也只需一句‘误会’,‘错判’,就可结束。
而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把注意力转向一旁。
“魏先生这边,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相较于郭嘉的忧容,一同走入太政殿的魏征,却是面放红光,满脸的喜色。
“殿下,之前所有的缴获,都已清点妥当。总共得银钱六千四百万金,墨甲估值一亿六千九百万,而其余书画珠宝之类,则是估值七千二百余万。另外各处钱庄,也已有了消息。光是五位侯爵,十一家伯府,就存钱至少四千万金。如今就只有房产,还未能点清。”(未完待续。)
六一二章九天陨金
嬴冲眉梢微扬,眸中喜意微闪。前次只是粗略的估值而已,这次魏征汇报的,却是由数百位文官吏员,精确清点后的结果。
尽管其中的一成半,需得收归国库,另有七成,要用来奖赏士卒。可其中的绝大多数银钱,都只是在公账之上转一圈之后,又以‘存银生息’的形式,回到他的手中。
且即便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也是高达七千万金,足可定造三尊仙元甲了。
可这其实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还不足以让魏征惊喜至此才对。
不过随即嬴冲,就已知魏征惊喜的缘由。
“另在各府与商铺仓房,收获粮食四百万石,墨石九十七万两千方,箭只二十四万捆,可用于润滑的各色机油一万四千七百桶,五星墨甲五千具,马车七千五百辆——”
嬴冲闻言,亦是心情微振。他不知这些世家,在咸阳囤积如此多的粮食墨石是为什么,可能是为转卖,也可能是囤积居奇。
可无论是哪种因由,都意味着他扫荡雍秦之时,已无需再另行准备物资。这次只需直接出兵就可,而无需与兵部及那些大商家讨价还价,扯皮纠缠。
原本他的计划,是出征军资由内库调拨,需要的帐篷,墨石等等物资,亦由内库供应部分,
可内府最多只能维持部分禁军出征所需,除此之外,他麾下还有百万北方军。全靠武安王府,与一年来饱经匈奴与乱匪催残的北方宗党来供应,无疑不现实。经由河道转运,也极不方便,也会平添损耗。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从咸阳城内出资。无论是兵部,还是那些大商家,都因那场未曾成功的‘北伐’,都囤积有大量的兵器甲帐,还有墨石箭矢之类的军用品。
可兵部与枢密院,并未被嬴冲完全掌控。至于那些大商家,倾向性不言自明。
嬴冲本以为自己至少需得两三日,才能准备好出兵横扫雍秦,可结果今日就已凑齐了大半,就只需在这基础上,稍加添补就可。
有这些物资,足可支撑他在雍秦二地,作战三个月而绰绰有余。
不过在出征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先完成不可。那就是清洗禁军——
禁军之内,亦有不少雍秦二州世家子,其中许多都是裴氏宗党。之前嬴冲是刻意忽略了,暂不理会。而这些人在辰时之前的搜捕中,没少给他添乱。
可如今嬴冲已腾出了手,在大朝会中确立了大义名份,又以厚赏收拢了禁军军心,终有了余力他顾。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再不容许这些人,在禁军内继续存在下去。影响他下一部,扫荡雍秦之地的大计。
此事并无需嬴冲亲自费心,自有绣衣卫负责。王承恩对裴氏恨之入骨,不会给裴氏宗党半点可趁之机。以绣衣卫的能力,可轻而易举的摸清禁军诸将的人脉关系。最多只需一日时间,就可将下面所有的隐患,从禁军中剔除。
而在这段时间内,嬴冲就只需负责从底层提拔干练的将领接任,规划好出兵的时间与具体步骤即可。他直接将御安楼的城内,当成了指挥中枢。这天一直忙到深夜子时之后,嬴冲才从各种样的繁杂事务中挣扎了出来,有时间关心自己昨日的‘战利品’。
他前两日收获之物,总共有三个来源:一是山河社稷图内,斩断魏无忌的臂膀时,强夺来的两枚虚空灵戒,还有那一战,自己击杀的诸多天位强者的遗物;二则是在皇宫中,嬴冲从鳄龙那里得到的东西;三则是源自于昨夜清洗咸阳之战,武安王府诸多供奉的收获。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那两枚虚空戒内,除了一些没用的记名金票之外,就只有大把的符箓与灵器之类。无一例外,都是在危急之时,可用于保命之物。可因山河社稷图中那一战太过激烈,魏无忌已将所有真正实用的符箓器物等等,都使用过了。剩下的这部分,其实都只是次品。
倒是那些被嬴冲击杀的天位,给他留下不少银钱,还有墨甲,尽管后者大多残缺。
然后是鳄龙,嬴冲从那鳄龙的胸膛内,取出了大量的图纸,还有一块黑铁。
嬴冲已抽时间看过了,总共三千二百四十张图纸,基本都是机关设计图,甚至那‘孔雀翎’的锻造图,也在其内。
不过与邪樱枪提供的图纸,稍有不同。这张图内的‘孔雀翎’,明显经过改良了。只是并未完成,公输般自己在图上,点出了几个缺憾之处。
而其余的图纸,也莫不都是如此,全为设计失败的缺憾之作。
可嬴冲也注意到了,这些设计图,莫不是同一种缘由导致的失败。那就是当时的公输般,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用来炼制这些器物。
他也已明白了,公输般为何要将这些东西,收放于鳄龙之内。
那邪樱枪的邪皇传承,只会收录公输般已真正完成的设计图。然而鳄龙体内这些,才是公输般一身机关术的精华所在。
而其中最使他在意关注的,就是其中几百张关于‘人偶’的设计图。这是根据上古时的‘机关人偶’,改良之后的产物,公输般在机关术上的天才横溢,在此展露无遗。
嬴冲也从其中,看到了很多与‘月儿’相似的影子——这不是指嬴月儿现在用的躯体,而是炼神壶内的那具。
尤其是那些,关于灵智中枢的设计稿,让嬴冲的眸中,异芒连闪。
可惜这个时候,嬴冲实在没时间去仔细看。只能先将之放在一边,等到日后再做研究。
至于那黑铁,应该就是所谓的‘九天陨神金’了,也就是打造‘孔雀翎’的必须之物。
有了这东西,最多三五月内,他手中就可拥有一具真正的‘孔雀翎’,能够威胁上位伪开国性命的绝顶‘杀器’。
再之后就是昨夜在咸阳城内的所得,按照规矩,武安王府一应部属在战斗后的‘缴获’,其中七成都归自己所有,其余三成都需上缴给他这个主君。
而昨夜夜间,光是裴府一家,就有十余位权天境,死于王府众人之手。
除此之物,孔殇与九月,吴不悔三人,更是英灵之身。战利品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所有的收获,都需他这主人所有。
这就使嬴冲的手中,又平添了两尊仙元甲,以及六尊乾元甲。尤其是裴玄机留下那具,没有任何的伤损。五色神针打出的小小创口,在这一夜之后,已经彻底恢复如初。(未完待续。)
六一三章盆满钵溢
裴玄机的仙元墨甲,名唤‘戟均’,是一件土属性的神甲。适合力士类型的武修,如有一身水准之上功体,再配合神甲之内的法阵,一杆画戟最高可打出一百二十万牛以上的力量。且本身的速度也很是不俗,极其的灵敏。
不过嬴冲却觉遗憾,这尊神甲是很不错,可惜他麾下众将,就只有嬴双城较为适合。
——可即便是嬴双城,也只能勉强驾驭此物而已。
故而这‘戟均’甲,尽管本身完好,只需炼化了里面的‘源血印’之后,就可使用。可对于武安王府而言,却毫无帮助。此甲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卖掉换钱。
需知墨甲这东西,是使用者的修为越强,契合度越高,就能发挥出越多战力的事物。
而人与墨甲的契合度,共有两方面,一为功体,二为血脉。
前者较为重要,而后者在初时可能差距不怎么明显,只因修为低弱之故,所以无论是‘法相天生’也好,‘联血同脉’也罢,都没太多的差距。
可修为到了玄天与权天二境这一层次之后,契合度的重要性,就会越来越凸显了。
就比如嬴冲与他的堂弟嬴非,前者是‘联血同脉’,后者是借用药物之力,才勉强达到‘甲生玄光’的极致。
而如二人修为都达到玄天境,那么嬴冲可使摘星神甲,使出十二成的威能,而嬴非的话,则最多八成。而墨甲对本身修为战力的增幅,可素来都是乘法后的结果,这二者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嬴冲的功体,也明显是与摘星百分百的契合。而换成嬴非,只怕六成都做不到。
而如这‘联血同脉’与‘甲生玄光’,放在孔殇的身上,那就是伪开国的上位与下位之间的区别。
故而对于许多权天武修而言,那些不合身的仙元神甲,未必就能比得上量身打造的乾元甲。
这个世间,大约也就只有嬴月儿,才可将任何神甲都发挥出六成以上的实力。
故而这尊‘戟均’,嬴冲只看了一眼,就没多理会。只打算尽快炼化,然后卖掉换钱。
——‘戟均’如此,其余的墨甲,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武安王府能够直接使用的,几乎没有。
不过总计价值倒是极高,嬴冲估计,自己将之炼化后,最少都可换来三千万金以上。再考虑到最近中原战事频发,可能价格还要往上推高。
而那众多事物中,真正得嬴冲关注的,反倒是裴玄机留下的虚空戒,还有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
可能是裴宏志,对裴玄机期以厚望,认为这位必定能安然逃离的缘故。这位裴相,几乎将裴府所有能够带走的财富,都给了裴玄机。
这枚戒指内,也是裴家在京城,真正的底蕴。包括了四种仅逊色那‘九天陨神金’一筹的顶级奇珍,其余次一级的就有数十件。这些东西,足可打造出一二件圣器,甚至同样数量的仙元甲而绰绰有余。可惜高明的器师难寻,这戒指中的材料,也难以搭配。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数十种丹药。嬴冲看过其中价值最高的一种,就可增人十年修为,除了副作用稍稍差些,比之九转金丹也不差多少了。
而就是这等级的丹药,在那枚虚空戒内,就有着足足十七枚之多。用处各不相同,却都是珍贵之极。
至于‘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此物只需稍加炼制,就可成就一件圣器,且必定可入圣器榜的前十之选,自然使嬴冲极其在意。
据孔殇之言,此物必是一位皇天境的修士所遗。嬴冲看了之后,也觉是如此。
这枚舍利,与他之前见过的一些舍利子,有着本质的不同。感觉此物的气机,与那‘始龙甲’,确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这使他心内,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既然是皇天位所遗,那么这舍利之内,多半也蕴有着‘法域’神通。
那裴氏之所以迟迟未将这舍利炼制成器,该不会是想引发此物的法域之能?
就不知这等佛门至宝,怎就流入到了大秦境内?
且那崛起才不过四千年的西域佛门,竟也出现过皇天境这一级的佛者,真使人难以置信。
最后还有一件真正的圣器,裴家世传的‘破军’,此时也落入到了嬴冲的囊中。
可嬴冲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无,就直接扔到了虚空戒的某个角落里不管。
此物无疑强大,可以将任意一位玄天境强者,提升到伪开国的中位与上位层次。
可问题是,除了裴家的血脉之外,其余任何人使用,都不可能得到裴家那九位先祖的认可。而这件‘破军’的价值所在,就是这九大战魂的洗练。
嬴冲倒是恨不得,用邪樱枪全吸了里面蕴藏的气血精元,可惜裴家之人非是妖类,邪樱枪并无反应。
于是这件‘圣器榜’中排名第七的存在,对他而言,就等如是废物一般,想卖了换钱都做不到。除非是用魔道法门,将里面的裴氏先祖,洗为血傀。可嬴冲自问自己如这么做了,与那嬴弃疾何异?
到了第二日的清晨,绣衣卫已经将足足三百余位禁军将校,投入到了天牢之内。嬴冲也顺势将许多底层的干练之材,提拔了上来。
其中混杂着不少武安王府的旧部,甚至他在嵩山新招募的十宫学子,也充塞其中。其中最出色的华雄、高顺,汤和与胡大海四人,无一例外都是卫将,甚至旅副之职。都直接就从正六品武官,开始他们的仕途。
以至于这日嬴冲主持枢密院会议之时,列席的王籍,就拐弯抹角的讽刺嬴冲任用私人。
嬴冲只当时没听见,充耳不闻。心想有这样的机会不用,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如今正值他初掌朝政,整治禁军之时。所有人都知他会在军中提拔私人,进一步加深对禁军的掌控,
这个时候,正是所有人对他的容忍度最高之时。要是换在平常,他要想华雄高顺这些人,在禁军中提拔到六品高位试试看?将士不服离心都算好的,说不定都有哗变之险。
哪怕他认定了这四人,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可也需顾及资历——
似那岳飞,也是在军中历练了数年,前次北征之战,亦曾有过统帅五六万骑的经历,且表现上佳。他如今才能将攻伐固原卢氏的重任交付给这位,而不忧部属反弹。
至于这高顺四人是否能在短时间内胜任,嬴冲并不担忧。出自十宫书院的杰出学子,只统帅千人之军,还是能够办到的。
所谓优胜劣汰,这四人如没有这样的能耐,那么正可淘汰下去,省去他考察的功夫。
而这次枢密院议事,主要是议的对魏楚二国的警备防御。咸阳生变,天圣帝被困于山河社稷图,难保那楚国不会趁机攻伐。
这段时间内,襄阳与巴蜀那边,必将压力大增。故而列席的武威郡王叶元朗与襄国公王籍,都希望能在襄阳与双河郡,增添军力,
嬴冲对于这要求,也是颇为认可。感觉在襄阳与巴蜀一代,至少要云集八十万以上的重兵集团,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可如何调兵遣将,却还是个问题。如今朝中对他不服者众,军中也是一样,许多人未必就会听他调遣。
可枢密使陆正恩却因昨日朝会中,嬴冲以勤王之事逼迫而生怒,今日大有束手不管的趋势。
而其余在场的三位枢密副使,有两位才上任不到三个月。至于剩下的那位,在枢密院中,素来都是天圣帝的扯线木偶,本身在军中威望不高。
故而这三人,嬴冲也指望不上。
“襄阳四军二十六万人,另有襄州府军四十九个折冲都尉府,共计九万人。本王再将讨虏军调拨给你!如此一来,襄阳便可云集大军四十三万众,想必也够用了?”
“讨虏军么?”
王籍眉头微蹙:“够是够了,可西域小月国怎办,不用理会了?而且这距离也太远了吧?”
嬴冲笑着答道:“小月国无需理会,匈奴单于冒顿,已在日前率四十万骑攻入小月国境。”
这是半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咸阳城内,许多人并不清楚。那位冒顿单于明显是欲东面损失西面补,在大秦这边的折损,直接就从西面诸国那边补回来。
这也就使得大秦之西,压力大减。
而嬴冲随后又继续用长鞭,指点着地图:“至于距离,本王准备令讨虏军,放弃一应装备,顺咸江东进。估计最多只需六日,就可抵达襄阳。而此时讨虏军一应装甲,都从咸阳武库提取,不足的部分,则由王家填补。本王会令兵部,溢价二成购买。”
王籍双眼微凝,细思了片刻,就微一颌首:“倒也使得!只是——”
“那襄阳节度使,依然是镇国公许剑通?”
嬴冲闻言微笑:“除了镇国公之外,何人能守襄阳?难道有什么问题?”
襄阳节度使,镇国公许剑通,乃当朝八大国公之一,也是大秦仅有的六位镇国上将之一。(未完待续。)
六一四章龙在田反
“莫非襄国公,感觉有什么不妥?”
嬴冲笑着与王籍对视,二人的视线,就仿佛是要迸出火花。
镇国公许剑通乃军中宿将,战功彪炳。守卫襄阳八年,都未出过任何差错。
而王家自从前任襄国公逝世之后,就无时无刻不想夺回襄阳节度使这一要职。
然而嬴冲如今,虽是需要襄阳王氏的支持,可在这一事上,却毫无半点妥协退让之意。
他没可能让天圣帝十年来打压削弱王氏的成果,一朝付诸流水。
王籍的的目光,亦如鹰视狼顾:“镇国公他已年近九十,你可真忍心!”
“岂不闻‘老当益壮’之语?”
嬴冲不以为然:“以孤看来,镇国公还可为国再战二十年无妨。莫非襄国公,还能有什么人选,可与镇国公比较?”
王籍一声轻哼,再未言语。时机不对,他还没有与嬴冲翻脸的打算,更知眼前这家伙,比之天圣帝还要更难糊弄。
所以一开始,他就不报任何希望,方才只是姑且一试而已。如今失败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弹压了这位,嬴冲随即又看叶元朗,对于这位岳祖父,他也一样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巴蜀一带,朝中已无兵可调。不过我查过枢密院过往文书,发现昔年早有预案,在危急之时,可将凤翔军与怒山军,各扩编一师,增加到八万四千人。不知双河郡那边,可能提供足够兵员?”
叶元朗闻言微有不满,不过仔细思量之后,还是微微颔首。双河那边有险可峙,增兵四万已勉强够用。
“再就是函谷关,在孤扫平雍秦匪患之前,需得——”
嬴冲正说到此处,却见门外有一御卫通禀,道是职方司之人求见,有紧急军情上禀。
嬴冲微微蹙眉,虽不悦这次枢密院议事被人打扰,却还是选择传见。
而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文员,从大门处匆匆行入了进来,跪在了堂中。
“枢密使,武安王殿下,贺州节度使龙在田,已在昨日午时率一众亲信部属私离辖地,不知去向。另有传雍秦诸地世家,正在暗中联络,准备以隆国公为首,起兵勤王。”
此言道出,在场之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向了嬴冲。
贺州节度使龙在田亦为当世名将,名将榜中位列二十二。自六年前调任贺州之后,一直都是大秦抵御西域诸国的中坚支柱。
而雍秦二州,更是大秦最精华的一片国土。人口近亿,良田数千万顷,任何一州的实力,都胜过宛州一倍有余。
一旦龙在田举旗,轻轻松松,就可召集到一百二十万以上的大军。且如有裴家配合,二百万军都是轻轻松松,
谁都没想到,就在嬴冲已初步掌控朝局之际,那位隆国公竟会毫不犹豫的掀起叛旗。
王籍倒还好,这位面上虽似是看笑话般的神情,可目中更多的却是好奇与担忧,想要看看这位师弟,准备如何应对。
这位一旦未能在短时间内,将这场隆国公掀起的变乱压制,那么大秦的国势,就有崩盘的可能。这是他绝不愿见到的——
而此时堂下的那些枢密院属官,却都是神情幸灾乐祸,其中几位,更毫不掩饰他们眼中的哂笑与兴奋之情。
而嬴冲则是面无表情,似毫不觉意外。他又怎会忘记,那位父亲的旧日上司,当朝隆国公,贺州节度使龙,也是雍秦世家中的一员?
他随后又斜目看了陆正恩一眼,心知今日这一出,必是这位荣国公,对昨日朝会时的回应。
兵部职方司禀报的军情,稍后绣衣卫也会向他通禀,且会更详细。没必要定需在这诸多枢密院官员汇聚之时,闹到满堂皆知不可。
那龙在田之所以如此果决,只怕也定是得了朝中某些人的承诺与煽动。
有意思,这是想要看他嬴冲的手段器量么?可他这时候,又怎会让天圣帝失望?
即便是那位隆国公,自己也定会在战场上,胜给你们看看!
暗暗冷哂,嬴冲收起了手中的长鞭;“今日之议,到此为止!”
雍秦二州起兵乃是内战,他没可能指望在场这些枢密院官僚,能够全力助他平叛。至于襄国公王籍等人,这几位不掀反旗,就已是很不错了。他要想这几位帮忙的话,也不是不行,可却都需拿出足够代价才可。
故而此时,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咸阳内外的禁军,还有自己在北方的部众。
※※※※
当嬴冲回到御安门的城楼时,发现这里依然是井井有条,严整有序,并未因雍秦二州的乱起,而有丝毫的惊慌慌乱。
而郭嘉谢安等几位谋士,还有禁军的一众将领,以及众多参谋等等,都围绕在那舆图边上。
嬴冲到来之后,正欲开口主持军议,就又听郭嘉笑道:“王上可知?两日前稷下学宫,重新排定了榜单。因赵国名将李蝎战死于卫国之故,隆国公在名将榜中提升一位,位列二十一,而殿下则名列二十四。”
嬴冲眉头一挑,就又一笑。也就是说这一战,是名将榜第二十一位,与二十四位的对决。
大约也是因隆国公高据于他之上的排名,才给了雍秦那些世族举旗抵抗的勇气。
“——除此之外,我武安王府在稷下诸榜中收获丰富。如今在世家榜中已排名二十五;虞仙子入列‘真仙榜’,排位四十六;月儿姑娘进入了‘权天榜’,排位第四十四。此外殿下,还是‘英杰榜’的第七位,第一位则是项羽。”
对稷下学宫的榜单,嬴冲素来都不怎么在意,此时也只是姑且听之,心想这排位倒还算公允。
安国嬴氏,看似是已掌控大秦,可其实底蕴还是不足。别看他现在府中,有三位伪开国存在。可权天一境后续发力,而道兵方面,也仅只一支‘铁龙骑’。
且稷下学宫排定榜单的时间,既然是两日之前。那也就说明秦境之内的这番变故,稷下学宫并未计算入内。所以虞云仙与嬴月儿排名较低,并不出奇。
“本王居然被列在项羽等人之下?”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嬴冲才觉讶然,而后失笑摇头。心知那稷下学宫,多半是认为他嬴冲的潜力,远不如那位武道强横,军略也同样横扫同代的楚国英杰。
“总之那英杰榜,确是这么排定的。”
郭嘉神情古怪:“想必此时那项羽与冉闵等人,会觉非常难受。”
众人闻言,亦不禁失笑。稷下学宫的榜单排定之后,往往需二年时间,再做更易。
换成他们是项羽及冉闵等人,只怕也会感觉异常的羞耻。稷下学宫这一次,也是丢脸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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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五章四面楚歌
“其实孤倒是不介意,让那稷下学宫更丢人些。”
嬴冲失笑,眸中精芒隐透。而在场诸人,亦是心领神会,知晓这位武安王殿下,说的正是名将榜的排名。
嬴冲有这平定匈奴的战绩,功勋远在隆国公龙在田之上。可这一期的名将榜,却将嬴冲排定在二十四的低位。
而如此战嬴冲能够战隆国公而胜之,无疑又是狠狠一个耳光,抽在稷下学宫的脸上。
“先说正事!”
嬴冲目视着端坐于一侧的王承恩:“还请王大使,先将详情一一到来。”
王承恩亦不推辞,起身行到了舆图之前,开始为在场众将介绍详情,内容大约与嬴冲在枢密院听到的相仿。
只是又另补充了三点,龙在田一共从贺州带走了五个师,十余万边军。只因这位隆国公手段高明,动作隐秘之故,绣衣卫直至今日辰时才察觉此事,
而这隆国公的运兵之法,也与之前嬴冲设想的,调讨虏军东进襄阳的方法一样。都是放下一切装具辎重,乘船顺水南下。最多三日时间,就可进入雍秦之地。
此外龙在田本人,又另率一众将校,脱离大军。不知去向。绣衣卫猜测这位,很可能已借玄修术法之助,抵达雍州。
再之后,是雍秦二州的豪强世族,都已在紧密联络,厉兵秣马。而距离咸阳较远的一些世族,更已聚起了勤王的旗号。
其中光是二日前,被嬴冲清洗的裴氏宗党,就拿出了四十四万战兵,四万七千尊墨甲。
绣衣卫预计此战,那位隆国公光是在雍秦二地,就可动用至少一百八十万大军,其中不乏精锐,
似那龙氏与裴氏的二十万本部族兵,就是可与禁军抗衡的战力。
这些消息,楼中之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可此时听王承恩说起详情,亦都面色凝肃。凝重紧张的气氛,在这楼内蔓延。
“他们用的名义,是勤王清君侧?也就是说,要诛除本王这个奸邪?”
嬴冲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舆图。他知道自己的部属,在担忧些什么。
尽管在整体实力上,武安王府无疑更胜数筹。可在北方扫清卢氏,高氏与魏氏这三家之前,那四州百万大军,是没法南下的。
而其余地方,亦无兵可调。他既然执掌了朝廷中枢,那就必须负担起四境边防之责。
也就是说,在开战后的几日之内,武安王府在兵力方面,其实是处于劣势的。
如今咸阳城内形势,仍错综复杂,必须有大军镇压不可。八十万禁军,抽调七成,已是极限。
也意味着接下来,他将以这六十万军,应对整个雍秦二州的世阀豪强。
这亦是嬴冲意料中,最糟糕的情形。
龙在田乃是如今朝中少有的几位,能够与他抗衡的人物之一。可这位一向与裴宏志不合,与裴氏宗党也多冲突。这位会首先跳出来,不惜首掀叛旗,确是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便是嬴冲本人,也感觉难以置信。
而龙在田的举旗,使雍秦二地,许多被嬴冲列为叛党之人,受到了鼓舞。更使不少感觉到威胁的雍秦党人,果决响应。
显然是因他前夜的杀伐,过于残酷,使得那雍秦二地的世家,感觉到了切身之痛。
眼下的情形,想必也会令朝中许多人欢欣鼓舞,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禁军虽是精锐,可在以一敌三的情形下,未必就能有多少胜算。
摇了摇头,嬴冲又问王承恩:“隆国公府邸,可曾遣人去查抄捉拿?”
王承恩闻言,顿时脸色难看:“已遣人去过了,只是那隆国公夫人,与世子等人,早在昨日大朝结束之后,就已不知去向。”
嬴冲也料到是如此,扫视了众将一眼。发现那李节望、万俟霜等辈,最多也只是脸色凝重些而已,并无丝毫怯惧之意。
而那些低阶将校,更是神情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使嬴冲大为欣慰,至少他麾下这些人的军心战意,还是很不错的。
“那么雍秦各郡县呢,有多少愿遵本王将令?”
当他问到此事,在场诸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承恩面色苍白,微微摇头:“最近的消息,是雍秦二州,有七成郡县,将殿下解除府军武装,严禁左右领军府将士入城的军令置若罔闻。其中四成郡县之长挂冠而去,不愿卷入。三成则直接响应隆国公,竖起了反旗——”
嬴冲眉梢微挑,就又恢复了平静,静静倾听着王承恩汇报这些郡县的具体状况。
能有三成郡县肯听他军令,就已是很不错。
不过当王承恩说完那些已确定反叛的郡县之后,却又语音一转:“好消息是雍秦诸郡的城防大阵,都在司天监玄修掌控之下。白云观维持中立,雍秦世家,暂时无可奈何。”
这位言下之意,是指雍秦各郡县的城防,仍是形同虚设。那些司天监玄修,受朝廷供养,以白云观为盟主。此战中即便不助武安王府,也不会助龙在田,抵御朝廷攻伐。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龙在田站稳了脚跟,情形就不一定了。
嬴冲心领神会,之后他也毫不客气,拿起了长鞭。
“时间紧迫,已无瑕详议,今日就由本王先定诸军行止,尔等再做补充!”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却先问角落中的一人:“嬴鼎天,河虎军那边,可有回复?”
嬴鼎天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河虎军节度使李宝有言,说是世子有命,河虎军无敢不从!安国府军旗所向,便是他李宝杀敌之地。”
诸将闻言,不禁都微微动容。
这位河虎军节度使,托嬴鼎天回复的是‘世子’,而非是殿下,王上。提的也非是武安王府,而是安国府。分明是欲向嬴冲表示亲近,以及从属的关系。
不过这李宝,也确有这个资格。此人是嬴神通的旧部,也是嬴冲之父,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是昔年洛州诸将中,硕果仅存的一位,是正儿八经的武安王府门下。与武安王府的关系,确是要比旁人亲近许多。
只是让他们不解的是,嬴冲为何在军议之前,首先问这李宝。
河虎军乃是大秦,仅有的两支有正式军级编制的水师之一,人员七万。可自从洛州被攻陷之后,这支水师就退到了函谷关之后。从此不被朝廷重视,等同闲置。
也因其无关紧要,所以朝中诸势力,才肯将这位嬴神通的嫡系门人放过,并未将之转调闲置。自然,这亦是因天圣帝,极力维护之因。
不过今日这场之战,与驻扎在清江下游的河虎军,似无什么关系——
看在场众将中,以参谋身份列席的韩信,却首先醒悟,看向了舆图。只是片刻,他的眼中就已现出了喜色。
大秦的雍秦二州,以清江为界,分据南北。从舆图上看,就仿佛是两块拼接在一起的‘勾玉’,又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阴阳鱼。
二州之间的河道,则长达一千八百余里。即便有河虎军之助,也很难完全封锁江面。
且这些世家的水师力量并不弱,那裴氏龙氏的一些商船,只需稍稍改装,就可成为战舰。
不过,他料嬴冲的目的,并非只是如此——
嬴冲此时却在继续问着嬴鼎天:“如今河虎军战力怎样?军心士气如何?”
据他所知,这支水师自从退入函谷,军资军饷就一直被克扣。所以嬴冲对河虎军的状况,颇为担忧。
“河虎军节度使言其麾下,仍有当年九成实力。”
嬴鼎天平静的答着:“属下亦曾观河虎军诸部,确是训练有素,战力不俗。那诸多战舰,亦状况良好。如今河虎军将士得殿下厚赏,已是军心大振,愿为殿下效死。”
嬴冲微觉意外,他原本以为,河虎军能保存六成的战力,就已很不错了。
不过嬴鼎天为人素来严谨,不会对他说假话。
这确是个好消息,使他更添几分把握。或者可说,自从确证河虎军会站到他这边起,这一战他就有了七成的胜算。
“那么右金吾卫了,情形如何?”
此事却是由谢安负责:“右金吾卫第二师与第三师镇守使,都已决意效忠监国,已在此间。”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而人群中,亦有两位镇守使打扮的人物,朝着嬴冲一礼。
“至于右金吾卫第一师,原本亦有降服之意,可当贺州节度使准备举兵的消息传至,其镇守使就已率其亲信部属一万三千人往西撤离。吾等极力追击,只歼敌三千!”
嬴冲笑了笑,神情和蔼的向那二位镇守使颌首示意。这两位的降服,意味着此战他能动用的军力,高达六十五万。
随后他又存神思忖,片刻之后蓦然拔剑,在舆图之上,以咸阳为中线,将雍秦二州一分为二。
“只需再有两日,当朝安顺侯,安渠军节度使嬴宣娘,就可率二十万军南下。故而咸阳以东,都不用理会。而我等如今之敌,皆在咸阳以西。”(未完待续。)
六一六章会战泸州
王承恩看着舆图微微颔首,可眸中的神色,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咸阳以东千里,虽也是大秦的精华地域。可大多都在朝廷直接掌控之下,世阀勋贵最多也就只能拼凑个四五十万军。只需嬴宣娘领安渠等军南下稍作牵制,这边就没可能成为威胁。
不过真正麻烦的,还是咸阳以西,那边才是世族势力最强盛的所在。
而此时嬴冲,已在排兵布阵:“权神武左军节度使嬴飞鸿率其部从,并左金吾卫,宿卫军,负责驻守咸阳;左右龙**武军各自调拨一师之众,由李广统帅,进驻周津口;龙武右军节度使赢胜,领其麾下部众,分兵接掌林阳郡,与南卢渡,龙武左军节度使万俟霜,同样分兵两路,抢占梁洛口与小梁城;神武右军则共分兵三路,一师进驻长阳,一师进驻仙室山,其余本部则驻于朱阳郡,——”
说到最后,嬴冲才在舆图的中央处一点:“本王将亲率左右神策军西进,为全军后盾。”
郭嘉同样在仔细看着地舆图,一边听嬴冲言语,一边手托着下巴陷入深思。
他发现嬴冲的布阵,就仿佛是一个扇形一般,从咸阳开始往雍州方向延展。
且所有重点抢占之地中,竟有四处都是清江河道上的渡口。且无一例外,都是水师营的驻地。各驻有二到五镇水师,规模在一万到三万军不等。
其中又以周津口为重中之重,共有四镇建制,总共二万六千人。军中有一千料的五牙战舰六十,五百料的蒙冲舰二百,专用于水战的五星墨甲两千尊。
“原来如此,在殿下看来,此战的关键是水师?”
“正是如此!”
此时嬴冲,目光似如苍鹰,扫视着在场诸多将校:“无论尔等用何种方法,都需将这四处水师营,都纳入朝廷掌控不可。”
大秦的水师,并不受世家重视。因升迁无路,亦无财源之故,很少有高门大阀的子弟,愿入水师营任职。也因此大秦诸多水师将官,基本都是寒门子弟充任。
可这并不就意味着,这些水师将领,就一定会倒向武安王府。所谓财帛美女动人心,权势前程,也同样是那些寒门之将梦寐以求的。
故而嬴冲对这些人,并不完全信任。
而以李广为首的几位将领,都纷纷会意,俯身行礼。
“末将明白!”
“必不负殿下军令!”
要彻底控制水师营,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些水师的亲朋家眷,都全纳入掌控之中。
而各处水师营的募兵,往往都是在本地进行。也就是说,只需他们掌握了这四处码头渡口,掌控住周围地域,就等于是握住了这些水军将士的命根。
大战之时,哪怕那些水师上层有什么想法,底层的士卒也不会同意。
毕竟水师的情形特殊,是以‘舰船’为单位。哪怕这些水师营的统领能力再强,也没可能完全掌控基层。
此法稍显卑鄙,可在场无人异议。
嬴冲本身,更是毫不在意。权争残酷,而今已是你死我活之局,自己已痛下杀手,对手亦必定不择手段。
无益的善心,只会将跟随自己的近二百万将士推入深渊,也会令天圣帝,再次陷至绝境。
他如今一身承托众人的希望,绝不能在这里失败。
且这番举动,也只是为防万一。如这四大水师营,依然效忠咸阳,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本王亦对几位期待备至!此外诸军行军之时,必须得小心谨慎为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咸阳之西四百里,皆可视为敌国!诸军将领,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
说到此处,嬴冲用长鞭在地舆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一旦遇敌,能够歼灭者则歼灭之,如无法歼敌,也不得贪功冒进。只需尽量将敌军,驱往此间便可!此外如发现敌军,有集结趋势,则配合天虎卫与玄雀卫,施以坚决打击。”
郭嘉看了看那个方位,而后小声呢喃着:“泸州么?”
他有些明白,为何嬴冲会这么看重水师了。泸州乃是一个被清江环绕包裹起来的狭长半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是裴氏的根本重地。
如果决战在此处发生,那么这一战,水师的作用还真是极其关键、
仔细揣摩着嬴冲的战略,郭嘉的眼中,也渐渐现出了光泽。
心想他这位主君,还真是异常的可靠。尤其在军略这方面,可从没使人失望过。
而就在郭嘉惊叹之时,楼内诸多将官,亦是精神微振,许多人都已猜到了嬴冲的作战意图。
此时便是谢安这位文臣,也明白了过来:“殿下是要逼迫隆国公,在泸州决战么?此策,可谓上佳!”
——且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即便被对手得知了亦难破解。
也有人疑惑的问:“可如隆国公坐视不理,转而他顾该如何?”
裴氏的根基在清江在南,而隆国公一族的势力,则主要集中在江北。那龙在田,未必就愿渡江决战。
“那么我等,就先断其一指!”
郭嘉代嬴冲回答着,眼中现出了笑意:“待殿下清洗南岸世家之时,那么隆国公还有何资格,号令雍秦世族?”
武安王此策,虽非是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可也会使禁军,在战场上取得极大的优势。
好的军略,明眼可见,此时禁军诸将士气大振,就是明证。
而嬴冲则收回了马鞭,以手按剑,一身气势凌厉如刀:“自从陛下御极之后,禁军已近三十年未经战事,难免让那无知之辈小视。今次隆国公掀起叛旗,正是我等用武正名之时。此战向西,诸君可随本王血洗雍秦!”
此言方落,整个楼阁之内,顿时就是一声整齐的震吼:“殿下军旗所指,便是吾辈奋战之所!”
须臾之后,待得众将或兴奋,或喜悦,或急迫的离去。嬴冲却仍立在舆图之前,眉头深锁,看着那嵩山的方向。
“殿下是仍担心陛下?”
郭嘉猜到了嬴冲的心思。知晓这位,不可能是在为战局担忧。也相信哪怕是那位隆国公,也没可能在嬴冲其实已占据胜势的情形下翻盘。
这位唯一可心忧的,就是天圣帝了。隆国公骤掀反旗,使大秦朝局再生变化,也会直接影响到天圣帝在山河社稷图中的处境。
“确实是不太放心,魏无忌确不会贸然决断。可那太学主,却必不会安分待死。堂堂入门宗师,岂会坐以待毙?”
嬴冲知晓瞒不过郭嘉,所以并不掩饰:“还有龙在田,本王想不通他为何会冒险叛乱。”(未完待续。)
六一七章国子监乱
让嬴冲奇怪的是,那龙在田好歹也是当世名将,岂能看不清楚这大秦之内的形势?
岂不知陛下他安然返回之后,雍秦一带的世家大阀,自然就可转危为安?
天圣帝一旦脱身,绝不会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放纵他大肆杀戮的。甚至如今天牢里面关押的许多人,都会被陛下释放。
这次的禁军东征,只是装模作样而已。可此时龙在田掀起了反旗后,却将许多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他嬴冲自然是退不得,那些豪门贵胄,也同样再无其他生路可走。
再以这位的将才,又怎会不清楚这场大战到最后,雍秦一党的胜算其实不到两成?
“陛下那里,其实真不用忧心的。太学主不会坐以待毙,可魏无忌亦非庸人。在胜负决出之前,他定不会容许形势生变。且还有米公公与嬴宗正在,危急之时,也可援手。至于隆国公——”
郭嘉笑了起来:“学生倒是能猜到几分。那位刀刃所指,其实是裴家在雍秦之地的宗主之位才对。以如今之局面,他的机会,其实还是极大的。殿下仔细想想看,就知他需承担的风险极小。只需能撑住十几日内的平局,那么隆国公他无论如何,都可安然无恙。真正付出代价的,其实是东河裴氏,还有那位裴相的一众宗党。这位的打算,不可谓不精明。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在这场战局中,撑过十日而不显败像——”
嬴冲眉头微挑,随后渐渐释然。
确实,那位只需撑住十日不败,自己就不能不与之妥协。毕竟他要使天圣帝脱身的话,那就必须得尽快稳定雍秦不可。
且即便出了什么意外,陛下驾崩于山河社稷图中。那么自己为尽快稳定朝局,兴师伐魏,也不能不与其握手言和。
“此人乃祸国之辈!”
道出这句时,嬴冲的眸中,也现出了几分杀意。他对裴宏志,都有着几分敬佩,可唯独这龙在田,却让他厌恶之至。
心想无论那位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自己都会将他的野望,完全粉碎!
一声轻哼,嬴冲又在那舆图上一指,目含期待的,望着远处云光海及吴不悔二人:“还请二位,在此地准备做法。”
“东河郡?”
郭嘉愣了愣神,随后会意:“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最理想的决战之地是泸州,可真正的决战战场,是在东河郡?”
“泸州乃绝地,知兵法者必能知此处必败无疑。龙在田乃当世名将,怎会让孤顺心如意?所以预定就仅只是预定而已。不过也无需担忧,龙在田如不愿在泸州与孤对决,那就只能提前决战不可。仓促之下,本王料他在东河聚兵百万,就是其极限——”
嬴冲正说到此处,却忽感应到楼外,有一阵异常的动静。这使他微微蹙眉,向那楼梯口处看了过去。
只见之前离去的王承恩,也脚步如风的走了回来,神色铁青:“武安王殿下,国子监出事了!”
嬴冲闻言,立时大步走到了城楼的窗栏处,拿着千里镜远眺。随后他就见数千丈外,那位于国子监方向的一条街道上,赫然聚集了近两千国子监的学子,甚至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师长混迹其中,正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行来。
尽管因距离较远之故,嬴冲听不见这些人的呼喊声。可依然能从其口型,辨识出这些人,正在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擅杀大臣’,‘诬陷忠良’等等一应罪名,都贯到了他的头顶上。甚至更恶毒些的,说他‘国贼’,‘权奸’的也不是没有。
郭嘉亦拿着千里镜,将远处的情形望在眼中,而后轻声一叹。心知这是龙在田举旗后的余波,使朝中的某些人大受鼓舞之故。
而这些国子监的学子,正是他们用来试探的棋子。好在出事的不是太学,否则此时情势,只会更为恶劣。
大秦的官学,分为太学与国子监。前者面向整个大秦十三州招生,只需拿出钱财,通过了入学试就可就读。故而太学中中,多有寒门子弟;而国子监,则多为贵胄官员子弟恩荫出身与就学之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入的。
相较而言,后者在朝中的影响更大,只要顺利结业,都可在乡评定品中,得到一个不错的品阶。
然而在民间,太学却更具声望,学生的人数也多,高达三万。
“这些学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此时可优柔寡断不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孤怎会在这时候,手下留情?”
嬴冲转过身,目视王承恩:“将这些学子,全数锁拿下狱。以绣衣卫的人力,能否办到?”
此时任何的善心都不可取,都会导致更大的祸端。
与其隐忍,任由事端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倒不如一开始就果断的将之掐灭!
事后自己想必是要被人泼脏水的,什么‘跋扈’,‘残害学子’,‘迫害清流’等等,可嬴冲对自己的名声,就从未在意过。
王承恩亦无推托之意:“咱家这就去处置此事!”
这位抱了抱拳后,就匆匆离去,此事本就是绣衣卫疏忽的过错,他现在也只能用这种亡羊补牢的方式,来尽力弥补。
※※※※
当华雄,高顺与胡大海,汤和四人,准备从南门出城,返回军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街道上,那沸沸扬扬的一幕。数千国子监的学生,一边高喊着‘诛除国贼’,‘讨伐朝奸’的口号,一边浩浩荡荡的,往皇宫方向游行的一幕。
可能是看见了他们身上的禁军袍服,那人群中,顿时有数百人汹涌群聚了过来,试图将他们围住。
不过在场四位,皆为九阶武修,又都是果断刚毅,悍勇绝伦之辈。华雄首先就悍然出手,一刀斩出,劈在了身前地面。瞬时无数碎石纷飞,使那些学生奔行之势为之一窒。
而后四人互相配合,以墨甲刀刃逼迫,使周围之人不能靠近。合力突围,退入到了一条小巷之内固守。
“有些棘手!”
汤河一身半甲,枪势扫荡,遮盖住了前方十丈地域。他出手虽留有余地,却依然令身前数人血光迸现。也使后方更多人,不得不仓皇退后。
可汤河的眉头,也在此刻微微皱起,眼中现出烦躁担忧之意。
一方面是因自己击伤这些学子,可能为武安王带来麻烦;二则是因之前武安王的军令,他可没时间继续呆在这里,与这些国子监的学生耗着。
且随着时间推移,对面这些人的神色越来越是激动昂奋,迟早会出事不可。
汤河并不畏惧,哪怕这国子监学子,不乏实力不弱的武者玄修,而那几位国子监的师范中,更有一名天位存在。可真要全力突围的话,汤河自信以他们四人之力,定可安然脱身。
可如此一来,难免伤亡。
“如到不得已之时,我等怕是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看看是否可从东面的宅院逃离,或可少些杀伤。”
“一群不知死活之辈。”
华雄亦是一声怒哼,目透戾容:“依某之见,不如直接杀出去了事!在这里拖得越久,越是麻烦。”
胡大海却另有见解,哈哈大笑:“华兄之言,未免戾气太重了。需知殿下他可非会是昏庸之主,岂会受这些混账孺子所挟?吾料最多半刻之内,我等必能脱困。在这里呆上半刻,又没什么紧要。”
汤河若有所思的斜睨了胡大海一眼,心想这位,倒是个外似粗豪狂放,其实心思缜密之人。不得不承认,这位说得极有道理。
自从十宫大比,他们投效武安王府以来,那位武安王殿下在人前展露的形象,一直都是英武果决。即便偶尔意气用事,却更使人感觉佩服亲切。
在这个时候,那位怎会受制于这些国子监的学生。
摇了摇头,汤河又看高顺:“高兄,你意如何!”
要说这里的三位同僚中,最使汤河忌惮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华雄的性情的确狠戾,可这位很多时候,也就只是口头说说而言,并不打算付诸于行动。可这高顺,虽是一样不发,可此时出手最狠的,就是眼前这位。
每一枪,都毫不留情,直接将这些学生当成生死大敌般,猛力的刺杀。好几位学生,直接就被他当胸捅穿。
好在国子监有几位玄修在场,勉强保住了这几人的性命
在汤河的眼里。这位就是一头不叫的凶狼。
高顺却是神情淡淡:“胡兄说的颇有道理,我等再等等无妨。实在不行,那就杀出去——”
正说着话,四人就听到远处一阵阵墨甲奔走声传至,而后又是一阵阵怒嚎与惨呼声响起。前方的人群,也忽然慌乱起来。后面的部分,已开始往外奔逃。
四人仔细倾听,就只远处的正街之上,传来阵阵大喊。
“绣衣卫拿人,无干者抱头跪地!”
“国子监聚众闹事,奉武安王殿下之命,捕拿国子监主簿司徒麟等一干乱党。”
“所有国子监学子听清,王大使有令,今日胆敢顽抗者,杀无赦!”(未完待续。)
六一八章挥师西进
眼看这那些原本状若疯狂的学子,在这顷刻间崩溃瓦解,汤和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真要再继续下去,他就再没法留手,必须杀伤人命了。
然而当他与其他三位走出小巷,看着那满街哭嚎挣扎,奋力奔逃的人影,不禁微微一叹。
心想这些人,未免也太蠢。甘为他人棋子,落到这般下场。
无论武安王殿下成败如何,难道这些人还能得什么好处?,
“老汤是在可怜他们?”
华雄双手抱于胸前,冷笑连连:“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何需你来怜顾?”
胡大海也笑:“在我等看来,这些人固然可恨可怜,愚蠢透顶。可在他们眼中,却未必就是这么看的。说不定真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朝廷公义,在抗击权臣,所以慷慨赴难。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说话之时,旁边刚好有人被几个绣衣卫衙兵强拖着,往远处行去。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却在破口大骂:“嬴冲狗贼!你构陷大臣,篡权妄为,构陷大臣还不够,如今又要拿我等国子监学子开刀?国朝以来,擅权跋扈,胆大妄为者,无过于你嬴冲!而今隆国公起兵勤王清君侧,定能诛你这国贼,要你武安王府上下不得好死!”
四人闻言,不禁都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汤和,也收起了最后的怜悯之念。眼看周围的国子监学子或狼狈逃散,或被绣衣卫的衙兵打倒擒拿,却再未有丝毫动容。
华雄更是讥讽道:“他们难道还真以为那龙在田举旗,就能胜过殿下了?”
这大秦的朝局,还真够奇怪的。
“朝中一股妖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胡大海哈哈大笑:“管他们怎么想的,我们不过是一介小小六品武官,只管尽力为武安王殿下效力便可。”
不过就在他话落之时,却见已有人走在了他前面。那高顺身影,早已到了二十步之外:“再耽误下去,只怕就要违了殿下将令。我看那边的绣衣卫都尉那里,有着几匹麟马,或可借来一用。”
——之前他们骑乘的马匹,在被那些学生围堵之时,就已失散死去了。
汤和与华雄二人微微一惊,也急忙举步。胡大海这时却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回头看向身后的一座高楼。
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方才,似被人窥伺。
须臾之后,毫无所得的胡大海就又摇了摇头,跟上了三人的脚步。
而此刻就在那座楼内,两个身影正隐在窗栏之内,冷目看着下方的街道。
“这个人,还真够敏锐的,不过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是武安王府新近招揽的人物么?以前没听说过。”
“无关紧要之人,七弟无需理会。”
嬴去病声音沙哑,语气沉冷:“倒是那嬴冲处置此事,居然如此果决,实是棘手。”
“这是在意料之中吧?他何曾有优柔寡断的时候?看来在他与隆国公胜负未分之前,依然轻举妄动不得,”
永国公嬴无忌一声叹息:“这个时候,无论谁主动跳出来,都是往他刀口上撞。”
嬴去病闻言,亦微微颔首:“如今也只能指望,隆国公能一挫那家伙的声威。”
“隆国公么?这次也幸亏是有这位站了出来,举起了义旗。否则这朝局,真是不堪设想。”
可说到此处时,嬴无忌却又忧疑道:“禁军精锐,战力冠绝大秦。嬴冲的战场天赋,更是出类拔萃,也不知隆国公他能否应对?”
“以裴龙二家之力,在整个雍秦二州,拉起二百万兵马,都是轻轻松松。朝中也多的是人,在暗助隆国公,期待这位拨乱反正。”
嬴去病对此倒是颇为乐观,一声轻笑:“以三倍之军临敌,隆国公他又是名将榜中,排位二十一的名将。即便不能胜,难道还守不住么?”
说到此处,嬴去病的面上,更浮起了阴沉冷意:“那位只需在十日之内,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就已足够了。到那个时节,我等自然可令他感觉难受。这满朝上下,更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笑话。”
“但愿如此!”
嬴无忌一声呢喃,目里面微现期冀之色。只是想及嬴冲一直以来的战绩,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皇兄,御安楼的军议,至今都还没消息传出?”
嬴去病闻言气息微窒,摇了摇头。
方才御安楼中,嬴冲召集诸将议事,仅仅半个时辰,就已敲定了西征方略。
如按往常的情形,那军议的详情,早该泄露了出来。可至今为止,外人对这次军议的内容,依旧一无所知。
可见那禁军诸将,依然对嬴冲极为看好,信心十足。哪怕是隆国公起兵,也未能动摇这些禁军将校的军心,此时也并无人想要图谋后路。
“可能是别有缘故,又或是绣衣卫监管较严之故。”
嬴去病感觉这理由,都没法说服自己。不过当想及龙在田举旗之后,雍秦二州群起响应的情势,他倒也没怎么担忧。此时只是一声冷笑:“那位蛊惑部属,笼络军心的本事,倒真是不俗。”
※※※※
嬴冲并未因国子监之变,而在咸阳城内多做停留。他只预先签发了几条军令,交给嬴飞鸿。一旦咸阳生变,后者便可替他果断处置。
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时正需雷霆手段。朝中一旦有冒出妖风邪气的苗头,就需果断镇压。
之后数日他都将身处战场,不太方便,此事也就只能交托给了嬴飞鸿。
到了傍晚时分,嬴冲就直接出了咸阳城的北门。只是当嬴冲领着一众骑士,从吊桥处穿行而出时,却出了些许意外。
周围四面,无数的臭鸡蛋与烂果瓜皮之类,忽然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尽管有众多侍卫在旁,本身也有罡气护身,这些东西并未能近身。嬴冲与周围众多武安王府僚属的面色,仍是异常的难看。
嬴冲亦蹙了蹙眉,四面看了一眼。只见那都是两旁在排队准备进入咸阳城的‘平民’。这些人突袭得手之后,并不肯就此罢休,一边在骂着‘国贼’,‘权奸’,一边从手中的篮筐里,继续掏着‘弹药’。
见得此景,嬴月儿不禁气恼异常,脸颊两边微微鼓起,仿佛里面含着两个小包子。右手现出了‘焰牙枪’,就欲出手。
嬴冲眼中凶光显现,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心知这是某些人,故意生事,存心要让他恶心,顺便要让他嬴冲的名声,更臭不可闻。(未完待续。)
六一九章稳操胜券
“将这些暴民全数捉拿问审,与那些国子监学子一并关押!”
嬴冲一声冷笑,强按住了月儿。
“另转告王承恩,尽全力追查出幕后主使。此外所有人犯皆严加拷打,生死勿论!三日之后,无论这些人招与不招。都需选其为首之人,斩首示众。”
说完这句,嬴冲便又继续策马前行,带着一众人等,飞驰离去。而在其身后,此时有无数的禁军,正从城门洞内冲出,在一片哭嚎声中,搜捕拿人。
谢安随在嬴冲身侧,却微蹙着眉,回望身后。神情略显犹豫,可最终还是一声暗叹,未置一言。
郭嘉也同样感觉嬴冲这次的杀性,似乎比以前稍稍重了些。一身气机,也较往日更为暴戾。
可他与谢安不同,对这位王上的根底了如指掌。只是须臾,郭嘉就已想到嬴冲正修行的‘大自在’玄功,不由微微扬眉。
而旁边的嬴冲,也察觉到了二人异状,不由闷哼着询问:“可是孤的处置,有什么不妥?”
“本就该不留余地才是!”
郭嘉笑着摇头,而后好奇的问:“不知殿下刚才,是怎么想的?”
嬴冲暗觉奇怪,却不假思索的道:“针锋相对而已!”
他知自己的处置,确是如了某些人的意。毕竟那城门之外,除了那些所谓‘义民’之外,还有许多真正在等待入城的平民百姓,可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日后少不得,也被人贯上‘暴虐’,‘嗜杀’的恶名。可他却毫未在意,亦不会后悔,
以前他嬴冲在咸阳众人眼里,就是纨绔恶霸。此时又怎会在乎自己的名声?真正有智慧之人,自然能知他嬴冲为人。
真正的幕后主谋,估计很难拷打出来,可他又岂会将这些人轻易放过?
朝中的某些人,既要试探自己的底线,那么自己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郭嘉则是哑然一笑,已确定了嬴冲,确实受到了大自在玄功的影响。可他却毫无劝诫之意,这门功法堵不如疏,自己此时出言劝阻,或者能够奏效,可却会为日后埋下更大的隐患。
且那不过是一些蠢不可及,沦为他人棋子的蠢货而已,斩了也就斩了,又何必在意?
至于那区区恶名,在他眼里看来,未必就是坏事。
※※※※
因神策军早已奉嬴冲将令开拔一个半时辰之故,嬴冲等人策马疾奔,足足花了一刻时光,这才追及到左右神策军行军队列的尾端。
由此可见禁军虽久未经战事检验,可执行力与日常的操练都很不错。他麾下左右神策军二十四万人本是最晚开拔,可此时也已远离咸阳六十里路。
且即便是在入夜之后,奔行之速也依然未减,队列亦严整如故。
此时因时间紧迫,不得不夤夜行军。可直到第二日的辰时时分,全军上下,也依然士气昂扬澎拜,并不见丝毫疲惫之色。也在这一夜之间,行军四百余里。
到了此处,嬴冲却反是放松了进军的速度。全军二十四万人,开始向左右两侧张开。在这雍秦平原,形成了一个宽达一百二十里的宽大扇面。而斥候探马,则更远放到了百里之外。
此时他们的首要目标,已非是行军,而是扫荡与驱赶——大军之前,周围数百里地域,所有略有规模的庄园坞堡,都需开庄搜检。绣衣卫为此集合了近两万人手,加上咸阳附近各处临时召集的两万各郡衙兵,足可使那些心存反意之人难以遁形。
——其实也用不着仔细去搜,绣衣卫对于雍秦各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敌我早已分明。所谓的搜检,只是形式而已。
嬴冲大军有绣衣卫之人引领,效率奇高。往西面推进之速,竟未降低多少。仅仅四个时辰,就已往前扫荡了一百五十里地。
大军所过之处,可谓是一片披靡。凡是被‘查’出与龙裴乱党有勾结者,都需解除武装,全族拘拿下狱问罪。即便是那些未现反迹的地方豪门,亦需派遣足够份量的人物从军,充当人质。
不过也不是没有负隅顽抗之人,可能是因嬴冲与禁军的威望,仍未深入人心之故的。也有部分豪强世家,意图依靠庄园坞堡抵抗。
可此时嬴冲军中,光是镇国强者,就有近九位之多。而权天级的玄修,亦有二人。
往往只需一个道法,就可使那些庄墙坞堡崩裂。而在禁军精锐的冲击之下,没有任何一家豪强,能够抵挡片刻。
而对于这些斗胆顽抗之辈,嬴冲的手段更为残酷。所有为首之人,连同其一族上下的成年男丁,都全数枭首,把头颅吊在了庄堡之外,供人观瞻。
直到申时初,嬴冲的神策军,才暂时止住了脚步。考虑到昨日夤夜行军,士卒疲累,所以提前安营扎寨。
而这时周围,已不断有好消息传回。李广的二师禁军,已成功入驻周津口。龙武右军节度使赢胜,也已入驻林阳郡,并且掌控住了南卢渡。
几路大军,基本都已成功达成目的。此时也在做着与神策军同样的事情——清肃与扫荡。
而伴随着这些消息的,则是周津与南卢这几大水师营镇守使,以及众多镇将的效忠信。
嬴冲并不将这些信笺放在心上。只知这几处水师将领的大半家属,都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被暂时‘请’到了咸阳城。故而这些人,还是很可靠的。
而这四大水师近六万人,他都一并调拨给河虎军节度使李宝统帅。加上安渠军提前南下的三万水师,已经在清江之上,形成一支兵力高达十六万。拥有蒙冲舰一千三百艘,千料五牙战舰三百九十艘,三千料战船十艘的庞大水师集群。除此之前,这些舰船上搭载的五星墨甲,亦高达九千。
这份实力,虽还不足以封锁整个清江河道,却已足可横行于雍秦地域。
到了次日辰时时分,左右神策军又再次拔营而起,继续西进。
可能是因昨日连破七堡,大肆杀戮的消息,已经在雍秦大地发酵传播。此时再无人敢据险顽抗嬴冲的大军,那些响应隆国公起兵的世家,都纷纷弃庄而走。挟带着墨甲家兵,家小子女,以及众多的金银财物,往西面逃奔。
嬴冲毫不放在心上,他的本意,就是将这些人赶到泸州方向,而后一举歼之。
这些人主动逃离,其实正落他的下怀。毕竟昨日的进军虽快,一天二百里,可他的目的,却是尽快迫使龙在田决战。此时的西进之速,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这雍秦二州,也不是一边倒的,靠近隆国公那边。随着神策军的继续西进,居然还有不少世阀豪族起兵,来到他的军前投效。
且数目不少,短短时间内,嬴冲麾下之军,就已膨胀到了三十三万。而多出的这九万人,虽不如禁军精锐,可也是不逊色于府军的堪战之兵。
嬴冲初时以为这些人,乃是谢家的朋党,毕竟谢氏在雍秦一地,也有极深的根基。后来才知不是,这里面的绝大部分,都是裴氏宗党的外围边缘人物,且莫不都是一些大世家的分支。
“这就是世家的存身之道了,开枝散叶,绝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郭嘉啧啧有声的讥嘲着:“本家与分家,分别效力于两方,即便是一方败了,也会留存部分元气,不会遭遇灭顶之灾。”
谢安听在耳中,不禁微觉尴尬,他们陈郡谢氏,何尝不是如此?此时就正有一支分家,准备投效到隆国公军前。
不过随后他却神情微肃:“虽是如此!可这些义军,倒也极为可靠。既然已举兵前来,自然是有所觉悟了。只需殿下不到山穷水尽之时,绝不会背弃。殿下大可放心使用——”
可谢安虽是这么说着,嬴冲却并没就此放心。依然是索取了人质,收拢在了中军。
这一战他已稳握胜券,只需防住了背后插来的阴刀,就没有输的可能。
要想防止意外,那就需慎而又慎,对这雍秦之地的所有一切,都要抱着谨慎怀疑的态度。
因全军精神饱满,士气昂扬。嬴冲这日直到傍晚酉时四刻,才令各部原地安营扎塞。而此时他距离预定的决战之地泸州,已经不到六百里。
也就在全军安顿之后,就连续有三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手中,
一是河虎军逆水而上,与安渠军水师汇合之后,在七曲湾大败雍秦世族临时组成的一支水师联军。摧毁千料船四十七艘,杀伤一万七千人,却缴获了千料船一百四十七艘,俘虏四万人。
此战死伤不多,战果却是极大。在这场雍秦大战中,更是决定性的一役。
——意味着在这清江之上,以龙在田为首的雍秦世家,已经无法在清江水面上,与朝廷抗衡。
第二个消息,则来自于北方。岳飞以弱胜强,在固原之北大破卢氏十七万族军,杀伤四万人,并且将卢氏的一支道兵‘豹血卫’,近乎全歼。(未完待续。)
六二零章岳飞崛起
郭嘉对这一战报,大为意外。他原本猜度,卢家在军力大损的情形下,定不会贸然野战。紧守固原,依城坚守,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而在冀州,武安王府虽能随时动员五十万军力,且有半年前天圣帝为收复云中冀北二郡,而运至北方的一尊镇龙桩作为后盾。可以他的预计,十日之内,冀宛联军能否拿下近二十万人坚守的固原城,仍是未知数。
“岳飞分兵三路,攻伐固原。靖北郡王世子临机决断,与岳飞的中路军,决战于商水之侧。借助河边滩地,岳飞与之鏖战近一日,最终大破卢氏族军,”
嬴冲微挑着唇角,将手中的符书,递给了郭嘉。这还是自隆国公掀起叛旗以来,他第一次显现出笑容。
北面真实的战况,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在这一战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还有任约翰。这位统率麾下部属,在一日之内疾奔一千二百里,直驱固原城下。又以镇龙桩,打破了固原城的护城法阵。使那位靖北郡王世子卢武晨,大为惊慌。
也在卢氏军军心大乱之际,岳飞反攻得手,陆续击溃卢氏的中军与右翼。而卢家的‘豹血卫’,就是在断后之战中,被岳飞攻灭。
“三万之军,一日一千二百里,是依靠玄法加持么?在泰西之地,这种能力,是被称为域场吧?还真有意思。”
郭嘉感应完符书中的内容,就一阵啧啧赞叹,眼神不可思议。
在中土之地,其实也有类似的法门。玄修以术法加持,同样可使将士的行军之速大幅增加,可却远没有汉尼拔的域场之术便捷。
此外阴阳师也能办到,却更便捷,规模也更宏大。可却需相应的阵坛支持,大军脱离开阵坛三百里外,阴阳术就不太好用了。
“所谓的域场,应该是由法域简化而成,确有独到之处。汉尼拔又与西域其他的天空圣骑不同,一身具有三大域场,普通士卒在他域场之内,战力可比道兵。”
嬴冲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不过他此时更欣赏的,却还是岳飞。
此战汉尼拔千里奔袭,出其不意,固然是居功至伟。然而依靠汉尼拔的特殊能力,利用卢武晨的轻视,制定出分兵诱敌这一战略的岳飞,却更是功勋卓著。
此外若不是这位,在正面战场,以十万之众,抵抗了卢氏军的主力整整一日。汉尼拔那边,也不可能有奇袭之效。
需知当时冀州军的对手,可是整整十七万卢氏精锐,还有两支伪开国层次的道兵。
那需要极致精妙的临场指挥才能,才能在二倍之敌的功伐之下,支撑整整一日。且能始终存有余力,图谋反击。
无论是韬略,还是战术,岳飞都已展现出可以震惊世人的才华。
郭嘉也是喜意盈盈:“恭喜殿下,如今又得一员大将!”
他既感慨于嬴冲的识人之明,又为北方的侧后之患成功解决而兴奋。想必不久之后,卢文进请求移封的奏疏,就将上陈到嬴冲的案前。
如今的卢氏,固原遥遥欲坠。从西南方向溃退的卢氏族军,既无法在岳飞的追击之下,重整阵脚,也没可能绕过任约翰的围追堵截,回归固原。
估计最多二日之内,就可攻破固原。卢氏如不欲全族覆灭,就只有请求移封不可。
这也将为这场平叛之战,添加了重重的一块砝码。北方再无后患,武安王府主力挥师南下的时间,将大大提前。这将给那龙在田为首的叛军,施予巨大的压力。
“那么王上,第三个好消息是什么?”
谢安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大秦世族,从千七百年前开始,就已逐渐强盛。连续压制了二十余代秦君,堪称强大。
可此时在这位武安王府的兵锋之前,无论是那三王九公,还是这雍秦一代的世家豪强,却都如土鸡瓦狗一般。
而此时他悲的是此战之后,大秦世族的力量,必定有一段时间的衰落消沉。尤其雍秦一地,无数赫赫有名的大族,将就此覆灭消散。
可更多的却是喜悦,心喜于自己与谢家,在这时代的滔滔恶浪中,牢牢站在了胜者的一方。
此时的形势,谢安已看得分明。高明的战略,执行之人也是极其得力,那么这场平叛之战,怎还有输的可能?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嬴冲淡然道:“是龙在田,他已渡江,至南岸雍州。”
闻得此言。在场几人皆是眼神微凝。隆国公主动渡江了么?那也就说明这位,已经看穿了嬴冲的企图。放弃了在江北秦州,继续召集大军的打算,准备与嬴冲统帅的禁军,决战于清江之南。
虽说如此一来,已达不到之前会战泸州的目的。可郭嘉与谢安的脸上,却再次显现出笑意。
此战禁军六十万人可以全力以赴,而在东河郡,嬴冲也早有布置。形势谁优谁劣,一望可知。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且更胜于前二者!
※※※※
同样是子时时分,就在嬴冲与身边的谋士参谋军议之时。隆国公龙在田也从船上跃下,踏上了东河郡的地面。而此时在他后方,更有无数搭满了战卒墨甲的千料楼船,从对面河岸急速驶来。
“国公大人,此时南下是否太仓促了?与武安王决战于清江之南,对我等实是大不利!”
一位文士打扮的人物,紧紧追随在龙在田的身侧,极力的劝诫着,
“只需两日,再有两日,我等在北岸秦州,就可聚兵一百四十万人,墨甲十万三千具。此外世子他已在清江上游,汇聚水师营三处,战舰近千,不日就可顺水东进。”
“可等到那时,这南岸之人,只怕都已被那嬴冲杀绝。难道还真要如他之愿,在泸州决战不成?那时本公手中兵力再多,又有何用?至于水师,缓不济急。”
龙在田语声平淡的答着,一边前行,一边暗叹。心想何止是缓不济急?即便他那孩儿将上游的水师带过来,也未必胜过那李宝所率的十几万水师。
说实话他已后悔了,之前自己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水师.可却未曾意料,嬴冲会如此果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掌握了雍秦一代的四大水师营,威慑清江河道与所有支流。
嬴冲此举,不但将雍秦二州一分为二,也令他打算聚集大军后绕道东面,从下游割断郑渠,打击武安王府南下之军的战略,彻底破产。
这与他最初掀起叛旗时的预想大为不同,可此时此刻,已无回头余地。
“本公亦不愿在东河与嬴冲决战,可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如能有其他的破局之策,还请李先生教我。”(未完待续。)
六二一章一诺千金
见那李姓文士一阵哑然无言,龙在田不禁摇头:“那位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本公已别无选择。要么是放弃救援卢氏与雍州世族,被那位武安王各个击破;要么是聚集大军,在泸州死地被其全歼。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妥当些的办法,那就是提前两日,与武安王会战于东河。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到此处,龙在田却又一声哈哈大笑,在那李姓文士的肩上拍了拍:“李先生其实也无需太忧心,这次本公虽是如了武安王的愿,可那位想在这里战本公而胜之,也非易事。裴氏在东河郡的千年经营,岂同小可?咸阳那边,又有几人愿见本公折戟沉沙?”
说到此处,龙在田又眺目上望,只见旁边山丘上,另有一名被诸多家将护卫的文士,正目含冷意的俯身下望。
龙在田不由眯起了眼,他认出此人,正是裴家嫡房另一位杰出之士裴宽。
在裴宏志全家老小都被执于咸阳之时,这位裴宽,就是东河裴氏数十万族人众望所归者。
二人的队伍,很快就会合在了一起。不过双方间的气氛,却是一如龙在田所料的清冷,甚至是剑拔弩张。
见裴宽一直都无开口之意,龙在田哑然失笑之后,主动出言:“裴老弟对于本公,似乎很是不满?”
“何止是不满?是恨不得生噬汝肉。”
那裴宽一声寒笑,停住了胯下战马,目光阴冷的目视着龙在田:“隆国公叛旗一举,令雍秦大地欢欣鼓舞,在世族中声望高涨。可无论你龙在田成败怎样,最后付出代价,吃亏流血的都是我裴家。隆国公难道以为,裴某会对你感恩戴德?”
龙在田闻言,不禁叹了口气:“这次随本公南渡的,除了龙氏二十二万族军之外,还有所有云山骑随行。”
裴宽闻言,这才面色稍缓。他听出这位国公之意,是说龙氏也准备好了苦战。二十二万族军,这已是龙氏倾巢之力。
而随后龙在田又问:“且容本公斗胆问一句,你们龙氏,是欲就此束手降服?”
“如若隆国公今日未率兵前来,那么我裴氏上下,除了降服于嬴冲军前之外,又有何路可走?”
裴宽眼神微凝,随即自嘲一笑:“至于现在,裴相的意思,仍是放弃抵抗。武安王声势正是鼎盛之时,我裴家不得力敌。”
龙在田不由一叹,他就知会是如此。不过龙在田随即就又听裴宽道:“可裴某以为,哪怕是覆亡在即,裴氏也需让那位武安王,看到我裴氏的骨气。”
隆国公精神一振,随即又是一声长笑:“裴老弟此言上善!那位武安王,将我等世族视如猪狗,屠戮由心,是以为我世家无人耶?正该挫其锋锐,好教他知晓这天下英雄,非是他一介后辈可以小视!今日能有裴家一诺,龙某信心十足,必可破其于东河之畔!”
裴宽却并未答言,只面无表情的看向身后,那正渡河而来的数十万大军,眸中现出几丝莫测光泽。
※※※※
卯时左右,七百里外的某处营地,嬴冲早早就从入定中苏醒过来。而此时的他,是一脸的古怪之色。
嬴冲原本以为,自己最多一两日之内,就会收到靖北郡王卢文进的移封奏文。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来到他军帐前的,却并非是卢文进,而是宁国公魏九征。
而这位三王九公之一,此时已是一身囚衣,毫无形象的跪伏在了他的帅帐之前。
嬴冲稍稍迟疑,这才走出到了帐外,看了那头发蓬松,狼狈无比的魏九征一眼。而后目含异色的,询问左右。
他心想这位,不是被拘拿入诏狱天牢看押么?怎么会跑到了他这里?
那魏九征也看出嬴冲的疑惑,深深一拜:“魏某与诏狱中几位属吏,颇有交情,得那几位鼎力相助,才得以离开咸阳。不过魏某如此,却非是为逃离,而是欲亲自殿下面前分辨求情。我魏某一家上下老小,都无与武安王府为敌之意。从此之后,也愿以武安王府为马首是瞻,还请殿下明鉴!也求武安王殿下能高贵手,放过武安郡!”
嬴冲眉头大皱,心想那咸阳城,难道已变成了筛子不成?绣衣卫与禁军,难道都是废物,竟然让这么一位已下狱的堂堂国公,逃出了咸阳?
不过当想及朝局,嬴冲还是一叹。隆国公举旗振奋了咸阳‘人心’,而世族在朝中的渗透,更已非一日。
这也正是自己对那些国子监学子,果决施以辣手之因。只因心知自己一旦有任何的心软放纵,咸阳城局势必定失控。只有以残暴杀戮凌之,使人不敢妄动。
然后嬴冲,又小声询问郭嘉:“兄长那边,可有消息了?”
据他所知,嬴完我主掌宁元二州战事。确是采用的南攻北守,先打魏氏武安,再击池春高氏。
兵力方面,嬴完我已动用五十四万军,而魏高两家合力,也不过是四十二万人。
这两家的优势,在于道兵。不过如今的秦山剑派,也已被他成功诱骗,上了武安王府的贼船。故而在权天级这一层次的战力,武安王府反据优势。
而郭嘉闻言,则是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可能是完我将军,感觉此战无足轻重也说不定。”
嬴冲了然,那武安郡之战,对大局的影像,确是微乎其微。与固原卢氏之败的意义,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大兄素来节省,未必就愿意为传一个消息,就消耗五十万金——那就等于是五尊人元神甲了。
只是看这位宁国公的情形,只怕这武安魏氏,确已到了生死危亡之颗。
“宁国公难道不知?隆国公如今已经举旗,要勤王清君侧——”
这次嬴冲话音未落,那魏九征就已出言打断:“殿下,隆国公起兵,与我魏氏何干?他这一战,即便是胜了,难道还能使我武安魏氏,逃脱灭门之灾?不客气的说,近日之威势,是遭遇池鱼之殃!”
嬴冲的眼中,顿时显出了几分异色。心想这位,倒是看得蛮清楚的。的确,等到魏九征大胜自己的时候,那武安郡也早已被攻破多时了。
可他却一阵犹疑难定,魏九征为宗族存续,不要脸面到这个份上,他心内也确有几分震撼。
可如因一时怜悯,就这么将魏氏放过,又恐为日后留下祸患。且这家与卢氏不同,卢氏族人虽是跋扈,轻蔑皇权。可这家的子弟,勉强还算清廉有能,在军中也极有声望,名声不错。
可这魏氏,却是出了名的龌蹉,喜与百里长息之辈沆瀣一气。且其一族子弟的教养,也很成问题,欺软怕硬,逢高踩低,是常有之事。‘墙头草’这三字,足以形容此族——
正思忖之时,那魏九征忽然就扑了上来。这使嬴冲心中大惊,下意识的就将摘星枪显化于手。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轻忽,竟被这魏九征得手。
不过他也不惊慌,自恃有涅槃真炎与‘涅槃’神术,任是魏九征通天手段,也难将他嬴冲诛除。
不过那魏九征抱住他大腿之后,却再无其他动作,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殿下,殿下!我魏九征也曾与汝父嬴神通在军中共为同僚,并肩奋战过。而几百年前武阳嬴氏有难,魏家也曾施以援手。还请殿下,看在我与汝父的同袍之情,看在两家过往交情的份上,且放魏氏一马!”
嬴冲眉头大皱之余,又一阵无语。目望谢安与郭嘉二人,只见这两位亦是哭笑不得,不过却也都微微点头示意。
嬴冲只得强忍着恶心,欲将魏九征扶起:“世叔何需如此?您贵为国公,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魏九征却依然抱着他的大腿,不肯起来。嬴冲无奈,只得提出了条件:“要想让本王放过魏氏,也不是不可。敢问国公,可愿魏氏移封池春郡?除此之外,我北方宗党,一向提倡洁身自好、廉洁自律。只怕魏家日后,反又要怨恨本公清理门户。”
——相较而言,固原,武安与池春这三处,虽都为安国嬴氏的后患。可池春对安国嬴氏的威胁,却要小得多。此处主要是封锁了北方四州,进入秦州的通道。
可路上的道路被封锁,还有郑渠这条水路,以及郑渠东侧的陆路可走。池春的战略地位,并不是至关紧要。
他预计日后北方与雍秦之间,也需有个缓冲。而他的北方宗党,如能再得一位国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在朝中亦可站得更稳当。
魏家既是墙头草,那么只需武安王府依然屹立于北方,这家就难有背叛的可能。
那魏九征一愣神,略略犹豫,就果断站起了身。朝着嬴冲,大礼深深一拜:“今日得殿下一诺,如得千金!至于那些不肖子弟,何需殿下挂怀?魏某自能清理。”
嬴冲闻言,则是长吐了口浊气,心想这就是世家——
(未完待续。)
六二二章大战之前
清晨魏九征的到来,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嬴冲大军的行止。
嬴冲只是发了一张符书给嬴完我,将这边的情形说明,令其酌情处置。至于那边究竟会如何收尾,他是管不到的。如果嬴完我真要覆灭魏家,又或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这里也是无可奈何。
而这张价值五十万金的五阶‘太虚洞天箓书神符’,自然也是由魏九征来承担。
之后依然是等到辰时初,三十余万大军拔营而起,往东河郡方向行进,
得知了龙在田已经渡河,嬴冲的行军,就又多出了几分小心。更将左右两翼之兵,稍稍收拢。
尽管仍是张开数百里的扇形,由东至西的扫荡,可分出去的李广等诸部,却都往中军方向,稍稍靠拢。如此一来,到临战之时,嬴冲麾下的这七十万大军,可以迅速的聚合在一起。
不过今日大军往前行进时,又比昨日更困难几分。有些地方世族,可能是得了某些人的承诺,都在自家坞堡极力的抵抗,阻滞着嬴冲进军的脚步,为龙在田与裴氏争取时间。
而此时双方的意向,都已分明。嬴冲麾下的讨逆军,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全力往泸州方向推进着。而龙在田与裴氏,则是在尽一切所能的,聚集兵力。
两日之后,当嬴冲的大军,推进到东河郡边缘的时候,在他们的对面,赫然已有一百五十万大军聚集。
比当初嬴冲预料的,要多出三十万人,可见雍秦二州的潜力。不过嬴冲这边,军力亦有所增长,达到了八十万之巨。
明面上的兵力,是敌方多出近倍,又据险而守。可事实是禁军乃是大秦第一精锐之军,实际的战力并不逊色于对面多少。除此之外,还有水面十七万的水师,可为奥援。
而裴家的庄园,就在东河流入清江的交汇口处,三面环水。
——这在平常时候,自是易守难攻。可此时清江江面,却有李宝的水师联军虎视眈眈。千三百艘千料楼船,无数的强弩与投石机的威胁之下,这临河一带,反而是雍秦叛军的死地。
至于东河郡城,只因那城防大阵,已被奉命行事的供奉玄修摧毁之故,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也是无险可依。
故而龙在田选在了东河郡的南面,一处名为‘小仓原’的所在列阵,此处南依霞山,后方一百里就是清江支流之一东河。地势西高东低,尽管不甚明显,却也能收到些许地势之利。另有裴家的仓储为支持,可供这百五十万军三个月都无问题。
而这日夜间军议之时,谢安就盯着舆图一声轻叹。
“裴家的积蓄,确实非同小可。据我所知,这两日中许多雍秦世家的族军,都是不带墨甲,轻装前来。可裴氏依然能轻而易举,将这些人武装。”
“战力方面,我军胜出一筹,不过对方据有地利,必须得佯攻不可,好在这坡度,并不陡峭。”
“因殿下之前的预判,东河郡东面方位的地脉,都已被我军提前抢占,这是我军胜势之一。阴阳师方面,我军亦占据上风。”
说到此处时,郭嘉的眼中,就显出了佩服之意。嬴冲令山陵卫与玄雀卫,提前数日护持吴不悔与云光海二人,至东河之西,清江之畔布置阵坛,正显出其高瞻远瞩。
这两日来,对面的叛军也察觉情形不对,可却为时已晚。龙在田虽是数次遣人攻打,试图破坏阵坛,却在水师联军与提前运至此地的一师禁军的坚守之下,无功而返,
这就使得双方主客易位,此处东河虽是裴氏的地盘,可讨逆军方面,却反而在地脉上占据胜势。
而在阴阳师方面,更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除了吴不悔与云光海之外,另有钦天监二位玄天境的阴阳师郭璞与丹阳子,愿意听从嬴冲之令出征讨逆。
尤其前者,也是与云光海同样,是世间少见的土行阴阳师。
不过对面的叛军,在这方面的实力,亦不可小视。且裴家的庄园,本身就据有不少地脉。
“龙在田似一意坚守,这两日之内,已在小仓原一带,修建了三道塞墙,三条防线。”
“此外需要防备的,还有进入东河郡的那二支道兵。尽管绣衣卫查知到了他们的踪迹,却并不知其根底。只猜测,那与几位皇子有关。而其余三王九公,除了寥寥几人之外,也少有未暗中援手的。”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各半,地利各半,人和则是对方全胜么?”
嬴冲对部属的议论,听而不闻,只是神色专注的看着舆图。心想这龙在田,果然不愧是兵法大家,而那裴氏,亦是底蕴深厚。在这短短两日之内,居然还是做到了这地步。一百五十万军,加上四支道兵,以及坚固的阵地,这确是棘手之至。
不过他心内却并无多少忧意,只需有水师的优势在手,此战中他即便败了,也可从容退离,来去自由。
此时牢牢占据着主动权的,也是他的讨逆军。
只是强攻小仓原,并非上策——
看着这东河郡的地形,嬴冲已渐渐有了决断。不过他视角余光,却看见了也在深思状态的韩信。嬴冲心中微动,当下笑问:“韩师弟,可有所的。在你看来,我军该如何破敌?”
韩信惊醒过来,然后忙一抱拳:“王上,如若时间充裕,我军倒是不妨暂时放过东河。只需在此处筑堡,以二十万兵留守,就可使东河之军难以东出。而我方大军则可弃此而去,趁机扫荡江北秦州地域。”
郭嘉闻言,不由双眼微凝,心想此策倒是可行。只需有足够时间,足可令那位隆国公吐血三升,无可奈何。
嬴冲也是赞赏的微微颔首,心想这确是上策,不过他这次却不会采纳。自己正需在数日之内破敌,才能使陛下转危为安。
“韩师弟所言甚是,然则此战,需得以速战速决为上。小仓原之敌,无需理会!我军继续沿岸而行,先将东河郡城,与裴氏主庄拿下,”
——他虽急于决战,可也没必要一定要往龙在田准备好的坚盾上撞,随着对方的指挥棒跳舞不可。
而沿岸而行,此举不但能保证全军,一直都在水师护翼之下,还可绕至敌后抢占地利。
“另孤闻东河之水,较往日低了大约四分,遣人至东河上游查看,调查裴氏近日是否有建堤蓄水。此外命李宝准备百艘千料民船,明日沿途所有东江百姓,都允其带二十日之粮,将他们运至江北。”(未完待续。)
六二三章黑水龙帝
“在上游筑坝,在殿下看来,龙在田选择小仓原布阵,正是为逼迫我禁军沿河而行,绕道其后?”
郭嘉听着嬴冲言语,却已体会到了这位主君的另外一层意思。
诸人也是心中生寒,想象着那叛军在东河上游筑坝蓄水,一旦他们沿岸而行,抵达东河与清江交汇口时的情景,不禁都心中生寒。
那个时候,不止是武安王麾下这八十万大军,要遭遇灭顶之灾。李宝辖下的水师联军,亦将因洪水冲击而重创。
“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嬴冲冷哂:“不过孤更怀疑,这水坝只是障眼法,是让本王放松警惕之策。其实那位隆国公,别有谋略。此外清江水脉,也需防范。”
郭嘉了然,心知这就是嬴冲,要将沿途所遇东河郡之民,全数赶往清江北岸之因。
裴家在东河根基深厚,民望极高,那位隆国公多半可能会利用此点做些什么。进入东河郡,就等于是进入敌国之内。
将这些东河百姓送至江北,确是个好办法。杜绝意外的同时,也可免去大肆杀戮。
——至于清江水脉,这是忧巴颜山的那位妖帝,也插手此战么?
谢安有些担忧:“隆国公既是一意针对沿岸低洼之地与我方水师,那么强攻小仓原,也不是不可考虑。”
他担心的是那龙在田,亦是以善战多智闻名。可能一时疏忽大意,就可能落入其彀中。千防万防,也未必就能防得住。
相较而言,那小仓原虽是有对方三条防线。可地势却一览无遗,对面很难做什么手脚。
谢安虽自问自己等人还算聪慧,可却未必能及得上龙在田的老谋深算。
嬴冲却笑,目含锐泽:“想必那位,正是要本王这么想。然则用计用谋,乃是弱者不得已之策。错非那位是自知势不如人,何需如此行险?今日这一战,本王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凌之。无论那位使出什么手段,都是无用。”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如了龙在田的愿,将决战之地选在小仓原。明明占据着主动与优势,哪里还能由得那位选择战场?
嬴冲心意既定,做出了决策。那么接下来就无非是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然后当众将领命散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绣衣卫就已传来了确切消息。裴氏确在东河上游四百里处,临时修筑了三处水库,在暗暗蓄水。
此事极易解决,大阴阳师郭璞与云光海即刻做法,使那处方位大地摇动。仅仅半刻时间,裴氏耗用极多人力物力修筑的水坝,就已崩溃摧毁。
此时河东上游蓄水,只有一日,水量却已极多。好在水师联军已有准备,当这波洪峰袭来之时,损失微乎其微。
随后又两个时辰,绣衣卫在继续搜查清江上下水脉之时,果然发现上游有大量水族妖修的行踪。这直接导致了红线女及虞云仙二女,与一位妖族大修爆发大战。最终红线女与虞云仙不敌,却能勉力支持,而那人亦未纠缠,全身而退。使得奉嬴冲之命前往支援的孔殇,无法追击。
红线女是嬴冲,直接从齐王那里‘借’来的人手。因毒受制于嬴冲,不得不为他出力。
此女虽有伤在身,却是毫无疑问的上位伪开国。如与虞云仙二人合力,便是越倾城也可战得。
可即便如此,也仍是被那位妖族大修压制,且据说此妖擅于控水,且精通太虚之术。如此一来,那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必是位于青藏一带,巴颜山上的那位妖帝无疑。
“黑水龙帝?”
嬴冲闻讯之后,不禁眯起了眼,目现凝重之意。
黑水龙帝,乃是世代巴颜山妖帝的尊称,世代都是如此。而清江的源头,也正是巴颜,这一条江所有水族,都以巴颜山妖帝为尊,而那处所在,正是秦始帝嬴政斩龙之所。
传闻这一代的黑水龙帝,乃是昔年那三头黑龙的遗孤,所以常年与大秦为敌。且法力日渐雄厚,乃是大秦西南,最大的祸患。
他如今就不知,龙在田是主动与那黑水龙帝勾结,还是后者主动介入。那位妖帝,又准备介入到何种程度?
此时天色渐明,嬴冲也干脆打消了继续入定修行的念头,走出到了账外。他带着一群近卫,在军营里走了一圈,而后当回归之时,脸上就已满是笑意。
此时郭嘉,也走出了军帐,见状之后不禁失笑:“看来殿下,是信心十足?”
嬴冲闻言并不谦让,反是手按着剑,语声慨然:“这一战,有胜无败!”
他有麾下这些训练有素,士气昂扬的军卒在,哪里还有输的可能?
※※※※
进入东河郡地域的第二日,依旧是卯时做饭,辰时拔营。依照昨日军议定下的方略,全军沿着河道前行。
嬴冲的目的很简单,此举一则可绕至敌后,化解对方的地利,二则摧毁裴氏的庄园,以及各处仓储库房。攻敌之必救,逼迫对手从小仓原撤离,更易决战之地。
敌方百五十万军人吃马嚼,每日至少需消耗粮肉十五万石。而一旦这些裴氏的仓房庄园落在他的手中,那就等于是将一条绞索套在了对面叛军的脖颈上。士气方面的打击,亦是沉重之至。
反而是远道而来的讨逆军一方,并无此虞。如今讨逆军的一应衣食损耗,都由水路供应。只需水师不败,粮道就不会有断绝的可能。
而这一路推进,也是势如破竹。那位隆国公,的确是使尽了手段。
比如将精兵藏于平民之中,又比如在不起眼的庄园之内,伏下大威力爆裂法阵等等,甚至那东河郡城之中,也布满了引火之物。
然而嬴冲却一概不曾靠近,都是以弓弩及弩炮投石轰击,加上玄术道法狂攻烂炸。直至将那些堡垒城墙,都完全夷平为止,绝不轻易进入游骑哨探无法探明之地。
就如他昨夜之言,临之以堂堂正正之军,步步为营,横扫一切。他管那龙在田到底用的是什么计谋,都不去接触,一并扫平便是。
如此一来,虽是途中用了不少时间,却并无任何意外发生。直到这日的下午,大军前哨才抵达裴氏的主庄‘翡翠山庄’前。
那裴氏留守之军,并无拼死抵抗之意,当讨逆军的弓弩投石,将这山庄的东面院墙轰塌大半之后。内中的三万翡氏族军,就已主动撤离。
而这时嬴冲,也接到了哨骑回禀。龙在田的大军已有动作,那处百余万人正从小仓原阵地撤离,转而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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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四章一击决胜
闻听龙在田大军转向之讯,嬴冲的呼吸,不由一阵紧促。心想那位,总算是来了么?
这是他承爵以来,面临的第二场大规模会战,可却仍觉紧张不已,胸中心绪起伏不平。
就规模而论,这场东河平叛之战,已超越了之前冀州那场会战的两倍以上。而此战对大秦的意义,也更胜于平定匈奴。
深吸了口气,嬴冲使自己尽力平静了下来,随后就命人张开了舆图,直接在图中一点。
“决战之处,就在此间!命李广率二师之众前出,抢占此处三里坡布阵。并遣游骑玄修探明四方,此地一切异于平常之事,都不可放过。”
郭嘉看了一眼,就知嬴冲选择的会战之所,正是两方大军间的中央地段。那处也是一片平原,周围一马平川。只有三里坡地势稍高,可以布置弩炮与发石机。
隆国公是不得已,不得不在此阻挡讨逆军的兵锋。而对于讨逆军而言,选择这处决战,也不是不可接受,正可将禁军战力上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此外这里距离东河河畔,只有三十余里,依然在水师的掩护范围之内。
且他这位主君,哪怕至此刻,亦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此外全军准备火把与照明之术,所有炊事营在此处生火造饭,准备供前方食用。”
这是考虑到此时已是晚间,势必要夜战不可。而军中的所有五星墨甲,虽都有观瞄系统,在夜间也能视物,可其余的辅兵,却并无夜视之法。
体力方面亦需纳入考量,只有吃饱了饭之后,才有力气。而夜间这一战,嬴冲预计几个时辰之内不会完结,故而需要一个安全的造饭之地,随时补充。需知干粮与热饭,毕竟是不能比较的。
只是当吩咐完这些之后,嬴冲却依旧不能完全放心,眉头紧皱,感觉自己,还似是漏过了什么。
不过须臾之后,韩信就已策马到了他的身前:“殿下,我看那河里面有些不对劲,殿下最好是请玄修过去看看。”
嬴冲微一挑眉,立时策马,往那河边行去。他仔细看那河面,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当韩信从河中舀了一壶水上来之后,嬴冲看着里面一些细小似粉尘般的白色晶体,却是面色微变。
“——这是,鲸尘?”
也亏得是他这一年来,读了不少道书,才能认出此物。所谓的鲸尘,是取一种生存在极北之地的白鲸血肉,加工而成的粉末。
此物常用于炼丹,也被许多玄修充做辅助用的施法材料。只因内中,含蕴有充沛无比的寒力。
“原来如此——”
嬴冲明白了过来,眼中终显出了释然之色:“这位居然想要冰冻整片东河,好大的手笔。”
在场诸人,亦是遍体生寒。感觉那位隆国公,果然是诡计多端,不愧是当世名将。今日他们只需稍有些疏忽大意,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可这刻嬴冲却一声轻笑,目望南方:“看来那位,已是技穷了。”
往日的那位隆国公,可从来都不是以这阴谋诡计,闻名于世。
※※※※
当天边红霞满照之际,隆国公龙在田,正浮立在三百丈的高空中。不过此时的他,却并未看那对面几十里外,那正缓缓行来的敌军,而是望向不远处的那条东河。
东河宽有三百七十丈,水深二十四丈,在清江所有的支流中,规模可居前三。
——可就是这么一条水量堪称庞大的大河,此时其河面,却已被完全封冻。
这却并非是他们这一方的人所为,而是对面另有人施法,借助那些鲸粉的力量,提前冻住了这一片河道。
见得此景,龙在田不禁一叹:“真不愧是嬴神通之子,果真了得。至少在兵法一道,世间已没几人能够胜得过他了。”
旁边的裴宽,亦是神色沉凝。龙在田的努力,他这两日都看在了眼中,这位可谓是机关算尽。可即便如此,也仍未能算计到嬴冲,也没法逼迫对手,在他们想要的地形之下决战。
暗叹了一声,裴宽问身侧的一位玄修供奉:“这河面的冰冻,能维持多久?”
“如无干扰。最多可维持七天,不过——”
那人一边答着,一边看向更远的方向:“保守的估计,六个时辰就是极限。”
此处数人,都可见那冰面之上,现出七彩虹光。这是因河面之上的温度大幅升高,水汽升腾所致。
不出意料,这定是对面阴阳师的手笔。想必不久之后,这冰面就可解冻。而那十七万水师,也可安然无恙的驶入东河。
“准备决战吧”
龙在田目含厉色,定定的看着对面:“你我的一切幻想都可放弃!除了正面应敌之外,已无他法可想。”
然后下一须臾,他就见那对面的禁军忽然止步,而后一片片的石墙,拔地而起。
龙在田见状,不禁苦笑。心想这位后辈,可真是得理不饶人。在这种已基本占据优势的情形下,也依然不愿轻举妄动。仍是要等那支十七万人水师,进入东河么?真是连半点机会,都不愿给他啊——
※※※※
嬴冲确实不愿主动攻击,如今时间站在他这边,在这里拖个三五个时辰,都是无妨的。
其次也是打算在这里稍稍整顿,顺便使士卒能够吃口热饭,休息一阵。行军一日,他麾下将士,已略显疲惫。而他对面的叛军,却是以逸待劳。
尽管这对禁军战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一旦双方交战超过六个时辰,却可能成为他的败因。
在这里稳一稳,才是上善之策。
不过对面的龙在田,显然是不愿给他任何的喘息之机。就在双方大军,接近到十里时,对面就已开始了强攻。首先是从弓弩开始,无数的箭只腾空而起,漫射而来。一连十二轮,在短短一刻之内,往讨逆军阵地,倾洒了上千万的箭只。
可嬴冲的麾下,亦不遑多让。禁军的精锐,也在这刻显露无疑。手中强弓大弩的射程与威力,都远胜过对手。
十二轮箭雨过去,对面伤亡至少五万之众。而讨逆军这边,则因有胸墙掩护之故,损失不到万人。
不过在这浩瀚箭雨的掩护之下,叛军数万墨甲,已经冲击的到了他们的阵地之前。
眼见得这大阵,叛军那前赴后继,排山倒海般冲击过来的情景,矗立在三里坡观望战场的谢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那位隆国公,他是打算一鼓作气,一击决胜不成?”
“显而易见,他现在拖不起了,比殿下他更想速战速决。”
郭嘉亦是第一次,身凌百万人大战的战场,却是神情淡淡:“一击决胜有些夸张,可他绝不愿见这一战拖到明日清晨。”(未完待续。)
六二五章负隅顽抗
所有人的都未曾意料到,双方大军甫一接触,就已开始了激烈残酷到了极致的血战。一刹那间,前方的阵线,就已化为了血肉磨盘,森罗地狱。厮杀声震耳喧天,墨甲轰撞,兵刃交击声连绵不绝。
嬴冲麾下之军,最初时颇有几分猝不及防之感。不过禁军的精锐善战,也在此刻显露无疑。有石墙掩护,稍稍适应,前方诸军就已能从容应付。以十尊墨甲为一队,结阵而战,前后支援,左右掩护,战术娴熟之至。宛如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牢牢阻挡住了对面的洪涛。
禁军确实是几十年未经战事,可因其中兵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边军之故,故而在战事方面的经验,亦是远胜对手。此时此刻,毫无怯场之意。而军中的新兵,则在老卒带动之下,迅速恢复镇定,将他们出类拔萃的武力,显露无疑。
嬴冲此时亦立于三里坡上,冷目看着阵前的血腥战场。而交战近两刻时间之后,他发出的军令,总共都没十条,
对于禁军部属的能力,嬴冲颇有信心,并不去干涉。所有的军令,只是限于调整阵型,临机应变,与对手争锋相对。
而效果也已得到显现,至今为止,那龙在田虽已在战阵之前,丢了至少万条的性命,数千具墨甲,却连讨逆军的第一条防线都没有突破。
郭嘉发现此时嬴冲的用兵,是异常的谨慎。所有军令,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某些地段,哪怕对方不慎显现出破绽,也未发起反击。
全军数十万人,就似一块磐石,木讷而稳固,岿然不摇。
而在嬴冲的另一侧,一身囚衣的裴宏志,面色则是沉凝之至:“据老夫所知,武安王用兵一向锐气十足。怎的今日,就畏首畏尾?”
嬴冲闻言一笑,语气淡淡的回应:“行军一日之后难免疲惫,本王如此也是无可奈何。且此战大势在我,在此坚持五六日,就自可破敌,自然是以稳为上,倒是裴相,可究竟想好了没有?”
三日之后,北方军便可南下,沿河扫平秦州。龙在田大军被堵截在此,能有多少闲心与他在这里耗下去?对面叛军的军心士气,又能维系多久?
他嬴冲是想要以势逼迫魏无忌,使天圣帝脱困不错,却不会轻易放弃自身的优势,牺牲自己这些部属的性命去冒险。
裴宏志眼光微凝,他无法判断嬴冲之言,是否真心实意,却能看出此时的嬴冲,确实是冷静无比,不骄不躁的气度。
龙在田想要利用嬴冲急于破敌之心,只怕难以凑效。
摇了摇头,裴宏志收回了视线:“如今裴家,是由我那侄儿裴宽执掌。族中儿郎一意求战,老夫亦无可奈何,”
“也就是,裴相还是不愿答应了?”
嬴冲闻言,顿时冷冷的一哂,并不被这裴宏志的借口所迷惑。此时裴氏,确实是由裴宽掌控不错,可他不相信,裴宏志在族中就已没有了影响力。
甚至可以说,如非裴宏志的默许,那裴宽绝无可能聚全族之力与他作战,
“无妨,最多两个时辰之后,本王会让你求我。那个时节,裴氏能否存续,却得看本王愿意与否。”
裴宏志心中沉冷,听出这位,确是信心十足,看他仍是一摇头:“隆国公甘冒灭族之险,起兵号召雍秦世家,裴某深感佩服。”
既然是佩服,那就没可能背后插刀了。
嬴冲唇角微抽,都懒得去理会。而郭嘉则是失声一笑:“裴相是担心失了宗党人心?可如今雍秦二地,还有几家心向裴氏?”
在他看来,裴宏志之所以决绝,无非是担忧做了这事以后,雍秦二州的世族大阀的看法而已。
谢安也是诚恳劝道:“裴相何妨再换个角度来看,隆国公如身殒于此,龙氏灭亡。这雍秦一地的世族门阀,还有何人可以依靠。”
裴宏志面色忽青忽白,最后却干脆是闭上了眼:“武安王与几位,未免太小看了裴氏。”
嬴冲毫不觉意外,似裴宏志这等人,哪里可能会被他们三言两语说动。
而他嬴冲也自始至终,都未将获胜的希望,寄托在这位身上。
“传命,天虎卫出击,由西面前出应敌。山陵卫,至那出小山丘处列阵应敌。有请郭先生,在此处为他们构筑阵地。”
战至此时,对面叛军已开始动用道兵,
裴龙二氏,俱为当世巨阀,光是这两家就有三支伪开国层次的道兵,总数一万四千骑。然后各家零零散散,亦有道兵二万七千余人,不过这些人数虽多,却没法形成合力。
再之后,就是战前加入叛军,几支来路不明的道军。按照绣衣卫的情报,总数亦有大约两万人左右,各支道兵的整体实力,在上镇国及伪开国的下位之间。
故而在道兵的整体人数方面,对方超出数倍。可嬴冲却并不担忧,大秦皇室以天虎卫,玄雀卫,天御龙骑三支道兵镇压一国,自有其因。其中每一支道兵的整体实力,都已达到了越倾城那一层次。
而天圣帝私建的七阶道兵‘山陵卫’,亦毫不逊色。
故而这次,只需动用一支‘天虎卫’,就可牵制住对手,施以莫大压力。而一支山陵卫,则可护住全军左翼而绰绰有余,
而传命之后,嬴冲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战场前方的某个角落:“那一部,是谁人统率?”
在场众多参谋闻言,都纷纷眺目望去。只见嬴冲目光所望之处,正有一部千人之军,正在两军相接处纵横捭阖,忽进忽退,整齐如一。时而坚守,时而前击,而但凡其锋芒所指,必定披靡。
众人都眼现惊叹之色,而随后就有一人凝声答道:“那应是神策军二十一镇第四卫的都尉高顺!”
“高顺?”
嬴冲眉头一挑,而后眼现出几分笑意与欣赏。心想这一次,还真是没看走眼。
其实纵观整条战线,比高顺表现更佳者也不是没有,也多的是凶悍无畏之将。
然而高顺所部,对敌杀伤极大,本身的损失却又小而又小。且能准确的理解,并且遵循将令,这就极其难得。似这样的将领,才是为帅者最喜欢的。
又仔细注目了片刻,嬴冲才收回了视线。到得此刻,战局虽仍在胶着之中,可讨逆军的中军左侧,却已在向内凹陷,似有被突破之势。
裴宏志见状不禁奇怪,心想嬴冲,怎就毫不在意?如此下去,一旦隆国公的中军完成突破,只怕讨逆军败局已定。
可就在他心中,小心翼翼的期冀之时,一场大雾,忽然间弥漫了整个战场。(未完待续。)
六二六章一击决胜
当雾起之时,谢安正觉后悔,悔自己一直只专注于朝堂官场,并未在兵法之上痛下苦工。
此时置身于战场上,却是两眼茫然,完全不知所以。
想着那中军左翼的情景,谢安不禁握紧了拳头。
“殿下,或可动用始龙甲了。”
裴宏志闻言,不禁心中一沉。要说此时最使他担心的,就是嬴冲手中掌握的数位伪开国战力。
红线女,嬴月儿,虞云仙,还有那始龙甲。尤其后者,始龙甲一般不能离开咸阳始龙殿千里范围,可借助子阵,最远的活动范围,却可至三千里外。
隆国公麾下大军,聚集雍秦二州之精华。权天位层次的战力,至少达三十之巨,远超嬴冲。可在始龙甲的面前,这权天级再多也是无用。而只凭嬴冲麾下的三位伪开国,就足以将这些人横扫。
所以今日这一场大战,雍秦二州的诸多上柱国与镇国强者,都龟缩在了军阵后方,并无动静。
而嬴冲这一方,不知因何缘故,竟也并未动用他麾下诸多伪开国之力,
“是那位黑水龙帝,它早已到了。”
郭家眯着眼,看向了天空。他法力已至玄天境,感应之能自是不弱,何况对方,本就无意遮掩。且不止是这位,那虚空远处,还有另两位只稍逊于这位龙帝的气息。
一位气息与黑水龙帝相仿,另一位则满蕴清正玄气。前者必是巴颜山,与黑水龙帝互为道侣的那位,而后者则必是出自于西昆仑山。
不过郭嘉却知,这并非是嬴冲不准备动用‘始龙甲’的真正因由。黑水龙帝与那两位,确实能针对始龙神甲,稍作牵制,却还不足以完全抵消讨逆军在强者上的优势。
这位主君之所以有所保留,是因今日终究为大秦内战。而权天一级的强者,一旦死去了,就很难补充。
而在这位武安王看来,今次只需挖断了这些世阀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权天层次供奉,就不难为朝廷招揽。
尤其是在那黑水龙帝的面前,嬴冲更不愿大秦强者自相残杀,使那黑水龙帝看了笑话。
“不过也无需担心,谢兄没发觉么?鏖战一个半时辰后,前阵的几个师,都已被殿下撤换了下来。如今阵列之前,都是士气正锐的新力之军?”
谢安眉头一挑,仔细回思之后,想到果然如此。嬴冲在此发号施令,不知不觉间就已将之前一线鏖战的大军,换了个遍,
而此时他也注意到了眼前的雾,不同寻常。这绝非是自然而起,而是由阴阳师操纵。
也使他第一时间,就联想起了当日山河社稷图内,那令魏鲁近二十万大军与四支强力道军折戟沉沙的幻雾。
——如果真是那位阴阳师的手笔,就不知对面的隆国公,会如何应对。
也在这刻,嬴冲竟又连续几十道军令传下,使麾下羽檄四出。
之前这位整整一刻时间都未有动作,可此刻却将中军本阵之内,六十余位羽檄都尉,全数发散了下去。
而谢安静静倾听之后,面上已满含着惊异之意。而裴宏志则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白。
郭嘉则笑:“裴相再无决断,只怕为时已晚!”
裴宏志睁目看了嬴冲一眼,又回望郭嘉,随后依旧是双眼紧闭:“说这些,还太早了。隆国公身经百战,不可小视。裴氏之存亡,自有天命,老夫已理会不得。”
以那位的老道,不会看不出嬴冲的打算。他也坚信隆国公与裴宽,会妥善处置此事。
仅仅只须臾,对面就已有了反应。赫然有一道强风吹来,刮袭而至,将那还未成形的水雾,吹向了北面。
可此时在嬴冲等人的身后,也同样有狂风袭至,与那南风对冲。
于是那雾,开始如漩涡般的转动,依然是弥漫在战场之上。不过这并未起到作用,那些雾气又在风力的席卷之下,升腾而起。
裴宏志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战局。可最后听那墨甲冲撞,兵刃交击的轰鸣声,不但不曾减弱,反而更为激烈。而前面的杀声与震吼声,亦不绝于耳。他终是忍不住,再次睁开了眼。随即他就只见那夜幕之下,漫天的风沙中,讨逆军竟是不退反进。不但‘吞’掉了突入己方阵线内的部分敌军,前方阵线,更已前出到了那道石墙之外。
※※※※
“这是要起龙卷?”
三里坡之南,裴宽皱着眉头,看着那南北交错,已成漩涡形状的狂风。
“只怕这正是那位武安王之意!”
龙在田眼光深沉,神色寒洌:“已幻雾逼迫我方使用阴阳风术,从而掀起大风。我不知他是否临时起意,可这一着,真是高明之至。”
在他视野之中,对面数里外的战线之上。那些禁军将士,几乎人人都有着‘定风术’在身,哪怕是在那狂风之中,亦可行走自如。
而世族联军这边,即便他在风起之刻,就已有了防范,也依旧无可奈何。
毕竟非是正规军伍,不可能像禁军那般奢侈,每百人就配置一位五阶玄修。这也就造成了前方阵列,接近于溃退之势。
只能依靠龙氏与裴氏的精锐族军,勉强稳住战线。
这使龙在田感慨不已,心想这武安王的临战之能,居然也已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感觉自己今日,完全输给了这位。这固然是因他手中的筹码不够,可若非是嬴冲之前的步步为营,运筹庙算,又岂能有今日的大势所趋?
“得想个办法,要么定住这风,要么止住那边的水汽。”
李姓谋士,则是蹙眉看向了西面,那条被封冻的河道。只因那边正在解冻之故,无数的水汽蒸腾而起。这也是战场上,那些水雾的源头。
“相较于这些,国公大人,不该给裴某一个解释?”
裴宽在旁,却是阴恻恻的提醒着:“至今已来,我雍州诸军,已伤亡不下十一万。”
大战近两个时辰,世族联军的死伤已达十五万人。而其中只是雍州世族,就占据了这数字的七成有多。
尤其是方才风起之刻,位于第一列的,几乎都是出身雍州。而裴氏族军,更是承担着整个左翼,是对方攻伐的重中之重。
龙在田无奈,却神情坦荡:“嬴冲所求,正是为使你我二家龃龉反目!以裴老弟的智慧,难道也看不穿他的用意?龙某排兵布阵,绝无半点私心。”
裴宽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声轻哼,暂时压下了怒意。他不知龙在田所言是真是假,却知这个时候翻脸,并无益处。
“那么敢问隆国公,此时可有应对之策?再如拖延,只怕为时已晚。”
“已经晚了,不过却非是无法应对。”
龙在田微微摇头,他知前方的溃败之势,已难挽回。他想利用对方的急于求战获胜之心,却反为其所算,说来真是惭愧。
“如今只能反其道而行之,要这风愈演愈烈才好!只是如此一来——”
裴宽顿时领会于心,那‘定风术’虽是实用,可总有其极限。只需那风力加强到一定程度,就可阻断敌军的追击攻伐。有那龙卷阻断,他们不难重整阵脚。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在这里攻破讨逆军的打算,就只能彻底放弃了。
攻势受挫,损失惨重。再如坚持,毫无意义,惨败于敌手,只是时间问题。
“就只有退入霞山御敌了么?”
裴宽眉头大皱,有些迟疑。之前他已依龙在田之意,移粮草物资于霞山,总量可以支持大军三十日所需。
可如此一来,却无异是将东江与泸州,这关系裴家根本的二郡,让于嬴冲之手。
且在霞山坚守三十日,真能等到变局到来?
“裴老弟放心,龙某不打无备之战。临来之前,就已遣人去楚廷求兵。只需二十日左右,必可等到楚国北伐的消息。何况还有那位黑水龙帝,这个时候,也不会错过机会。”
龙在田说到此处不禁一声叹息,这本是他最后的打算。如此一来,虽能稳胜不败,可却是以出卖秦人为代价,且裴龙二家的根本之地,也必将被那位武安王横扫不可。
裴宽闻言,神情却更是阴冷。也在这刻,他望见对面位于三里坡上的嬴冲本阵,似乎又有了动静。
“玄雀卫?他是要做什么?”
龙在田亦是疑惑的看了过去,就只见那二十里外,一片火红颜色。
而三里坡上,嬴冲则正在嬴月儿的帮助下,穿上了玄雀卫特制的赤红战甲。
“龙在田反其道而行之,正落本王下怀。今日叛军大败,已成定局!”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一眼裴宏志:“这是你们裴家最后一次机会!龙氏外引妖族作恶,勾结敌国为援,本王必将之族诛不可!汝裴家是否陪葬,全看裴相心意。”
说完之后,嬴冲也不等这位答话。就跨上了雄阔海为他牵来的凤血翼兽,然后缓缓走到了玄雀卫的队列之前。
这一刹那,嬴冲感觉自身与周围,包括雄阔海,以及悄然混入玄雀卫队列中的孔殇在内,八千颗心脏同时跳动。
嬴冲不再迟疑,蓦然策骑而出,全军似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插前方。(未完待续。)
六二七章凤凰天鸣
当八千骑玄雀卫策马奔腾,整个三里坡似乎在燃烧。所有骑士的周身,都有一层赤色火焰蒸腾而起。不过却都是内敛的,只及周身,似在酝酿火势,等候爆发之时,
而当骑军过处,所有讨逆军都井然有序的往两旁避让着,数十万大军,就似被火剑劈开的潮水。仅仅只用了不到二百个呼吸时间,这支骑军就已驰至到全军阵前,而后撞入到那龙卷风暴中。
不过玄雀卫的阵列,却并未被那暴风撼动。那狂烈的风暴,竟反而成为其助力,使这八千玄雀卫的飞驰之势更为迅猛,气势滔天。
而随着骑军的阵型展开,就好似一只身姿美丽绝伦的凤凰,正在张开它的翅膀。
此时讨逆军的前军,在狂风吹拂之下,已显出不支之势。哪怕有‘定风术’加持,也依然是行动艰难。不过当那只火焰骑军,冲入到了暴风中央时,所有人都是讶然注目。
“玄雀卫?最前面那位,似是武安王殿下?”
“这怎么可能?玄雀卫是道兵吧?诶?看起来,那还真是武安王。竟然是殿下他,亲自做那全军锋首么?”
“传说中这位殿下,可是继承了我秦人先祖的玄鸟血脉。而玄雀卫,岂非正是玄鸟一脉的功体?听说数千年前,我大秦历代帝王,都是亲统近卫,冲锋陷阵的。在始帝前,亦是横行当世——”
“大秦玄鸟,今日再现人世么?”
“可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撞到风暴里面去?”
“蠢货!那玄雀卫,可都是玄鸟之后,怎会畏风?且他们现在,也有了殿下——”
前列军阵之中,高顺亦是定定注目,看着那火焰骑军的锋首处。不同于一旁的士卒,只能望见一个大概,已经进入小天位边缘的他,能够借助千里境,清晰看见那嬴冲的身影,感受那凶横刚猛,一往无回的霸烈之气。更能察觉到那所有的玄雀卫,也都被气势感染,正处于狂热的状态。一股猛烈如远古凶兽般的力量,正在那骑军阵内蕴育着,不断的滋长茁壮。
“哈哈,真不愧是老子的妹夫!他们输定了!堂堂名将榜二十二位又怎样?也不过如此!”
惊喜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高顺不用回望,就知那是自己的上司叶凌德。
那语中满含着骄狂之气,可高顺此时却并不觉反感。他目光里也现出丝丝异色,心想自己能在这位王上的麾下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而此时更远处,更有一个与叶凌德略有些相似的声音响起,狂呼大喝:“进攻,进攻!往前杀过去!殿下以八千铁骑踏阵,叛军必败无疑!吾等建功立业,就在今时今日!”
随着这呼喝声,整个前军阵列都是欢呼声四起。所有人精神大振,所有因行军与鏖战而起的疲惫感,都似被横扫一空。
高顺亦觉体内热血澎湃,毫不犹豫的顶着那狂风,坚定的往前方踏去。
而嬴冲此时则无思无想,他左手持着军号,右手持枪,正在龙卷风的正中央处,策马疾驰。
玄雀卫的圣物‘不死天吟’,是一件与‘玄鸟赤元旗’类似的器物。
不同的是,后者的主材是一头纯血凤凰的脊椎骨,而前者则是出自于凤凰的鸟喙及喉骨。不过其气息相较于‘玄鸟赤元旗’,却更古老,更沧桑,更厚重,也更强大。
内中的凤凰残躯,也在与嬴冲的血脉,与八千骑玄雀卫的心血,共鸣响应。
当骑军踏入龙卷风的正中央时,终是受到那风势的影响,行进渐显艰难。
不过也在这刻,嬴冲第一次吹响了手中的军号。使那独属于凤凰才有的清冽唳鸣声,响彻了九天云霄。
然后所有人身上的火势,更为炽热,而那满天的狂风,在他们的面前,变得驯服无比,不但再不成他们的阻碍,反而是前进的助力,就仿佛是身侧插上一对狂风凝聚的翅膀,
八千骑士,都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随后这支火焰骑军,就这么穿出了暴风,踏入到那本就已呈散乱之势的敌阵之处,
随着那压抑已久的火势爆发,掩盖四方。骑军所过之处一片披靡,所有阻拦在前的人与墨甲,皆被横扫一空,踏平席卷!
仅仅一百个呼吸,叛军的前阵就已彻底崩溃,整整数万将士,倒在了这支火焰骑军的铁蹄之下。或是被踏为肉饼,或时被烧为灰烬,
在这支恐怖的骑军之后,则是那规模越来越浩大的龙卷风暴。席卷着玄雀卫之后,一切残敌!无论人与墨甲,都是一概刮卷而起,扯入到那风暴漩涡之内。
而在世族联军的后阵,那座临时搭建成的塔楼上,龙在田看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已经转为青白。
“传令李家的盾卫军与山阳王氏的铁枪卫,在第二阵之前,结阵应敌!再命我家云山骑全力支援,全军下马步战。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定要挡住玄雀卫兵锋不可!另请薛赵二位统领,想办法绕击那玄雀卫的侧翼!”
当传出这军令之后,龙在田又目望裴宽:“还有你我两家,各挑选出精锐七万,在后方二里处山脚之下列阵。”
裴宽的面上,也是血色褪尽.却并不推辞,他先是传下了军令,使几位羽檄都尉飞驰而去之后,才问龙在田:“国公大人,有几成把握?”
“老夫不知!盾卫军与铁枪卫,都是世间赫赫有名的步战道兵。而吾家云山骑虽是骑军,可步战之能也很是不弱。而那两位皇子旗下的道兵,亦是伪开国层次。平常的情况下,敌骑断然没有突破的可能——”
裴宽闻言,不禁一阵沉默。平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可今日并不寻常。嬴冲以自身玄鸟血脉,激发圣器‘不死天吟’。又借助暴风之力为援,此时整个战场,除了道兵之外,已无任何力量,能阻住这支玄雀卫的突击之势。
接下来龙在田的语气,果然一个转折:“然而以那竖子几日以来展现的谨慎,既然敢统军冲阵,想必胜算在七成以上。本公惭愧!终日打猎,这次可真是被幼鹰给啄瞎了眼睛。”
他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而那十四万精锐之军,正是为断后所需。
一旦事机不妙,那么哪怕是将这十四万人牺牲殆尽,他也要保证剩余之军,安然推入到霞山之内,
裴宽则是在想,他们眼前的那位武安王,又何止是幼鹰?该说是巨兽才对。
不得不说,稷下学宫的排名有误,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将才,确实是在这位隆国公之上。自大战以来,他们都被对手牢牢的压制,从无舒心惬意之时。(未完待续。)
六二八章席卷千军
当嬴冲穿透了叛军的第一阵阵列,就看到了前方那一排整齐盾墙。
林河李家总共六千人的五阶盾卫军名闻天下,他亦有所听闻。虽说这支道军的速度慢了点,本身也并无圣器加持,战力只是上镇国的层次。可其守御之能,却是名震雍秦。哪怕是强如天虎卫与天御龙骑,也不敢说能轻易踏破。
嬴冲却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不顾,直接领着麾下几乎无损的八千骑士,往前冲撞踏去。
此时四面八方,都有漫天的箭雨,往这边倾泻,可却不能伤及玄雀卫分毫。
狂风鼓荡,火焰席卷。那些箭雨射来时,皆已软绵无力,即便接近,也会被那烈焰烧化。
而其中那些天位强者发出的劲箭,也自有熊阔海等诸多强者应对。铁骑在平原之上逐渐提速,从容而又霸道。
“能随殿下征战,真是雄某平生的幸事。”
熊阔海提着一双大斧,紧紧尾随着嬴冲身影,发出震天大笑:“玄雀卫已经许久都未展动筋骨,似已被世人遗忘。今日以这八千骑,踏破百万军阵。如此豪举,日后恐难再有,也势必震动天下!吾等今日名留青史,死而无憾!”
嬴冲莞尔,却也同样是豪气干云的回应:“说什么死而无憾,可是不信本王?今日吾等,必胜无疑,有胜无败!”
这句道出,身后八千骑亦发出了一声震荡云霄的狂吼:“殿下无敌,有胜无败!”
十个呼吸之后,嬴冲麾下之骑军,就已至那盾墙之前。嬴冲却毫不犹豫的撞入了进去,使前方数十盾卫飞腾而起。
而此时敌阵之内,更有一人怒吼出声:“本将林河李天望,我家盾卫之前,汝等休得放肆!”
众人却见嬴冲火焰枪势一卷,直袭数丈之外。而后‘锵’的一声兵器震响,那李天望先是兵器脱手,而后整个人被挑飞而起。再落下之时,已是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
而紧随在嬴冲身后,那八千铁骑亦无情的撞入阵内。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使无数人身影飞腾而起,甚至被那狂猛的巨力,直接撞散了身躯。
铁骑过处,那些身形高大的盾卫,就似一片片被割倒的稻麦,倾伏披靡。六千盾卫,却没能阻挡玄雀卫片刻。
而这李家的盾卫军之后百丈,则是一片森冷的枪林,密密麻麻的三丈长枪,雪亮的枪刃闪动寒光,使人望而生畏。
“殿下!“
此时后方阵中,有人出声提醒。而嬴冲则是神色淡然的,往两旁扫视了一眼。只见左右两旁,赫然一蓝一赤,两支五千人规模的道兵,正急袭而至,眼看只隔百丈,就要从骑阵的两翼腰侧插入。
嬴冲却毫不在意,依然是无惧无畏,往前冲踏而去。
“无需理会!吾等枪前,有我无敌!”
只是须臾,嬴冲的战马就已至那枪刃之前。此时他再次吹响了手中的军号‘不死天鸣’,使自己与身后的八千骑,乃至所有的战马,都是身化火焰。全不惧那密密麻麻的枪阵,铁骑冲入,带起了一片焦黑。所有接触他们身躯的枪刃,都化为铁水,所有被火焰扫掠到的士卒,都化火燃烧,燃成灰烬。
当八千玄雀卫踏过之时,山阳王氏的五千铁枪卫,也同样近乎于全军覆灭。
而此时两旁汇聚来的骑军,赫然已被甩开到了五十丈外。只能眼见着这八千火焰骑士,一头撞入到联军的第二阵阵列之内,疯狂砍杀,冲击肆掠。
“竟凶悍至此——”
蓝色骑军的统领薛晨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眼看着前方的敌骑越去越远,距离非但不曾缩短,反而逐渐拉开。他的心内,已是冰冷一片。
“赵兄,你意下如何!”
他询问的人,正在二百丈外,统率着另一支赤色骑军。赵明骑于马上,亦是眼神晦暗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惨剧,
仅仅不到五十个呼吸,联军第二阵三十万人,就已显出了溃败之势。而那些被杀散的溃军,也阻住了他们的追击之途。
至于那姗姗来迟的龙家云山骑,也一样被阻拦在了数里之外,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的龙卷风暴,已现停灭之势。可更多的禁军,却在‘定风术’的加持下,尾随而来。数十万的战士墨甲,就仿佛是正涌动的钢铁狂潮。
略略思忖,赵明就已生出退意。他为人勇毅果决,直接一策马鞭:“龙在田已败,我等多留无益,撤吧!”
他的语中,满含着不可思议。堂堂名将榜二十二位的龙在田,一百五十万大军,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败了。
对方甚至都未曾动用,那实力明显强过他们不止一筹的伪开国。仅仅两个时辰,就已令世族联军大败,
那边薛晨,也早就有此打算,未加思索,同样领着麾下骑士,往西面驰去。他身后道兵来之不易,绝不能毫无意义损耗在此。
此时高楼之上,龙在田的唇角,却已是溢着血丝。胸前的衣襟,也被大片的血液染红,
不止是因眼前,那已无法挽回的溃败,更因身后方的变故。那裴氏,并未依他之令,在后方山丘列阵。而是聚集了十二万精锐,对龙氏的族军,举起了屠刀。也将他们退往霞山的途径,牢牢封锁,
惨败于嬴冲之手,固然使他难受,后悔,不甘;可裴氏此刻从背后插来的一刀,更使他痛彻心扉。
裴宽亦是面无人色,一双隐在袖内的拳头,赫然已青筋暴起。同样有血液,从手心中渗出。
他刚才并无下达过,令裴家反戈一击的军令,连暗示都没有。而裴家能绕开他,做出此等决策的人物,不问可知。
“看来今日是败局已定!”
裴宽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龙在田:“不知隆国公,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他不认为龙在田,会将自己这个‘叛徒’放过。这位国公不但是玄天位级的强者,更有仙元甲在身。真要不顾一切的话,那么他裴宽,绝无活命的可能。
龙在田却是一叹,长身而起:“杀你何益,背叛老夫的不是你,而是你们那位族主。且老夫其实也早有预料了,事已至此,以裴相的性情,又岂会孤注一掷,给龙某陪葬?”
裴宽默然,看那七万裴氏族军的模样,也的确是有所防备。变故之后,亦未恋战,而是井然有序的,往那西面撤离。
而龙在田本人,亦是走下了这座观战台。
裴宽见状挑眉,好奇的询问:“隆国公准备去何处?要逃走么?”
此时此刻,他们又能逃到何地?
龙在田却也不讳言;“龙某所为,已犯天圣帝与武安王忌讳,我料这二位事后,定不肯放过老夫与龙氏。汝等可以降他,等待天圣帝回归,可老夫却降不得。如今也只能尝试逃脱,或可在青藏一带,托庇于黑水龙帝羽翼之下,暂时存身。”
说到此处,龙在田又目视着前方,那支声势喧天,所向无敌的赤色骑军:“老夫这次虽是败了,可这场棋局,也才刚刚开始!我龙氏还有机会。”
裴宽却是眉头大皱,之前他听龙在田准备引大楚之兵入秦之时,就已觉不满,此时则更为不满。
心想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这位隆国公,日后不用打交道了。
随后裴宽,又看向了战场,看着那数十万在武安王铁骑践踏之下溃败逃奔,哭嚎惨呼的士卒。不禁又一阵心绪消沉,头一次生出了悔意。
心想这是何苦来哉?如能早知今日,他必定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说是要那位殿下知晓他们裴家的骨气,可到最后,裴氏却还是卑躬屈膝,被那位武安王砸断了骨头。
※※※※
当嬴冲将叛军的第二阵踏破之后,就已停住了马步。一方面是因身后的骑军,在连续的奔驰杀戮之后,已经显出了几分疲态,需得稍加修整,甚至更换战马。另一方面则是眼前大胜之势已成定局,后续之军也已跟上,无需他们做更多。
而此时他麾下数十万禁军,都是肆无忌惮的,往前大踏步的行进着。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追击,驱赶与纳降。
嬴冲考虑再三,还是不愿继续大肆杀戮,这些都是秦雍二州的精华,也关系到大秦国力的兴衰。
可当他命部属,喊出了‘降者不杀’之后,也依然未有多少人放弃兵器投降。都被那那些世家族兵强行裹挟着,往西面遁逃。
只因南面霞山与东北三个方向,都被封锁。这些人只能越过冰冻的东河,往泸州方向逃离。
可就在禁军诸部,堪堪追击到河岸旁不远时,却见那河上的冰层不堪重负。先是产生无数的裂纹,而后崩溃瓦解,使十数万联军士卒,跌落到河中。
整个战场,先是寂静了片刻,然后一阵阵震雷般的呼声,在禁军诸部中响起。
此时谢安,正在十数里之外与裴氏的族人交涉,此时也不禁侧目,隐隐听得那边,传来‘大胜’,‘军神千岁’,‘所向无敌’的欢呼声,
他倾听了片刻,就不禁一笑,心想他那位王上,还真当得起‘军神’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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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九章江河尽赤
当嬴冲驻马东河河畔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咸阳城内的保国公府,嬴天佑蓦然掀翻了他身前的席案,口中怒声谩骂。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足足一百五十万大军,便是当成猪来杀也需一些时候,他居然只撑过三个时辰!他也配称当世名将,在稷下榜单中位列二十一!根本就是个混账,废物!”
一时之间,殿宇之内,瓷片纷飞,饭菜四洒。而在座诸多正饮酒说话,等待东河那边消息的亲近朝臣,则都是面色惨变。
嬴无忌端坐于侧旁。看着主位上的兄长在歇斯底里的发泄。他的目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又问堂下之人。
“隆国公果真败了?武安王殿下战损如何?”
后者是他最关心的,如若禁军在此战中,也死伤惨重。那么今次他们,倒也不是输得太惨。
至少日后禁军再补充之时,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嬴冲在禁军中声望熏天,可这位却没可能去控制禁军的兵员招募。
“估算这次战死之人,绝不会超过三万!其余伤者,都有足够的玄修救治。”
那堂下的黑衣人,却打破了七皇子的幻想,将一张符笺举在了身前:“隆国公之败,应是确凿无疑。其中详情,七皇子您看过就知。”
这符笺内的一些详情,他感觉不方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述说。
而在场诸人面面相觑一眼之后,却纷纷告辞。或说家中有事,或说需得入衙理事等等,须臾之间,就已尽散。
嬴无忌看出这些人,并非全为退避。只怕其中很多人回去之后,都会仔细考虑脱身之策与退路,他却全不在意。
可待得那符笺入手,嬴无忌却终是面色大变。
“——死伤三十余万,溺亡十四万人,浮尸掩盖东河,清江下游血飘百里。”
“这些无胆鼠辈!蠢不可及,这个时候,他们难道还能脱身?”
嬴天佑怒气渐平之后,就一声轻哼,随后又问嬴无忌:“详情怎样?”
“我现在只希望父皇,能够平安归来。”
嬴无忌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符笺丢给了嬴天佑。然后他就亲眼看着自己兄长的面色,瞬间转为煞白,一脸的张皇失措。
※※※※
王安石接到东河郡大胜的消息时,正在政事堂中,通宵达旦的处理着政务。而就在卯时之初,绣衣卫应他的要求,在接到大胜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遣人向他通告。
“——激战正酣时,殿下先是命阴阳师掀起风暴,致使敌军混乱,随后又亲领八千玄雀卫铁骑冲阵,终令叛军大溃。随后大军追击三十余里,斩首数十万级,使东河浮尸十余万,河水尽赤。”
“也就是说,此战武安王已胜了?”
王安石一阵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死伤怎样,战果如何?”
问最后一句时,他才觉多余。既然是斩杀数十万级,浮尸十余万,那么这一战叛军的死伤,岂在少数?
不过那位向他禀告消息的绣衣卫,依然恭敬的答道,“武安王殿下他一向爱惜士卒性命,故而此战我军死伤不多,死者最多不到三万,而轻重伤者,则是在七万到九万之间。至于具体战果,此时还未清点明白。不过据东河那边的估计,至少斩首三十万级,降者二十三万人,又有近十五万人,在东河溺亡。而其余联军诸部,除以龙氏为首的二十四万人逃脱之外,余者皆被困于泸州。想必一两日之内,就可降服。”
王安石眉头微蹙,尽管嬴冲这次能干脆利落的战胜隆国公,确为喜事。可世族联军伤亡如此之众,还是大大超出他意料之外。
斩杀三十万级以上么?这可非是敌国士卒,而是奋勇善战的大秦子民——
“那么殿下他,准备如何处置那些降军,还有雍秦诸地的世族豪强?”
他虽是主张变法,希望改革大秦税制,限制世族,使寒门精英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由此改善民生。可却并不希望嬴冲,在朝中大肆杀戮。
再想到这一切,皆因太学主与魏无忌二人而起。王安石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将一人,恨到如此地步。
“这个——”
那位绣衣卫微一迟疑,稍稍斟酌之后,这才开口答道:“还未闻武安王殿下,准备如何处置败者。不过殿下已签发军令,命权神策左军节度使统领五师之众前往秦州,准备捉拿龙氏一族。凡三服之内,就地族诛。其余人等下狱,交付有司审讯判罪。”
听到‘族诛’二字,王安石只觉心头一阵肉跳。可他随即就又平静了下来,隆国公因私意野心而举兵谋逆,必被武安王恨极。有这样的下场,亦在所难免。
而且这杀戮,仅只限于三服之内,可见那位殿下,理智仍存。
且今次雍秦世家之殇,这位也至少需负担六成责任。
“族诛么?殿下他用的是什么罪名?”
“举兵谋逆,外引妖族作恶,勾结敌国为援,且罪证确凿——”
话道此处,王安石就吃了一惊,面现青气,怒目微瞪。正想询问究竟,却听不远处的庭院内,传出了一阵大笑:“好一场大胜!尔等可速发邸报,告知朝中诸大臣知晓,我讨逆军已在东河大胜。斩杀三十万,溺敌十四万,浮尸千里,东河尽赤!”
那声音略显苍老,语气则充满着兴奋得意,又隐含猖狂之意。王安石一听,就知那是先前不久,才刚列入政事堂的皇甫射。
他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就只见那皇甫射,正是一边手叉着腰,一边手抚着胡须,满上红光满蕴。
此时这位,全无宰相风度,有意朗声宣告。声如洪钟,震荡着整个政事堂。
而再观这政事堂内围观的群臣吏员,则或是兴奋,或是惶恐。可终究是后者占了绝大多数,都面色苍白,惊惶不安,
“真不愧是武安王殿下,大军所向,绝无对手!什么一百五十万大军,当世名将?昨日朝中还有人口口声声,说这次必要殿下好看,要清君侧!可现今如何,裴氏降服,龙氏远遁,京畿世族,都全数匍匐于殿下马前。这两日之内,雍秦二州,也必将挂满白幡!岂非可笑?可悲?此皆为裴氏与隆国公之过——”
王安石听到此处,不禁微微摇头。他知这位新任参知政事,为何如此作为。
只因这政事堂中,裴宏志经营多年,故旧极多。且近日隆国公起兵清君侧,使朝中群臣士气大振。所以皇甫射自上任以来,就不甚如意,多遭排斥掣肘,阳奉阴违。
这位估计也是被气的狠了,今日之举,一则为泄愤,二则为震慑。
王安石无瑕理会这些,他只想问清楚,隆国公勾结敌国之事,是真是假。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位殿下诛其九族都不为过——(未完待续。)
六三零章收刀之人
“八千玄雀卫,踏破一百五十万军?隆国公率二十万残军逃遁,便连他也败了么?”
无独有偶,当王安石为东河郡那场干脆利落的大胜,而吃惊的时候。靖北郡王府的卢文进,也同样处在震撼之中。
不过与王安石不同,卢文进更关注的,是当时的战况。
“武安王殿下,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能以八千玄雀卫大溃联军,想必那时联军的阵列已是混乱之极。以隆国公的兵法,怎么就被逼到这田地?”
许久之后,当卢文进从书房内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却是恍惚的。就这么怔怔出神,直到片刻之后,卢文进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瘦弱身影,正在远处忧心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讶然,随后就轻叹着询问:“宗泰?你是何时来的?”
眼前这少年,正是他的长孙卢宗泰。
“来了许久,因心系东河战事,孙儿放心不下,故而彻夜难眠。”
卢宗泰恭敬施了一礼,随后就又凝声问道:“看祖父神色,可是东河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莫非是武安王胜了?”
卢文进并不愿自己的孙儿为此忧心,本欲避而不谈,可当见后者眼中透出的坚持之后,终是轻声叹道:“武安王已获大胜,雍秦二州一百五十万军,近乎全军尽没。死则近五十万人,清江飘红,浮尸充塞河道。”
卢宗泰闻言后,同样震惊不已。良久之后,才勉强回神:“这才不到三个时辰,就已大胜隆国公,武安王殿下的兵法,竟仍是如此凌厉。真不知这世间,何人能挫其兵锋?对了,孙儿观祖父神色郁郁,可是那移封奏文还未曾上呈?”
“并非如此!”
卢文进摇着头,神色更是复杂。既有无奈,也有庆幸。
“那奏文早在半日之前,就已呈递至政事堂。”
——此事确该庆幸,在这场东河大胜前后递交移封奏文的意义,截然不同。对于卢家而言,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
换成是在今日,那就毫无意义,卢氏的移封,必定平生波折。雍秦平定之后,卢家的降服与否,对那位武安王而言,已是无关紧要。
可提前半日之后,卢氏至少能使武安王,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与屈服。
可谈及此事,卢文进却又觉耻辱。堂堂的固原卢氏,竟已到了这个地步,岂非是自身无能所致?
卢宗泰却是神情一松,稍稍放心:“那么那祖父所忧,是我卢家的前景,是卢氏族人的看法么?”
卢文进苦笑,并不答言,心想宗泰的心思倒真是伶俐。他确实在忧虑卢氏的前景,封国移至他处,就等于放弃了卢家在冀东经营了数千年的根基。背井离乡,到那水土陌生之地,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谁都不知道。
还有那卢氏在固原的祖坟,又该如何处置?
且自己上呈这移封表,虽是为保全一族,不得已而为之,可却必定要被许多卢氏族人怨恨,将他视为背叛。
再有他们卢氏如移封,那么除方州之外,别无其他可能。那里靠近青藏与大小月氏,妖族肆掠,兵凶战危,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随即他就又听卢宗泰说道:“可孙儿倒以为,我族能迁徙方州,实乃上善之策。且移封只是靖北王府,而非是固原卢氏。”
卢文进闻言一楞,仔细注目着自己的孙儿。发现他这年仅十四的孙儿,让他有些陌生。
“宗泰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可以仔细说说,”
“孙儿是想,而今武安郡王天纵英才,又有陛下一意扶持,日后权遮北境必成定局。即便今次免了灭族之灾,那么下次呢?我固原卢氏,又当如何?一旦朝廷内再生动荡,武安王意图举兵,我固原卢氏依然是他家必欲除去的后患。那个时节,武安王未必会再念祖父旧情,对我卢氏留手。”
说话之时,卢宗泰也抬起了头,语声铿锵:“再说形胜,固原东有太兴山,北有贺兰山,其余则皆为安国嬴氏羽翼。故孙儿以为,如今的固原,已成死地。而我卢氏想要进取,只有从这死局之中跳出。史载昔年秦非子被册封于秦时,部众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可这雍秦大地,却是蛮族盘踞,诸妖肆掠。可万载之后,大秦已有数亿人口,战兵数百万,威凌诸国。而如今那方州虽是荒僻,人烟稀少。可土地却是肥沃之至,又有西域商道可为财源。日后前景,未必会输于井陉。对我卢氏而言,未必是祸非福。至于我卢氏族人,愿走则走,愿留则留,宗族一分为二,岂非好过于让某些人怨恨?”
卢文进静静听完,随后仿佛不认识般的看着自己孙儿,而后忽然狂声大笑,声震院堂:“今日卢某有一悲一喜,悲的是老夫无能,守不住先祖家业。喜的则是我卢文进得此佳孙,卢氏后继有人!”
此时朝局依然混乱难明,那位武安郡王带来的压力,也仍沉重之至。可他的心绪,却反是开朗了几分,只因固原卢家的未来,再非是黯淡到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比一位卢氏未来的开拓之主,更能使他欣慰?
※※※※
“那个竖子,居然就这么胜了?”
山河社稷图内,依然是满目疮痍之景,魏无忌坐于轮椅之上,用的是难以置信的语气,面色则近乎于扭曲。
“那么他伤亡多少?”
与大秦的七皇子同样,魏无忌同样问起了此战中,禁军的死伤。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若禁军死伤甚重,那么就让这大秦伐魏又如何?堂堂大魏,何惧之有?
“死者据说不足三万!”
魏忠贤一叹:“既然是以八千骑踏阵而胜,伤者倒是有近十万人,却都可恢复。至于道兵,则几乎毫发无损。估计只需旬月,他麾下大军,就可恢复到全盛,且再无任何内患——”
可就是这句,使魏无忌彻底失控:“混账!混账!那个龙在田,好歹也曾数次挫退魏楚兵锋,怎就如此无能?胜不过一个孺子小儿也就罢了,却尽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亏他也能成为天下间排位二十一的名将!稷下学宫怎么尽将这些水货,置于榜单之上?还有那些所谓雍秦世家,难道都是些废物点心?”
可再怎么发泄,其实都是无济于事。魏无忌究竟是一方雄主,只用了须臾时光,就已冷静了下来。
“忠贤,在你看来,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魏忠贤闻言后,却是仔细思忖了片刻,才淡淡答道:“秦武安王兵法超绝,才情天纵,就似如一把绝世无匹的宝刀。无论是那雍秦世家,还是我大魏,如今都难当他一击之威,实在过于危险。故而我等,如今最好是为他先寻一刀鞘,日后再徐徐图之。”
“收刀入鞘么?也就需一能执刀之人——”
魏无忌眸色阴沉,再次望向了南面,那天圣帝御辇所在的方位:“之前的条件,他是否还有同意的可能?”
魏忠贤却默然无语,那位陛下当真是固执的可怕。哪怕是在这等绝境之下,其意志也不见有分毫动摇。竟仿佛是对自身性命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有恃无恐。
魏无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乃是痴心妄想,最后只能是满含无奈的冷哼道:“再与他谈谈,其他的也就罢了。可大秦五年之内不能出函谷,保证我等安然离开秦境这两条,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易,”
※※※※
就在整座京城,都在为东河这一场大胜,而震惊失声之时。嬴冲却正在东河之侧,一座还算完好的裴氏庄园之内,为这场战事的收尾后续而头疼。
让他烦恼的事情有三,一是清理战场,收拾尸体——这次屠戮之众,实是他开始掌兵以来诸战中,最多的一次,
战场上有数十万尸体,还有那东河与清江的交汇口处,都已塞满了浮尸,
除了需收缴整理那些缴获的墨甲兵器之外,为防发生疫情,那些战死者的尸体,也需尽快收整,将之火化下葬不可。
这是一份脏活,由禁军自己来做的话,可能会打击士气。不过这次有裴家的裴宽主动配合,在此地附近征发了十万民壮处理这些尸体。此时这裴庄之外,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而第二件烦心的事情,则是他麾下那些俘虏的处置。这主要是指那些向他降服的世族之人,嬴冲感觉杀了不好,放了也同样不行。
再就是战利品的分配——这点也是最令嬴冲头疼的。此战缴获不是太少,而是太多。而这与前一件,也有些关系。
如按大秦法制,这些参与谋反之人,都要全数斩首,没收家产不可。那么这一战的收获,就真能让人瞠目结舌。而今响应龙在田起兵的世族,至少占据了雍秦六成的田产。他们手中的良田,数目至少达二百五十万顷。
——而如以均分之法,嬴冲麾下的将士,每人都可分到一顷以上的田产。(未完待续。)
六三一章恩威并施
嬴冲完全不敢想象,当这笔缴获下发之后,会是什么的情形。
之前在雍州,将七成缴获作为赏赐,只是特例,是为封朝臣之口。正常的比例,是在二成到三成之间。可哪怕只是二成,那也是极其夸张的一笔数字。
需知除了这良田之外,其他还有这些世族积累的墨甲、兵器、财货,珠宝等等。甚至光是今日这一战统计出的收入,就已是一万万金以上。事后哪怕排除田产,收获超过四万万金都不足为奇。
而此战之后,他哪怕是各种方式克扣,各种借口剥夺,只下发其中的十分之一,也足以将他麾下摧毁的这支大军。
即便是将赏金延后到这些人退役之时,也同样无用。失去对战功的渴望,会令将士的勇气消失。一头吃饱了以后的恶狼,并不比绵羊更危险。
其实那些底层将士也还罢了,一些赏金,就可令他们满足。问题是军中那诸多武道强者,大小天位,此时只怕都已是对这些即将空出来的田产虎视眈眈。
这些人从军,不就是为求出身,求一根基之地?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然是极力争取。
上层将校追求钱财功名,贪婪永无止境,倒是不愁他们会消磨意志。可重赏了将校之后,底层的士卒是否也该一视同仁?
需知他如今能使禁军听令,一是因天圣帝的圣旨,二是因远超往日的厚赏。
故而自己一旦处置不当,奖惩不公,那么只需旁人在军中稍一教唆挑拨,就可使将士对他生怨。
而今整支大军军心,早已浮躁。已经有些人跃跃欲试,在他面前以言语试探。甚至还有几位直言,这次封赏少些都没关系,只求能从那犯官家产中,平价购置些良田。
雍秦土地肥沃,这里的上等良田一亩年产五石以上,且在大秦京畿重地,少有灾祸,风调雨顺。故而田价远超其他诸州,也被许多人渴求。
不过大肆封赏之后,虽可能使他失去对禁军的掌控,暂时摧毁禁军的军心战志。
可从长远来说,亦可在雍秦之地,培养出一批心向武安王府的将门。
只是嬴冲却还有其他的考量,比如那些世族子弟中,其实还是有着不少人才的。其中的许多悍勇之士,在战场上,也让他感觉惊艳。杀之可惜,亦是大秦的损失。大秦虽有二亿子民,可武道修为能达至七阶八阶,甚至九阶与天位的,却是少而又少,只有那么一小撮。
嬴冲也不愿在屠戮了四十余万秦人之后,再继续使刀下溅血。
这一战的杀戮,使他亦觉心惊肉跳,之前胸中积累的戾气,也已挥霍一空。
面对他国之敌,嬴冲自问可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可这一次,却毕竟是内战,死在他刀下的,都是秦民。
这些人原本该在异国沙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可如今却是死的毫无意义。
魏无忌与太学主在嵩山设伏,他们自己是毫发无损,却使数百万秦人自相残杀。
可就要将那些世族之人放过么?嬴冲却本能感觉此法不妥,再怎么不忍,亦不能纵虎为患!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各方的求情请托,自东河这一战大胜的消息传开之后,就有无数人在向他明示暗示,求情讨饶。
其中就包括了武威郡王,宣阳长公主,福王,齐王以及一众皇子,与宫中妃嫔等等,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北方宗党,洛州将门,总之各种能与他扯上关系的,此时都是不计本钱的求到他面前,欲为亲朋好友争取一线生机。只在这一天内,就用掉了上千万计的符箓灵器。
这世家间的盘根错节,人脉广大,在嬴冲的眼前,可谓是展露无遗。便连他祖父嬴定也被惊动了,一连烧了两张价值五十万金的符书,只为保全他的好友。
也直至今日他才知晓,原来自家在雍秦之地,还有五六家远亲存在。
且真要将这些人全都斩了,是否会使雍秦二州,甚至整个大秦,进一步动荡?还有陛下脱困之后会怎么看?事后会否感觉自己太过份跋扈?
杀有杀的好处,不杀也有不杀的道理,种种顾虑,使他极为头疼。直欲拔剑怒斩,却有无数绳索丝线,在牵绕着他的手臂。
其实还有一策,那就是将这所有一切暂时延后,推给天圣帝处置。以陛下的威望,想必能够将之妥善的解决。
这应是最妥当的方法了,嬴冲此时正在犹豫,
“殿下!您如觉此战后续之事,难以决断,臣这里倒是有些浅见。”
谢安的声音,将嬴冲的思绪打断。稍稍回神之后,他就又眼含好奇的看了过去。
“长史之意,莫非是要劝孤,将这些世族之人放过么?”
在他想来,他的这位长史,一定会为这些人求情。就似饶过固原卢氏那般,向世人展示他的大度与仁慈。
谢氏亦为雍州门阀,难免与雍秦各家联姻,为他们求情,亦是理所当然。
“非也!”
谢安却摇着头语声斩钉截铁道:“臣以为,今次叛军所有为首之人,殿下必须诛除不可!此辈深恨我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我家同道而行,一旦纵之,必为祸患,故绝不可留。也只有如此,方能以儆效尤,震慑雍秦。且为我武安王府计,此事殿下必须在圣上脱困之前解决不可!”
嬴冲目光微凝,心意却仍是有些犹豫。被谢安言语所激,他胸中杀意渐起,可谢安的建言,却是饱含私心。
这位的私心是对他好,是真正在为武安王府打算。可却未必有益于国。
谢安却是精明透顶的人物,只看了一眼嬴冲的神色,就已知究竟,又继续力劝:“臣是建言殿下恰时留手,不妨对一些情有可原之人宽大处置。使各方世族勿再惊惶不安,从此戒惧疏远于殿下,可也不该是如此大度!臣的本意,并非指此,殿下的仁心,亦不该如此展现,”
嬴冲隐有所悟,可随后仍是询问道:“那么以长史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尽诛首恶之余,尽力保全其族产家名。另可将部分不从者,发配西境戍边。”
谢安抱拳俯身一礼:“殿下需得让这些人知晓,您并无意谋夺他等的产业,毁掉他们的宗族传续。然而随隆国公兴起叛旗者,也不可不严惩,如此方能恩威并施!”
“也就是说,那些情节较轻者,可以诛其首脑,选择旁支继承家名族产么?”
嬴冲一听,就已明白谢安之意。如此一来,倒的确是个办法,
当世之人,对宗族与家名看得极重,只需自己不是断其香火,毁其传承,倒确可使许多人感恩戴德,一举扭转雍秦二州的民心之余,也能让许多‘围观’的世族心安,
只是他感觉此策,由天圣帝来做,由朝廷来示以恩德,似乎更为妥当。
可此时谢安,却挽起了袍服,朝他跪下一礼:“殿下!殿下对圣上忠心耿耿,吾等皆知。然而此战之后,武安王府必成大秦诸家众矢之的,殿下为圣上着想,却也不可不顾及我等王府麾下之臣!”
当此言道出,汇聚在此的众多幕臣官吏,也都纷纷跪下一礼:“还请殿下三思,怜惜我等属臣!”
嬴冲眼神冰冷的看了谢安一眼,看眼前诸人这般整齐划一,显见事前,这位就有过联络准备。
不过在仔细思忖之后,嬴冲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还是决定妥协。只因他本身,也无法说服自己纵虎为患。
“那么这次,又该如何定罪?”
他担心的是,轻易将这些人放过之后,麾下诸将会心生不满。
而谢安也不负他所望,早已有备:“隆国公举兵,是以清君侧为名。殿下也大可仿两千四百年前,秦昭宗之旧例。”
嬴冲闻言,不禁眼现喜色。大约两千四百年前,秦昭帝的时代,有大臣力主削藩,同样引发了秦境之内各地以清君侧为名的叛乱。
而那时的秦昭帝是如何处置的?倒是与今日谢安的建言相仿。只是诛其首恶,使大多数参与叛乱的藩国与家族,都得以保全。
而既是遵循这样的前例,军中的将士再怎么不甘,也无话可说,
谢安此策,可解决他所有的烦恼。
“然而今日大胜,将士浴血奋战,亦不可不赏!好在此战中,光是裴氏等首恶之族的田产,就达七十万顷。殿下只需按照战功秉公处置,赏赐下去便可!战功赏罚,朝廷自有成例,其实无需忧心。估计事后还可余下部分,可由军中将官出钱赎买。”
旁边说话的,却是郭嘉。方才王府诸臣都随谢安跪伏,只有郭嘉与魏征未曾跟随。而此时这位,正侃侃言着:“然而以臣之见,这封赏之地,最好是聚于一处为佳,臣闻池春之南,有大量良田,可用于易换,”
嬴冲心领神会,其实此策即便郭嘉不说,他也会这么做。封赏之地在池春之内,这些禁军将领的封地,是时时刻刻都在他的兵锋威凌之下,便于掌控,维持对禁军的影响。此外这也就等于是武安王府将一只手,伸入到雍秦重地。使北方宗党的影响力,再次得到扩张。(未完待续。)
六三二章唯器与名
定下了战后的处置方略,嬴冲就欲命长史谢安,负责主持此间的后续之事。自己本人,则直接奔往咸阳。
他料山河社稷图内应已生变,故而欲尽快回归。在那图外摆出阵仗,一方面胁迫魏无忌,一方面则为追杀儒门五君子。
五方五行阵崩溃,太学主的下场,要么是被封入无尽虚空,要么是在这方世界,受天劫而亡。
至于那鲁儒五君子,倒可不受影响。可嬴冲却绝不愿这五人,生离秦境。
可当他起意之时,却又被魏征劝住。这位只以一言,就使嬴冲打消了念头:“殿下可知,如欲治理一国,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此句出自于《左传》《鞌之战》: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至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
意思是指唯独礼器与名爵,不能够借给别人,这是君主的职责。君主通过封授名爵而获得臣子的信忠,因臣子的信忠才能治理好国家,国家治理得好才会使人遵守礼法,人人遵守礼法才会做仁义之事,对人仁义则利人利己,获得好处。使普通的百姓都能享受利益,获得好处,这才是为政治理国家的大事。
而他现在,虽非君主,却是大军之主,是宗党首领,是嬴氏族主,承担着无数人的兴衰存亡。
怎有将部属封授弃之不顾,扬长远离者?不知此时军中,无数人在翘首以盼?
嬴冲受教,深以为然。就如魏征之言,圣上一旦安然返京,则朝野上下必全力反扑武安王府,封赏之事必定生变。
然而嬴氏一党与他在禁军的部属,听从他的心意在咸阳大肆杀戮,又横扫了雍秦二州,破灭了无数世家,结仇于天下。
自己怎能让这些人,得不到应得的报酬,在事后落到没有下场?
而此时军中,又有谁人能够让禁军诸将膺服,以最快的速度定夺封赏?只凭谢安等人,是做不到的。也是将器与名假于他人,非明君所为。这会使谢安的压力大增,也是对幕府其他臣子的不公。
嬴冲只能先命红线女协同虞云仙,嬴月儿及孔殇三人回归,加上奉他之命提前返回的天虎卫与山陵卫,在山河社稷图外布伏。而自己则停留下来,尽全力处置各部封赏诸事。
月儿不放心他的安全,不过考虑到嬴冲身边,还有着‘始龙甲’在,也就只能随了他的心意。
‘始龙甲’移动不便,那座子阵阵盘,需要三千匹良驹拉动,且一日移动之速,不会超过三百里。
此时将此甲留下,刚好可护卫嬴冲安全。反正这东西,一时半刻也回不到两千里外的咸阳。
且如论战力,孔殇几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始龙’神甲之敌。
所有一应对将士的赏赐,嬴冲用了足足一日半时间,这才基本拟定。
这只是最初的封赏,事后实际执行时,估计还会遇到许多问题,仍需要武安王府与地方协调修订。
可当那嬴冲拟定的封赏清单‘泄露’,却依然使整个禁军大营欢声雷动,
然而就在军营内欢声笑语之时,却正有数以万计的世族勋贵,在东河之畔,被斩去首级。
其中也包括了逃至泸州,之后又不得不降服的数十万人。其中的部分高门子弟,多为叛军中坚。
故而嬴冲毫不留情,直接命部属将之斩首。短短一个时辰,就使那东河再赤。
据说当地人,已经将此处东河之畔,唤为‘鬼哭原’。意为雍秦二州数十万将士战死于此,化为恶鬼,哭泣不止。
嬴冲隐隐听说过此事,却并不在意。他正欲以此战,威慑雍秦。亦深知这一战,其实只是伤到了雍秦世族的元气,还远远不足以斩断他们的根基。
所以非但不曾下令禁止,反而命人在这平原上竖立一碑,将此战的前后详细与死难名单,都铭刻于碑上,而后亲自祭拜。
待得这些事情,都妥善处置之后,嬴冲这才兼程往咸阳方向疾赶。可还才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接到了秦州临口郡那边传来的消息。
花彤领军前往临口郡,捉拿龙氏及其一应三服之内族人,结果这位却是进展不佳。倒不是花彤,在那边遭遇了地方上的势力抵制,而是那龙在田早做好了败北的准备。龙氏的所有嫡脉亲属,已在其兵败之刻,离开了封地。
而花彤与绣衣卫寻觅数日,也仍不能找到这些龙氏嫡族的下落。只查出对方蓄谋已久,准备多时,完全无法查知半点蛛丝马迹。
嬴冲听闻之后,在原地矗立了良久,随后就冷笑着,命几位羽檄都尉携他军令,前往秦州临口。准备将之前诛龙氏三服,改为九服之内,尽皆诛绝!
龙在田既然早在起兵之前,就已想到了今日。那就该知如今,只有龙氏嫡脉灭绝之后,其余人等才有生机,才不会被他视为威胁。
而这位即便没法为其亲族朋党做出牺牲,也该通知他们一并撤离才是。可事实是那位隆国公,并没有这么做。
这在情理之中,如那位早早宣扬此战有大败可能,其麾下联军,早已不战自溃。
——可既然这位自己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安危,那么嬴冲又何需怜惜?
此事让他颇为烦心,不过没过多久,嬴冲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也中断了他的回京之途。
魏无忌遣使者出山河社稷图,欲与他交涉,向武安王府提出了几个条件。只需嬴冲能够办到,那么天圣帝就可安然从社稷图中回归。
这些条件包括了许多,其中就有让‘始龙神甲’,暂时不得返回咸阳这一条。
不过其余并未有什么苛刻的条款,除了大秦十年不得出函谷,还有赔偿大魏一万万金这两条之外,可谓相当的宽松。
至于放任魏无忌君臣,以及儒门五君子,安然离开秦境等等,则是协议最基础的部分。
嬴冲奇怪不已,倒是郭嘉有了些猜测:“圣上性情刚毅,岂会与魏无忌苛且?想必那魏无忌,是已在陛下那里受挫,于是转而与殿下这边谈和。如今九皇子监国,由九皇子出面应承,效果也是一样。”
嬴冲闻言冷笑,只略作思忖之后,就对那使者言道:“告诉魏无忌,我大秦可三年之内不出函谷,他也可安返魏境。可那五君子却需留下,本王亦无一文钱赔偿给他。如还要讨价还价,那么就让他准备好在社稷图内,为陛下陪葬!”(未完待续。)
六三三章困兽之斗
以嬴冲之意,是恨不得将魏无忌碎尸万段,可此时他却更想让天圣帝,从社稷图中安然回归,
至于放魏无忌等人回归,暂时不能攻魏,嬴冲却是早有准备了,也是他的底线。
他现在还年轻的很,今日放过魏无忌,日后仍有许多机会。而这几年之内,大秦国力疲敝,也确是无力他顾。嬴冲本身,绝非是因私怨而废国事的性情,深知民间困苦窘迫。不能出关伐魏,正可休养生息数年,积蓄力量。
而这次交涉之后,嬴冲也不得不放弃东归,车架继续停留在东河郡。魏无忌对他手中能动用的实力,似已忌惮之至。
——除了玄光真人、嬴月儿、虞云仙、红线女与越倾云这五大伪开国之外,他还有黑龙道人,皇室四大道军等等可以调动。
此时在大秦境内,嬴冲已无掣肘。再如汇合社稷图内,嬴高米朝天与守正三人之力,未必就攻不下那五方五行阵。
故而那位信陵王已是明言,始龙甲如若靠近咸阳,那么他绝不惜玉石俱焚,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嬴冲也是颇为可惜,他此时确是动过强攻的念头。毕竟现今他手中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甚至还有一位实力达伪开国上位层次的孔殇,并不为外人所知。更有汇聚至咸阳附近,包括巴山妖后白芳菲在内的诸多大妖,亦在窥伺山河社稷图,可以加以利用。攻破那五方五行阵的可能,高达七成以上!
可惜的是那魏无忌极为警觉,观风望色,早早就察觉到了形势有异。
而这位信陵王之言,虽似色厉内荏,可能并无同归于尽的勇气。可嬴冲最后,还是决定以天圣帝的安危为上,不能将魏无忌逼得太紧。
这也与如今咸阳城附近,那错综复杂的形势有关。
此时那山河社稷图,虽因五方五行阵与太学主的天劫,位置被锁定在了嵩山。可对于这件神器的争夺,却从未停止过。
那位巴山妖后白芳菲一意自行其事,这几日来数度对社稷图的御主出手,却都无功而返。项羽联手李世民,二人并其部属,虽非白芳菲之敌,却能施以牵制阻截。
而两方僵持的结果,则是将之前被吸引往魏境方向的大妖,全数回流。便是各国中一些有名号的强者,也都吸引过来。这件无主的妖族神器,此时就仿佛是磁石,吸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也导致此时咸阳周边,强者林聚,天位如云。
此时哪怕以绣衣卫的势力,也难以掌控局面。只是预估咸阳周围,参与争夺江山社稷图的伪开国,可能已有四位以上。
也正因对山河社稷图的争夺如火如荼,这次干涉大秦内乱的势力,才少而又少。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往咸阳嵩山赶来的天位与妖族,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应对不当,就又会是一个祸乱之源,让他感觉棘手之至。
对于山河社稷图,嬴冲其实亦有心有贪念。可却知此时大秦,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这件神器的归属,只能居于次要。
今次这场风波越早解决,越是妥当。退一步来说,也只有将太学主这个大敌彻底解决,他们才能抽出足够的力量,参与这件神器图的争夺。
因始龙神甲不能前往咸阳,他嬴冲也就只能暂时停留在雍州之西。这是考虑到如今大秦境内,只有他嬴冲一人,才能掌控这件镇国之器。
之后双方的使者来来回回,又交涉了数次。魏无忌数次‘让步’,仍欲商量,嬴冲却是半字不易。之后又做出领始龙甲返回咸阳之势,才终使那魏无忌放弃纠缠。
也就在二十五日的夜间,双方终于将和议敲定。
大秦九皇子嬴守愚,将会以辅政王的名次与嬴冲二人联名保证,使魏无忌并其部众等人,安全返回魏境。除此之外,秦军五年之内,不能踏出函谷关一步。
其余还有一些条款,比如交还魏军尸首之类,都是无关轻重,不损国体,勿需详叙。
且这一切的前提,是天圣帝从社稷图内安全脱身,以及五方五行阵的破灭。
当夜嬴冲在那双方共同拟定的誓约文书之上,按下他武安郡王的金印时,心绪却是复杂之至。
最终能够不负陛下所托,使他自身欣慰莫名。十日以来紧绷的心神,也终于得以放松。
可坐视魏无忌这个仇敌离去,却又让他不甘愤恨。
此外还有遗憾,遗憾的是自己不能亲见太学主被封印入无量虚空,甚至就此陨落的那一幕。
也就在这誓书签下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嬴冲感应到那东面方向,传来了一阵无比浩大的元力震荡。
心知是山河社稷图那边已然生变,嬴冲疾步走出了帐外,看着那东面咸阳,目中熠熠生辉。
此处虽是距离咸阳与嵩山两千里之遥,可嬴冲依然能清晰望见那边,一团堪与月华比较的光辉,正在夜空中闪耀。
※※※※
同一时间,咸阳之东,山河社稷图内,随着七处地脉的断裂,那原本覆盖着图内大半地域的五色灵光,正在黯淡消沉。
——那座规模浩大的五方五行阵,如今只能依靠之前的积累勉强维持。可内中的五行之灵已然失衡,一些符文正在崩散溃灭。那坐镇五方的方孝孺几人,更是面色扭曲,唇旁溢血。
在御辇周围的那场惊世大战,也已至尾声。太学主已无瑕他顾,一人一剑,在那雷火浩劫之内,苦苦支撑。
可守正道人,亦未有出手之意。此时这位的神色,非但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显凝重。正肃立在辇车之前,一身衣袍无风自舞,还有无数几近实质化的天地元灵,萦绕在他的身侧。
桃木剑仍在燃烧,十二座巨型石碑,亦恢复如初,且更显坚固。这座守御之阵,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强化。每过一刻,此阵的威能,就增长一分,
天圣帝则神情默默,端坐于辇车之内。也同样目光凝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深知这位太学主,是何等的危险。困兽临死之刻,才是最使人心惊忌惮之时。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
“陛下!”
远处两道身影,正闪掠而至,只是须臾,就已到了御辇之旁。
天圣帝神色淡淡,往那遁空而至的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扫望了一眼,就又继续看那太学主:“武安王与魏无忌谈妥了?冲儿他应承了何事?”
如非是嬴冲已与魏无忌达成协议,这座五方五行阵绝不会崩溃至此。米朝天与嬴高二人,也没可能赶至此间。(未完待续。)
六三四章否极泰来
“除了放纵那位离去之外,就只有我大秦五年不得出关。”
米朝天先是朝天圣帝脸上看了一眼,见得这位并无大碍,这才暗吁了口气,恭声应答着:“武安王殿下,也是担忧陛下安危,这才自作主张。”
天圣帝闻言,则不禁一笑。他岂不知嬴冲,是因在意着他的生死,这才接受了魏无忌的勒索?
心暖之余又觉欣慰,他那外孙还是有些主见的,并未让步更多。
“只有五年么?倒是与魏无忌对朕的开价相当。倒是让朕好奇,仅仅才十日时间,那位信陵王就已让步到这地步,想必是因形势所迫。就不知冲儿他,在外到底做了些什么,是那恶贼忌惮至此?”
米朝天正欲开口答话,却见远处的五行灵光,一阵剧烈晃动。心知这是五方五行阵,即将崩灭的征兆,米朝天便立时打消详叙的念头,决定长话短说。
“九日之前,隆国公私离驻地,以清君侧为名掀起叛旗,并发檄文,号召朝野内外响应。”
天圣帝听到此处时,不禁面色微变。他深知龙在田的用兵之能,还有这位,在雍秦之地的威望,
尤其是在裴氏一党,正被嬴冲清洗之时。那位只怕轻而易举,就可在雍秦二州,号召起二百万以上的大军。
可随即就又放松了下来,心知魏无忌既已妥协,那么这场较量,显见是嬴冲胜了。
旁边刘雪岩也是目光微动,凝神倾听。他也想知道,那位武安王在清洗了咸阳之后,又到底做了些什么。此地被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封锁,难知图外之事。对于他这样的谋士而言,实在再痛苦不过。
果然下一瞬,二人就听米朝天言道:“然则武安王殿下棋高一筹,领六十万禁军西出咸阳,以大势逼迫隆国公决战于东河之畔。是日夜间,殿下以少胜多,以八千玄雀骑冲阵,大破隆国公部属一百五十万军。斩首三十二万级,溺死者十四万,降者六十七万人,余者或是失踪,或是随隆国公往方州方向逃遁。而武安王麾下战死者,只有两万九千人,且其中近半,出自于义从之军。”
此时距离那场决定大秦朝局的平叛大战,已有两日,对伤亡的统计更为精确。
即便天圣帝对嬴冲的获胜早有预料,可当听闻之后,却仍有瞠目结舌之感,几乎失态。
他既觉欣慰,感慨嬴冲的兵法,不亚于乃父。又觉伤感,大秦的数十万勇士,却死于国人之手。而后这位又本能的注意到,隆国公残军逃遁的方向。
“方州?龙在田那厮,可是与巴颜山上的那位,有所勾结?”
言出之刻,天圣帝的眸内,已是饱含杀意。
也就在米朝天与天圣帝这君臣二人问对之刻,距离千丈之外,那太学主,此时也正与信陵王魏无忌说着话。
后者端坐在轮椅之上,面色灰败。而太学主真身需全力应劫,此时只能分出一具分身魂影,与魏无忌交谈。可那魂影却虚弱无比,虚无飘渺,似乎风吹即灭。
可这位哪怕是身临绝境,已至危亡之刻,也仍是一派宗师气度,
“看来信陵王,终究还是将老夫等人出卖了。不知我等,价值几何?”
“势不如人,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今魏某,也只能顾及自身。”
似乎不欲详谈此事,魏无忌又好奇的问道:“观先生神色,似并未生怒?”
此时这太学主的神色气息,并非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而是真的平静之至,无悲无喜,也无恨无怒。
这使魏无忌既觉惊叹,也感佩服。
“此时生怒,又有何益?能劝阻信陵王么?”
太学主摇着头,淡然言道:“老夫如今仍坚持己见,只需诛除了这嬴霸先,那么五六年之内,大秦国势必将大衰,难免内乱。可这一句,只怕难以说服信陵王殿下?”
魏无忌闻言沉默,他知太学主之意。此时大秦朝局,看似是控制在嬴冲之手。可这位麾下的实力,大多都是借来。
米朝天,嬴高,越倾云,王承恩,乃至左右神**武军,左右**龙武诸将,只会对大秦皇室效忠。而似九脉龙魂阵与始龙神甲这些皇室传承,更非是嬴冲能够掌控。
至于那王安石,王籍,陆正恩,乃至叶元朗等人,也不会容忍嬴冲长久执掌朝政。
而那位武安王,看似是肃清了北方,再无后患。可其实这位,依然是根基浅薄。又因其崖岸自高,清高自许,许多北方势力,都被排斥在宗党之外。北地四州,其实仍有隐患。
此人或能监国辅政一时,可时日一久,大秦朝局必定生变,难免要被群起而攻之。
然而魏无忌自问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先不说天圣帝亡后,他们这些人是否有生离大秦的可能。数月后嬴冲执掌的伐魏之战,对大魏皇室而言,亦将是灭顶之灾。
即便此战大魏侥幸击退了秦军,魏之朝局也将彻底落入世族之手。故而太学主所言虽有道理,可对他而言,却是能看得见,却永难触及的馅饼。
“当日老夫,是以诛除天圣帝,使魏之西境安宁十载,来说服信陵王殿下。可如今事已难谐,那位秦武安王又以伐魏威逼。老夫自然也无立场,责怪殿下背叛。”
说到此处,太学主不禁自嘲一哂:“且如信陵王死在此间,日后大秦东出函谷之时,还有谁能为大魏的中流砥柱,抗击强秦?”
他说至此处时,也发现周围的五色灵光,已现失衡之兆。
这亦使太学主的魂影一阵摇晃,几乎当场溃散。可这位非但未曾显现出任何绝望与失落,反而是眼透出灼灼逼人的光泽。
魏无忌并未察觉,他此时倒是颇为愧疚,面现无奈之色:“恕魏某无能,那嬴冲竖子,一意要取五*君*子性命。本王已尽力回护,可终究是难令那竖子妥协。然而此番归魏之后,魏某如有余力,必定会尽力照看鲁境太学无恙。”
太学主闻言,却不禁失笑:“多谢殿下盛情,然则老夫门下,孔门传承,又岂有让他人来照拂之理?且吾亦未曾言,今日有放弃诛杀那位秦皇之念。不至最后,岂能言败?实不相瞒,这几日中,老夫亦非是没有准备,”
道完这句,他这具魂影,就已彻底消散无痕。而那置身于无量劫火天雷中的一人一剑,也在此刻爆发出一片清冷光辉,照耀周围数百里方圆。甚至渗透到了社稷图外,覆盖咸阳地域。
魏无忌对此,倒是不觉惊异,知太学主的性情为人,岂是坐以待毙之辈?这几日想必是准备了什么后手,就只等此刻。
此时他是未加思索,就已驾驭着轮椅飞退,同时口中一声轻哼:“大伴!”
声音未落,那魏忠贤的身影就已腾飞而起,他身着赤色墨甲,仅仅数步,就已至青蓝光辉的深处,在那漫天的电光劫火中,一锏点向了太学主的身后。
——信陵王府与那秦武安王缔结的誓约基础,是天圣帝安全无恙的走出山河社稷图。
故而此刻,无论这位太学主有什么打算,他都绝不能容其如愿!
可当魏忠贤的大锏,凌空击至之时,却全未遇到任何抵抗。仅仅一击,就使那太学主的残躯,砸成粉碎。而此人身穿的易文甲,则是全无反应。
只是这刻,魏忠贤的面色,却是不喜反惊:“兵解之术?”
这应是道门的兵解之术,结合儒门浩然正气而成的一种特殊法门。使太学主魂质转化,得以超脱肉身,也超脱于赤霄之外。
就在这刻,那些碎散的血肉,又全数炸裂,化为一缕缕精纯的元气,流入到了赤霄剑中。也推动着此剑,裹带着浩瀚无尽赤雷,无边劫火,凌空坠落。
“山穷水尽,方显我儒人本色,这一剑,吾名为否极泰来,还请守正道友一试!”
千丈之外,守正道人平静的眸中,也是闪现着异样光辉。
否极泰来出自易经,时过于期;否终则泰。当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
这是太学主对这一剑的期许,也是他将自身置之于死地的最后一击。
在他眼前,那口赤霄剑也别无其他剑路变化,只是直直斩来。可在千丈之外,那剑还只是牵引劫火神雷,可到他身前之时,却似已将这些天道劫力完全吞噬,与之融为一体。
轻声一叹,守正的面上,却似是显出了满足般的笑容。当他袍袖一拂,一颗玄蓝宝珠赫然在他身侧炸裂。而守正的袖中,此时更有一杆满布血色樱花般纹路的长枪现出。
当枪剑相交,那天雷劫火,瞬时弥漫了这万丈方圆。可更危险更致命的,却还是那碎散剑罡枪劲,横扫一切,碎灭所有,直使这一方虚空,彻底崩裂瓦解。
良久之后,当此地弥漫的烟尘散尽时。天圣帝乘坐的那辆辇车,已是支离破碎,至于那团黑白光影,则已散化无形。
而旁边的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此时亦是狼狈之至,一身墨甲破损处处,狼狈不堪。
(未完待续。)
六三五章逆天改命
周围的元灵风暴还未平息时,天圣帝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就仿佛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全数咳出,口中亦是溢出了大片的血迹,可这位随即就取出了一张锦帕,将自己唇旁的血液尽数掩住。
而相较于自身的伤势,天圣帝更担心的是刘雪岩。当他倾尽全力,压制住肺腑中的异变时,就已第一时间询问身后:“刘先生,可曾有恙?”
方才太学主那一剑,守正道人并未能完全接下,余劲甚至破灭了碑阵,直凌此地。天圣帝虽首当其冲,却因有米朝天与嬴高二人全力护持,最后幸免于难。可他这位白衣卿相,在辇车碎散之后,却是独身一人暴露在外,承受那末日般毁灭之能的冲击轰打。
“臣无事,陛下无需挂怀!”
刘雪岩明显惊魂未定,而当他说话时,在右手处的一只银白色护臂,正化为粉尘。
“倒是陛下,方才——”
正说着话,他的目光就被空中的景致吸引。
只见此刻云空,那守正道人的身影,已是消失无踪。而那口赤霄剑,也同样不见了踪迹。
对于后者的下落,刘雪岩倒是略知一二。方才当那剑罡枪劲,灭世威能消散之刻,他曾以神意灵照之术,‘观睹’到一道赤色虹光东去。而随之同时消失的,还有以方孝孺为首的儒门五*君*子,那位重伤的西方大帝,以及太学主随身的三件圣器。
只是令刘雪岩奇怪的是,那口赤霄剑飞去之时,其元力反应,剑意气机,都大不如前。
是刚才守正道人的一枪,使赤霄剑再次受创?还是别有缘故?
可这世间,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及神器?
而此时太学主的魂影,则仍驻于空中。借助魏忠贤之力兵解,他的元神与‘肉身’,已然脱离联系,也将那天地劫力强行阻断。
可这位此刻,却是满脸的错愕,惊奇与不解。而仅只须臾,这位就似是想通了什么,转而长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守正道人,好一位大秦国师。借助老夫精元血气,为他人逆天改命,化解死劫么?这前因后果,当真有趣。此世之中,怕也只有你守正道人,能有此等手段,老夫此战,真是输得不冤。”
虽是这般说着,可这位的的脸上,却无半点沮丧之意。直到那米朝天御空而起,三丈的通天棍无情轰至,太学主才轻声叹息。
他却任由棍影袭来,却全不做抵抗。只用不甘,嘲讽的目光,淡淡看了天圣帝一眼,随后其魂影,就隐没入他后方那片无尽虚空之内。
天圣帝心知其意,可依然神色平静,毫无异色。
旁边刘雪岩的面色,却是一阵发白,瞬间血气褪尽:“今日是臣之过!让这贼子,有了可趁之机,”
太学主是以道门兵解之法,转鬼修之道。方才本是这人最虚弱,最无力之时。
可这位却借助白云观打来的封印阵,将自身隐没入太虚之中。
需知鬼修之术,本是道门苟延残喘之法。以放弃真灵转生的机会为代价,为己再续千载之寿。
而传闻中的无量虚空内,充满着种种狂暴异力,元灵风暴,正是鬼修魂体最为忌惮的所在。
可这位竟是宁愿魂体被封印其中,让元神承受虚空风暴,那无止境的折磨,也不愿就此消亡。其道心之坚,实是让人心惊悚然。
只是如此一来,天圣帝也错失了摆脱旧伤的机会,
——如他早知今日,太学主会伤重到失去肉身,转鬼修之道。定会在战前别寻他策,想办法将这祸患彻底诛灭不可。
“与卿何干?错非是白云观那边的布置,可能十日之前,朕就已魂归地府了。”
天圣帝倒是处之泰然,不以为意:“能有今日的结果,朕已觉满足,”
随后这位就再望东面,双眼微凝,显出了几分异色。
可见百余里外,正有一道赤色的光华耀起,强烈的光辉,将这嵩山之地,照到恍如白昼。
太学主以赤霄剑,护方孝孺等五人逃离。可这位并未能完全如意,那口还未能完全恢复的神器,在百余里外被人阻截。
浩大的元气,正在震荡着此方虚空。可见那出手之人修为不凡,实力超群拔萃。
而在此时,秦境除他之外,唯一有截杀儒门五*君*子意图的,也就只有他的武安郡王。
且此时爆发大战的,并不止是这一处。
随着五方五行阵的溃灭,山河社稷图也同时失去了镇压。此图四百里虚空已然收卷,化为一团赤黄光华,往南面飞去。而这番变故,也将周围的形势,彻底引爆,对于这件神器的争夺,接近于白热。聚集于这方地域的权天大妖,玄修宗师,都已纷纷出手。
天圣帝只往那社稷图飞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
“大伴,你与越倾云二人合力去助武安王府,儒门五*君*子能留则留,实在无可奈何的话,任其离去也无不可。然而那位西方大帝,却定要生擒至朕眼前。再传令白云观与长生道,休让那些妖类闹得太过份。镇压妖邪,正是道门之责。”
他与嬴冲一般,都深恨鲁国儒门,恨不得灭其满门。然而儒门五*君*子实力俱皆不俗,此时除了那口赤宵剑外,五人还有太学主留下的三件圣器可以倚仗。
天圣帝预计那方孝孺的实力,可以一举跃升至伪开国的上位。而其余黄子澄及齐泰二人,也可借圣器之助,越过伪开国的门槛。
这几人看似是狼狈而逃,可其实战力不俗。故而天圣帝不敢奢求,只需能拿下西方大帝,就已满足。
至于山河社稷图,天圣帝倒也有几分兴趣。可却更知那图,只能先以妖修为‘寄主’,之后才能择王者而从之。
可他旧伤在身,寿元不永,虽为强秦之主,却绝没可能被那些妖修‘寄主’奉为主君。得到此图的可能,小儿又小。
且社稷图之能,一为先天法域,一为图内数百里山河。可他有大秦万余里方圆国土,又掌握神甲‘始龙’,对这山河社稷图的渴望并不强烈。
然则那社稷图他可以不要,却绝不能容那些妖修,祸乱秦境,殃及平民。
“祖龙之争么?”
传令之后,天圣帝又面朝着那赤宵剑方向,眼神复杂。
近年来种种征兆,以及十二神器的现世,无不预兆着皇家秘典所载的争龙之战即将到来。
可值此乱世将临之刻,他这堂堂八千里秦川之主,却已至日落西山之时。
轻声一叹,天圣帝收住了思绪,转而问旁边的嬴高:“看宗正神色有异,似乎有话要与朕说?”
那嬴高目光微闪,就已慨然直言:“臣是想问,陛下您要放任武安王到何时?是欲一直到那位殿下,夺取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么?”(未完待续。)
六三六章人有私心
“臣是想问,陛下您要放任武安王到何时?是欲一直到那位殿下,夺取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么?”
当嬴高这句话道出时,刘雪岩不由变了颜色。他下意识的就欲出言怒斥,可话到唇边时,却又心中微动,收回了言语,静静旁观。
天圣帝亦是微微动容,深深注目了嬴高一眼:“放任武安王?宗正此话从何说起?”
“武安王殿下扶持幼主监国,肆意栽赃罪名,清洗朝臣,提拔私人,扫荡雍秦。更迫使靖北郡王,魏国公等转移封地,使其武安王府,独大于北方。”
嬴高神情肃穆,说出的每一字,都似含千均之重:“这种种举止,非是人臣所能为。”
天圣帝微一挑眉,这许多事,他是第一次听说。不比嬴高在五方五行剑阵外,耳目畅通,能知咸阳城之内种种事端。
可他也仅仅只略觉讶异而已,随即就已摇头:“然而朕依然存身于此,武安王无负于朕。”
“可武安王而今已权遮北境,势压满朝!”
嬴高怒目微瞪,高声抗辨:“陛下在时,确能驾驭其人,不愁其尾大不掉。只是陛下又可曾想过,日后陛下之子嗣,又该如何与武安王相处?试问陛下,自周以来之权臣,可有与主君一直相安无事者?陛下一意宠信放任,非是明君所为。”
听得这句,天圣帝也不由神色复杂,目光晦涩。良久之后,这位才又出言:“卿之赤忱,朕已知之。然而朕料武安王,必能奉公尽节,绝非是祸乱朝纲之人。”
“武安王殿下诚然是品行高洁,然而他如今已为派阀之主,北方领袖,许多事身不由己。”
嬴高反问:“试问陛下,毕万,赵衰,韩万等辈受封于晋时,岂有代晋之意?”
他所言的毕万,赵衰,韩万三人,正是如今魏赵韩三国之始祖。在这三人出仕晋廷之时,亦是奉公尽节,从未有想过取而代之。
可天圣帝听闻之后,却依然坚持己见:“乱世将临,此后数十年皆为大争之世,正需武安王这等能征善战之臣威慑四邻,宗正却欲劝朕自剪羽翼?鸟未尽而藏良弓,这是何道理?”
嬴高气息一窒,随后又退而求其次:“武安王嬴冲身有圣上血脉!如能以皇孙身份入继皇嗣,承黑水嬴氏宗庙,继皇位,臣必誓死效忠!”
天圣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朕何人也?岂能夺人血裔,断人香火?且如今朕膝下数子俱都安在,却使冲儿入继皇嗣,岂非荒唐?”
便是旁边的刘雪岩,亦觉荒谬。嬴冲以皇孙的身份入继皇嗣,这必使朝局大乱不可。又置诸皇子,与宫内妃嫔于何地?朝中以王安石为首的一应儒臣,只怕都将群情汹涌,奋力抵制不可。
可随即他又心中微动,心想嬴高之言,看似荒诞不经,可其实却是解决眼前朝局隐患的良策。
以武安王为君,尽管名不正言不顺。可他更忧陛下去后,大秦社稷,会落入安国嬴氏之手。
嬴冲入继皇嗣,有何不可么?更谈不上是夺人血裔,断人香火。顶多是令武安王广纳嫔妃,多生子嗣,以一子承继安国嬴氏。
而天圣帝眼见嬴高还欲再劝,又一拂袖:“武安王之事,朕自有决断,宗正无需再劝。而今北方四州凋敝,匈奴仍心有不甘,朕早已有意,令武安王府永镇北疆。至于日后,朕之诸皇子,总有能容得下武安王者。”
闻得此言,嬴高面上再难掩失望之色。眼见远处的天虎卫及其统领黄权已经到来,便朝着天圣帝一躬身:“那五*君*子颇为棘手,臣去助米公公。”
说完之后,也不待天圣帝同意,嬴高的身影就已飘然远去,毫不掩饰其不悦之情。
而待得这位离开,天圣帝目中,则是再现出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先生怕是也觉朕昏聩?可人无完人,朕继位之后,虽立志为明君,却终是难免私意。”
刘雪岩无言以对,他对天圣帝的心思,倒是能略略猜知到几分。武安王家世镇北境四州,是陛下对嬴芳菲与向葵儿母女二人的补偿。爱屋及乌,所以对武安王殿下宠信之至。
可这位也不打算将诸皇子置于不顾,更不愿因自己的私心,坏了朝纲规矩。
只是陛下为何就看不透,而今诸皇子中,其实并无一人有能力与武安王殿下相争?一旦北方掀起叛旗,朝中何人能够抗击武安王府?
也在这刻,一道清华之气忽然临于此地。不但打断了刘雪岩的思绪,也令天圣帝哑然侧目。只见一位一身青布道袍的朴实修者,正步空化虹而来,降于二人的身前。
天圣帝不禁蹙眉:“国师至此,可是有何要务?”
如今这位白云观的新任观主,大秦国师。本应当是奉他之令,去威慑压制那些追随山河社稷图离去的妖修。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玄光真人的为人,一向都很‘安分守己’。除了奉他的旨意行事之外,绝不做多余之事。
玄光真人面色凝肃,草草一礼之后,就直接回道:“方才臣于白云观的摘星楼内,观得域外生变!太学主在太虚之内,似得高人援手,或将因祸得福,证就金仙之境。”
天圣帝微一愣神,随即就又望向了太学主消失的方位。尽管那处已是一片青蓝天空,什么都无法看到。
“国师之意,是他这次仍将证得皇天,回归此世?高人,又是哪一位高人?能够助太学主证就金仙,难道是混元圣人,帝天道祖么?”
“这援手的高人是哪一位,臣亦不知。不过那封印依然有效,哪怕太学主踏入皇天境,数年之内,也难重入域内。”
天圣帝闻言,紧绷的心神这才微松。可随后其目中,就显出了苦涩之意。心想这算是什么?他甘冒奇险,费尽了力气,就是欲将太学主铲除,为大秦除此祸患。可如今却反倒是成全了这位,得以突破权天桎梏。
哪怕这时间放在数年之后,一位皇天境的大敌,也依然是大秦不可承受之重。
其时他如拿不出相应的手段应对,那必是一场灭顶之灾——
“陛下勿忧!太学主兵解之后,根基已毁,一身浩然正气断难恢复。等于是推倒重来,转入道门。”
刘雪岩经历初时的震惊之后,也已冷静下来,开口劝慰:“且那封印既然无恙,就可见援手太学主之人,也不打算令那位太早回归。除非是当今之世,能有制衡太学主之力。”
几乎同一时间,在域外世界,无量虚空之内。太学主的魂影虚空浮立,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枚大约巴掌大小的玉符。
符上仅有四个上古纂字,太学主隐约能辨认那是‘太上元古’的字样。可就是这四字,似将天地间所有的玄理都包含在内。
也正是这玉符箓散出的青光,才能使他在这里维持魂体,不受那虚空乱刃,元灵风暴的摧残。
“你们的棋子么?有意思。太上无情,可尔等,莫非是已生惧意?”
并未思忖太久,太学主的手,便已点向了这枚太上元古玉符。
“如能了先圣之愿,那么让老夫做你们的犬马又如何?”
当那魂力所化的‘手指’,与玉符交触的刹那,立时就有一团至清至圣之气,将太学主一身上下包裹。随后这位的整个人,就仿佛似一颗胎卵一般,存在于这无量虚空之内。
而就在这一刻,赵境鬼谷之内。一位气质洒脱不羁的青袍文士,正立于那才刚修复不久的星坛之上,仰首望天。
“果然是插手了,这已可算是违规吧?”
此时在这文士之后,却是一位面戴恶鬼面具之人:“守正那厮布局已成,逆天改命初见成效。如今哪怕是那些位圣人道祖,想必也再难安坐。且太学主此时置身域外,十二神器,也未完全现世。”
“可还是违了规矩!”
文士摇着头,又语含好奇道:“争龙之规,皆由道祖所定。直接插手的话,便是这些圣人,也不能不付出代价。我如今只奇怪,那邪樱枪到底是有什么缘故,使他们忌惮至此,甚至不惜承担反噬,联手打破成规?便是此枪曾在九次争龙中胜出两次,似也无需如此吧?”
“然而秦之朝局,确已失衡。”
面具人陷入了深思:“如不出意料,如今的秦武安王嬴冲,必是邪樱枪的御主。因嵩山之变,此子已权倾大秦朝野,英姿天纵,兵法过人,武道也是高明之至,也应是守正以自身寿元,逆改天命的那位。就眼下而言,此子确是极有可能,从这场龙争中胜出。”
“你也说了,只是有可能。”
文士笑着反问:“这些话,鬼哭兄可能说服自己?”
见面具人哑然,文士又陷入沉思道:“除非是有什么事,令他们认定了那位武安王,非除不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摸着下巴,心想自己可能是时候,去秦境看看了。看看他两个徒弟选择的主君,到底是何人物?(未完待续。)
六三七章赤霄玄元
无独有偶,当太学主被封印于太虚之刻,远在神州之东的大齐稷下学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看着一份榜单,面上满透愁容。
时不时的提起笔,却又迟疑着放下。
“改还是不改?真使老夫英名丧尽——”
正叹息之时,一位年貌三旬左右的美貌少妇,正从楼上走下,当望见楼下的情景时,这位不禁失声一笑。
“山长是在为这榜单而烦恼?”
“还能是哪样?”老者摇着头,一脸的纠结:“老夫感觉这脸,都快要被那位抽肿了啊——”
“是秦武安王嬴冲么?的确如此,”
少妇挑了挑眉,不禁失声一笑:“此子以年仅十六之龄,就已踏足大天位,且道武双修,上攀镇国。似这等样的人物,只需再有数年,便是真仙榜中也有其一席之地。英杰榜中却只位列第七,岂非贻笑大方?又有东河郡之战,隆国公虽是因种种缘故,落于劣势,不得不与秦武安王决战于东河,可那一战,双方的整体战力,其实相距不远。可那武安王,却能在不动用伪开国强者的情形下,只用三个时辰,速败龙在田。这样的人物,却只排在名将榜的二十四位,实在大大不该。”
说到此处,她又眼神略含怜悯的看那老人:“还有他麾下的虞云仙及嬴月儿二人,俱为伪开国层次。在真仙榜中的排位也太低了。历代以来的稷下榜,错谬至这等程度者,可谓是绝无仅有。”
老者却面色微青,可随即又状似风轻云淡的问:“所以你的意见,这榜单还是得改么?”
“妾身只忧这三年之内,那位秦武安王,究竟会成长到何等地步?稷下诸榜三年一易,总不能让人笑话三载?”
“原来如此!”
老者白眉一扬,深思着道:“确是如此,那武安王才年仅十六,难说其日后成就如何。”
一旦那位在这三载之内,又有什么震惊世人的丰功伟绩,这岂非是提醒世人,他们闻名天下的稷下诸榜,其实也有荒谬失实之刻?且是荒谬到可笑的程度。
思及此处,他就再不迟疑,先将那些榜单,都全数给丢到纸篓内,随手又取出了一张宣纸。工工整整写下了英杰榜三字,随后则是嬴冲的姓名。
当世之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嬴冲确可称是英杰第一。
那三旬少妇在旁静静的看着。直到见老者写到名将榜时,却是吃了一惊。
“名将第九?这是否将那武安王,拔得太高了?”
——需知那秦之名将李亿先,此时亦不过是第八位而已。
老者却摇着头,继续书写如故:“之前低估此子,就有其寿元不永之因。可如今那位早早踏入天位,活过一百三十载都不成问题。只以其横扫匈奴的战绩,就可入名将榜前十五人之列。老夫也已看过东河之战的详细,此子的用兵之法,似乎又有变化,临战之能大幅见涨。他年仅十六,还在成长之时。名将第九,其实已是低估。”
三年之内,秦境内外应无战事。而三年之后,那位秦武安王,必无愧名将第九之名——
说到此处老者不禁一声叹息,“这次却也真是无奈,如能推迟二日发布,必不至于如此尴尬。可十宫大比的最后一日前发布诸榜,却是我稷下学宫数千年来的常规。”
“归根结底,还是山长你对武安王的预测有误。”
三旬少妇一声嗤笑,而后又凝声道:“那真仙榜,倒不妨暂停改动,山长你可知,妾身方才在楼上,看到了什么?“
老者笔锋一顿,转而疑惑的看那少妇:“是星象有变?难道秦境之内的形势又有变化,那太学主,还能翻天?”
“他是翻不了天,可却自有人能办到。”
少妇淡淡言着:“这位如今倒是因祸得福,或将是秦始帝之后三千年来,第一位成就金仙者。”
听到这句,老者的目中,顿时精芒隐透。这楼阁之内一应之物,都随之震颤,更有丝丝电光生成,在室内炸闪。
“是哪位圣人?不对,应是不止一位吧?”
※※※※
距离咸阳两千里外,嬴冲正端坐于军帐之内,看着手中的邪樱枪,定定发呆。
因估计咸阳那边,再难有有什么意外,他又返回到了帐中安坐,静候消息。
接下来也没闲着,此时雍秦二州,还有无数的军政要务,等待他的处置。尤其是天圣帝回归之后,他手里许多事都要交接给陛下,比如禁军将士的战功呈报,对雍秦世族的处置,缴获的财物清单等等。
再还有就是自己麾下的北方军,也同样需要封赏。这次禁军随他出征作战,吃到满嘴流油,囊包丰满。可那北方四州的百万大军,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
那些北地府军与世家义从响应他的号召勤王举兵,亦不可不赏。
好在这一次,他在雍秦二州亦收获丰富。短短十日,就至少三万万金的银钱入账,且还未计算墨甲方面的收获,以及从那些禁军将士‘借’来的部分。只需拿出其中二分之一,就足可抚慰麾下众军。
不过具体的赏格,也仍需他拟定。
只是大约半刻之前,他的邪樱枪内却突然生变,使他再无法分心处理这些政务。
只因那邪樱枪内的任务面板中,跳出了一条新的信息。且不同其他文字的红绿二色,只有这一行文字,乃是深紫颜色。
特殊奖励二十七——逆天改命,业报轮回。而今因果已定,解锁奖励恒定仙阶道体‘赤霄玄元’,传承神品武学《否极泰来(残)》。
嬴冲只觉是莫名奇妙,完全不知所以。思忖了足足半刻,都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完全不知这奖励的缘由。
“解锁奖励?也就是这一奖励,其实早就在邪樱枪内封存?又说逆天改命,业报轮回。是因果定论之后,这才解锁么?”
嬴冲一头雾水,隐隐感觉,这似是与咸阳那边的变局有关。之后他就懒得再想,开始好奇那仙阶道体‘赤霄天元’,是什么鬼东西?也有赤霄二字,莫非是与那赤霄剑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什么《否极泰来》的残式,以前可从没听说过这门武学。可既然是神品阶位,想必是威能不俗。
需知他如今掌握的功法,也只有大自在与惊雷二十四枪是神品阶位。且至今都才只刚刚入门,未能真正掌握神髓。
可即便是这还未完全修成的功体枪术,也已令他站在了同阶巅峰。以大天位之身,对抗镇国强者。
且既然是传承,那就是无需修行,直接掌控吧?这倒是无所谓,这门功决乃是残式,也不在他的修行体系中。也就不用考虑未来的潜力,以及后患什么的。
此外嬴冲也本能的感觉到,这个特殊奖励二十七,对自己极其重要,很可能关系生死——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以意念将那道体‘赤霄玄元’领取。初时没什么感觉,可须臾之后,嬴冲却听体内,似有龙吟凤鸣之声。体内的龙丹凤丹,这刻都似活了过来。
当他再观体内时,却发现那丹阵之内,别无异常。倒是自身的元神之内,赫然多出了一口赤色的小剑。模样竟真与那赤霄剑,有着几分相似。
观照此物,可觉那见煌煌赫赫,无论是剑的形状还是剑身中攥刻的符文,无不正大堂皇。更有一股奇异的元力从剑内散出,洗练着他的元神,散溢入他周身内外。
嬴冲完全无法驾驭,却发觉自己,忽然能感应到这片天地间某个无比恢弘伟岸的存在。
气息与在之前他北境阴山那座祭天台上感应到的‘日月天’,略有几分相似。却更广博浩瀚、无边无垠。
“这莫非,是天道?”
嬴冲眉头微挑,心想那赤霄玄元的‘赤霄’二字,多半是与赤霄剑对应。而所谓的玄元,在道门则是专指天地未分时的混沌一体之气,亦泛指天宇,天空,以及天地万物本源的道。
所谓的赤霄玄元,莫非是意指赤霄剑炼成之时初生之气?
可据他所知,赤霄剑乃是昔年炎帝的佩剑,是曾与轩辕剑并驾齐驱,象征皇道正统的佩剑。
而此次太学主,之所以能够将天圣帝逼入绝境,正是依仗此剑残骸。以身合剑。几乎就能打破皇天之障,成为三千年以来第一位金仙。
这就有意思了——
嬴冲眯起了眼,然后又将那神品武学《否极泰来》领取了出来。
那奖励信息中,用的是‘传承’二字。不过这次,却并没有武魂石。直接有一股意念,冲撞入他的元神之内。也将他的意识,强行拉入到一组幻境空间。
当嬴冲惊醒之时,就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荒凉大地之上,且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幻境之内逃脱。而眼前正有无边劫火,满天神雷,正无情坠压而至,
——可此刻灵他心惊肉跳,意念近乎麻痹。还是雷火之中,那口直斩过来的赤色剑光!(未完待续。)
六三八章否极泰来2
一直到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嬴冲才猛地苏醒。而此时他的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涔涔,肌肤潮红。更在大口的喘息,胸膛欺负。又过了许久之后,才将这些异状完全平复。
“竟然只是一招残式——”
嬴冲感觉不可思议,他之前还以为这《否极泰来》,是一套与惊雷枪及大自在类似,成体系的功体或者招法。
可结果却仅仅只是一招残缺的剑式而已,就已能被邪樱枪,评价为神品阶位。
思及此处,嬴冲便意念一引,将挂于一旁的尚方剑‘惊鸿’,招引至手。随后又连续施展了几招剑诀,使得这十丈方圆的帅帐之内剑气纵横。
仅只须臾,嬴冲就已收住了剑式,目中显出莫名之色。方才他施展的,正是自身根据《盘古剑神经》,自创出的‘天绝地灭二十三剑’。
可剑诀的气象、却已与往日大为不同。这‘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虽为他亲手所创,可以往他施展之时,都远不如嬴小小那般的圆润自如,浑然天成。
可此时嬴冲运剑,不但全程再无滞碍之处,却自有一番堂皇正大之气藏于其内,蕴生剑意。
毫无疑问,他的剑术已是大进了。
方才邪樱枪传承给他神品武学《否极泰来(残)》,可不仅仅只是这一招剑诀本身。更有无数的剑道奥义,以及道法玄理,甚至对这片天地本源的感悟。
也正是这式‘否极泰来’附加的部分,使他的剑道造诣,跨过一个层次。
嬴冲又尝试着,施展那式‘否极泰来’。可仅仅须臾,他就发现体内的元气,迅速的损耗。而周围之物,则是由近至远,一件件的崩溃。身下的地面,更是迅速往下沉降。
当那尚方剑‘惊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时,嬴冲就已知不妙。眼见自己辛苦一日处理好的公文,也将被这碾压般的剑力波及。他再不敢继续下去,转而剑光一引,将余力全数导入上方,撕破了上面的棚顶,然后在二千丈高空炸裂。
那剑力爆开时,并没什么声响。可炸开后的剑气残片,却又有部分斩入地面,斩出数十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也幸在那边是营地外,夜间无人,才未造成营地死伤。
嬴冲长舒了口气,然后又眼含深意的,看了手中的‘惊鸿’一眼。
他在幻象之中,其实也见过了这一剑的凶威。可此时亲自施展之后,却更深刻的认识到,这‘否极泰来’的威能,是何等的恐怖。
尚方剑‘惊鸿’,乃是下位伪圣器的剑器,其坚固强韧自不用言。
可即便是这样的剑,居然也承受不住‘否极泰来’的剑威,可见此剑是何等的霸道凌厉。
他的‘雷池瞬空’亦为神品之招,却完全无法与‘否极泰来’比较。二者品阶倒是相同,本身威力并无高下之分。可嬴冲却是直接得‘否极泰来’的奥义传承,在这一剑的造诣,近乎登峰造极。不比‘雷池瞬空’,还需自己不断的参研领悟。
“置死地而后生之剑,倒是与那夺命三连环有些相似。”
嬴冲默默思忖着,又想自己现在的剑道修为,似已超出枪法一大截。难道日后,还得改枪用剑不成?
可随即就又一摇头,枪法还是他的根本。且枪剑皆为杀人斗战之器,除形状之外本无区别。自己今日得此造化,正可触类旁通,反哺枪道。
至于这‘否极泰来’,嬴冲想着刚才那一身元力瞬间损耗二成的情形,不禁失笑。
这一剑真要完整运出,他整个人势必要被抽成人干。拿来当成杀手锏还可,日常运用还是算了。
将惊鸿剑还回鞘中,嬴冲又目光微动,看向了帐外:“鼎天何时来的?咸阳那边,陛下可已脱困?”
外面等候着的嬴鼎天,当即就走入进来,这位对此间满帐狼藉视如不见,漠无表情的对嬴冲行了一礼:“卯时左右,就已至此间。观殿下似已入定,鼎天不敢打扰。”
随后又答道:“陛下已从山河社稷图中脱身多时,又在大约半刻之前,返回咸阳宫。只是——”
听到这语气转折。嬴冲微一愣神,定目以视:“可是有什么不妥?”
“具体的详情,鼎天不得可知。此时一应言语,皆为孔殇告知。”
可能是早就斟酌过语言,嬴鼎天条理分明的答着:“其一,太学主临死一搏,借兵解之法从浩劫内脱身,推动赤霄剑以新创神品极招攻天圣帝。虽为守正道人所阻,可余波冲击之下,陛下他可能伤势加重。其二,守正道人最后是借助其玄宙天珠余力召唤神器邪樱,以对抗赤霄剑。显然数年之前,此枪是在那位守正道人之手。其三,赤霄剑最后不敌,似为邪樱所创。”
听到此处时,嬴冲就已瞳孔骤缩。如将嬴鼎天所言,与邪樱的特殊奖励二十七中的那些信息相应证,这背后的真相,似已可隐隐窥见。
为自己施展逆天改命之法的,必然是守正道人无疑,他的邪樱枪亦出自其手。
而这特殊奖励二十七,早已存于邪樱之内,直至今日因果定论,这才解锁。
只是他仍不解,守正道人虽与自家有故,可也就只是泛泛而已。那位为何为自己殚精竭虑至此,用十数年时间布局,冒着天道反噬的风险,逆转天命?
未来那位安王的回归,与守正道人的布局可有联系?还有他嬴冲的命运,在被守正篡改之前,又是怎样?
正凝神细思因由之时,嬴冲随即却又听嬴鼎天道:“其四,太学主并未陨落,主动以元神遁入无尽虚空。其五,孔殇在此后感应到域外,有异常的元力反应,以孔雀真眼,观照虚空异景。确证有高人插手,助太学主成道,后者年内既可证就金仙。此时白云观封印的虽仍有有效,可其返回域内之日,绝不超十载,”
听到此处时,嬴冲已面色惨变。前三件事,还仅仅只是令他震惊好奇而已。可这后两件,却使他胸中一阵惊涛骇浪,简直难以置信。
太学主证就金仙?这怎么可能?孔殇说有高人插手,可有哪位高人,能够助太学主踏足皇天境?总不会是那十二位帝天道祖?不是说这些此域至强者受规则所限,不会轻易出手干涉这场龙争?
而随即嬴冲就眼神微凝,不轻易干涉,并不代表这些道祖圣人没有插足的可能。
就如他手中的邪樱枪,那位造出此物的圣人,也常通过‘任务’的形式,来逼迫与引导自己行事?
此外嬴冲意念内,也隐隐有了明悟,这或者是与自己被逆转了的命运,与未来的那位安王有关。
——他自己这边的行止,其实已等同于作弊。那其余十一件神器背后的圣人,想必也不会坐视。
思及至此,他心绪一路下沉。即便是听说太学主,依然被封印入虚空域外,也没好过多少。
如不出意料,太学主回归此域之刻,并不在于白云观的封印是否坚固。而是此域之中,能否有人制衡太学主。
换而言之,如若此世之中,有人先他一步掌握皇天位之力。那么他的武安王府,甚至整个大秦,都将迎来一场浩劫。(未完待续。)
六三九章死劫到来
“此事玄雀可能确证?”
嬴鼎天摇着头:“皆为孔殇所言,鼎天无处证实,不过陛下从嵩山离去之时,确是心情不佳,神色匆匆。此后白云观也在准备布置法阵,加固封印。”
嬴冲一听此言,就知此事八九不离十。
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心想自己还有时间不对么?无非是在这几年中,倾尽全力去获得更多的力量。
“还有什么坏消息?汝可一并道来.”
嬴鼎天果然又继续禀报道:“其六,西方大帝被人救走,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天庭那两位帝后。其七儒门五*君*子中,走脱了方孝儒与黄子澄、齐泰三人,而刘宗周、海瑞自愿断后,以秘法催发其浩然正气,遮蔽百里,直至力尽被擒,由绣衣卫带走。”
听到此处时,嬴冲不禁又一声轻哼。
擒住了刘宗周与海瑞么?那么此战倒也非是全无收获,可毕竟是与他的期冀相差深远。
这次他欲将那五人都诛于秦境,并非是全因私怨,而是欲借此机会,祸乱关东。
太学主与儒门五君子,乃鲁国支柱。一旦这些鲁儒精英,亦全数葬身。那么齐国趁虚而入,兴师伐鲁的可能,高达九成,而吴楚二国,也多半会出兵干涉。甚至魏赵燕三家,亦难置身事外。
一旦关东诸国战起,大秦在西面的压力,势必会大幅减轻,更可空耗关东诸国国力。
可惜的是,这次只拿下刘宗周与海瑞这两位。
此时鲁境儒门虽遭重创,可有那方孝孺在,依然可支撑门庭。又有一位随时随刻都可能回归此域的在世金仙,齐国伐鲁的意愿,只怕是小而又小,
不过真正的重点,还有那位西方大帝——
此人本已必死无疑,可如今却被救走。天庭帝后,也就是那封神榜之主,天帝昊天,瑶池金母?
思及此处,嬴冲更是骤然间心生悸意,眉心之血一阵跳动。而自身丹阵之内,那龙凤虚影,也同样生出异变。龙目凤睛,都在滴血。
便连那邪樱枪,也是在嗡然震响,颤鸣不止。
这令嬴冲面色大变。此刻他再清晰不过的感应到,自己的生死之劫,即将到来。
突兀出现的特殊奖励二十七,邪樱枪的示警,加上自身的心潮感应,他已再无需怀疑。
未假思索,嬴冲就又大步走出了军帐。他先目视夜空,估算着一位上位伪开国,从咸阳抵达此地的时间。之后才冷声出言:“传令诸人,准备应战!再招孔殇月儿,速度回归。”
※※※※
说是要‘准备’,可其实这短短时间内,嬴冲也准备不了什么。他只是将始龙甲的子阵,布置在了吴不悔及云光海等人之前施展阴阳术时的阵坛附近。
这里依然是灵枢所在,汇聚了整个东河郡,大半的灵脉。占据了此处,也就掌握了先机。
且此处四方开阔,周围一览无遗,来敌无论有什么动作,都难避他的耳目。
之后再由吴不悔出手,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法阵。因时间紧迫,规模不大,也做不到因地制宜。只能给此间众人,提供一些防护与加持。
——虽是比不得始龙甲法域之能,也能使此间百里内的诸人,获得小半阶的战力增幅,
然后吴不悔,九月与张承业,左苍天等一应众人,就被嬴冲远远赶离此间。借助吴不悔的幻法,潜伏于外围。
有神甲‘始龙’在旁,嬴冲并不畏惧那即将到来的两位。可他更清楚,这几人既是准备对他出手,那多半是已有着万全的准备。也多半有方法,克制或者破解掉‘始龙’的半步法域。
而这场大战,必定没有普通权天境插手的余地,与其让这几位守在他身边,倒不如在外围相机而动,可以略做牵制。
果然就在那法阵布成,九月等人隐伏之后不到半刻时间,端坐于那阵内的嬴冲,就已心觉有异。当他抬头上望,就见夜空中,几重近乎于无形无质的光影,蓦然袭至。
可就在他有反应之前,旁边的始龙甲就有了动静。重剑以肉眼难见之速旋斩,使空中连续斩出几团火花,使数口银白色的飞刀现出了形迹,崩飞抛落。随后又一道浩大的剑气,横扫苍空,在千丈之外,爆出了一团刺耳的金属尖啸。而碎散的剑气,则将周围地面,打至千疮百孔。
“这就是始龙甲么?果然了得!”
随着这飘渺的女音响起,嬴冲也隐隐见得一位身姿窈窕的宫装少妇,在夜色中显现形迹。而他惊鸿一瞥看到的面貌,亦是艳丽绝伦。
他的妻子叶凌雪,就已是这世间最极致的美貌,可这宫装少妇,竟是比凌雪还要胜出半筹,
嬴冲却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那始龙神甲亦无任何的停滞,身影一个闪烁,就直往那少妇立身之所追击而至,
可就在这刻,一道犀利绝伦的森白剑气蓦然从另一方夜空中斩来,只须臾间就横掠千丈,来到了嬴冲的眼前,
始龙神甲也不得不将那宫装女子放过,转身一道雷光打出,将那道剑气轰至粉碎。随着又以剑驻地,使这一方地域,覆盖一层奇异的域场。
而当这始龙甲的法域散开时,嬴冲也只觉自己浑身一松,就好似自己与这片天地间一层隔膜被撕掉般的感觉。又好似在水中闭气已久之人,在冒出水面后,得以重新呼吸时的舒爽。
也在这刻,嬴冲借助这法域的增幅,终于感应到周围那两位大敌的身影气机。
“西方大帝——”
嬴冲斜目看了夜幕中,那位身着黑色帝袍,容颜青白的男子一眼,之后又望向对面不远,那位正好奇打量着神甲始龙的美貌女子,
“瑶池金母么?”
那宫装女子闻言,不禁失笑:“让武安王失望了,本宫可非是天后陛下,而是天后金母座前,九天玄女是也。今日来此,正是为取殿下性命。可看来武安王,也是早已有备。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殿下的道法果然不俗。”
嬴冲的心绪,已沉至谷底,他眼前这位九天玄女,毫无疑问,也是上位伪开国,
那么此时那对天庭帝后,实力又强到了什么地步?
他思绪之时,始龙甲的动作,却毫无停滞之意。蓦然一个闪动,带着无量气罡,临空而至,
那动作之速,甚至使那位‘西方大帝’,完全无法反应。重剑轰至之时,此人才勉强催动起了手中之剑,
顿时是‘铿’的一声轰鸣,那帝袍青年的身影,直接被砸飞三百丈,身影在地面滑行的同时,亦使周围的地面崩碎开裂。
而始龙甲那庞大的身躯,则似如鬼魅,如影随形的追击而至。甚至连后方,那已飞凌至嬴冲面前的无形飞刀,也完全置之不理。
同时虚空远处,更有总共九道黑色的箭支,连环穿空而至。那箭影穿行之速,竟还超出了那始龙神甲半筹,封锁着帝袍青年周围所有虚空。
嬴冲的战略及其简单,先不惜一切,将这明显伤势未愈的西方大帝斩杀,再腾出气力应付其余。
今日既是自己的生死之劫,那么他此战的对手,想必也不只这西方大帝与九天玄女二人。
可就在这一刹那,嬴冲就又发觉那处方向,赫然又有一道身影显现。那是一具红白二色相间的仙元墨甲,手中一把长刀卷动,瞬时就将那连环九箭的五支,强行轰散震飞。
见得此景,嬴冲的眼神微暗,一声轻叹。他不知这尊墨甲之内,究竟是何人,却猜测这位,必也是上位伪开国。
九月的射日九击,便是太学主也难在淬不及防之情形下全身而退。此人却能轻而易举,化解其中五箭。
原本是对西方大帝的绝杀之局,可如今就因此人的出现,出现了破绽。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无暇他顾。那些无影无形的飞刀,同样将他逼入到了绝境。
嬴冲毫未犹豫,就使那摘星甲覆盖全身上下。更再无丝毫保留,以自身邪樱枪将‘摘星’强化,化为神甲‘邪皇’。
而后枪影抖动,似如朵朵樱花绽放,将那些斩来的飞刀,一口口强行挑飞。
有了半法域的强化,此时他的‘龙视术’,已能依稀观照到这些飞刀的轨迹。而邪皇甲的观瞄系统,更是如锦上添花。
连续五枪,将这迫在眼前的危机化解大半。那最后一刀,嬴冲却已无力抵挡。
可这时他身影却往前一踏,竟使眼前虚空折叠,竟是安然无恙出现在了那枚飞刀之后。
而再看周围,发现那西方大帝,果然是安然无恙,尽管在始龙甲的追击之下,显得狼狈不堪,咳血不止,可还未到陨亡境地。
那新现身的仙元墨甲,极力与神甲始龙纠缠,加上那九天玄女的援手,使那西方大帝,暂时安然无恙。
不出意料的话,只需二十个呼吸时间,始龙甲就可将那西方大帝斩杀。哪怕这两大伪开国,全力阻拦亦是无用。
可嬴冲却知自己,已无将此人提前除去的可能。
他神情阴暗,目望夜空,只见数里之外,赫然现出一辆巨大的辇车,由四头苍龙拉拽,往此间飞驰行来。(未完待续。)
六四零章帝后降临
“描光弄影荡云汉,扬鞭驱龙策神都。鲸钟虎虡铿鸿蒙,撼昆仑兮殷崆峒——”
随着这声清朗长吟传彻天地,那辆辇车也渐渐飞空而至。
远处九月等人眺目远望,只见那飞车周围都雕琢有龙凤之纹,车厢外壁亦是镶金嵌紫,修饰有珠宝紫钻,看起来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加上那庞大的车体,前方四条张牙舞爪,不时咆哮震吼的蓝龙,气势唐哉皇哉,薰天赫地。
“居然真的是龙?”
左苍山看着云空,一阵微微失神。远处那确实是真龙不错,而非是幻术,又或者其他机关傀儡与变化之术。
可他深知龙这种生物,性情是何等之桀骜刚强。自上古以降,人族与妖类诸次大战,唯有龙凤二族,自始至终未向人族臣服过。
人类横行于大地,诸龙族占据了河道与海洋,而凤凰则傲凌于天空。
历代以来,人族与龙凤二族争战,都从未占到过什么便宜。哪怕是强如秦始帝,连斩巴颜山三头黑水真龙,亦未能真正使黑龙一脉俯首,更未能掌握那清江的源头。
这数万年中或有与龙族一些支脉缔结盟约之人,也有羁縻一二头看家护院者,可能将真龙如牲畜般使唤的,却是绝无仅有。
可随后他却听九月摇头道:“蓝龙本就是龙族诸脉中,最弱的一支。而且,那看起来也不像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得九月提醒,左苍山才注意到那四条蓝龙的背脊,赫然穿入了整整十八条赤金锁链。而这些锁链的末端,都控制在那御车之人的手中。
可在知晓这四条玄天位级的蓝龙,为何会受人所制之后。
左苍山紧绷的意念,却非但未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觉心惊。
而此时的九月,却是暗自叹息。心想这龙族一脉,竟已衰落到这境地。换在万载之前,人族中无论何等实力之人,都不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必定要被龙族诸脉群起而攻之,强如她夫君武丁,亦不敢轻易启衅。
可如今,车中那两位所谓的天帝天后,却能堂而皇之的驾驭真龙拉车,全无忌惮。
张承业则是背部冷汗丛生的眼看虚空,他修为虽未至权天,可感应之能,却还在一般的权天境之上。
而此时他已感知那飞辇之内,光是伪镇国以上的气机,就已多达十四人之巨。
而其中的两位,更是凌驾于眼前这三位上位伪开国之上的存在。
一剑来生任来生亦在此间,此时正是目光如刀,面色平静。身为与一羽夺命并驾齐驱,凶名赫赫的镇国强者,他在这方面的能耐,自然也不会输于张承业,
“真不需做些什么?换成是其他人,任某已自离去,可如对手是这两位,倒是不介意出些力气。”
左天苍眉头一挑,他没听说这位一剑来生与天庭之间有仇怨,不过今日看这任来生的神情语气,对那二位倒是怨气不小。
可他随后却摇了摇头,沉声答着:“殿下早有吩咐,今日我等只需镇之以静,在外围待机而动便可,无需擅做主张,。”
任来生闻言,则不禁唇角微挑:“有武安王这样的主君,真是你等之幸。”
左天苍听出这位语中暗含的嘲讽之意,却毫无动容之意,只是摇头道:“任兄所言,亦是左某之思。能拜入武安王府门下,实是左某平生幸事。”
他这句话,确是语出肺腑,真心实意。需知似他们这样的供奉客卿,固然是薪酬丰厚,地位崇高。可拿人钱财之余,也需受誓言约束,受人驱策。
而如换成其他的主君,今日身临绝境之时,又哪里会顾极他们这些供奉部属的性命?
就如魏无忌,当日为逃命毫不犹豫的将麾下的强者牺牲。即便那时许多人,死的毫无价值。
可这位武安王,仅因不愿他们白白牺牲,就只以其独力对抗天庭诸多强者。
似这样的主君,这世间真是绝无仅有了。
这令左天苍深为感慨,对比威王与武安王二位——前者可谓野心勃勃,杀伐决断,其雄图大略,英武果毅,亦使人心折;而那位武安王,在别人的眼中,简直心慈手软的过份,非是明主气象。可相较而言,他却更喜为后者效死。
“——且殿下说得对,此时人多也无用。君上有那始龙神甲护持,定可安然无恙。那是伪开国之间的争斗,我等如强行插足,只怕不但帮不上殿下的忙,反而会成为那位的累赘。”
随后左天苍又目望东面:“只需再有一刻时间,小郡主与虞仙子几位就可返回此间,自然就能化险为夷。”
嬴月儿此时并未被朝廷册封,可这位称呼嬴冲为父王,又被叶凌雪视为义女,爱重有加。故而在王府之内,已有人用‘郡主’二字代称。
而这位与虞仙子,虽只是伪开国的中位与下位,整体的战力,完全无法与那五人相提并论。可此处还有那尊‘始龙’神甲在,剑域的增幅与压制之下,足可令嬴月儿及虞仙子两位,拥有与那五人一战之能。
至于孔殇,左天苍却还摸不透,不知这位的实力,到底是在何等境界。
这三人早在已接到了殿下的召回令前的半个时辰,就已察觉到天庭那两位帝后的异动,已借白云观之助,兼程赶至。
距离此间,最多也只有半刻到一刻时间。
而身拥始龙神甲,又有‘涅槃’诸般异术在身的武安王,在正常的情形下,绝无可能陨落在此。
可那任来生,却依然是眼含讥嘲的笑着:“这天庭帝后,兴师动众而来,定已势在必得。任某恐他等图穷匕见之时,吾等却无能为力,”
左天苍面目微沉,任来生之言,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始龙甲之威,世人皆知。这些人到底是有着什么底气,敢在此时,对武安王下手?
“——结根元自在青冥,非仙非魔非圣贤。指掀涛澜惊寰宇,封神定禅我为天!”
当声落之刻,那飞辇也抵达至嬴冲身前三千丈处,在此间缓缓停住。随后那车上一位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笑意盈盈的往下方俯视。
“秦武安郡王,见得昊天上帝与王母驾临,怎还不下跪迎候?难道不知礼仪么?”
那声音厚重沙哑,极其耐听。可却饱含着轻蔑之意,笑意中也全是不屑与鄙薄。
嬴冲剑眉微扬,差点就笑出了声。不过能多拖延些时间,他还是愿意的,此时便摇头回应:“昊天上帝与王母?可本公听说这两位,不过是一对乡野出身的村夫民妇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此出身,也敢自称天帝天后?岂非贻笑大方?岂不知历代天帝,亦位炎黄二帝世系?上古时那几位天帝若然得闻,只怕会要气到三尸神跳,羞于汝等为伍吧?”(未完待续。)
六四一章汝无所恃
“昊天上帝与王母?可本公听说这两位,不过是一对乡野出身的村夫民妇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此出身,也敢自称天帝天后?岂非贻笑大方?岂不知历代天帝,亦为炎黄二帝世系?上古时那几位天帝若然得闻,只怕会要气到三尸神跳,羞于汝等为伍吧?”
嬴冲对于血脉出身,其实并不在意,认为寒士之中,亦有英杰,草莽之下,不乏英雄。可他却知二人最在乎的,只怕就是他们的出身。所以此刻,嬴冲是毫不犹豫的就针对此点加以讽刺。
果然当此句道出之后,整个夜空的气氛,就益发的森冷寒洌起来。四野一片沉寂,而那白袍中年的面色,也瞬间转为沉冷。
“天帝王母出身贵不可言,岂是尔等能知?”
然而这位话音未落,就被嬴冲强行打断:“然则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汝等要本王跪伏迎接,便该先使人信服才是。若都如汝等这般,岂非一介小小牧童牛娃,都可自称天帝王母?不如阁下先告于嬴某知晓,尔等祖辈,到底是源于哪位帝君,又是出自哪一脉炎黄苗裔?”
那白袍中年无言以对,也就在这位接话之前,辇车之内,传出了一声冷哼:“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乎?而今朕霸绝寰宇,此世无人能敌,自立天庭有何不可?出身也好,血统也罢,都比不得拳头,武安郡王以为然否?”
嬴冲微一扬眉,仔细看那辇车之内,语声高傲如故:“说的极有道理,那么阁下是以为,你们今日的拳头,是要大过本王?”
车中的昊天上帝却并未答言,只是淡然问道:“你手中的神器到底是何物?是邪樱枪还是蚩尤盔。如肯主动交出,朕可让你死得更痛快。“
嬴冲眯起了眼,收起了笑意:“本王可肃来都是不见阎王不落泪的性子,如是不肯呢?”
“朕也料到会是如此!然而汝之所恃,无非是昔年秦始帝留下的神甲始龙。”
那昊天上帝说话之刻,就有十余道身着金色墨甲的身影,从那飞辇之内穿空而出,飞往四面八方。落地之后,都将一面赤红色的大旗展开,插于身前地面。
见得此景,嬴冲的心绪,顿时沉入谷底,想起了十日前,他在咸阳宫始龙殿前见到的那些,埋于地下的残缺阵柱。
而他眼前的这些阵旗,与之既有相似,又有些许不同,而其效用,也应是差相仿佛。
“——当年七国大帝所遗之神甲,俱有横扫天下玄修之力。故而三千年来,各大道门都曾殚精竭虑,谋求克制神甲法域之术,以图再起。而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千年前天门教所创之‘地支天相伏魔大阵’,可也因此故,天门教遭七国皇族之忌,联手攻伐,全教上下俱被灭绝。可那一战之后,依然有地支天相伏魔大阵的残篇流出,有人在这基础上加以改良。而朕为重铸天庭,亦未落于人后,独创此‘都天镇元大阵’。”
那十二面赤红旗帜招展,引发周围元力起伏荡漾。那阵还未成,神甲‘始龙’就已受影响,展开的法域,蓦然间动荡不宁。
这也使那西方大帝,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随着那红白墨甲刀光漫卷,一连三刀将始龙甲的重剑斩偏,又有那九天玄女陆续打出的几枚飞刀牵制,始龙甲再难维持狂猛追袭之势。只能最后一剑重斩,将那西方大帝,横扫出数百丈开外。随后又身影飞掠,在避开九天玄女与红白墨甲的夹击之余,也回到了嬴冲的身侧。
此时那飞辇之内,恰有一道白光打出,轰击在始龙甲展开的紫金大盾前。瞬时千丈之内的地面,都被一层寒冰覆盖。而那神甲‘始龙’,亦是全身裹上了一层寒霜。
“你所恃之二,便是那凤凰一脉传承的‘涅槃’神通。然而朕昔年偶得传承,习得鲲鹏之术玄鲸裂海神光。”
随着‘轰’的一声碎响,始龙甲震碎了体外冰层,斩龙大剑舞动,恰与那红白墨甲的长刀相交。始帝蕴于甲内的武道意志爆发,瞬使大地颤动,虚空动荡。那红白墨甲的人影不得不一身闷哼,身影连续闪动,足足三次之后,才避开了始龙甲的追击之势。
可在同时,嬴冲也听到了一声铃铛声响。那却是源自于九天玄女的一件异宝,一双紫色绫罗的末端,系着一对大约拳头大小,整体黄铜色的圆形铃铛。而这两枚铃铛,正从左右两侧飞旋而至,清脆的铃声震响,不但使人心神动摇,意念不稳。更使嬴冲一身的真元法力,随着那铃声的节奏起伏震荡,难以御控。
嬴冲冷然以对,并未有任何退避之意。只当那一双铃铛飞空砸至之刻,才有一尊白玉宝塔现与他头顶上方,以浑厚的土行元力镇压,使那一对铃铛都定在三丈之外无法靠近。
——他虽不知此为何物,却知这必定是一件不在圣器榜中的圣器无疑.而这对铃铛的真正威能,亦绝非是对人元神真元的干扰冲击,而是与外力碰撞发生之时。
对面那九天玄女的眼中,也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不过随即她就是灿烂一笑;“居然还真是道武双修,且俱已至之天位之境,以你的年纪,可真是了得。不过妾身的紫云铛,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话落之刻,那对黄铜色的铃铛就已震出了一股奇异的音纹。而后却是如刀入黄油,势如破竹的震开了‘浑天塔’的元力震锁。
嬴冲甚至就来不及反应,就已被一对紫云铛,撞击于‘浑天塔’的塔基之上。顿时一阵轰然巨响爆开,那‘浑天塔’顿时灵光黯淡,几乎被震成了碎片。而嬴冲本体,亦被那浩瀚的音浪震击,七窍溢血,魂意元神中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阴阳外丹,这刻竟都剧烈动荡,彼此冲突,接近于解体。
——之前这里的平衡,完全是依靠叶凌雪以三十六颗灵珠布下的丹阵维持。可当紫云铛的这一击,将这丹阵损毁,此处的脆弱,也由此显现无遗,
嬴冲几乎绝望,心知当这外丹失控爆裂之刻,也必是自己身亡之时。可下一须臾,那存于他元神之内的那枚赤色小剑,却又骤生异变,一股恢弘浩大的的元力,瞬时由内而外,不但充斥于他元神,更贯入他体内的四肢百骸,将那紫云铛的震荡之力完全平复之余,也将那阴阳外丹强行镇压。竟是因祸得福,使这两大阴阳外丹,围绕他的本体金丹,逐渐形成新的平衡。且自发的蜕变,龙丹阳极还阴,凤丹则阴极还阳,不但变化为完整的龙凤金丹形态,也与那口赤色飞剑隐隐呼应,
可嬴冲此刻,根本就来不及庆幸。不知何时,那西方大帝竟到了他的身后,森白色的剑光无情的斩至,似蕴含着将世间一切物质斩断的意志,剑势凌厉无匹,霸道锐绝!
此时已来不及应变,嬴冲未加思索,就已施展出了‘云龙隐’。可当他的人与甲,都隐入到虚空间层时,才发现那西方大帝的周身,赫然覆盖有一层银白光辉。似有术法加持,那件完全不受虚空之力,也不被太虚之障阻扰,直接斩入到了虚空间层内。甚至那九天玄女打出的几口亮银飞刀,也全无阻碍的打至到他的身前。
“汝所恃之三,便是这龙隐之术。然而朕今日此来,也自准备有破解之法——”
嬴冲的面色顿变,目如幽火。倒不是因那西方大帝的致命剑袭,而是对手的准备周全。
‘云龙隐’之术,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在人前使用过。可所有见过此术之人,都已死绝!
此时知晓他掌握有这门神通之人,除了他的部属之外,就只有绣衣卫可能知晓。
那么这天庭之人,又是如何得知?
“轰!”
随着一阵气浪爆震,嬴冲的周身,赫然现出一团钟型气罩,灵力氤氲。不但使那西方大帝的剑无功而返,也使九天玄女飞刀反弹而回,
而那爆裂开的气劲,也使得嬴冲周身烟尘四起,碎石纷飞。嬴冲本身亦受冲击,五脏六腑难受之至。
这刻嬴冲几乎失去了意识,脑海之内,则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否极泰来’的剑诀,也本能的就将那尚方剑惊鸿祭出,把所有反弹之力尽数吸收,蓄于剑内。
‘否极泰来’是太学主在绝境中施展的极招,其初始部分,与魏忠贤的吸虹纳气大法颇有几分相似,能将外力纳为己用。可范围却更为广博,所有一切敌我之力,性质各异的五行元能,甚至天地灵脉,日月星辰,都可御控。
只是嬴冲此举,虽将这冲击之力化解,可他的神情却也随之大变。感觉周身法力,正迅速往那惊鸿剑中汇聚而去。且是奔流如川,仅仅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就使他体内的真元法力,被抽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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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二章决死搏杀
“——原来如此!朕倒是忘了,裴家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也已落入你手。”
随着那‘昊天上帝’的声音响起,那飞辇之内,赫然又是一道‘玄鲸裂海神光’轰凌而下。
望见那白光打来,嬴冲就果断的放弃了中断那‘否极泰来’的打算。这一式残缺的神品极招虽是耗力极剧,可在这危急四伏,濒临绝境之刻,却是唯一能保全他性命之法。
可惜此术亦有极限,蓄力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再难以吸纳外力。而他的尚方剑‘惊鸿’本身,亦承受不起。这式‘否极泰来’,最多只能使他多活三十息的时间,当一身真元耗尽之时,估计自己除死之外,就再无其他可能——
心念电转之时,嬴冲的身影,也是身化电光,在这片虚空内急速的闪动着。尽管心内已不报生念,可要想他束手就擒,放弃抵抗,那也是绝不可能。
只是他此举,却并无多少用处,那位西方大帝虽是一剑无功,可接下来这位,依然是以犀利绝伦的剑意,将他的神念牢锁。剑势则蓄而不发,完全封锁住了他的一切退路。
而那九天玄女的一双‘紫云铛’,亦是游于四周,待机而发。
此时的嬴冲,虽有通天遁法,亦难尽数施展,终究还是被那‘玄鲸裂海神光’击中。那浩瀚的寒力,大半都被他的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拦下,可仍有着一丝丝白气透入了进来,让嬴冲感觉浑身气血,都为之僵化冻死,甚至连自身的思绪,也被冻结。
幸在他还记得自己,正在施展着‘否极泰来’这一极招。本能的就将绝大多数的寒力,吞纳转化,蓄于剑中。
就在这刻,那双‘紫云铛’亦在铃声碎响中,轰砸而至。
嬴冲有了前车之鉴,再不敢以‘浑天塔’这件本命之宝抵御。袖中蓦然一张夺自于魏无忌之手的仙符燃烧,在那‘紫云铛’轰中他身躯前的刹那,蓦然挪移到了十丈之外。
‘紫云铛’在失去了攻伐对象之后,则是彼此间顺势交轰撞击在一处,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就好似将震雷放大了十倍百倍,天崩地陷了一般,震到嬴冲一身元力鼓荡不惜,五脏六腑俱都气血逆涌。而他的意念元神,如非是有那口赤色小箭镇压,更是要当场崩溃。
不分敌我的轰然震鸣,也令远处那十二位持旗强者身躯轻颤,耳侧处溢出了丝丝鲜血。
便是那位西方大帝,亦皱起了眉头,剑势稍稍一窒之后,才将前方那一重重如墙壁般荡漾起伏的音纹震散,凌至到嬴冲的身后。
这一剑成果不彰,神甲始龙已将那红白墨甲强行迫开,随即就大盾挥舞,旋击嬴冲侧后,那仿佛无垠无尽的巨力,在砸碎了西方大帝的剑气之余,也将后者的身影,又一次横扫出数百丈开外。
而与此同时,嬴冲则是以邪樱枪连续刺出,恰到好处的将那九天玄女的几枚飞刀陆续挑飞。人则借力如影随行,直追那西方大帝的身影而去。一身暗黑墨甲之外,赫然显出千丈光雷,不断推动着嬴冲的枪势,往极致巅峰攀援。
而当他这式‘雷池瞬空’施展之时,整片虚空都被定格,无论那西方大帝也好,追击而来的紫云铛也罢,此时都被定了虚空中,无法动弹。而嬴冲的身影,也已闪现到了西方大帝的身后,以神器邪樱,直击后者的心腹要害。
在这一刹那,嬴冲那近乎于死寂般的目中,却又闪现起了几分希望光泽。心脏之内,更是不争气的一阵颤动。
今日他是第一次以修复至七成状态的邪樱枪,来施展‘雷池瞬空’这招绝式。
也是这一枪‘雷池瞬空’,让他发现了邪樱枪的又一实战之能。
——此枪不但可革新实物,更可革新自身的真元法力!当嬴冲的元力,流经枪身之时,就已开始了异变,发生了涅槃再生般的变化。使得这一枪‘雷池瞬空’最终面目大变,展现出完全不同于‘雷池瞬空’的姿态。却更显霸道,强横,趋近于完美无缺。
而枪势变化的结果,则是将眼他前这位剑道强绝的西方大帝,置入到了必死之境!
只需须臾,邪樱就可透穿这西方大帝的胸腹,断绝掉这位伪开国的一切生机。
“看来应是邪樱无疑了!真不愧为排列前四的神器,竟能使你这区区一介大天位,抗衡伪开国——”
一声轻柔的叹息,在那辇车之内响起。同时一道钢鞭,由上方轰击而下。竟是后发而先至,先是震破了嬴冲锁定的时空,随后与那邪樱枪的枪刃激撞,化解了嬴冲这势在必得的一枪之余,亦将嬴冲心内刚腾起的希望,再次浇灭!
那磅礴如山海般的力量,使嬴冲口中吐血,整个身影,都被砸入到了地面之内。而此时他已发现自己身侧的那口‘惊鸿剑’,赫然现出了一丝隐约的裂痕。
——这是剑身不堪重负后的结果,可刚才那一击,他仅将那位王母三成的鞭力,转嫁入这口剑中。绝大部分力量,还是邪樱枪与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在承受。
这就是打神鞭?这件杀伐之能,本该居于十二神器最末之物,在瑶池金母这样的绝代女仙之手,竟能有如此神威——
意念之内,陆续闪过叶凌雪及嬴月儿等人的身影,嬴冲的胸腹之内,只觉是万分的不甘,也万分的不舍。
可这一刻,他也确是放下了一切求生的奢望。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今日他嬴冲哪怕是死,也需至少将眼前这几人之一,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堂堂秦武安王之死,岂能没有身份与他相合的陪葬者?
思绪至此,嬴冲所有的杂念尽数退去,就在那九天玄女的紫云铛,再次轰至之前,他便已驾驭着邪皇甲离开了原处,再次踏足虚空。
只是他一介区区大天位,动作无论如何都及不上在场这几位伪开国强者般迅捷。邪皇甲才刚拔空而起,西方大帝的致命剑光,就已从背后袭至。而那银白色的飞刀,则早早就将这一片虚空,尽数覆盖。
可嬴冲这次却是不闪不避,手中的长枪,以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迹,似如毒龙般回击身后!
那一往无回的决死枪意,结合‘夺魂绝命升仙枪’这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枪术,竟令他的邪樱抢在那剑光临身之前,就已冲击至西方大帝的眉心处!那锐利霸道的枪劲,使得后者不禁瞳孔骤缩。只能仓促间把剑光撤回,回护自身。(未完待续。)
六四三章夺命第四(一更)
半空中当枪剑交击,顿使周围气浪狂卷,元力澎拜。西方大帝的这一剑,并未使嬴冲的枪势偏移多少。只是令邪樱之势稍稍一顿,随后便擦着这位的面颊掠过,强行撕下了大片的血肉。
此时那七口飞刀,也已凌至,可嬴冲仍不理会,任由那刀穿过了周身的钟型气罩,钉入到了邪皇甲内,
而他手中的邪樱,则依然不依不饶,稍稍回撤,就又穿击而出!夺命三连环中的‘绝命’,令那枪势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凌到了对手的面前。枪意则依然霸烈悲壮如故,仿佛临死前的怒龙,拼上了所有的一切,只求与敌偕亡!
西方大帝苍白的面上,已然残缺了一半,血痕布满,眼神则既惊又怒。之前这位为驾驭手中的剑器,只是半甲状态。这刻却毫不犹豫,将他一身黑色墨甲覆盖全身。而那青蓝剑光,则是在最后的时刻,拦在他的咽喉之前。
于是那半空中,又是一团刺目的光华闪耀,无数致命的枪劲剑风,向四面八方横扫。西方大帝并未能将这一枪,完全挡住,墨甲的肩肋部位,竟被完全撕碎!露出里面的血肉与森白骨骼。
可仅仅须臾,嬴冲的第三枪,又已轰击而至。正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升仙’,而在其身后,则是那迅速接近的一双‘紫云铛’。
连续三枪,嬴冲完全将自身置之死地而不顾,终令这一式‘升仙’枪的枪意枪势都攀升到了不可再越过的顶点,赫然引发无量的狂风舞动,旋绕于二人身侧!
可那西方大帝终究还是在这一枪凌身之前作出了反应,虽是在仓促应变,可当他手中的剑器,第三次与邪樱交击时,也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刻,虚空粉碎,天地崩离!西方大帝人影崩飞百丈,而身前的胸甲,亦在这瞬间瓦解,里面则是血肉模糊。
嬴冲的邪皇甲,亦被那犀利绝伦的剑势,轰中了右胸。同样是碎片四射,鲜血横飞。
而此时此刻,那双致命的‘紫云铛’,已经近在咫尺。随后毫无悬念的,撞击在了一处。
只是嬴冲的身影却已消失,那暗黑色的邪皇甲,竟是不可思议的,再次出现在了西方大帝身前。那夺魂绝命升仙枪,原本只有三式。可此刻的嬴冲,却偏偏刺出了第四枪,将所有时空太虚之法都视如无物,只求将这西方大帝,诛于枪下!
见得此景,数百丈外那九天玄女的目内,不禁闪现出错愕惊奇之色,以及一丝丝钦佩之意。
远处那红白色相见的墨甲,亦是身形微窒,随后又发出了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包含着遗憾惋惜之情。
而飞辇之上,则是珠帘拂动。一直据于车内的那位‘昊天上帝’,终于现出了踪影,在千钧一发之际,拦在了西方大帝的身前。这却是一位身着日月山河帝袍,头系十二梁金冠,面目则似刀刻斧琢般的俊美中年。此时仅随手大袖一拂,就已将嬴冲的枪与人,都全数卷入到袖中。
尽管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从这袖里乾坤中突破而出,再现于人前,同时令昊天上帝的右手大袖震为粉碎。可他那一身高涨的气势枪意,却已迅速回落,
而那昊天上帝,则对那破碎的衣袖全不以为意,此时只目含惊叹的看着嬴冲。
“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顿悟,邪樱所择之主,果然都非无能之辈!今日却是朕小看了你,难怪那位圣人,会对你忌惮至此,一意使朕不惜代价,也要将你诛杀。”
那九天玄女,此时也佩服的笑着:“之前确是看不出来!所谓危难之中见本色,他虽年不过十七,可已无愧为当世英雄。”
嬴冲则默默无言,无力答话,只悄然将一枚丹药吞下,以求能尽快回复些许元力。方才的那四枪,已经将他体内最后的真元损耗一空。
不过也有好处,那‘惊鸿’剑上的裂痕,至今仍只两条而已。多出的一条,是因他将那七口飞刀之力,亦蓄于其中。
而此时他虽无功而返,在诛杀西方大帝的最后时刻被这昊天上帝阻拦。可嬴冲却绝无半点沮丧之念,反而更斗志昂扬。
只因方才,他已清晰无比的预见到自己,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可能。
“虽说方才汝所用的,都是以命搏命之法,可能将嬴天命这厮逼到这程度,也可见汝武道天赋,确为当世绝顶。再给你三五载时光,或许就又是一位嬴神通也说不定。只可惜——”
说话的同时,九天玄女也驾驭着那‘紫云铛’身形前移,与西方大帝几人再次行成了合围之势。可这位半途中,却又发出了一声惊咦,看向了北面。
嬴冲亦是心有所感,哑然分心南顾。只见那北方虚空,赫然有九道箭光陆续闪现,直击千丈之外一位持旗之人。同时那南面,亦是数道气机隐现,距离那另一持旗之人,只有咫尺之遥。
就在嬴冲色变之刻,九天玄女亦一声轻笑。
“看来不止是武道兵法超绝,这御人的本领,也很不俗。先破坏那旗阵么?倒也是良策。看得出来,你这些部属,是真心愿为你效死——”
嬴冲却无半点感应,只一颗心绪沉入谷底。此处五位伪开国在场,而那天帝与瑶池金母,更是这世间仅逊于太学主半筹的绝顶强者。想要在他们面前,破坏那‘都天镇元大阵’,谈何容易?这岂非是与送死无异?
心中暴怒愤恨,嬴冲恨不得指着这几人的鼻头,大骂混账!九月是英灵之身,一身存在皆系于他嬴冲生死,此时冒险出手倒还说的过去。可那张承业几人,却是混账透顶,
而今的局面,他们现身又有何益?只是多添几位送死之人而已。他之前还指望着这几位,能护持叶凌雪与宗族为他选定的嗣子,渡过接下来的狂涛恶浪。可如今——
轻声一叹,嬴冲将这些无用的念头全数镇压。而后又视线回移,看向了前方的昊天上帝与嬴天命。目光凶横似如野兽,杀意澎湃无有止境。
此时此刻,他即便破口大骂也已无用,此时所能做的,就只有倾力一战!以求不负九月几人全力救援的心意。
即便这脱身逃遁可能微乎其微,等同于妄想,他也要全力而为,为自己的部属,争取到几线生机。
而下一刻,邪皇甲的身影,就已被西方大帝的剑影吞没!这位恼羞成怒,含恨而来,此时一出手就是秘武绝式,纵横交错的剑劲,瞬使邪皇甲周身伤痕累累。(未完待续。)
六四四章忠臣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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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嬴冲以夺命三连环,全力袭杀西方大帝之刻,左天苍正有条不紊的往自己的墨甲上,增添着外挂零件。他这尊甲,原本只是乾元阶位,可当这些零件一一就位,却已是显出了几分仙元甲的气象。
也就在这刻,他望见了九月射出的箭只。连续九箭,如流星追月般从北面升空而起。
这位镇国神射为防连累他们几人,特意绕至对面的方向出手,左天苍心中感激,却并不准备接受九月的好意。
而前方的张承业,行动则更简单直接。
——这位稳文尔雅,沉稳有度的年老太监,只是一声轻叹:“君上恩重,待吾以诚,一载以来效力于武安王府,从无不顺心之时。私以为儒门所谓‘仁义礼信智’五德,当世无过于主君。故今吾亦当以忠义报之!试问自古以来,岂有君上奋死搏杀,忠臣良将却坐视旁观之理?”
语声落时,他已第一时间驾驭着墨甲狂奔而出,直扑那正前方掌旗之人,完全不顾双方的实力差距。
对面乃堂堂权天,镇国强者。张承业却只是区区玄天境,战力也仅仅达到伪镇国的中位。可他却毫无犹豫,杀意酷烈决绝,
任来生见状微一挑眉,随后又看向了左天苍:“左兄也已准备好出手了么?”
“所谓旁观则清,那座‘都天镇元大阵’,需得海量元灵,如今却都由这些掌旗之人提供!此时阵仍未成,我等还有机会!殿下一片好意,左某却不是躲在主君身后,苟延残喘之人。”
左天苍目中精芒隐透,随后也是跨步升空而起:“总得令殿下他知晓,能得我左天苍为臣,亦是武安王府的幸事!也请任兄,助我等一臂之力——”
当这位全无保留之时,身影之速,竟还超越于先他数步离去的张承业之上。先其一步,抵达至那掌旗使身前。
当其刀锁劈下,仿佛是八条银龙显化,各自含蕴有不世神威。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摧垮了那位掌旗者的一切抵抗。
而就在刀光盘卷,将要取下这人性命之时。一位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的妇人,也突兀的在这位身前显现。神色轻描淡写,只将手中的素白旗帜一挥,道了声‘去’字,就令那八条银白刀锁倒卷而回。左天苍亦不顽抗,在水白烟雾及身之前,就已腾空而起,
对方手中,乃是仿上古至宝‘素色云界旗’炼制而成的圣器‘玄元水色旗’,作用与云罗伞相似,却更偏向于杀伤。那些白烟,分明是蕴有奇毒,只需稍稍接触,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好在那白烟覆盖范围虽广,可要蔓延开来却需时间,轻易就可避开。而随后就有狂风舞动,将那些烟气迫开。
——这多半是那位吴不悔在做法,以风系阴阳术压制白烟。
再当左天苍腾身而起,来到八十丈高空之时,才发现这位瑶池金母,竟然身影一分为二。一人手执玄元水色旗,拦住了他与张承业的去路;另一位瑶池金母则在数千丈外,将那九月的飞箭,全数拍飞震散。动作皆是信手而为,似毫不费力。
可左天苍却毫不在乎,目中现出疯狂战意,将八条刀锁全数盘旋舞动,掀起了一阵狂烈旋风。随后那刀身之上,也燃起了炽白火焰。在左天苍的催动之下,所有刀锁,就仿佛是火轮一般,再次往地面轰击砸去!
这是独属于他的武道秘式八部火轮转!昔日威王府的‘八臂阎罗’,也正是以这独特的八条刀锁,名闻秦境!
经历三十年的沉淀,他的武道已没了年轻时的锋芒,可那刀势之沉猛厚重,却更胜当年!而这八十丈的距离,也正是适合他刀锁的最佳距离。在这处施展,正可将他的武道发挥到淋漓尽致!
当刀锁轰下,仅仅第一击,就强行将那白雾水汽强行破开。显出内中环绕于瑶池金母身侧的九头水龙。而第二道刀锁轮转坠落之时,更是以沛不可挡之势,就将两头水龙轰破!残躯或四溅粉碎,或在那炽白火焰的烧灼之下蒸发消散。
左天苍的这些锁链长刀,赫然每一击,都携带着百万牛以上的巨力,霸道绝伦。而当第三击轰落之时,张承业的身影,也已冲凌而至。
这位对那依然萦绕于周围的致命毒烟,都完全视如无瞩,也毫不在意那瑶池金母的轻蔑与强势,手提着那对紫金八棱锤,直直撞入了进来,然后猛地一声咆哮,配合着那降落的刀锁,一锤猛然砸向了瑶池金母的面门。
随后周围众人,就只听‘哐’的一声重响。那处罡风四起,天地震晃。当烟尘散尽,那瑶池金母依然立在了原地,毫发未伤。只身周那九条水龙,都已被全数轰碎。而这位眼眸之内,首次现出了讶异之色。
他眼前这位年老太监,明明就只有玄天境的修为而已,可此时一锤,赫然打出了一百八十万牛以上的巨力。
且不单单只是力量而已,其一身武道修为亦极其不俗,便是许多权天位亦不能及。她虽不知此人因何故,依然困居玄天层次,又是以何种法门,将力量催发到如此程度。却知此人的实力,这刻分明已超越于‘上镇国’之上!
而惊异之后,瑶池金母的目中,也首次闪过了寒意与杀机。那‘玄元水色旗’继续挥动,使那九头水龙的躯体,迅速复原。而瑶池金母的右手也首次从袖中现出,手持决印。瞬时就有一尊金属巨人,从土层之内拔地而出。仿造神甲‘始龙’的样式,同样握着一剑一盾。而张承业的的第二锤,也已狂轰而至。
盾锤轰击,那金属巨人竟是不能敌,踉跄后退。也中门大开,使左天苍的刀锁,得以趁隙而入。
“拼命了么?”
任来生本已悄然靠近战场,可此时他亦同样讶然错愕的看着张承业背影。
之前实在是想不到,这位年老太监全力爆发之时,竟然能与瑶池金母硬撼!
不过当他望见那瑶池金母的右手,又现出另一印决之后,就又面色微变。
“太白辟地神光?”
这位天庭王母,分明是欲取张承业的性命!
他原本是把目标,锁定住了旁边另一位掌旗者。可这刻却是心念一动,改了主意。
身形闪动,下一刻出现之时,就已到了瑶池金母之后,暗黑色的细剑似毒蛇吐信,无影无迹的刺往后者的脖颈咽喉。
那位飞辇上的白衣中年,却早已注意他多时。这位虽是被吴不悔的幻法遮蔽,看不到任来生的形迹。却知后者,此时正受嬴冲的雇佣,效力于其麾下。故而一直都在全神灌注观感四野,小心防备。而此时一当任来生现身,这位就已是施展出了蓄势已久的道法。
“任来生,汝安敢放肆!”
一道森紫色的雷光,蓦然从任来生的头顶轰击而下。任来生却未理会,他对自己的另一搭档,可谓是信心十足。
果然下一刻,几道光影在虚空闪现。因吴不悔的幻术掩护,这几支箭现形之时,就已在辇车百丈之外,直袭那白衣男子而去,
后者面色微变,顾不得操御道法,急急御剑连斩,将那飞凌的箭影击飞化解,而其招引而出的紫雷,轻而易举的就被任来生避过。那黑色细剑,依然无情的刺向了瑶池金母。
后者无奈,只能放弃了将张承业击杀的打算。太白辟地神光打出之时,却是轰向了身后,迫使任来生不得不飞撤退回,放弃了这次袭杀。
可在此刻,任来生也已生出了退意。他之所以出手,是因与天庭的旧怨,一切能为这对天庭帝后制造麻烦的事情,他都乐意去尝试。
可任来生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性命,也丢在此间。毕竟他一剑来生与那武安王,既无交情,也无恩义,今日在此,只是因百万金的交易而已。他自问已做的够多,远远超出了百万金的价值。
可就在他凌退之刻,却听上空的左天苍,蓦然又一声怒啸:“八龙锁天地,十方云灭斩!一剑来生,汝可敢再助左某一剑?”
任来生愕然上望,之后就只见那八道火龙般的刀锁,此刻竟是合而为一,带着滔天红焱,怒击那瑶池金母而去。
不远处的张承业,也在此刻爆发,紫金八棱锤疯狂轰砸!赫然一连十四击,不但将那金属力士砸成了粉碎,余势更冲击瑶池金母。以狂烈的锤势,将后者完全淹没。
任来生心中微惊,既震撼于张承业的彪悍疯狂,也震惊于左天苍的决然刚烈。
在他印象之中,前者风度儒雅似儒士学者;后者则深藏不露,老谋深算。
这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为人拼上性命的性情。
可仅仅刹那,他就毫不犹豫的出剑,指向了十丈外的那位掌旗权天。本能的不愿浪费,这二位拼却性命争取到的一线机会。
此时强如瑶池金母,亦是难以动弹。可阵内的昊天上帝,却是眉头一蹙,一个念动,就已来到此间,轻飘飘的一指,弹向了任来生的黑剑,
然而这刻,一股使人无比惊悸的气机,骤然从阵内散出。使得昊天上帝错愕回头,面色大变。(未完待续。)
六四五章西帝之殒(感谢lingling2000兄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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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同样感觉惊悸的,还有自号西方大帝的嬴天命。当嬴冲的周身,那股澎拜浩大到不可思议的剑意勃发时,他就已觉心头肉跳,足可使人麻痹的寒意在心灵之内弥漫着。
——即便是之前,被嬴冲四枪逼入绝境之时,也从未令他惊慌至此。一生也从未如此清晰明确的,感应到自己死期将至!
嬴冲的目光,则是赤红一片。当张承业连续以‘罗睺戡乱决’与催发命元之法打出十四锤之时,他就已知道这位,已是命不久矣。这一战之后,估计就是张承业殒命之时。
至于左天苍,那也是拼上了一切,将生死性命置之度外。那一招‘八龙锁天地,十方云灭斩’的威能固然可畏可怖,强如瑶池金母,亦需全力应对。可那分明就是超限之招,超出了左天苍自身的能力之外。
这一招过后,左天苍的下场,并不会比张承业强上多少。
这使嬴冲羞惭交加,既怒又恨!
他当初招揽这二人入府时,虽是饱含诚意,这一年以来,亦是极力的羁縻笼络。可本身却至始至终,都对二人含着算计之心。尤其是左天苍,在算计之外,还有防备。
故而他也从未想过,在自己身临绝境之刻。这二人竟会是如此决绝的现身出手,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只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至于怒恨,他怒的是自己大意疏忽,之前哪怕能留下一支道兵在身边,也不会遭遇如此绝境,连累部属;恨的则是自己无能,无力化解这一危劫,终究还是要身死于那位‘昊天上帝’之手。
故而当‘昊天上帝’的身影远去之时,嬴冲亦是将自己一身元神精血,乃至体内所有一切能够利用之物,都投入到了‘否极泰来’这一剑中。
左天苍与张承业的决死之击,终究还是没能将那‘都天镇元大阵’破解,可二人之死,却又为他赢得一次机会——施展‘否极泰来’的时机。
也在这一刻,嬴冲终于理解了‘否极泰来’的精髓。那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与敌谐亡’,‘置之死地而不求生’!太学主当日施展此剑时,自始至终都未有任何求存之意,只求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周围的地面,在剑意碾压下寸寸坍塌,所有的物质崩解溃离。便是九天玄女的‘紫云铛’也不能幸免,在打向嬴冲之时,却在三丈之外被那浩然伟力所阻,更被一丝丝游散在外的剑气纵横斩割。仅仅一瞬之间,就令那两枚铃铛,发出了阵阵哀鸣,那表面更覆盖上了一层寒冰,并且循着那紫绫,蔓延往上。
这使九天玄女大吃一惊,身影急速飞退,全力撤出嬴冲剑意笼罩的范围。
可九天玄女能退,被嬴冲剑意锁住的西方大帝,却退不得。他身经百战,心知自己今日哪怕有半分的退意与侥幸之念,那么他嬴天命的生机,就只会更为渺茫。
此时他只拼了命的,将自己最强之剑打出,也尽力施展出他所有的防身之法——灵器,符箓,丹药等等,只求能为自己多赢得几分生还可能。
而那昊天上帝,则已弃开了一指诛杀任来生的打算,身影瞬闪,以他最快的速度,回至到嬴天命的身前,
可就在下一刻,那灿烂耀目的剑光,就已爆发。只是一道白光闪逝,那西方大帝的上半身墨甲及其头颅,就与身躯分离!
而在场所有众人,只见一道道剑影残留于虚空,辉煌华丽,满蕴玄意。
眼看着西方大帝的生机,在黯淡消绝。远处的左天苍,不禁一阵哈哈大笑。他的搏命之击,尽管没能使形势逆转,却也使一位堂堂伪开国,身死在主君的剑下!张承业的那条命,总算不是丢得毫无价值。
而昊天上帝的面色,则是沉冷之至。这个嬴冲,竟是在他与瑶池金母、九天玄女这四大伪开国的眼前,将同为伪开国层次的嬴天命击杀,简直就如一记耳光,重重轰在了他的脸上。
而嬴冲则剑势未绝,在斩灭西方大帝的生机元神之后,那剑势就已回旋,以余劲转向了后方,那正与始龙甲搏杀的红白色墨甲。
那剑势依然是快到了超出人间极限,破灭了时空阻隔。而当嬴冲剑光斩至之时,本在全力维持那座‘子阵’的始龙甲也完全放弃了守御,斩龙剑狂猛出击,势如斩山裂海般横扫而出。
如非是要维护这座能使神甲‘始龙’,维持战斗灵智的灵衍子阵,那么以前者之能,哪怕是独抗三名上位伪开国也无妨。
而当‘始龙’再无顾忌,全力攻杀之时,顿使那红白墨甲,也同样陷入绝境。
“放肆!”
昊天上帝的遁速,终究还是超出了嬴冲一线,在最后时刻赶至。一指弹出,终使始龙甲的大剑偏开一线,只是斩下了红白墨甲的一条手臂。
而瑶池金母的另一化身,亦已到来。打神鞭挥动,将嬴冲剑光余势强行打散。可仍有星星点点的剑气,轰入到了红白墨甲的胸膛之内。使后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光消散,嬴冲的口中咳血,身影抛飞。待得他身形终于落地之时,就已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气力都无法提起,浑身骨骼,断了至少七处。而身上的邪皇甲,亦已残破不堪。
可随后他依旧是借助邪皇甲的力量,勉强起身,虚空浮立。恰在这刻,前方传出了一声轰然震响,嬴冲定目望去,却见是九天玄女的一双紫云铛,已将那子阵彻底轰碎。
嬴冲目光微黯,就又恢复了平静。他这一剑‘否极泰来’,能在斩杀一位西方大帝之后,又重创一位伪开国,这已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能奢求更多。
而随后他的视线,就望向了那尊红白墨甲:“可是大宗正嬴高?”
之前这位施展的武道,与嬴高并无半点相同。可这位在绝境之时,用于抗击始龙甲的剑式,却是一门世间罕见的武学,只有嬴氏皇族之内,才有传承
那红白墨甲却不答话,只是眼神奇怪的,看向了神甲始龙。那大神衍阵的子阵,已经碎灭,按说这尊神甲,应当是再无法行动,并且引发内中的遁空灵符,传送回咸阳宫下的始龙殿内才是,
可此刻这甲,却并无动静,依然是肃立在原地,只是那‘眼’中的灵光,渐渐消散,
而嬴冲亦察觉不对,感觉自身的心脏猛然跳动,血脉流速,也在加快,似在与始龙甲内的某个存在呼应共鸣。同时元神内那赤色小剑的气机,则益发的堂皇浩大,似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嬴冲正想理清缘由,可那昊天上帝,却再不肯给他时间。身影已凌压而至,一指点向了他的眉心。(未完待续。)
六四六章天子之气(感谢lingling2000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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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卯时之末,清晨之前,清江水面之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往东河郡方向疾速飞驰。一瞬数里,快似疾光电闪。
可嬴月儿仍觉不够,此时此刻,她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自己的精神核心之内,怎就未能记录下一门顶尖的遁行之法。此时此刻,哪怕是让嬴小小化为一双羽翼,附于身后,遁速也仅仅超越过后面的虞云仙一线而已。
而在她的前方,已没有了白云观的下院,也再无法使用虚空挪移之术。这意味着她,如今只能以飞遁的方法赶往东河,而哪怕是尽自己与小小最快的速度,也需至少半刻时间,才能回归到父王的身边。
机关人偶并无心脏,可她这刻却只觉心慌莫名。只一想到自己赶至之刻,可能为时已晚。她就不自禁的把一双拳头紧紧的捏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而体内流淌的灵力,也在不断的被催发,哪怕那动力核心,已将枯竭,哪怕自身的灵力回路也至损坏边缘,亦毫不在意,
她完全不敢想象父王他如陨落,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自己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如今只求,能快点赶至,让那最糟糕的事,不要发生——
后方的虞云仙见状,一声轻叹。墨甲后方,蓦然有一对黑白羽翼张开,使她的身影骤然加速,追及到嬴月儿的身后。
“孔雀一脉遁法超绝,仅逊色于大日金乌及金翅大鹏。龙脉士更掌握太虚之术,极速之时神鬼莫测,他二人先行一步,必定能使你父王转危为安。”
见嬴月儿依然狂奔如故,根本就没听进去,虞云仙不禁一声怒哼:“如今再怎么焦急,又有何用?等你赶至之时,不等那对狗*男*女出手,你就已自己把自己给毁了!小小——”
嬴小小早就感觉不妥,此时还未等虞云仙出言吩咐,就自发的开始了动作。
它身体就在嬴月儿的躯壳之内,此时只以变化之法,缠住了里面几个零件,就轻而易举的令嬴月儿动弹不能,往水面之下栽落。
虞云仙微一摇头,随手将嬴月儿的身体捞起。然后又弹指在嬴月儿的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看你平时极聪明的女娃,怎么今日就这么蠢?小小她是嬴冲的本命灵宠,生死皆系于嬴冲,此时却还能冷静从容,知欲速而不达之理。为何你嬴月儿,偏偏就理智全失,只知横冲直撞?”
嬴月儿却仍挣扎了几次,才渐渐恢复了理智。随后却是以绝望的目光,看向了西南。
此时此刻,她只能心内祈祷。祈祷他那父王,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平平安安——
※※※※
当那昊天上帝一指点来之时,嬴冲早已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之念。
而此时此刻,他也确没有了抗击这位天帝的气力。尽管早就吞下了恢复元力的丹药,可之前的那一剑,却几乎已将他抽成人干。此时此刻,哪怕他袖中那几枚价值数十万金,最顶级的灵丹,也没可能使他在短短数息之内,恢复气力。
除此之外,还有自身沉重的伤势,让此刻嬴冲哪怕动一动手指头,都倍觉艰难。
除此之外,就是心灰意冷。此时张承业已然力尽,倒在了瑶池金母的化身之前,而左天苍亦被后者一道‘太白辟地神光’击中,正从天空栽落。
这使他斗志全无,心念如灰。自己这两个部属,如今都已至临死之刻;九月不悔则皆为英灵之身;任来生与羽飘离已在撤离;那灵衍阵的子阵亦被摧毁,神甲始龙再难行动;而在他的眼前,还有三位完整无损的上位伪开国及嬴高,以及一众执掌阵旗的强者。
——试问此时,他嬴冲还有什么再战得理由?反正也没可能从此间逃生。剩下的,也就只是闭目待死而已。
嬴冲估计对手,不会让自己死的太痛快,可都已无所谓了。他已准备好了自碎元神,不甘也有,留恋也罢,此生就到此为止——
可就在那昊天上帝的惊澜神指加身之刻,嬴冲却忽觉周围虚空,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再当他错愕睁目时,只见对面那昊天上帝的眼中,也显出了怪异色泽。
就在下一刻,他眼前天地易转,乾坤变换。再现身之时,却已是在那都天镇元大阵之外十里处。
而在他的身旁,郭嘉脸色苍白,七窍溢血,形容狰狞凄厉之至。此时这位,却浑不顾自己的惨状,正冷笑出声:“殿下方才,莫非是欲束手就死?”
嬴冲则心绪微沉,之前他为确保将儒门五*君*子击杀,命郭嘉亦跟随前往,主持大局。
而高阶龙脉士,虽有着缩地成寸,虚空挪移之能。可要在这半个时辰内,从嵩山赶至此间,又从那位昊天上帝面前,将自己救走——嬴冲已可推测到他这位心腹谋士,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再当望见二十里之外,那道异常伟岸的身影时,嬴冲不禁一声叹:“非是孤欲束手就死,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你,这是何苦来哉?”
如有可能,他倒是恨不得将那几人千刀万剐,以偿张承业的血仇!可在此时,却又连累了郭嘉,陷入了必死之境。
那位昊天上帝,甚至无需挪动脚步,此时只是信手将虚空撕裂,又一指遥遥点来,
“别忘了学生是龙脉士,自有脱身之策。”
郭嘉神情淡然,再那位昊天上帝的‘惊澜指’轰至之前,又带着嬴冲挪移十里之地。
“可学生想要效忠的君主,当是百折不挠,死亦不弃之性,如此才可上不负诸臣,下无愧于万民。殿下试问自己,今日真对得起张承业的那条性命?又是否真的全力以赴了?”
嬴冲面色烧红,羞惭到无以复加。然后一阵自哂:“先生说得对,孤竟连反抗的勇气都已失去。”
哪怕必死无疑,难道身无气力,就一定得闭目待死么?所谓的百折不挠,就是哪怕明知必死无疑,也不该放弃自己的骄傲才是。
方才面对那位天帝,自己并无抗御之能,可出剑的力气还是有的——
即便无济于事又如何?即便是死,他堂堂秦武安郡王,也不能任其宰杀,也要站着死去!
“你可将本王放下了,今日你我逃不掉的,只能奋死一搏,可惜连累了你——”
话音未落,嬴冲就发现自己,赫然又已回到了那座都天镇元大阵之内。而旁边处,正是那座神甲始龙。
“谈不上连累,也无需再逃!虽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形,可今日确是殿下的机缘!”
郭嘉一声轻笑,随后在嬴冲身后一拍:“也亏得是学生所修乃是龙脉术,今日正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嬴冲只觉一股奇异的元力,从身后入体,气机竟与那小赤霄剑,有几分肖似。
而他还来不及为此错愕惊讶,就发现元神内的这口赤色小剑,骤然间嗡鸣震动。
然后下一须臾,那神甲‘始龙’手中的赤金重剑,忽然间掠空而起,直飞至嬴冲之手。
这一刹那,瞬时有一股赤色的剑力,从嬴冲体内勃然爆发。堂皇正大,无边无垠,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无论是那昊天神帝打来的玄鲸裂海神光也好,九天玄女的银白飞刀也罢,俱都被横扫一空!
便是瑶池金母的打神鞭,亦在与剑光击撞之后,被冲扫而回。似已受创,鞭身蝉鸣不止。
唯独那尊红白墨甲内的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当那口斩龙剑,落到嬴冲手中的时候,他就已在飞身撤离。竟像是已失去了继续留在此处的勇气,身影似光般往远处流逝,
而那神甲‘始龙’,则是一片片零件分裂瓦解,然后如潮水一般的往嬴冲飞涌而来。
此情此景,终令昊天上帝面色大变,而那瑶池金母与九天玄女,也同样眼现难以置信之色。
眼看着那些碎散的器件,开始围绕着嬴冲周身拼凑组装,那昊天上帝终是忍耐不住,一身大喝:“嬴高!你得给朕一个交代!”
红白墨甲内的那位,倒也未有坑害盟友之意,一身闷哼:“此子身有天子气,刚才不知如何,竟使他得了斩龙剑青睐。除此之外。他体内也具黑水真龙之血。如今没有了大灵衍阵限制,神甲自择真主!总之此间,多留无益——”
昊天上帝听不太懂,仍是一头雾水。只猜测应当是九天玄女将那灵衍子阵毁弃,反而坏事。至于那‘斩龙剑’,这本身就是圣器,是秦始帝所遗之佩剑,皇室传承三千载,也可算是天子剑——
再当‘神甲自择真主’这六字入耳,昊天上帝不假思索,就一声震喝:“神霄无上,都天镇元!”
那各掌阵旗的十二位强者闻言,都同时手持决印,而后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于旗幡之上,使后者灵光大放。
可此时在那战场中央,身上已被‘始龙’完全覆盖的嬴冲。却已再次睁开了眼,双目赤红一片。
他足下只轻轻一踏,竟已将周围的‘都天镇元大阵’完全压制。宏大的域场蓦然覆盖十里,使那十二面都天阵旗黯淡无光!(未完待续。)
六四七章无敌始龙(第五更感谢远山望月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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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望见那所谓‘都天镇元大阵’,在始龙甲的法域面前,宛如儿戏般被压制之时。昊天上帝就立时骂了声‘我艹’,而后掉头就走,甚至连那四头蓝龙拉拽的御辇,都已无暇顾及。
而周围那持旗的诸多权天级强者,反应也是不逊色于昊天上帝。不等后者吩咐逃离,就已纷纷展开了遁光,逃也似的飞向了四面八方。
由嬴冲这等镇国强者亲自驾驭的神甲始龙,毫无疑问是皇天位之下,最强存在!
显而易见,即便此间四位伪开国联手,哪怕那西方大帝复生,他们亦绝非始龙之敌!他们耗费近万万金准备的‘都天镇元大阵’,可以限制大灵衍阵状态下的‘始龙’。可当此甲在嬴冲手中时,却是轻而易举的,让这座旗阵成为了笑话。
远处正在逃离的羽飘离及任来生,亦是重新按住了遁光,错愕惊奇的回望身后这荒唐一幕。看着之前不可一世的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等人,疯狂的遁逃。
尤其任来生,一阵微微失神:“神甲自择真主?难道说,这才是始龙甲的真正面貌?”
方才那嬴高之语,他亦有听闻,可此刻的他,却比之那昊天上帝还要更糊涂。
“能够镇压大秦三千年国运,这始龙甲自然非同小可。”
羽飘离就在不远处,目中闪过异泽:“七国帝皇近四百年来,都再未出过玄天位层次的强者。神甲之威被人低估,乃是理所当然。而天圣帝更因自身旧伤,不便驾驭始龙,否则那太学主,魏无忌等辈,又怎敢在秦境之内如此放肆?”
他其实很佩服天圣帝,在无法驾驭‘始龙’的情形下,还能在继位之后主导朝纲,这很不容易。
“然则这些年中,也不是没有帝王驾驭神甲征战过。记得四年之前,齐吴大战,齐皇就曾亲驭神甲,与夫差战。”
任来生却仍觉难以置信:“可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那一战,他虽未亲眼见得,却知战果如何。夫差并非齐之神甲‘星河’之敌,几乎全程都被压制到毫无脾气。最终却因齐皇的体力不支,被夫差迫退,
这一战,‘星河’之威可谓是展露无遗。便是号称天下第一人的夫差,亦非其敌手。
可‘星河’强归强,对于伪开国,对于吴国类似于‘都天镇元大阵’的布置,亦未能展现出压倒性的战力。
“这当是与那位的黑水真龙血脉有关吧?想必任兄也听说过一个传闻?说是诸国帝皇只能算是神甲的假主,只能通过法阵之力,辅助他们控制这七尊镇国重器。”
羽飘离沉吟着道:“这千载以来,七国帝王觉醒血脉的少而又少。最近的一次,应当是四百七十年前。”
说到此处,他的语声一顿,与任来生对视了一眼。四百七十年前,大秦有一雄主领军出关,击溃了关东六国,强行开辟洛州千余里方圆国土。
任来生还是没想明白,毕竟他们二人之言,都只是猜测之词。可随即他就已幸灾乐祸的微一挑唇:“管他怎样!我只知今日天庭那两位,怕是有难了。”
在他视野之中,那始龙甲已然腾空而起。也未见其有任何动作,可在数里之外,那数位遁逃中的权天强者,却都是墨甲轰然震爆,血肉碎散四方!
此情此景,顿令任来生二人不寒而栗,面色苍白。心念之内,再一次刷新了对这尊‘始龙甲’的认知。
——即便这十二人,绝大多数都是被那昊天上帝的封神榜,强行提升到权天层次,一身战力水分较大,基本是被当做那‘都天镇元大阵’的阵柱而存在。
可隔空震杀权天强者这种事,也未免太耸人惊闻!
然而此时空中的杀戮,这才刚刚开始——
嬴冲驾驭的神甲‘始龙’,并未刻意去追击那些随昊天上帝至此的权天境,只一意追寻着昊天上帝逃遁的轨迹飞掠而去。可当那身影每一个瞬闪,都必使周围一位权天境的身躯爆裂,血肉横飞!一尊尊阶位高达乾元层次的墨甲,亦在半空中炸为粉尘!
将虚空扭于脚下,‘始龙’甲只仅仅七步,就已跨越了二十里之距。来到了昊天上帝的身后。斩龙重剑轰落的刹那,顿使这方虚空扭曲,周围一切物质,都尽皆内爆,无尽的毁灭之力,被他剑势从内而外的引发。
昊天上帝也已将一身金黄色墨甲覆盖在身,而甲中的这位,已变了颜色。他没想到,这嬴冲的剑术,竟也惊绝至此,似还凌驾于此子的枪术之上。且剑路变化,他也隐隐有些熟悉。
“这是,盘古剑神经?”
惊异的同时,昊天上帝亦在全力应对。他不敢以惊澜指,面对‘始龙’甲的剑刃,亦不敢用那‘玄鲸裂海神光’,来应对这由皇天位级黑龙精血洗练过的神甲‘始龙’。转而亦一剑斩出,金黄色的剑光,遮天盖地般的横扫身后。
然而嬴冲,却只是一剑应之。
“此乃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九,千山鸟飞绝!”
“轰!”
随着一声震响,那昊天上帝手中的剑器,瞬时震为粉尘。这件上位伪圣器的器物。在与那斩龙剑接触的瞬时,就已不敌崩溃。
而昊天上帝一身墨甲,亦是大面积的崩溃。甲内的天庭大帝,更吐出了一口鲜血,眼中满含不甘恼恨之意。
真正在公平的环境下搏杀,此时的‘始龙’,最多也就只强出他几线。只相当于几线,就相当于伪开国的中位与伪开国上位巅峰间的区别。
可这半‘法域’的存在,却是生生将他的真元法力,打落了大半个境界,几乎跌至玄天境。而‘始龙’本身却不受影响,更在这剑域的助推之下,战力大幅攀升,接近于真正的皇天境。
可恨!这就是神甲的真正面目么?由黑龙血脉者驾驭的始龙,神威竟至于斯?
此等重器,只怕是那十二件神器最擅于杀伐的几件,也未必就能将之压制——
融入皇元法域的墨甲。只怕日后都不会再有。自己的‘都天镇元大阵’,果然还是差了些火候,并不能真正破解这法域之能。
他心念纷转之时,嬴冲却全无停手之意,第二剑已然横空斩来。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二,明光一点绝尘埃!”
那斩龙剑光,此时就如初生的太阳,映照入昊天上帝的眼眸之内。而后者只是第一眼,就知这一剑,绝非自己能够抵御。
接近之刻,便是是自己身死之时,毫未犹豫,他立时怒声大喝:“阿莲!”(未完待续。)
六四八章天绝地灭
昊天上帝声落之时,一根铁鞭横空而至,恰好挡住了嬴冲的斩龙剑。可即便是‘打神鞭’这件神器,也拦不住此时斩龙剑的神威。一阵翁鸣声中,那打神鞭飞弹而起,而斩龙剑余势,也依然指向了昊天上帝。
不过剑光只这一刹那的停滞,就已令昊天上帝取得了一线生机。这位翻手之间,就又是一枚玉圭打出,轰在了剑刃之上。竟赫然也是一件下位圣器,内蕴无穷地气土元,使得那斩龙剑,只能无功而返。
可嬴冲却又顺势第三剑斩出——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四,排空驭气奔如电!”
墨甲与剑恰如电光,欺至昊天上帝的身前三丈,而那件圣器玉圭,则仅仅须臾,就已现出了丝丝裂纹,扩散到了整个圭体,
而眼见昊天上帝身临绝境,那九天玄女与瑶池金母亦未坐视,前者以紫云铛怒砸嬴冲,后者亦飞身到二十丈之内,一道太白辟地神光,轰向了神甲始龙。
这一刹那,整片天地都似被白色金气与紫雷电光覆盖。而当闪烁变换的光影稍稍停歇之时,昊天上帝手中的那枚玉圭,已是彻底粉碎。
不过此刻,更使他惊悸惶恐的是,对面那尊因反弹之力在空中不断翻滚的黑色墨甲,竟完全未经任何调整,就已再裹挟着磅礴剑气,狂轰而至,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九,九州生气恃风雷!”
此时嬴冲意念里,还来不及为自己的绝境逢生而欢喜,仍旧被那因张左二人的气机消亡而起的悲悔怒恨充满。
可他这刻,却尽力使自身做到无思无想,所有心神,只极于周身墨甲,手中之剑。
——无论如何,都定要斩了这所谓昊天上帝不可!
“轰!”
这一声轰鸣震响,更胜之前十倍!斩龙剑携风雷之力,与那紫云铛激撞,直接就令此处包括九天玄女在内的三人,都耳鼻溢血!却只嬴冲毫发无伤,在激撞的瞬间,始龙甲的全身上下,就已泛起了淡淡的波纹,荡漾散开。将那音浪震颤,都化解无迹。而沛然无匹的剑气,则将那圣器‘紫云铛’,亦轰斩出了裂纹!
见得此景,昊天上帝的一张脸已是血色褪尽,苍白如纸。此时他全身上下,虽还有诸多的法宝灵器,却并无半件能够抗击这口圣剑‘斩龙’!
最后他却是猛一咬牙,将那封神榜缠于手上,而后一指点出,迎击斩龙锋刃。
可即便借助神器之力,他亦未能毫发无伤。勉强将‘斩龙剑’震退的同时,他的眸中亦现出了痛苦之意,那右手的食指,赫然已被那重剑砸成肉糜,指骨粉碎。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六,四时为驭驰太虚!”
这一剑赫然,轰破了时空太虚,直凌昊天上帝身前。剑光斩下时,昊天上帝仍无力抗击,仍是瑶池金母出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嬴冲的酷烈剑光。
可那打神鞭,虽是勉强抗住了嬴冲的剑力。瑶池金母的一边臂甲,却在这刻完全粉碎。而其一身躯体,皆被鲜血染红!
——那无垠无尽,浩瀚如天般的剑力,使她一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尽皆渗出了血点。
而就在瑶池金母身影翻飞远退之时,也清晰的察觉到那昊天的绝望之意,不禁一声闷哼。
“蠢不可及!这法域之能损耗何等之大?本宫不信,他一个已伤重垂死的大天位,今日真能将你我斩杀在此!”
嬴冲听如未闻,此时他体内的丹阵,早就已枯竭。所有的力量,都转由那小赤霄剑提供。可即便是后者,也在由盛转衰,显出了不堪重负之兆。
只是他心念内,并无半分杂念,也未想过自己会否后力不继。他只求将自己的每一剑,每一击,都推升到极致,尽一切所能,让这套‘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所有剑式,都达至真正完美。也顺便能使自己,可以不留悔恨,不留遗憾!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万径人踪灭!”
蓦然间血光纷飞!前方九天玄女的紫云铛,已被齐根削段。而昊天奋起气力,再以惊澜神指抗击的结果,却是左手另一只食指也被削碎。
而更使他痛彻肺腑的是,那封神榜竟亦被这一剑强行斩裂,赫然一截布帛,随者那断去的手指飘飞而起。
只是他随即就已顾不得这些,昊天上帝已感应到自己,已再被嬴冲的剑意锁住。令他只觉是肺腑冰凉,心血寂冷,寒入骨髓。
当他抬眼望去,似乎可见对面墨甲内。那嬴冲冰冷无情的目光。
随即那斩龙剑的剑光,就又漫卷遮蔽了他的视野!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六,一剑行空神鬼惧!”
这剑出时,昊天上帝就蓦然明悟,很可能这两剑,就是自己绝命之刻——
此时的瑶池圣母,虽已尽力赶至到了百丈之内,却并未能恢复气力出手。
而九天玄女,却是拼了命的为他化解抵抗。然而那‘紫云铛’已断,她身上那些飞刀与法器灵器,皆无一能堪重任,都是触之即碎,碰之即毁,不能稍阻嬴冲剑势。
更令他无奈的是,眼前这位秦武安王,修为虽只是大天位,一身道业,却可谓是全能!无论是太虚时序,乾坤阴阳,五行之力,这位的修为造诣,都能够拿得出手。
被这人剑意锁住之后,无论他使用何策,都无法脱离开嬴冲的视线。也无法逃离这片剑光所及。
一声闷哼,昊天上帝在最后时刻,将那封神榜拦于身前,当剑光扫过时,那封神榜却‘嗤啦’作响,几乎被斩成了两半,更有第二张碎片,飘散于空。而其一身墨甲,几乎完全粉碎,内中的血肉骨骼,与五脏六腑,都被嬴冲的剑力绞成了粉碎。
他胸中已一片寂冷,却依然不甘,还不欲就死,再一次出声大吼:“嬴高!”
此时此刻,好保存着大半战力,唯一能救他性命的。就只有那位秦大宗正嬴高一人。
然而那红白墨甲,却是听如未闻,仍在数十里外疯狂的奔行。而身前的始龙,则依然是不依不饶,仿如绝世神魔,似无力竭之时。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八,刹那灭却阿鼻业!”
昊天上帝的眼中,终显出疯狂之色,蓦然间大手萁张,发出了一股牵引之力,将毫无防备的九天玄女,拉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后者毫无防备,先是显出了惶然之色,而后拼了命的挣扎。她手中也有几件可用于保命逃生之物,只因嬴冲剑意锁定的乃是昊天上帝,这些东西都仍可施展。
可就在她这一道‘上清遁行符’燃烧。携着她身影避往十丈之外时。却又有一道白光蓦然轰至。将她的身影,逼回到了原地。
认出这是瑶池金母的‘太白辟地神光’,九天玄女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而此时她更觉昊天上帝的手,已经贴住了她的后背。
“乾坤元是镜中形!多谢了,紫由!今日是朕对不住你——”
她体内的一颗金丹,在这刻蓦然爆碎,却未曾直接炸裂开来。所有的元气,赫然都在昊天上帝的引导之下,凝聚出了一面镜形空间,将九天玄女的身躯,连同那神甲‘始龙’,都暂时困了这片空间之内。
之后这位,却也不敢多做停留,立时遁空而起,身影与那瑶池圣母一并,往那南面疾驰而去。
二人此时都已如惊弓之鸟,更知时间紧迫,到十里之外,脱开嬴冲法域的第一时间,就已施展开虚空挪移之术,瞬间远扬百里,彻底消失在了此地。
而在镜形空间之内,始龙甲内的嬴冲,则是冷目看着那远远离去的二人身影,目中满含着杀意与不甘!
须臾之后,嬴冲才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后剑式微引。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二十,只留清气满乾坤!
仅仅片刻,这四方的圆镜空间,就已传出了一阵‘咔咔’的响声,被一丝丝剑气强行穿透,打出了无数的孔洞。
而当这面‘镜’,彻底破碎之时,那九天玄女体内的生机,也终是暗灭消绝,往地面栽落。
嬴冲此时情形,却亦是糟糕之至。当那始龙甲解体,脱离开他的身躯之刻,嬴冲就只觉脑海内一阵昏眩,几乎晕迷。
可嬴冲猛地一咬牙,勉强着自己继续维持意识,随后步履艰难的,往那张承业与左天苍二人的所在行去。
他此时已无法御空而行,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殷红血印。
直到九月到来,轻声一叹后,蓦然一拂水袖,拍在了嬴冲的脑后,使这位彻底晕迷过去。
之后九月,先是看了看同样形状凄惨,晕迷过去的郭嘉,还有那已无声息的张左二人,不禁螓首微摇。
也在这刻,九月又一声轻咦,往九天玄女身侧的那块封神榜残片注目过去。
只看了几个呼吸,九月的眸中就已是精芒闪动,未加思索的探手一招,将那两张一大一小的封神榜残片,都尽数收纳到了手中。(未完待续。)
六四九章幕后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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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之初,在二千二百里外,白云观位于后山的内殿中,此处正有几面水镜,在观照着咸阳周围之景。而身为大秦国师的玄光真人,就正立在一面水镜之前,神色阴翳的看那镜内的情景。
因镜中的所在,距离白云观达一千二百里之遥,最近的下院,也在三百余里外。故而镜中显现的画面并不清晰,只是勉强辨识出,那一片密林之内,应是有十数位强者在乱战,似在争夺着什么事物。
直到望见一道赤光腾起,飞往了东南方向,玄光道人才又惋惜的一叹,将眼前的水镜,随手挥散,
也在这刻,他望见自己的师弟九观道人,匆匆行入了进来。这位面上满含喜意,走入之后,见得这殿内水镜正一片片湮灭之景,又不禁一愣。
随后九观就已了悟于心,笑了起来:“那山河社稷图与那赤霄剑,都有结果了?”
“不错!白芳菲抢占了先机,到底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机会。那山河社稷图,如今已认其为主。不过白芳菲与巴山妖帝二人都已受重伤,前者南逃后不见形迹,后者勉强活命,正一路往巴山方向回撤,估计是要龟缩入老巢之内,准备蜕皮长眠。至于赤霄剑——”
谈到了后者,玄光道人收起了随意谈论的语气,一声冷笑:“那赤霄剑已不在方孝孺手中,那个家伙,倒还算聪明。”
“怀璧之罪,可非是如今的鲁境儒门能够承担。”
九观哑然失笑,要说这世间,对于赤霄剑最渴望的,就是弥勒教与光明教这种欲借真龙气成势的势力。甚至那天庭,多半也会心动。
“太学主的三圣器,只有儒门之人才能使用,别人拿了也没用。可赤霄剑不同,儒门中无人能够运用不说,更会为自家招灾惹祸,将此剑放弃,才是上策。就不知这件神器,最终会花落谁家。”
“神物自晦。旁人已难寻踪迹,此事也暂与我白云观无关了。”
玄光真人摇了摇头,随后就再不愿谈论此事,转而询问道:“武安王殿下如何了?可是安然无恙?看你喜色盈盈,想必是有好消息。”
——如那水镜之法,能够观照东河,他早就动手了。可惜的是此间距离那边太远,只能听九观口叙。
“辰时之前,这场大战就已落定了。”
九观道人笑着答言:“大宗正嬴高,邀西方大帝嬴天命、昊天上帝、瑶池金母、并同九天玄女五位伪开国,围杀武安王殿下。那果是一场死劫,可看来师尊的布局已起了作用。小灵衍阵破碎,神甲自择真主,殿下出手连杀嬴天命与九天玄女二人,余者皆狼狈负伤离去。封神榜损毁惨重。”
玄光道人却对死去的嬴天命与九天玄女,没有半点关注,此时只眯起了眼:“嬴高?也就是说,武安王这次劫数,乃是由他而起?武安王乃我白云观选定的命定之主,他安敢螳臂当车?”
“那位为黑水嬴氏,自是不惜一切。其实如能依他之言,使殿下入嗣黑水一系,担当皇太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
九观摇头,这办法实在太荒谬,必定引发天下沸反盈天不可。不止是皇族会反对,世族也不会同意,王安石的新儒一脉,更会誓死抗争,甚至会引来关东诸国的干涉插手。
再仔细想想,此事也确实异想天开,并无成功的可能.天圣帝本人再怎么爱重嬴冲,估计也不会同意。如今国内已初步平定,正是变法之时。那位陛下,岂会将剩下的寿元,损耗在皇统之争上?
不过赢高的疯狂与执着,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人必除不可!却颇为棘手。”
玄光道人长身立起,目现杀意。嬴高要一意维护黑水嬴氏的皇统传续,可白云观却只求自身的道统传承。
“你说他受伤了?究竟伤到何等程度?”
“一只臂膀被斩断。”九观笑了起来:“勾结天庭,谋害武安王殿下。此事如被陛下知晓,罪过不轻。也不知这次,是否有机会将之解决?”
“尽力而为吧!此人虽也是大秦的中流砥柱,可要使殿下登基,那就非除不可了。”
玄光道人一声轻叹,而后又问:“殿下那边,又到底如何了,是否完全掌控了始龙?”
九观道人笑着答道:“已能合体驾驭,否则也不足以击败那五位伪开国。如今只隔着陛下与大灵衍阵,还未能完成最后一步源血印。不过这甲,已再不会成为殿下登基的阻碍,反而是其助力。”
“如此就好。”
玄光道人对此,已经足感满意了:“殿下已脱死劫,接下来只需再修养数年,培植根基,必可成腾龙之势!不过之后,还有一个难关未解,需得预作筹谋。”
当初守正道人留给嬴冲的谶语是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后者已经应验,可前者却仍未发生。按说这两年之内,嬴冲只需足不出秦境,就可免去此劫。可世间之事,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的。
经历了咸阳这场风波,之后也未必就三年,可能那劫数潜伏五年六年再爆发也说不定。
“路到桥头自然直,如今想这些也无用。其实——”
九观语声犹豫,可最后还是开口言道:“师兄,这次咸阳之战,我等虽是奉圣上之命而行,在裴家与武安王殿下之间态度不偏不倚。可如是有心人,难免还是要瞧出些端倪,是否值得?九观一直也不明白,师尊他为何就要为武安王殿下,苦心筹谋至此?一旦有什么意外,只怕我白云观将是气运多舛。”
他们白云观虽是势大,实力甚至直追四圣宗,却有着一个难以弥补的破绽——那就是门下弟子,多受世族供奉,多方牵制掣肘之下,每每举步维艰,很难遵照自家的意愿行事。
且那武安王,虽确为一位难得英主,可他们白云观,也没有必要一定需将此人推上皇位不可?
“看出来又何妨?他们拿不到证据,如今又是武安王权倾朝野之时。难道他们还能主动将我白云观,往武安王府麾下赶?”
玄光却是气定神闲,沉着自若:“至于为何是武安王,此事师弟你其实也该知道了,昔年太学主看过洛书,师尊他亦读过河图。言道数十载后,秦一统天下,却一世而亡。至于白云观——”
言语未尽。九观却已明其意。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目中精芒微闪,九观就又询问:“那么师尊他,又为何是要针对赤霄剑布局?莫非也是河图中所见?”
玄光淡淡看了这位师弟一眼,而后一字一句的言道:“昔日混元宫废墟前,曾有遗字,季世之后,得赤霄者,得天下!”(未完待续。)
六五零章夫妻反目
“昔日混元宫废墟前,曾有遗字,季世之后,得赤霄者,得天下!”
听得此言,九观的瞳孔微缩,定定看着自己的师兄:“得赤霄者,得天下?果有此事?此言又是何人所遗?”
所谓的混元宫,乃昔年一劫之前一位大能者的道宫,也是如今天下道脉的源头之一。
尽管昔年那次劫之后,这位大能者已销声匿迹,可至今仍有许多人认为其依旧在世。传闻中的大罗混元金仙,已至超脱之境,可以不死不灭。
便是西方那些所谓的神明,都能避开劫数。这位圣人,自然不会陨灭在那两次天地浩劫之中。
至于季世,如今公认的说法,是在东周之后,礼乐崩坏之世。
“多半是圣人手笔——”
玄光语气猜测着道:“那字位于混元宫的某处所在,只有当世修为最强之人才能入内,有缘观睹。吾亦有幸观其字迹,只觉那一笔一划,皆可谓是道之留痕,几乎就冲动了吾之道基。吾不知这言语是何人所遗,又是什么样的目的,可圣人出口成宪,想必也非是无的放矢。”
九观震撼莫名,心想能冲动玄光道基的字,那又该是什么样的形态?
需知他师兄,虽是不如师尊当年,可如今亦是当世之中的顶尖人物。在稷下学宫的真仙榜中,位列第十。能够让玄光都守不住道心的那十一字,必定是圣人遗迹无遗。
这真使人好奇,也令人向往。
“——斩龙剑,乃天子剑。要令殿下他得斩龙与始龙认可,镇压武安王府气运。那一半的赤霄剑心,无疑是最佳选择。”
九观回过了神,静静听着玄光的言语,而后若有所思道:“此时武安郡王如挥兵入咸阳,秦之基业,怕是唾手可得。”
那位武安王以皇太孙身份入继皇嗣,必使天下沸腾。可如是直接举起反旗,夺得‘始龙甲’为己用,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师弟是想说,如有武安王府与白云观合力,哪怕大秦全境皆反,又能怎样么?”
玄光说到此处,不禁又一摇头:“此言颇有道理,可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殿下根基不稳,即便最后成功了,还是会留下诸多隐患。大秦国力疲敝,哪里再经得起一场大乱?且武安王乃重情重义之人,对天圣帝忠心耿耿,感情甚笃,即便要激殿下举旗,也不该是由白云观,来当这恶人。”
此时要逼迫那位武安王殿下反叛,也不是不能办到。可如此一来,即便那位夺得了天下,也会将白云观恨之入骨,这又何必?
在他看来,此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身拥部分‘赤霄剑心’的武安王,又岂可能一直龙居浅滩?
“此外——”
话音微顿,玄光冷目看着远方:“争龙之战已然开局,武安王殿下势力独大于秦境。吾料那四大圣宗,必定要提前开山不可,那些隐世宗门的传承者,也即将入世。这个时候,最好是镇之以静!”
“四圣宗么?”
九观眯起了眼,他知那四圣宗自秦始帝之后三千载,都是处于半隐世的状态。
而今的稷下诸榜,虽也将这四家包括在内,却只能触及表面。
此时此刻,谁都不知这四圣宗,在这数千年时光之内,到底积蕴了何等实力。
这只从静池剑斋,正准备的盘古剑神经载体,就可见一斑。一旦被其完成,那么哪怕是始龙甲,亦未必是其对手。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由传说中圣人遗下的道门隐脉,也确实不能小觑——
※※※※
几乎同一时间,距离七百里外的一处山丘之上,昊天上帝惊魂稍定,按下了遁光。
尽管明知嬴冲,不能追及此间,他却仍是忌惮交加的往东河郡方向,看了一眼。
“看那那竖子,应当是已接近油枯灯尽,何需如此畏首畏尾?”
瑶池金母亦同样停住了脚步,可她嘴里虽然是这么说,心念却绝无半点回头之意。
此时她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昊天上帝。
“可本宫这次真没能想到,你会这般舍得!”
心知对方说的正是‘九天玄女’,昊天上帝面色铁青:“无奈而已!有封神榜在,日后朕迟早可令紫由死而复生,可如朕死在那里,那日后就什么都没有。”
“无奈么?你昊天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寡义。也真亏了她林紫由,会对你昊天这种人倾心相恋,矢志不渝。”
瑶池金母不禁满含哂意的一挑唇:“从此元神困于封神榜,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幸事。夫君难道真以为,她落在那嬴冲之手,真有——”
“少说这些!”
昊天上帝一声闷哼,目光森冷:“即便紫由真的亡于那嬴冲之手,朕亦将替其报仇雪恨!且以娘子看来,那竖子苏醒之后,可会否忍气吞声?如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瑶池金母容颜微肃,武安王府的报复,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且今日的奇耻大辱,打神鞭的损伤,亦使她痛彻心肺。
“此子已得始龙,驭甲而战,便是强如夫差,亦未必是其对手。而武安王府亦独大于秦境,昊天你有何想法?”
“首先是尽快恢复势力,再聚十二位掌旗使,那都天镇元大阵也需再强化不可。”
昊天上帝目光微凝:“除此之外,朕还需借你宫中的紫灵玉髓一用,”
“紫灵玉髓?”
瑶池金母略一思忖,就已知因果:“是嬴天命?”
她刚才就注意到,在嬴冲之前,昊天上帝就已将西方大帝的尸身收起了。
果然下一刻,当昊天上帝微一拂袖,嬴天命那无头尸身与头颅,都出现在而人眼前。
而昊天上帝,则似笑非笑的在旁打量着,
“这具尸骨不错,又有嬴氏龙脉隐伏。虽说元神被那嬴冲的剑意毁了,可其真灵还在封神榜内。精心炼制一番,不难成就出一具权天级尸将,战力不会输于玄女多少,比之那些别有用心之辈可靠得多——”
瑶池金母却仍是神色凝重,心想在那始龙甲面前,像他们这样的伪开国,除非是十位以上联手,否则再多又有何用?
至于那都天镇元大阵,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而如要将之继续强化,那么数万万金都未必够用。
昊天上帝却似知她心意,自负的一笑:“放心,只需这位对天圣帝忠心不改。朕就料那嬴冲,绝不会再使用始龙——”
当话至此处,他二人的心念内,却都齐齐生出了警兆。昊天上帝不假思索,就遁身离开了原地,而瑶池金母的动作之速,亦不逊于前者。可这位的瞳孔,随即就骤然凝缩。发现那股针一般刺来的意念,挥之不去,甩之不脱,无论她使用何等遁法,左右上下前后的腾挪,都无法将那三道危险之至的气机甩开。且越来越近,刺得她肌肤生疼。
最终瑶池金母彻底放弃了逃避,眼含怒恨的回望身后,随后就见有三道五色斑斓的光针陆续飞射而至,直指她的眉心元神。
第一针洞穿了她下意识用来抵挡的‘玄元水色旗’,在她的胸部处炸出了一个血洞;第二针则崩飞了她手中的打神鞭,即便是这件神器,似也抗不住这五色光针的酷烈神威。
“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
脑海之内,刚闪过这念头,瑶池金母的眉心,就已被这最后一针洞穿了脑髓。
昊天上帝亦神色铁青,看向了那五色光针的来处。却见那个方向,都被一片厚重的云雾遮蔽,无论是目视,还是意念感应,都是一无所得。
他顿知这必是今日那位,让他也颇觉棘手的阴阳师无疑,此人的幻术,几有造假成真之力。清晨之前那一战,此人就曾完美的遮蔽了那左天苍与张承业等人的形迹。
有心深入其中,追袭出手那人,可当想及那三枚将瑶池金母击杀的‘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他又觉心中忌惮。
——掌握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者,必定身拥五色神光,可以克制世间所有的神器。他手中的封神榜,亦不例外。
再当那云雾之中,又有两道箭影穿梭而出时,昊天上帝也就彻底打消了追袭之念。
那位镇国神射的射术,他也见过。尤其那连环九箭,便是强如瑶池金母,亦需祭用打神鞭之后才能应对,甚至还被那最后一支箭突破,几乎就一举粉碎了都天镇元大阵。这样的对手,绝非是正处于重伤状态的他所能压制。
毫无犹豫,昊天身影爆退,又微一探手,向那飞空抛起的打神鞭强抓过去。
只是下一须臾,瑶池金母的另一尊化身也同时显现,同样一手抓向了打神鞭。同时一双凤目怒瞪,眼神寒洌的注视着旁边的这位天庭大帝。
昊天的面上,亦毫无意外之色,出手坚决之至,未有半分犹疑。
可就在他的手,堪堪触及到那打神鞭之时。内中却有一股恢弘之力骤然爆发,将他的手臂强行弹开。
而瑶池金母的脸上,亦现出了冷笑之色。摄起了这件神器,身影化为一道金光,再次往东南方向飞遁。她此时既无出手报复之念,也不愿再与昊天,继续呆在一处。只打算尽力逃离此间,离这秦境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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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一章苏醒之后
当嬴冲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军帐之内,旁边则是虞云仙与嬴月儿二人在陪伴。他自身则应该是被人医治过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处,都传来了清凉之意。
嬴冲却不去看自身的伤势如何,直接开口问道:“他们怎样了?”
虞云仙自是知晓嬴冲口中的‘他们’,乃是张承业与左天苍,还有一个郭嘉。
一声轻叹,虞云仙凝声道:“郭先生还好,已经苏醒了过来。他这一次虽是折损了不少元气,折损了些元气,却并不影响其他。可左张二位,却情形不佳。左天苍勉强能够救回,可他即便最后能保住性命,也是寿元无几,一身修为全废。至于张承业,这位一身元气损伤太剧,又有功法反噬,脊椎骨骼尽碎,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如今只是一口气在吊着而已,他想要最后见马三宝一面。”
嬴冲不禁面色煞白,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紧绷:“难道就真的无法可想了?”
“不悔仙子已为他二人尽过力,而这世间医术超于她者,屈指可数。”
虞云仙微微摇头:“此时除非是大罗金仙出手,否则——”
嬴冲心绪一片寂冷,这世间或者真有大罗金仙存在,可如今这些人,基本都是隐世不出的状态。武安王府要请动他们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此时他只觉胸内既痛又悔。张左二人落到如此惨境,皆是因己之过。
又觉惭愧莫名,别的权天强者成为世族勋贵的供奉,大多都能得以平平安安的修行。可这两位入府之后,却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却陪他经历了无数的风波,到最后甚至连他们的性命,都为自己搭上。
而紧接着,嬴冲又心中微动:“之前我似斩下了两块封神榜的残片?”
“冲儿之意,是要借助封神榜残片,使他二人封神,转为鬼修神道么?这个办法,其实我等之前亦有想过,”
虞云仙似早有意料,语气并不乐观:“‘罗睺戡乱决’太过霸道,张承业的元神千疮百孔,哪怕是借助封神榜也难恢复。至于左天苍,他只怕不会愿意转修神道。说到封神榜,倒是另外有一位,情形特殊。”
嬴冲眉头大皱,就欲起身。这时才发现,嬴月儿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抓着他的衣袖。哪怕他此刻从床上立起,也不愿意放开。小脸仰望着他,眼神可怜兮兮的。
嬴冲心念内只觉益发的愧疚,又觉酸涩。心想自己这次如是身殒于此,那么月儿她日后又该如何是好?虽还有凌雪在,可——
心中一紧,嬴冲随后就伸手摸了摸嬴月儿的头:“月儿勿忧,这种事,再不会有下次了!”
——今日的教训,就已足可为诫。他嬴冲此身牵系武安王府的存亡,关涉无数人的性命前程。日后如还是对自身的安危轻忽大意,那时不但是害了自己,也会连累了旁人。
嬴月儿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想了想之后,却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嬴冲无奈,只好也用小尾指与她勾了勾:“你父王素来一言九鼎!”
听到这句,嬴月儿的小脸蛋上,才显出了几分笑意。
之后嬴冲便强撑着伤体,去看张承业与左天苍,可这二者都仍在昏迷的状态。他就只能看着床榻之上,那人事不知的二人,无话可说。
最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为浓浓一叹:“速传马三宝与左氏兄弟三人,尽快赶至此间。”
说完这句,他就逃一般的走出营帐,之后就这么立在原地,默默仰望天空。只觉胸中郁恨无处宣泄,只能将十指深深扣入肉内,肺腑则一股戾气翻腾冲撞,使他口内,再次溢出了血痕。
嬴月儿不忍见他伤势加重,有意去唤醒嬴冲,却被虞云仙一把拉住。回过头时,却见她这位师叔祖,神情凝重的微一摇头,
她对虞云仙极其信服,见状之后虽依旧担忧不安,还是强自忍耐,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嬴冲才被一位帐下参军唤醒过来。询问之后,才知是他的谋士郭嘉,此时正于主帐之内等候着他,说是有事要谈,
嬴冲对于郭嘉,也是颇为担忧,闻言之后稍作整理,就来到了自己的帅帐之内。
才刚走入,就见郭嘉正立在那神甲‘始龙’之前,做出凝思之状。
而使嬴冲心惊的是,那郭嘉的一头黑发,此时竟是已白了一半。
“殿下来了?”
郭嘉察觉到身后动静,目含异色的回头望来:“臣敢问殿下,此时可愿举兵入咸阳?夺位登基?”
嬴冲闻言,立时摇头。不过他却也知今日郭嘉之言,是别有缘故,转而神色复杂的,望向了那‘始龙’神甲。
之前如非是这件大秦镇国重器,他嬴冲早已死去,可如今一切烦恼的源头,都在于这件神甲。
“殿下不愿反么?学生也料到会是如此,”
郭嘉素来善解人意,此时自然是对嬴冲的心思了然于心。
“可如今这‘始龙’已择殿下为真主,一旦此事传出,殿下您必要受皇家之忌不可。且即便陛下对您再怎么爱重,亦难处置此事。”
嬴冲闻言,却反是舒了一口气:“先生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办法处置此事?”
“在殿下苏醒之前,学生确有过筹谋,不过却需看天庭那两位,是否肯配合,”
见嬴冲精神微振,郭嘉不由眼透失望之色,他其实更想看到嬴冲展露野心。
——尽管这次,确实非是篡位自立的最好时机,可只需嬴冲此时,对大秦皇位展露出哪怕一丝半点的渴望,都会让他极其欢喜。
摇了摇头后,郭嘉才又开口:“之前学生已命人传出消息,道是殿下您遭袭杀,如今已重伤在身,可能要大损岁寿,武道受阻。”
嬴冲闻言,却不禁一阵愣神,定定的看着郭嘉,心想这样的谣言,怎么可能成功?
确实,昨夜秦境之内,绝大多数势力都在关注咸阳,几乎无人在意东河。而此间裴氏族人,都被他提前二日解押咸阳,至于他军中的一些玄天强者,因距离较远,加上吴不悔的幻术,估计也无人能知此间详情。
可那嬴高与昊天上帝,瑶池圣母三人,当时可都是生离此地!
“先生之意,是要让本王故技重施,借此机会,再韬光养晦么。可那嬴高——”
“嬴高最不用担心,他如将此事泄露,那就是逼迫殿下反叛,彼此再无转圜余地。在白云观心向殿下的情形下,皇室并无胜算。”
郭嘉成竹在握的冷笑:“至于天庭那一对所谓‘帝后’,封神榜重损,打神鞭亦被殿下击伤。他二人现在隐瞒真相都来不及,此时又怎会来揭穿这一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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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二章封神残片
嬴冲仔细凝思,感觉郭嘉之言极有道理,对于那昊天上帝而言,此时最重要的,一是养伤,二是修复神器,三是稳定天庭诸部。
天庭除嬴天命之外的四人,亦非凡者,皆为野心勃勃之辈。一旦知晓有机可趁,未必就还会听从那对帝后之令,甚至反咬一口也不稀奇。
这个时候,二人遮掩自己的伤势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宣扬?
可惜今日那瑶池金母伤得不重,只怕瞒不了几年。
至于嬴高,这次回咸阳,他却是定要将此獠掀翻不可!此人与昊天上帝勾结,意图将他袭杀,可谓是罪证确凿。
当时虽被嬴高逃了,可咸阳城内的那座庙还在。除非这位大宗正,是打算从此叛离大秦了。
此人如敢多说什么,大可当成是事迹败露后的胡言乱语,对自己的污蔑之词处置。
——至于那韬光养晦,估计用处不大。不过重伤之后的自己,多少能使这满朝上下,放下些戒心。且他现在,也确实是重伤了。
“至于始龙,因还隔着源血印与大灵衍阵这一层,倒也无需为此发愁。只需回归咸阳后,殿下再不动用此甲,别人看不出破绽。”
可随即郭嘉的语气,却又一转:“可殿下需得明白,这其实是掩耳盗铃之举。最多只能将别人瞒到天圣帝驾崩之前——”
嬴冲心知其意,他如今对始龙甲的掌控,也就碍着天圣帝的源血印而已。
一旦陛下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继承‘始龙’已是板上钉钉,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扭转。
而一旦自己得到了‘始龙’,那也就是等于与黑水嬴氏翻脸了。除非有一位皇子,能够容忍‘始龙’,掌控在他嬴冲之手——
可问题是,即便别人能放得下心,他嬴冲自己又能安心么?当初石碑上的预言,如今已如梦寐心魔,缠绕在他心念之内。
嬴冲只觉是头疼万分,可要想现在就下决断,却是绝无可能。
“此事可待日后再说,还有好几年时间,必定能想到办法。”
郭嘉唇角一抽,他就料到嬴冲会将此事推迟延后。不过他此刻,也无意穷追猛打,转而亦好奇问道:“我知斩龙剑乃当年秦始帝佩剑,传承大秦国运数千载,也算是一口天子剑。却不知殿下到底是什么机缘,能得这口剑认主?”
“这是守正道人之助——”
在郭嘉面前,嬴冲自是无有隐瞒之意。此时只微一抬手,就将那小赤霄剑招到手中。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口赤色小剑比之前大了不少,气息也更为凝实厚重。
而嬴冲早在昏迷之前,就已发现了这一变化。也猜知这多半是赤霄剑,吸取了斩龙剑内部分‘天子气’的缘故。
“这莫非,是赤霄剑心?”
郭嘉用了许久,才辨认出此为何物。顿时惊讶的挑起了眉,直过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又恢复过来,语含赞叹:“原来如此,是故国师大人的遗笔吧?郭某真佩服万分,果然不愧是百年来的玄修第一人。”
嬴冲此时,则是默默的感应着这赤霄剑的变化,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元神内的这个东西,正在与‘斩龙剑’同化。
不但赤霄剑心,从斩龙剑内得到了大量的‘天子气’滋养,得以壮大;那斩龙剑本身,也是近乎贪婪的,在渴求着前者。
除此之外,自己与那所谓的秦境之‘天’,似乎距离更近了。由此他也能清晰的认识到,这别名‘龙脉’的事物,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大秦祭祀之‘天’,应当是由秦之万民的意念所聚,是数亿秦民的阿赖耶识,与天道法则结合后的产物。
所谓的祭天,其实祭祀的乃是万民,而由‘天’提供的力量,就是所谓的天子气,龙气。
“天之子么?”
嬴冲一声呢喃,目中现出了苦笑之色,他现在可谓是半个天子,被秦境之‘天’庇佑着。
这必将使他大运加身,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将无往而不利。任何修者对他出手,都将遭遇龙气的反噬,他的枪法剑诀之中,亦可调用龙气,使之威能大增。
——今日陨落在此的那十二位天庭权天,其实就是死于龙气反噬,与他调动的天子气碾压。
而这世间,也只有同具天子气之人,才会对他造成威胁与阻碍,
不过这天子气,虽说是好处多多,却也不是没有坏处。嬴冲感觉自身的元神,已被那龙气深深牵绊,甚至是‘污染’。
只恐日后自己的权势越重,他与这龙气之间,就会越发的密不可分。
估计这在皇天位之前,不会有什么影响,甚至是一个绝大的助力,可在皇天位之后,却会成为自己修行上的阻碍,令自己的元神难以超脱。
“既是如此,那么学生也有一事建言殿下。”
郭嘉说此言时,朝嬴冲深深一礼:“那两块封神榜残片之一,殿下可选其一送去白云观。学生料那白云观,必有回报。”
“封神榜残片?白云观?”
嬴冲仔细想了想,才微微颔首:“如若张公公与左天苍二人用不到此物,送去一块也是无妨。”
这次他真是欠了白云观一个绝大的人情,一张封神榜残片根本就无法偿还。
只是嬴冲,对张左二人的转修仍怀希望,故而语中先设前提。
而随后他又想起了一事:“我方才听虞师伯说起,说是另有一位情形特殊?这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没在意此事,这时想起后又觉好奇。
“虞仙子说的当是那九天玄女吧?情形确实很特殊,”
郭嘉闻言笑了笑,随手将两张封神榜残片取出,送至到嬴冲的面前。
“可能之前这位,就已受过封神榜的册封。死后此女的元神,算是完完整整的保存在这枚残片内。如今就看殿下,欲如何处置此女了。”
嬴冲眉头微皱,仔细感应那枚较小的残片,发现果如郭嘉之言。他先是冷笑,打算日后寻一高明玄修将之炼化。可随后又心念微动,想起了一事,便又打消了这念头。将那张困有九天玄女元神的封神榜残片,收入袖中。
一位顶级权天境的元神,确是颇为难得。尤其是有一片封神榜凭依之后,自己只需将紫云铛修复,就可令九天玄女,恢复生前大半战力。
一位中位伪开国层次的强者,可谓是唾手可得!
只是嬴冲如今,却另有打算。估计完成之后,此女的战力还更胜先前,同时也能让月儿,多一个同伴——
随后他又听郭嘉笑问:“还有那四头蓝龙,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郭嘉说的正是那四头为昊天上帝拉车的蓝龙,其中的每一头,都是真龙血脉,且修为已至玄天境,实力不俗,因身属神兽之故,比一般的权天境还要强些。
而蓝龙虽不擅法术,可其肉身之强,在诸多龙族之中,亦是绝无仅有的一支。
嬴冲亦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那四头龙,是否可用?”
这次武安王府连折二位权天级战力,可谓是元气大损。而接下来他除了稳定北方四州之外,还要倾尽全力向那天庭报复,此时正缺战力补充。
那四头蓝龙,如能以合身的坤元阶墨甲武装,不难达至镇国实力。
——之所以是坤元阶,是因妖修的墨甲,价格实在过于昂贵,一件就达五百万金。其实以这四头蓝龙的能力,操控乾元阶的墨甲都无问题的。
“其实那四位,已应允为殿下效力了。只需殿下能允诺为他们解开骨锁,日后放任他们自由。就愿定灵契,为武安王府效力千载。”
郭嘉的一双眼,此时已弯成了月牙:“换成平常时候,想要一头真龙臣服绝无可能。哪怕殿下身拥龙脉,也难办到。然则那四位,对昊天上帝等人,可谓恨之入骨,所有有机可乘。真不知那天庭,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四头真龙,算是送了我武安王府一份大礼。”
嬴冲闻言,心绪却又一阵消沉。这确实可算一件喜事,意味着他的王府,又多四位可靠战力。
可如让他选择,他却宁愿张左二人,能够至今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而直到这时,嬴冲才发现那孔殇与九月吴不悔三位,自他苏醒之后,一直都不见人影。他询问了郭嘉,才知这三人正联手追击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至今未归。
这使他颇为担忧,那对天庭帝后,毕竟都是上位伪开国。哪怕是被他重伤之后,实力亦非同小可。
且三人皆为英灵之身,正被瑶池金母的打神鞭克制。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孔殇三人都陆续回归,嬴冲才放下了心。
这次孔殇三人战果不小,昊天上帝再受重创,如非英灵的活动范围,现今最多只能至邪樱枪的周围三千里内,这位天庭大敌,早已陨于三人联手。
瑶池金母则亦是一尊化身损毁,伤势之重,还在昊天上帝之上,只能孤身狼狈逃遁。
除此之外,这对天庭帝后之间,关系似有不谐。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需知那封神榜与打神鞭合二为一,才是一件完整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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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三章天庭虚实
昊天上帝为嬴冲送来的‘礼物’,其实远远不止是九天玄女与那四头蓝龙。
——除了这些之外,嬴冲还收获了一套完整的‘都天镇元大阵’。那所有十二面阵旗,都完整无缺的落在嬴冲之手。
这套法阵,对于自己驾驭的始龙而言,完全就是垃圾,有等于无。可对于其他的无主的神甲,却还是有些效果的。且这阵本身,也并不只是抗衡‘法域’这一种能力。
嬴冲在阵法符文上的造诣依然浅薄,却也能辨出这阵,只需有相应的符阵配合,就可成为一座防御能力比肩‘州城’级别的法阵。不但移动便捷,之后的布阵,也较为简单。之前是因没有相应的地脉配合,才无法展露其真正威能。
而仅是这十二面阵旗的材料,就价值九千万金。
其次是那辆辇车,这车不但外表看起来是花里胡俏,装饰精美,奢靡华贵,里面可也同样是真材实料。其防护法阵的强度,虽没有都天镇元大阵那么夸张,却也是凌驾于郡城级别之上。
——这听起来似没什么,可这车中之阵,却是无需地脉的。只以其本身之力,就可超越过那些郡城级的防护阵法。
嬴冲自己估价,此车至少可相当于八千五百万金,相当于三件仙元阶的墨甲。而其中光是装饰品,就价值二千万。
他也实在是不明白,那位昊天上帝要把钱花在这飞辇上做什么?有这财力,还不如多打造些墨甲,招揽几位真正的强者,而不是如昊天上帝麾下那些水货权天。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天庭确实富的流油,财力充沛。也不知那一对天庭帝后,到底哪来的钱财,是洗劫了哪家库藏丰厚的上古洞府了?还是这家也掌控着类似静池剑斋‘天髓云矿’的矿藏?居然在供养天庭近三千天位之余,还有钱财打造这辆飞辇,真正是不可思议。
嬴冲打算将车卖入宫中,恰好天圣帝的那辆御辇也损毁了。不过据他所知,宫内还有备用的辇车,而这位陛下只怕也不会在这励图变法之时,将宝贵的银钱用在这方面。
事实是自打天圣帝继位以来的三十年,宫中的用度就少而又少,那五千‘山陵卫’,就是被天圣帝节俭出的道兵。
嬴冲估计陛下是不会要的,其他诸国只怕也不缺飞辇。而如实在没办法的话,他就只能自己使用。
他现如今仅只是一个郡王,用这飞辇的话,是大大的违制。可如将那些无用的豪华装饰拆下,再请高明的匠师出手将之改造,应该还是能用的。
再最后,还有一个‘太白金星’,也就是那位为昊天上帝驾车,又对嬴冲出言呵斥的白衣中年。这位真名李守恒,三十九年前投靠昊天上帝之后,就改名李金星,号为‘太白金星’。
当时那对天庭帝后亡命奔逃,可却没法携这位一并离去。在嬴冲晕迷之后,被九月及羽飘离等人联手擒拿。
而在嬴冲看来,这位的价值,可能还要在那都天镇元大阵与飞辇之上。
作为昊天上帝近几十年来最亲信之人,担当着所谓的天庭之宰,这李金星自是深知天庭虚实。
所谓仇不过夜,此时嬴冲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尽快取下那昊天上帝的人头。
在最初一两日,这太白金星还是嘴硬得很。不过当嬴冲将此人,丢给嬴鼎天去炮制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天庭宰执还是开口了。痛快之极,将天庭所有一切,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数道出。
“是嬴高先寻的昊天上帝?”
亲自在场听审的嬴冲,这刻目光是阴冷无比:“也就是说,策划这次袭杀的,是嬴高而非昊天?”
“确是嬴高不错!此番陛下与王母入秦,只是听闻山河社稷图与赤霄剑现世,意图争夺这二件神器而已。”
李守恒浑身是血,目光呆滞,此时他只求速死,故而无论嬴冲等人问什么,这位都是诚实回答:“当时嬴高言道殿下手中,亦有一件神器在手,又允诺事成之后,他可释放我天庭的几位重犯,以及数件大秦内府中的重宝,这才将陛下等人说动。”
嬴冲目光,一阵明晦不定。他心中许多疑问,都已在这刻得到解答。
秦大宗正嬴高么?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了。
至于这位,为何要针对自己设下杀局,嬴冲亦能猜知缘由,
这十数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那位极度不安,
不过还有一件事,使他颇为在意。
“之前我听那昊天上帝说起,道是封神榜背后的那位圣人,一意使他不惜代价,也要将本王诛杀。这又是何意?”
李守恒的眼神茫然,思忖了片刻,才言道:“此事我已不知,不过当日初见殿下之时,陛下与王母二人都极是欢喜。”
嬴冲的眉头一挑,就猜这那对天庭帝后,是在亲眼见了自己之后,才从封神榜内得到指示。
他不知那位圣人,是否也是邪樱枪这般,以发布‘任务’的形式,来干涉这场争龙之战。可想必其手段,亦是大同小异。
由此可见,当日的李世民,并未对他说谎。自己已成其余所有十一位神器主人的众矢之的——
看来他日后,确实需得万分小心,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得尽力避免与那些神器之主见面不可。
微阖着眼,嬴冲默默思忖了片刻,才又再次开口询问:“你们天庭,究竟以何法谋生敛财?”
听到此句,旁边的嬴鼎天与郭嘉二人,也都凝神倾听。这件事,也正是他们所好奇在意的。
毕竟以他们现在了解的信息来看,这天庭的势力规模,实是大的惊人。不但那天位的数量极其夸张,天位之下的高阶武修,也是多到使人瞠目结舌。
此外据李守恒之言,天庭之内,还建有着至少七支道兵,实力都俱至伪开国层次。
——这样的财力,哪怕秦之皇室,也要瞠乎其后。
只是当李守恒开口之后,结果却是令嬴冲失望不已。
据这位所言,天庭的天位修士,大多都是自己养自己。投靠天庭,只是为在封神榜留名,换取延寿与修为提升这些好处。故而其中许多人,都只是听调不听宣,难以掌控,
然后天庭本身,在七国中也经营有不少私矿与走私生意,甚至还有数十座青楼以及镖局等等。
不过这些收入虽很不错,可却并非大头,天庭真正的财力来源,是来自于海贸。与东瀛及南洋诸国,还有身毒的走私海贸,每年都能为天庭提供一万万金以上的收入。
甚至天庭本身的几个重要据点,也在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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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四章盖棺定论
“海贸?”
嬴冲眉头大皱,颇有几分鞭长莫及之感。
如今他的武安王府在秦境北方可谓是唯我独尊,大秦朝堂之内,可谓是一手遮天,甚至临近诸国,也能够影响得到。
可距离万里之外的海洋,却真是一个陌生领域。
那边的情形,他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只知在东海南海,依然是妖兽横行,人族船只只能在近海出没。可也有四大圣宗,齐国高氏,吴国孙氏,楚国三闾这样的势力插手远扬贸易,将东瀛与南洋诸国的奇珍异宝贩卖到中原,赚到盆满钵溢。可具体是什么样的状况,嬴冲却是一概不知。
这使嬴冲颇为郁闷,如今有了这‘太白金星’的口供,武安王定可将天庭在秦赵魏韩等国境内的势力横扫,可即便他这么做了,估计也是伤不到天庭的根本。除非是他现在的力量,能够干涉到万里之外。
看来自己如欲为张承业二人复仇,就必需另思良策不可。
而嬴冲在三思之后,还是决定暂时留下这位‘太白金星’的性命。一来是他怀疑这位,还有许多事情未交待清楚;二来是日后,他可能还有用得上这位的地方。
也就在嬴冲审讯完李守恒的当日,马三宝终于从咸阳赶至,见了张承业最后一面。
吴不悔以针术催发,使张承业短暂苏醒,可仅仅一刻之后。这位就已魂消神灭,只余一点真灵,在吴不悔的法力护持下转世轮回,
而当张承业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时,马三宝纵声悲啸,持续了近刻时光。
嬴冲当时就在一旁,只觉是既痛又悔,心里难受之至。他倒是感应到了,马三宝受此刺激,突破天位之期已经不远。可却知这位,心情也是如自己一般,更愿张承业平平安安的活着。
也就在不久之后,左若海与左重山两兄弟,亦随后赶来。这边的情形,也同样是哀戚凝重,
这次左天苍的性命,虽是被吴不悔救了回来,可这位也已活不了几年,以后也再无法与人动手。
左天苍本人倒是颇为开朗,似对自身处境并不在乎,却使嬴冲更觉怒恨惭愧,
是日嬴冲就已签发军令,将左若海与左重山二人,调职为四品武官。使这两位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已进入了大秦的高阶武官之林。
嬴冲处事虽一向公允,可在许多情形下,却是不能不先顾私情。
且他虽是厌恶九品官人法,可也从不觉贵爵荫庇之制有错。没道理让那些功勋之臣的后代,一切都与平民等同。
这些勋贵的先辈为国流血流汗,后人受其荫庇也是理所当然。否则还有何人,愿意为国效死?
他真正反对的,只是世族与勋贵毫无节制的收刮攫取与扩张.
而在二十九日,天圣帝召他回京的旨意,也来到了东河郡。
此时嬴冲遭遇昊天上帝等人袭杀的消息,不但已在整个秦境之内传开,也已被天圣帝得知。
嬴冲听说当日陛下大发雷霆,可对于势力神秘莫测的天庭,同样是无可奈何。只能下旨绣衣卫并各州郡,全力清查打击天庭所属。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朝中,随着天圣帝的回归,正是一片沸腾中。
这十余日以来,朝中群官被嬴冲的杀戮与威势所摄,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言声。可当天圣帝归来,重新执掌朝政,许多人就再按捺不住,纷纷跳了出来,联手攻讦武安王府。短短一日,就有上千份的弹章,塞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如私杀大臣,诬陷忠良,擅权妄为,还只是比较轻的罪名。在二十六日临时召开的大朝会中,就有人直接参奏,告他提拔任用私人,勾结禁军诸将,厚赏笼络军心等等举动,是阴图不轨,意欲谋朝篡位。
这基本也在嬴冲预料之内,知晓当陛下回归之刻,也就是某些人反弹发泄之时。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他之前‘秉公行事’的必要。裴氏确实是‘罪证’确凿,无可抵赖。而朝中的一应事务,以及军中的一应惩戒赏罚等等,也都是遵循着大秦律法,表面是无可挑剔。
那些朝臣在明面上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也拿不出实质性的罪证,就只能在小处挑错,再说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不过陛下亦未使他失望,不但将所有的弹章奏折全数打回,更在朝堂中当场训斥了诸臣。随后再以封王之议,平息了朝中所有关于他嬴冲罪名的议论。
就在二十六日的大朝会中,天圣帝以武安郡王此番平乱功高为由,欲晋武安郡王为世袭王爵。引发朝野激辨,为这王爵晋封而争论不休。
之前嬴冲虽是因平定匈奴之战得封武安郡王,可却是降一等世袭。日后子孙,依然是国公爵位,
可一旦这次的封赏之议通过,那么他的武安王府,就将真正世袭罔替,成为朝中四大外姓郡王之一。
其实这所谓的世袭罔替,对嬴冲而言并不重要,毕竟他的封地与‘仪同郡王’的赏赐,已确定了是世代承袭。后世子孙虽无郡王之名,却有郡王之实,只缺名义而已。
可天圣帝此举,却是别有意蕴。分明是在向世人明示,这位陛下对武安王府依然信重如故。且也为隆国公龙在田的举兵,盖棺定论了。
——那非是‘清君侧’,而是反叛!
如此一来,无论是嬴冲当日大朝中通过的人事任免,还是对龙氏裴氏等一众叛乱朝臣的处置,都再难有掀翻的余地。
而当这消息传出,首先为此欢喜鼓舞的,就是禁军将士。龙氏叛乱之罪坐实,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此战中的功勋,也将被天圣帝所追认,
不过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坏消息,比如嬴冲的‘枢密副使’,被天圣帝给拿下了。
尽管那位陛下,除了提升他的世爵之外,又增封三县封地,同时晋他为镇国上将,保留神策上将之职的同时,并新创冀宛团练军节度使一职由他兼任,令武安王府再次权势大增。
尤其是后者,冀宛团练军节度使职司内不但包括了冀门,马邑,云中三郡,总数二十万人的团练武装,也包括了武阳郡那四个新建的团练师。使武安王府对北方的掌控,愈发的根深蒂固。
除此之外,还有嬴飞鸿调职井陉关,升任新建的虎卫军节度使,嬴双城转任贺州定武军节度使等等。
总而言之,他在禁军的亲信部属,大多都得以升职,不过却很少是在禁军之内,而是入调边军与府军系统。
——这些事情,大多都还处于部议之中,仍未确定。不过以嬴冲料来,如今朝野上下,应当是无人能阻陛下意志,却必有许多人乐见其成。
需知天圣帝这种种厚遇,都掩饰不了将他本人踢出朝堂中枢之外,以及在禁军中的影响力大幅下降等事实,
从此之后,他也只能如武威王及武德王一般,通过宗党与盟友影响中枢,自身却不能跻身其内。
不过嬴冲对此,倒是不觉有什么不满的。毕竟大秦三千年中,朝中从未有人以王爵之身,而列席政事堂与枢密院者,这是大秦数千年以来的成规。
安国嬴氏一门一上将,四节度使的恩遇,更是前所未有,
郭嘉亦是大为感慨:“陛下他对主公的情义,果然是非同寻常。看来这位已是心有成算,欲令殿下世镇北方了。”
嬴冲对此言却毫未在意,自始至终,他都从未疑过天圣帝。
而如今他也只想早日入京,将那嬴高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
同是二十九日的清晨,在咸阳城内,议政殿中,此时朝中所有三品以上群臣,都汇聚于此。
只因天圣帝十宫大比在嵩山呆了将近半月,又在山河社稷图中被困了十日之久的缘故,朝中已有许多积压之务,未曾得到处置。故而自二十六日的大朝后,二十七与二十八日,又都是连续的小朝会,且每天直到夜间才会散朝。
为求效率,天圣帝将所有的三品之臣聚于此间,可以更方便的处置朝中大政,免去了诸司之间传递奏本与消息时的延误,而今日也不例外。
“此战武安王率禁军于东河郡,破一百五十万敌,使雍秦二州之乱,在数日之内平定,确实有大功于国!虽说本国功爵之制,速来重外战而轻内争。可如此辉煌大胜,却也是我大秦国朝以来稀见。”
天圣帝面透笑容,看着朝中群臣:“若然诸卿再无异意,那么武安郡王晋升世爵郡王与益封之事,可以就此定论了!”
殿内却是一片沉寂,而诸朝臣的脸上,都显出了无奈之色。
这位陛下的手段,的确是比嬴冲温和得多。这位并不似后者,喜以暴力压服,可行事堂而皇之,同样令人难以抗拒,
这次就是如此,这位天圣帝明摆出一副不先将武安王的功勋与爵位议定,就不打算处置雍秦二州近十万在押世族的态度,终于逼迫在场的朝臣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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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五章朝堂纷争
“看来诸卿是不反对了?那么就请翰林学士拟诏吧。另有禁军将士,北方诸军勤王功勋不可不赏,可命枢密院与礼吏二部及一并有司,参照武安王的请功奏折确定封赏。”
说完这句,天圣帝又道:“第二件,是靖北郡王并宁国公的自请移封,此事朕已允准,政事堂与枢密院也无异议。另有朱国公高仰,此番无令擅举大兵,亦不能施以惩戒。着令高仰降职一级,封地移至贺州。”
满殿之内诸臣,依然是没有任何言语。
靖北郡王与宁国公二家,是自请移封,别人无可置喙。至于那朱国公高仰,也是被天圣帝握住了把柄。
这次隆国公龙在田举旗清君侧,那池春高氏本是极力举兵相应,意图北上攻伐,牵制宁州节度使嬴完我麾下大军。可当嬴冲在东河郡大胜的消息传出,高氏就立时偃旗息鼓。
幸在两日之后,天圣帝就已脱困,否则这池春高氏早就被北方铲平。今日天圣帝只将这家移封,已是足显宽厚。
此刻的参知政事张苍,则如木偶一般,端坐于朝堂一侧。一直是神情木木,看那天圣帝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将一些朝中争论未休之议定论。心想这位今日的手法,倒是与十余日前嬴冲推举嬴守愚监国,而后又大肆提拔私人的那场朝会,颇为相似,
当时嬴冲是将叛党定罪之事押后议论,以此要挟群臣。而今日的天圣帝,则是以十万雍秦世族的生死为质,使群臣不得不从其所言。
“第三件,九皇子嬴守愚监国数日,安定朝堂有功。今免其辅政王之位,赐封庄王——”
听闻此事,在场八十余位朝臣哗然了一阵之后,就再没什么声响。包括张苍在内,都不觉天圣帝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嬴守愚既然以辅政王的名义,担任过监国了,那就确实不能再以寻常皇子待之。如今免其辅政王,赐封庄王,正在情理之中。
诸臣都只是暗赞这位皇子的好运气,如今天圣帝膝下其他年长皇子,最高也只是郡王爵,可这位却已是亲王了。
尽管不是世袭,可在宗室之中,也是难得的缘法。
可须臾之后,当天圣帝再开口时,整个朝堂之内的气氛,就又急转直下,瞬间冷凝如冰,
“第四件,如今重勘田亩与清查隐户二政,已在北方初见成效。朕欲将此政,行于天下,不知政事堂诸公,以为如何?”
闻得此言,张苍的面上,却是满透无奈之色。
此时的政事堂,裴宏志与元岱周二人已经下狱。而如今几位宰执之中,皇甫射与谢灵都是嬴冲一党,听其号令;王安石与新儒一党自成一系,极力变法;王钟则素来都是天圣帝的应声筒,本身并无主见;至于李东恒,这位新入政事堂不到一年,资历太浅,且与嬴冲颇有交情,此时也似并不愿显出什么偏向。
故而今日有心反对此事的宰执,就只剩下他张苍一人。
——原本他在两家之间寻求平衡,可谓是如鱼得水。可当裴氏倒下之后,却只觉自身处境,无比艰难。
果然下一刻,那王安石就已首先起身:“陛下,此二法确为善政!民不加赋,却可使我大秦年增万万金岁入。臣请陛下,速将此政推行于南方诸州。”
随后那皇甫射与谢灵等人,亦是纷纷开口应和,一片的附议之声。
张苍是最后说话的,可当诸臣纷纷目望过来的时候,却还是压下了之前打算‘螳臂当车’的念头。
如今此事已成定局,他张苍反对与否,已经无关紧要,实在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缠。
如今裴氏大败,卢氏移封,天圣帝掌握朝堂已成定局。既然已输了,他们这些人,就没可能不做让步,
不过张苍接下来却是心意已定,如这位陛下还欲得寸进尺,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发声不可。
“故此甚好!此事一如北方旧例,负责勘定田亩,清查隐户的人选,都由政事堂拟定。”
天圣帝的笑意更浓:“那么再说第五件,如今有大臣上折,欲使我大秦废除丁税,改为摊丁入亩,”
这句道出之刻,这议政殿内的气氛,就又骤降到冰点。所有人都是面色肃然,眼神凝重。
下方立时就有大臣起身怒斥:“陛下,请问到底是哪位奸佞,为陛下出此祸国殃民之策?”
更有人响应道:“什么摊丁入亩,此实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恶法!臣请陛下斥之!”
除此之外,还有意图从道理上驳斥的:“臣敢问陛下,这摊丁入亩究竟该如何计算,如何分摊?我大秦诸州,形势各不相同。有些地方人多地多,有些地方人少地多。再有南方田地亩产五石,而北方诸州的上田,最多也只三石左右。所谓民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处置不当,必定激发民变。而而这摊丁入亩之法,臣实难苟同!”
“请陛下三思!这世间田有定数,而人丁增长,则无有极限。摊丁入亩,在这几十年,或可使朝廷岁入大增,令百姓受益。可代代积累下去,必为恶政,这岂非是要将我大秦的有地之民都逼死不成?”
天圣帝的神情,倒是始终淡定如故,很是耐心的听群臣议论辩驳。
不过朝堂之中有反对者,自然也有支持‘摊丁入亩’的朝臣。
“可臣以为如今之丁税,也极不合理.百姓无田者众,却需承担重税,如宁州宛州诸地,常年都有将新生婴孩溺死,以避丁税者。”
“如今我大秦的人丁税,总计虽是四千五百万金左右,皆由各地官方收缴,由当地官府使用,账目混乱不堪。且地方之上的胥吏贪官,巧立名目,私自提高税额者比比皆是。征收的银钱,其实不下一亿五千万金,使我秦民不堪重负。以臣看来,无论是不是要摊丁入亩,这人丁税都需厘清不可,”
“至于人丁增长,此事简单。朝廷大可以这四千五百万金为定额,从此永不增赋。”
“如今各州确实情势不同,人有多寡,地有厚薄,不能一概而论。只需我等能秉持公心,定能商定出妥当万全之策。”
“记得泰阿三年,我大秦鼎盛之时有壮丁八千九百万人,可到了天圣元年,户籍上的壮丁,却只剩六千二百万人。可见人丁税滋生隐户,长久下去,必定是有害于国!”
“如今朝廷虽在北方清查出不少人口,可许多民户收入不多,难以负担丁税。长久下去,必定不堪重负,迟早还是得逃籍不可。这些人依附世族,不服劳役,乃是国之毒瘤——”
眼见这议政殿内,各个臣子争论不休,张苍亦凛然站起了身:“陛下,摊丁入亩之政,非政事堂与小朝议能决。因兹事体大!臣请陛下招开大朝,聚京中所有七品以上的朝臣,共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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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六章凶横杀器
眼见这议政殿内,各个臣子争论不休,张苍亦凛然站起了身:“陛下,摊丁入亩之政,非政事堂与小朝议能决。因兹事体大!臣请陛下招开大朝,聚京中所有七品以上的朝臣,共议此事!””
今日他们已一退再退,可这底线,却是再退让不得。若这时还不抗争,必使这位陛下得寸进尺。
摊丁入亩其实没什么,如真能以每年七千四百万金为定制,那么即便分摊到天下田亩上,每年的税赋,其实也没多少银钱,且也不会由勋贵朝臣来负担。
问题是之后,陛下与右尚书仆射,很可能将‘官绅一体纳粮’也顺势抛出。
可因之前那位武安王的人事任免,此时这朝堂之中,不但政事堂内是一面倒的局面,便是三品以上的小朝会,新党与北方宗党的联合也占有极大比重,加上皇党一脉,优势极大。
如今也只有在大朝会中,他们才能有抗衡之力。
这也是合情合理,虽说那政事堂诸事,天圣帝基本能一言而决。可似摊丁入亩这样的国之大政,如不能从大朝会中过场,是难以服众的。
他已打定了主意,如若天圣帝置之不理,那么他张苍今日,定不惜撞死在这金柱之前。
而据他所知,如今这议政殿内,有着此等打算的,并不止是一位,
而天圣帝闻言之后,却也不生怒,只淡淡的一颔首:“张卿之言,极有道理!此等大政,确需慎而又慎,既是如此,那就不妨再多等一两日,待得武安郡王入京之后,再做议论!”
听闻此言,殿中以张苍为首的诸臣,却都是面色微白,眼神异样。张苍亦觉头疼,此时只能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明日既为大朝之期,何需定要待武安郡王回归才可?”
上方的天圣帝,则不仅失笑:“这正涉及今日朕想要议的第六件事,正因变法兹事体大,一旦处置不当,可能激起民变。所以在摊丁入亩诸事商定妥当之前,朕先欲在朝中选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著且高风峻节者待朕出巡,清查地方税务,并主持‘摊丁入亩’变法事,而朕以为如今朝中,只有武安郡王最合适。可如今尔等既以为摊丁入亩需慎重起见,要由大朝决断,那么武安王主持理清税务,主持‘摊丁入亩’诸事,也不妨一并交由大朝议论。只是耽误个一旬时间而已,有何要紧的?此事不急——”
张苍的额头上,却是满溢着冷汗。心想如由武安郡王来清查地方税务,那还得了?这秦境之内,岂非又要人头滚滚?
他与周围几位朝臣对视了一眼,就已有了决断:“陛下,摊丁入亩之法,正乃我等所愿!如今天下百姓,苦丁税久已,此等上善之法,岂能让万民久候。正该早日议定,以使我大秦沐浴圣恩才是!然则臣以为,武安郡王虽声望卓著,清廉有能,可这位毕竟年轻,且是军旅出身,在朝中从未出任过文职,只怕不擅财赋之道。臣私以为,陛下此番择人欠妥!”
政事堂排位在张苍之下的皇甫射,不禁面色微青,心想我家殿下,岂能容你如此轻蔑?正欲出言驳斥,却见上方谢灵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而此时在场旁听的诸皇子,也同样坐不住。列席观政的大皇子,首先就起身道:“父皇!武安王一年来先平北方匈奴,后又克定雍秦之乱,正可谓劳苦功高。而如今龙在田之乱方平,父皇又欲遣其巡查天下,此恐非体恤臣子之道。以孩儿之见,父皇不如先使武安王休息一段时日,再做任用?”
三皇子嬴去病也同样神色诚恳:“父皇,摊丁入亩是为善政,也确需慎重不可。可究其根底,此不过是四千五百万金的地方财赋而已。以儿臣看来,父皇大可从政事堂选一二人主持便可,实在无需用到武安郡王。武安王贵为镇国上将,说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父皇却将之用于地方庶务,或有大材小用之嫌。”
而另一位新晋的翰林掌院学士姜道离,亦毫不犹豫的响应:“臣亦以为张相与诸皇子之言,大有道理!”
这位是旧儒一党在朝中硕果仅存的二品大员,只因之前才刚从地方上任,侥幸躲过了十日前的那场浩劫。
可此时这位,却也是毫不犹豫的赞同张苍。至于先前那‘撞柱’的念头,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便连王安石,也同样不甚赞同,他却不似其余朝臣那般弯弯绕绕,直言劝道:“武安王殿下杀性太重,或使朝野群臣恐慌。变法诸事,陛下可以其为监督便可,并无需实任。”
见得此景,天圣帝也不禁微一愣神,他明白张苍的意思,这位是欲以支持‘摊丁入亩’为代价,换取理清地方税务与主持变法之人的更迭。
他原以为要推行摊丁入亩之政,必定是要在朝中引发一番风波争斗的,却未想到。这过程会这般的容易,仅只是将武安王的名字丢出来,就使群臣惶恐退让。将他的武安王,视如洪水猛兽也似?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嬴冲那孩子在朝中的威慑力,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是自十日前,咸阳城那场血洗之后么?
意外过后,天圣帝就又唇角微挑,面上浮出了仿佛孩童找到新奇玩具般的笑容,决定再接再厉:“那么第七件事,官绅一体纳粮。朕以为,既然摊丁入亩,那么这摊下去的丁税,只由平民百姓的田亩承担,似有不公——”
张苍的神色苍白,他对这位陛下的意图,已隐隐有所预感。愤恨之下,他都再懒得陛前礼仪,直接询问道:“敢问陛下,如若臣等以为,官绅一体纳粮此政该由大朝公议。陛下难道也要打算让武安王,主持清查勋贵与世族田亩么?”
那天圣帝,却是神情淡定的微一颔首:“朕确有此意,张卿果然不愧是伴朕数十载之臣,深明朕意。不过却非是清查田亩,而是统计人丁与各族家将护院,是否违制。”
张苍却觉胸中一闷,差点就一口郁血吐出。
此时此刻,朝中谁都对武安王嬴冲这个凶神畏惧三分。可你天圣帝即便要用这凶神来要挟群臣,也总该有个节制?
好在他也提前想到了抗衡之法:“既是如此,那么臣也以为,那摊丁入亩之法仍有不妥之处。”
天圣帝微觉失望,暗暗惋惜,心想这个张苍倒还有几分聪明。看来今日他想要借武安王威名,将诸事一并抵定的念头,是不太可能完成了。
不过这个筹码,日后多半还可以再用的。
也在这时,他见那位新晋的翰林掌院学士姜道离,又再次从群臣之中行出:“陛下,自原尚书左仆射裴宏志,原参知政事元岱周下狱夺职之后,政事堂便缺额一人。今臣荐宛州牧寇准,其人秉性刚直,智计过人,清明有为,虚怀若谷,正可为宰执之选入值政事堂!”
当姜道离这句道出,不止是天圣帝惊异,朝堂中的王安石,谢灵与张苍等人,也都颇为意外的往这翰林掌院学士看了过去。
而此时二千里外的嬴冲,却是浑不知自己,已经被天圣帝当成了一柄可用来吓唬人的杀器。更不知朝中,因变法诸事与寇准入相,又有一场风波掀起。他此时正在一艘三千料的七牙官船之内,过着无聊的日子。
原本以他的打算,是想要乘坐飞车,在一日夜内赶回咸阳的。可却被朝中遣来的天使劝阻,一是因天圣帝这次是欲郑重其事,亲自出城迎禁军凯旋,顺便校阅禁军诸部。可如今朝中因诸多政务积压,都需先行处置,故而礼部仍需一定时日,才能准备好这场大典。
二也是天圣帝的吩咐,命他领水师船舶,及左右神策左右神武四军,押送数十万战俘沿清江行军返回咸阳。且这一路,还要求甚高,必须得队列整齐,衣甲鲜明不可,以耀武扬威,震慑清江两岸,雍秦诸郡。
嬴冲虽是不耐,可既然天圣帝这么吩咐了,他也就只好遵行。
而这些事虽有他的部属去办,可嬴冲也同样需每日在船头露露面,接见地方上的官员与士绅领袖。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咸阳变乱,龙在田之叛,对于雍秦世家而言,确实是一场浩劫。
原本这京畿地方,可谓是冠盖云集。随便一个砖头砸出去,都可能砸到一位大世家的子弟。
可如今嬴冲一路东行时,沿途诸郡竟只能凑起一群三四等的士人迎接,而他们的祖辈,最多也就只四五品的朝官而已。
只因参与龙在田的叛军之故,这雍秦二州的顶级门阀,至少有七成的士人都被擒拿下狱,剩余的部分则或是匿藏于山林之间,或出奔他国。而嬴冲虽是在事后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宽厚,天圣帝也同样打算宽赦其中一部份罪责较轻者,可在一切盖棺定论之前,这些人还是需得呆在牢狱之内。
因郭嘉之故,嬴冲对于这接见,倒也不是应付了事,很用了些心思。可他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用在了张左二人的后事,以及自身武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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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七章突破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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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乘船东归的第三日,嬴冲的外丹,就已打破了大天位的阻障,进入到了玄天之境。
这次的外丹晋升,可谓是水到渠成。之前山河社稷图内,嬴冲就已有了突破的迹象,而这次在东河郡死战中的顿悟,更是如催化剂,将他的武道境界,推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可嬴冲并没有多少喜意,此时张承业的棺木就在这楼船的第四层停放,而左天苍也最终放弃了转修神道之念,打算从今之后,就回归乡里隐居,以渡过余生。嬴冲也只能依郭嘉之言,让人将那块封神榜残片,送至到白云观。
这日之后,嬴冲就常想,为何这次的晋阶,不是在东河郡那场灾难之前?到底的如此之迟?
尽管玄天位之后,他的战力,也只有半阶提升,可结果却可能有些不同——
以当时神器邪樱枪新展现的‘革新’真元之能,以及那招‘否极泰来’,足可让他的战力,在短暂时间内达到伪开国的上位巅峰,与太学主比肩。
那时无需张左二人牵制,自己都有办法,独力将重伤状态的西方大帝击杀。
这是他接掌安国府以来,遭遇的第一次重挫,却使他痛入骨髓。
故而除了日常的接见之外,嬴冲依旧不怎么愿意见人,每天继续呆在书房内。
此时武道方面,他已暂时放下了。因知玄天位之后,一般的武道修行已经无益,甚至连霸王枪内的幻境,也不太顶用,
如今他修为要提升到权天位,首先自身的金丹与真元,也需达到玄天顶峰;其次还需着重于精神意念方面的修行,并且上参天意,领悟大道,能掌握一定的天道力量才可,那也是法域的基础。
——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前者需要至少五六年的时间日积月累,后者就更是困难重重,需得看自身的悟性与机缘,不是努力就有用,且越是急于求成,越难以突破。当世有许多天资高绝之辈,一辈子都不得其门而入。
按照虞云仙的建议,这时候倒不如先缓一缓,放一放,先舒缓一番心境。
前辈武修在这个境界,有人纵情山水,有人去学那琴棋书画,有人则钻研木工与土石之术,突破的办法,可谓是不一而足。却从没有人,全靠着闷头苦练,而晋升权天的。
而嬴冲听闻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机关术。在他看来,这亦是一门绝佳的触类旁通之法,正可在这研究的过程中,上参天意,领悟大道。
故而自晋阶玄天位之后,嬴冲就也不再苦修。除了日场的修行,以及参研新学枪术‘玄雷万象’之外,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被腾出,用于研究公输般留下的那些图纸。
此时他主攻的图纸有二,一是孔雀翎的制造,二则是机关人偶。
前者可令他的手中,多一件可压制上位伪开国,甚至真正皇天位的杀器。理论中,被公输般完善后的孔雀翎,可与太学主与守正抗衡。而这二者,就等于是没有法域的‘皇天位’。
此外孔雀翎因本身是机关暗器,也有这不受法域压制的特性。这可能会成为十年之后,太学主回归时,他唯一能抗衡的底牌。
至于那机关术的研究,则是为了他的女儿,嬴冲感觉嬴月儿在炼神壶内的身体,应该只是半完成的状态,还能继续完善。可到底该如何完善,却非是他现在所能办到的。
故而嬴冲在这方面的用功之勤,甚至还在那孔雀翎之上。
“果然可行——”
数日之后,嬴冲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喜意。此时他已基本将‘孔雀翎’的图纸给吃透,也确证了这件在公输般时代无法完成的机关杀器,在自己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问题。
这得归功于墨甲的大行其道,使得冶金术日新月异。许多新奇的合成材料与合金陆续现于世间,这都是公输般在世之时所没有的。
不过仔细计算起来,这孔雀翎的耗费也巨,需得至少七千万金。且许多材料需要订购,要等待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到手。
若只如此的话,嬴冲倒也不觉吃力,毕竟是刚发了一笔横财。七千万金对他而言,已不算什么。
可除此之外,嬴冲还准备为嬴月儿与九月二人强化墨甲。尤其前者,必须得重新炼制一尊仙元甲,且必须是投入四千万金以上,才能百分之百,发挥出月儿的实力。
再还有就是四头蓝龙,亦需坤元甲装备。而妖族的坤元墨甲,每尊都是五百万金起步,好一些的需得千万金。
最后则是‘九天玄女’,在嬴冲的预计中,这尊新的机关人偶,需要又不输于权天位的动力核心,不低于仙元阶墨甲的肉身防御能力,本身也需有足够多的灵法回路,以供此女施展玄术。
如此一来,‘九天玄女’才能摆脱自身‘神道鬼修’的影响,真正发挥出其生前的力量,甚至超越其上。
可且不说这尊人偶所需花费的银钱,光是修复‘紫云铛’,就需五六百万金。
这么计算下来,二万万金都打不住。自己在这次雍秦大乱中搜刮到的银钱,转瞬就可挥霍一空。
可嬴冲此时却并未有心疼之意,如今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尤其‘九天玄女’,这不但是一尊让他期待的可靠战力,更是他在机关傀儡术上的首次尝试。
在此女身上试验的一些技术,直接关系到日后嬴月儿身体的完善,所以这件事在他心目中,是势在必行。
而除此之外,更因有外界形势变化之因。
按照郭嘉的说法是——吾恐这场雍秦大战之后,世间的伪开国,必如雨后春笋,林立于世。
需知当世的世家大阀,不是炮制不出伪开国强者,而是因无此必要。
就比如裴家的裴玄机与齐王家的红线女,这二人仅只需一尊好些的仙元阶墨甲及圣器,就可达到直追越倾城的伪开国上位层次。可同样的资源,用在汤神昊与屠千鸟之流身上,却最多只能达到上镇国甚至镇国的实力。可即便是伪开国的下位,威慑力其实也几等于无的。花费这么多的银钱,只换一个半吊子的下位伪开国,这又有何必要?
那些世家大阀与各方势力,无论哪一家,都不会舍得这么花钱的。他们宁愿用在培育道兵上,要么是将自家资源积累起来,等待族中真正的强者出现。
故而这数千年以来人族一脉的伪开国人物,要么是不出现,要么是现世之后,就已达伪开国的中位,甚至是上位层次。
然而当这场雍秦战后,情形却又有了变化。(未完待续。)
六五八章六载岁寿
嬴冲记得东河战后,光是从裴氏各处田庄中抄出的金银与各类财货,就高达万万金。而这笔钱财,可以为裴氏购买四件仙元甲,两件圣器。
而裴氏族中的诸多供奉中,至少有两位的战力,可在墨甲与圣器的堆积下达到伪开国的下位,甚至中位层次。而其余世家有类似情形的,还有不少。
——如若这些积蓄,都能够提前一些时日换成足够的强者与道兵,那么今次东河之战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真不好说。毕竟以当时雍秦世家的财力,拼凑个五六位伪开国,都是毫无问题。
而雍秦这场变乱结束,许多人都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也预见到了乱世的到来,以及争龙之局的开始。
那些世家大阀再不会有任何吝啬,只会尽全力将手中的钱财,转为他们手握着的,可以确实依靠的武力。以免灾难临头之刻,只能在事后后悔。
所以郭嘉预言,这世间的伪开国,必如雨后春笋,林立于世!
好在似裴玄机与红线女这样的人物,世间并不多见。这几年出现的伪开国,绝大多数,都将止于伪开国的下位程度。
可即便如此,也会对现在的安国嬴氏,形成极大的压力。
他嬴冲要想稳固北方四州,还要想复仇,却绝不可故步自封。仍需拥有更多的伪开国,才可避免东河郡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此外当世强者数量激增之后,会是什么结果?那必是物价腾贵。许多高阶丹药与顶级灵器墨甲材料,都会价格激增。可能一年之后,就会翻上至少三番。
因此故嬴冲不但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准备妥当。更准备花钱,囤积一批货物。待数年之后增值售出,或者自己使用。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越早办妥,越是划算。
而与他见解相似的,还有沈万三与周衍,此时都是极力横扫市面上的一切顶级灵材。只可惜后者独立不久,财力浅薄,只能跟在后面喝点汤水。
事实上仅仅三日之后。各地顶级灵材的价格,就已激增了三成左右。
且这风向,甚至反应到了稷下学宫,更新后的圣器榜单上。
原本稷下学宫的‘圣器榜’,是选择天下间最强的三十六件圣器,排列于榜单中。
可这一次,自咸阳大乱后更新的圣器榜,却罗列了整整五十六件圣器。都是世间已知的,所有圣器级的器物。
后面的一部分,本是因威力稍弱,而无缘‘圣器榜’,可如今却也都罗列其上。
显而可见,是稷下学宫已不认为这三十六个圣器名额,可以将那些有能力撬动天下形势的至宝,都罗列在内。
说到稷下诸榜,就不得不提嬴冲,在榜单上的排位。不但名将榜中一举升到了第九位,英杰榜中位列第一,便连真仙榜中,亦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还有安国嬴氏,如今也是进入了世家榜的前列,赫然位列第十。并有评语——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大秦安国嬴氏一门,出自大秦皇室支脉,先辈秦王二十九人,郡王三人,国公五人,二品高官七位,三品二十二位。世代簪缨,轩裳华胄。自十年前,宇内第一名将嬴神通封安国公而崛起,又有武安郡王嬴冲以十四之龄破门而出,存亡绝续,始建‘安国’堂号。而今安国嬴氏之下,共有一王双侯四节度,权遮秦北,已为大秦第一武阀。阀主武安郡王嬴冲,正值英姿勃发之龄,潜力无穷,未来仍不可限量。
这榜单极尽夸赞之词,嬴冲看了之后,都觉脸红。不过他也是极其不解,这世家榜为何会将自家的安国嬴,拔到如此高度?
嬴冲不是那种喜欢自我菲薄之人,也知如今的武安王府,以及以他为首的北方宗党,确已是大秦之内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没错,
这稷下学宫,说安国嬴氏一门,一王双侯四节度,权遮秦北,可谓是恰如其份。
可这世家榜素来以门第为尊,势力高低反倒是居于其次。而何谓的‘门第’,就是指家世,其中先祖留下来的荣耀,占据了极大的比重。
试问如今世家榜上的几十个世家,哪一家非是世代王公?哪怕是在榜上居于倒数第二的襄阳王家,祖上也有十七位国公,三十四位列侯,十一位一品高官,三位流爵郡王,四位太傅。
而他的安国嬴氏,哪怕是加上之前武安嬴氏的部分历史,也仍显寒酸,完全无法与这些当世第一流的世家大阀相提并论。
至于三千年前那些先祖辈的诸代秦王,那就是为他们安国嬴氏脸上贴金。
真要往那么久远的时间追叙,如今关东世族,很多都是商周两大王朝的直系后裔。
“是因乱世将至,故而暂以各家实力为尊么?”
思及之前那‘圣器榜’的改动,嬴冲不禁冷冷一哂。心想多半就是如此了,如今季世来临,诸族先祖再怎么荣耀,都没可能庇佑后代子孙在这乱世之中安然无恙,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安国嬴氏,未免就有些树大招风了。难保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着,看他嬴冲不顺眼,
尤其楚赵韩魏齐那些世家,将门第高低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多半会想安国嬴氏何德何能,可与他们并列?
安国嬴氏位列第十,而那东河裴家则相应的从之前的第九位跌落,掉到二十九。
这使嬴冲大为讶异,这东河裴家,居然未从世家榜中除名。说明那稷下学宫,仍对东河裴氏看好,不认为这裴氏会在这场风波中,彻底倒下。
且从眼前的情势看,也确实显出了这一迹象。那裴宏志虽被下狱夺职,可天圣帝至今也仍未有取其性命之意。而裴氏的不少族人,也有许多都逃遁在外。
这正是世家大族,最令人感觉棘手的地方。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秦这边容不下裴氏,可裴氏却自能从其余诸国中,寻到容身之地。似那吴越等新兴强国,甚至会扫榻相迎。而大秦的仇敌魏楚,亦不会放过这打击大秦的良机。
据他所知,如今的楚国,就已有了招揽龙氏之意,双方正在紧密接触中。
在嬴冲想来,天圣帝多半不会容许东河裴家,也投奔他国的,这影响太坏。如今有了一个龙氏就已够了,再添上裴家的话,必定使朝堂动摇。所以到最后,必是双方妥协的结果。朝堂只除首恶以示惩戒,可绝大多数的裴家子弟,还是能幸免于难,甚至仍可保存半数以上的田土。
东河泸州二郡,依然是裴氏的天下,朝堂之内,也仍有其一席之地。
只因如今的雍秦,除了已倒向北方的谢氏之外,也只有东河裴家,才能聚众人之望。
而这归根结底,还是东河之战,他未能擒龙在田而斩之的恶果。可当时的情形,能够击溃乱军,就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最后也只能诱使裴氏倒戈一击,才将隆国公的祸乱及早镇压解决。可如此一来,也给了裴氏一线生机——
嬴冲并未太在意此事,裴家无论是存是灭,短时间内,都不能再成为安国嬴氏的威胁。而如今随着雍秦平定,天圣帝的变法已显出了曙光,这是他最觉欣慰之事。感觉自己与张承业等人的血,并未白流。
而一旦王安石的改革成功,大秦国力激增,那么接下来,也必将是出关伐魏之刻——
要说他现在有什么渴望的话,那就是几年之后的征魏军主帅。对于此职,他势在必得,甚至不惜抛开眼前一切。
可嬴冲却知,自己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现在的武安王府已受诸方之忌,很难使朝野上下一致认可。故而他嬴冲要想在日后统百万军伐魏,执魏无忌而斩之,此时就需预做筹谋了。
就在他顺水而下,距离咸阳不到二百里时,一位白云观的道人翩翩而来。
那正是嬴冲的一位熟人,之前在冀州雪峰山见过的九观。时隔近年,这位赫然已证得了权天境界。而此次这位前来,正是白云观为那封神榜残片的回报,受其观主指派,愿入武安王府麾下效劳。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武安王府一直都缺少高阶的玄修坐镇,也是武安王府最薄弱的点。
之前虽有虞云仙在,可这位的道途更偏向于剑修一脉,在玄法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
而他眼前这位,哪怕是只有一件伪圣器在手,也是一位堂堂镇国。日后修为至权天顶峰时,不难入上镇国之林。甚至如嬴冲能寻一件圣器由其执掌,那么伪开国的中上位,都不成问题。
不过九观道人的到来,却也为他带来了三个极坏的消息。
“王上可知,自山河社稷图回归之后,陛下他其实已活不过六年?”
当听闻此言之后,嬴冲就感觉似是有一尊洪钟在他耳旁敲响,震得他两耳失聪,眼前一片昏暗,几乎就失去了意识。(未完待续。)
六五九章六翅禅刀
“怎么可能?”
嬴冲的呼吸紧窒,随后又如凶兽般的注目着九观。怀疑这道人,是在欺骗自己。
“太学主被封印入无尽虚空!那位虽未死去,反而有证就皇天位的可能。可按理而言,陛下的伤势,应该是有好转才对,”
九观道人,倒是颇为理解嬴冲的心情,并未生怒,神色平淡道:“常理而言,陛下的伤势与寿元,确该恢复些许才是。可据我玄光师兄之言,太学主舍弃所有的最后一剑‘否极泰来’,威能过于强大,陛下在最后时刻,还是动用了和氏璧,才能使刘雪岩嬴高等人,都安然无恙。”
嬴冲的面色惨变,心绪却渐渐稳定了下来:“那么白云观将此事告知于孤,究竟是何图谋?”
——一位帝王的身体状况与岁寿,本该是一国最大的机密。可在此时,这位出身白云观的九观,却毫无忌惮的将此事告知于他。
九观闻言暗暗一叹,心想师兄的顾虑果然还是有道理的。在这个时候,的确不是说武安王掀起叛旗的好时机。
“小修并无他意,只是奉师兄之意转告,至于观主他是如何想的,小修不得而知。且殿下身为国之柱石,师兄将此事提前告知于殿下,似也无不妥?”
嬴冲微一蹙眉,再未有任何言语,他对九观之语,深表怀疑,可此时却只能姑且信之,
唯一可确定的是,守正道人极力回护造就于他,不可能没有缘由,白云观对他,暂时也不会有什么恶意。
而第二件事,则与大宗正嬴高有关。
“小修知王上如今正紧锣密鼓,欲治嬴高之罪,为王上部属复仇。然则王上可知,那日事发之时,嬴高一直都在陛下殿前值守,片刻未离?”
九观道人目光清冷:“此时王上欲告嬴高勾结天庭,在东河郡袭杀殿下之罪,只怕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被陛下误会为在借机清除异己。”
嬴冲眉头微凝,眼神不解:“他在陛下殿前值守?此事是真是假?那么当日在东河郡与昊天上帝联手的那位,究竟是何人?”
当时他不会看错,那声音确实是嬴高无疑,暴露之后其施展的一身武道,还有那元神特征,真元气机,都与大宗正嬴高别无二致。
可既然嬴高仍在咸阳城内,那么那尊红白墨甲之内,又到底是哪一位?
“许多人亲眼所见,应当不会有假。”
九观道人凝声道:“东河之战,始龙甲曾经断其一臂,按说以始龙甲之能,他短时间内没可能恢复才是。可那位大宗正嬴高,却是毫发无损。”
面对嬴冲质疑的视线,九观道人不厌其烦的解释:“我家师兄,也曾疑心那嬴高是用替身,或者道门身外化身之术,可他以‘魔天镜’观照之后,就已认定了那大宗正府中的嬴高,确实是其本人无疑。且除之前山河图内留下的那些伤势之外,嬴高一身气机圆融完整,不像是遭遇重创的模样。且当日米朝天,亦曾数次见过嬴高,却并未察觉有异,故而师兄托小修转告,说此人如今在府中闭门不出,只怕是正欲引殿下发难。”
嬴冲的面色凝重,心想那时始龙甲造成的伤势,何止是难以恢复?是根本,是没法复原才对——
那些平常的伤口还好,可似断肢这样的重创,就需彻底清除斩龙剑的力量不可。
可这口剑,有着秦始帝的剑意残留,是比他的凤凰真火,更为棘手的存在。
那位大宗正嬴高,当时如只是替身的话,极易拆穿。至于道门的身外化身,且不说此人并非是道武双修,即便这位真有此能,世间也没有任何一门法术,可令化身离开本体二千里外活动。
且无论何种分身之法,本尊化身之间都是同一元神。分身受到的伤势,本尊亦无法避免。
——可既然那红白墨甲内的人非是嬴高,又会是谁?这世间总不可能平白冒出一位上位伪开国级的强者,又恰好能模仿嬴高的一切,
且很快嬴冲就注意到,九观语中的‘引诱’二字。
“这么说来,白云观依然在怀疑那嬴高?”
“正是!”
九观毫不讳言:“毕竟这位着有充分动机,皇家的‘周天归元气’,更不是普通人能够模仿。同一日出现两位嬴高,并不能说明他的清白。世间的玄法千奇百怪,很可能是我等见识浅薄,才未能洞穿内中玄虚。总而言之,嬴高仍难脱嫌疑。”
嬴冲却觉郁闷之至,他已准备好了一切,就准备将嬴高打入万劫不复之境,为张承业复仇。
结果却被白云观告知,这只是陷阱,没有成功的可能。
此事他不会轻信,必定要令嬴鼎天详查究竟不可。可嬴冲却更知,对方根本没有欺瞒他的理由。
而白云观带来的第三个坏消息,则是与静池剑斋有关。相较而言,前两件事虽为噩耗,可却对武安王府本身无损。
可最后一件,却是大大的麻烦。静池剑斋的一位太上长老,已在六日之前进入秦境,而今已至雍秦地界。
据目击之人所言,此人随行携带着数位权天修士,隐含杀机。
嬴冲一听,就知对方八成是冲着自己与嬴小小来的。山河社稷图一战,嬴小小月儿合体之力震慑秦境,之后东河郡一战,自己又以斩龙剑,施展‘天绝地灭二十三绝剑’。
——这种种蛛丝马迹,岂能不惹静池剑斋注意?
太上长老?不知是哪一位太上长老。静池剑斋内,能有太上名号者,俱为伪开国层次。
正这般想着,嬴冲就已听船舱之外,传来一串清冽飒爽的语音:“敢问此船,是否秦武安郡王行跸?静池剑斋秦可人,携恩师薛云凰前来拜访,有请殿下拔冗一见?”
当这句话音响起,嬴冲就发现不远处的嬴小小,身躯明显一缩,眼内亦满含着戒惧与忌惮,
而九观道人,则若有所思道:“是六翅禅刀薛云凰啊,这个女人颇为麻烦,殿下可万万要小心,哪怕是露出丁点的破绽让那位生疑,都会纠缠不休。”
嬴冲闻言失笑,他可还没说什么,这九观就言道‘破绽’二字了。
不过对方之言,也极有道理。六翅禅刀薛云凰之名,他也听说过,那是一位威震世间二十余载的伪开国,乃是静池剑斋的中坚支柱。
此女以盘古剑神经为基础,独创刀道一脉,几十年来,几乎只以一人之力,就撑起了静池剑斋的诺大威名。
而这人既然已来,那也就只能一见,这是躲不掉的。
“传令,将二人请至三楼客厅,本王稍后就至——”(未完待续。)
六六零章针锋相对
当嬴冲来到三楼客厅时,发现那位可将大秦诸多权贵子弟视为奴仆般使唤的秦可人,此时却正似受气的小媳妇,肃立在一位中年妇人身后,
嬴冲注目看了那妇人一眼,只见她四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甚美,一身简单的淡蓝色宫服,可却毫不失华贵之气。只是那眉眼之内,隐隐蕴有一丝厉色。而那眸中,更显出淡蓝光泽。
心中微沉,嬴冲却仍是镇定自如,他甚至还将嬴小小带在身边。后者化成了一条小龙,盘绕在他的肩上,似在沉睡之中,与一位幼年龙女别无二致。
“记得年前在冀州的时候,孤就已对你们静池剑斋说过,莫要再招惹到孤的头上,否则后果自负!”
嬴冲的言语毫不客气,行入客厅之后亦未行礼,就这么大剌剌的在在主位之上坐下,目光似刀般注目着眼前二人。
“二位今日至此,莫非是又为那什么无面?”
秦可人闻言,顿时面色涨红,眼中略含恼恨的看嬴冲。她没想到这位,会如此不给颜面。
明知她师尊‘六翅禅刀’薛云凰在此,言辞也是如此的桀骜无理,似浑不将他们静池剑斋放在眼中。
可除此之外,秦可人又感觉很无力。若说一年前的此子,在她眼中还是一只雏猫,不值一提;那么现在,坐于她面前的嬴冲,则无疑是一头已可傲笑山林的猛虎。
薛云凰的神色倒还平静,仔细注目打量着嬴冲。
这位秦武安郡王的名声,她是很早就已听说过了。十五岁之前,是咸阳城内最出名的纨绔恶棍,十五岁继承爵位与神甲摘星的当夜,就与宗族翻脸,破族而出,自创‘安国’堂号。那时的嬴冲,就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可时隔一年之后,大秦朝野中的任何人,都不会有这想法。
这位不但在承爵后,平定了祸患大秦北境的匈奴人,更在不久前血洗了咸阳,断绝了无数世家勋贵的传承;而东河郡的大胜,则将那堂堂龙裴二氏几乎逼入绝境,使其威名在雍秦之地,可止小儿夜啼。
如今的‘安国’嬴氏,更是在天下三十六家中位列前十,在大秦朝中几乎只手遮天。
这位武安王的面相无疑是极为年轻,因过早突破天位的缘故。嬴冲的面容,定格在了十五到十六之间。好在这位在那时候的体格就已不错,身高七尺,固而在骨骼生长停止之后,却并不显矮小。
不过薛云凰却也注意到,嬴冲的鬓角处赫然有着些许白发,面色也略显苍白。
虽说这位在脸上敷了一层粉用于掩饰,却瞒不过她的灵眼。
除此之外,这位一身气元也略有些虚浮,身上更有着昊天上帝‘惊澜指’的指意残留。
她知数日前,这位曾与天庭那一对帝后,有过一场激战。就不知这位的伤势,到底如何?是在掩人耳目?还是一如这位表现在外的轻微?又或似如昊天上帝吹嘘的那般,几乎致死?
薛云凰意念内无数杂念闪过,又迅速将之排除。她是不耐弯弯绕绕之人,此刻直接就开门见山。
“数日之前,天庭曾遣人告知于我静池剑斋,殿下在迎战昊天之时,曾使用我静池剑斋的盘古剑神经。又有人言,贵属嬴月儿在山河社稷图内与人争斗之时,剑诀中也同样有盘古剑神经的痕迹。而那无面,正是我教炼制的盘古剑神经副本。”
薛云凰的语音一顿,杀意暗藏:“故而老身来此,是想要向武安王殿下,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嬴冲一声失笑,目中同样闪过一抹厉光,毫不相让的与薛云凰对视着。
尤其对方眸中的蓝芒,让嬴冲略有些在意。
心想这莫非就是静池剑斋独有的绝学‘灵犀剑目’?也幸亏这灵目是偏向于意念精神,难以看穿小小的身份。不过他估计这位,多半是打算依靠此术,来分辨他言语真假。
可嬴冲却不在意,语声一字一顿的说道:“汝为何人?敢要本王解释,怎敢如此放肆?”
当这句道出,这客厅内外所有御卫,都纷纷拔剑。更有几道危险之至的气机。将薛云凰遥锁住,
可薛云凰却处之泰然,毫无异色,只一身刀意蓬勃,充塞厅堂,反使周围那些御卫都冷汗涔涔,似已支持不住。
“殿下今日如此狂狷无理,究竟是不将我静池剑斋放在眼中,还是自觉心虚?”
薛云凰缓缓起身,赫然几口冰蓝刀光隐现于其身侧。可其语气,却稍稍放缓:“我静池剑斋,并无意与殿下为敌。可殿下如若一直都是如此姿态,那么本宫与静池剑斋别无选择——”
嬴冲闻言一声轻哼,面色阴沉。先是稍稍沉吟,随后就回道:“本王当日应战昊天上帝时,施展的乃是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由本王自创而成。且参照的样本,另有其人。世间流传的盘古剑神经武学,并非是只有尔等一家。至于月儿,她是人偶之身,本王这么说,你二人可满意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却已足可瞒过这位的‘灵犀剑目’了。
说到此处,嬴冲就又一拂袖,端起了茶盏:“汝等乃是恶客,孤这里就不多留了,请吧——”
薛云凰眉头大皱,她还有许多话要问。之前嬴冲的言语,虽是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这位却未正面回答过,那‘无面’是否在其手中,
可对面这位,明显是不愿给她这机会了。自‘端茶送客’之后,这位就开始闭目眼神。
而旁边几位内侍已经走上前来,笑盈盈的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薛云凰的眼神阴晴不定,最后一声冷笑:“希望真能如殿下之言!接下来的时日,本宫会盯着殿下的。但有什么蛛丝马迹,殿下当知后果。”
待最后一字声出,嬴冲就是面色微变,只见那诸多侍卫,在这刻都脸上血色褪尽,陆续昏迷了过去。甚至几名天位,都不能幸免于难。
而肩侧的嬴小小,更是身躯颤抖,如非被他及时以一道真元安抚镇压,几乎就漏了破绽。
可便是嬴冲自身,这刻亦觉是难受之极。以重伤刚愈的神念承受这威压,只觉胸中恶心欲吐。
也在这刻,孔殇忽然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的身前。随着这位到来,这里满屋的强横刀意,都全数褪去,赫然被扫除一空。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孔殇似笑非笑,目光冷如寒冰:“殿下面前,可非是汝等放肆之地!”
这一刹那,二人间的船板与桌椅,都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冲击之下纷纷粉碎。
看起来似是势均力敌,可随后那薛云凰,却听身旁的秦可人一声痛哼。她的神情微动,立时大袖挥动,携带着秦可人退出了客厅,直至数十丈外。而后者的眉心,此时已有一丝血痕溢下。
薛云凰的脸色,顿时极不好看,心知今日,已是输给了这位。刚才如非是她退的及时,此刻的秦可人,只怕就被对方一刀了断。
哪怕对方顾及静池剑斋,不会真的下手,可也会令她颜面大失。
定定的看了孔殇一眼,薛云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身影如云般,从这艘船上飘离飞起。
“武安王府的手段,本宫领教了。如有再会之时,必是生死相搏之刻。”
——如嬴冲真是无辜,那么双方已无必要见面。可如那无面,真是藏于武安王府中,双方自然要分个生死。
客厅之内,嬴冲则是目望着那薛云凰离去的方向:“通知云真子,让他尽早回山,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请动他师尊出山不可!再命沈万三,我要的东西,都需提前给我送来。可以不计价格,总之越快越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略显随意的,擦了擦唇角的血痕。这并非是他受伤了,而是在薛云凰面前,有意如此。伤者就需有伤者的模样,否则瞒不过那位六翅禅刀。
“还有我武安王府各处,近期定要小心静池剑斋!本王还需几队人手,可以随时横扫秦境之内,静池剑斋所有下院。对方如敢动手,可即时反击,不用手下留情!”
闻得这句,位于嬴冲肩膀上的嬴小小,不由错愕的抬起了头:“刚才那位,不是已经信了么?”
她听嬴冲的言语,完全就是准备与静池剑斋开战的架势。
“她会信本王才有鬼!是已确定了你小小,就在本王手中。”
嬴冲冷笑,杀机深沉:“如非是没有把握,她刚才就已动手了。”
孔殇也微微颔首:“方才这位,确有杀机。不过料来这静池剑斋的实力再强,也不会在这时候轻易启衅。”
——现在的武安王府,毕竟与以前不同。哪怕放诸于天下,也是一家最顶尖势力的体量。
而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之间的战争,却绝非是那位六翅禅刀能够一力决断。
嬴冲却也不在意,只论明面上的力量,武安王府在秦境之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静池剑斋贸然开战,只会将秦境弟子置于死地,
他现在唯一需担心防备的,是这家在暗中的手段。而要防范这些,他手底里的这些实力,仍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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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引道缘,
仙途几多寒;
道法得汇处,
尊临九界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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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六六一章烛龙之眼
“那个无面,定然是在这武安王的手中!”
无独有偶,此时距离那楼船七千丈外的岸旁,秦可人以手按剑,紧盯着河道里那艘庞然大物,杀机森然:“除了这位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今日其人之语,也皆为避重就轻之言!”
她这并非是因刚才的伤势而泄愤,而是真的如此以为。
尽管还没有实质的证据,可秦可人也基本确定了那位武安王的嫌疑。
可薛云凰却冷笑:“即便是他,你能奈何?这时候说这些有用?尔等在大秦搜查整整一年,怎就未能早些确定他的嫌疑,白白让此子成了气候?”
秦可人哑然无言,一身凌冽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只能低柔着声音道:“此子狡狯如狐,如非是师尊,吾等实难知其真面目。”
只是她这番恭维,却被薛云凰完全无视:“这次事了之后,这秦境你也不用呆了,自回剑斋领罚吧!”
秦可人先是身躯微颤,小脸苍白如纸。随即她就又一阵磨牙,想到正是那位万恶的武安郡王嬴冲,使得她落到这番田地。
不过她也是常年执掌庶务之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试探着问:“看师尊之意,似不准备直接对那武安郡王动手?”
“这岂非是废话?”
薛云凰意味不明的冷笑着:“难道我剑池静斋还真要兴师动众,远道而来与他武安王府开战不成?本宫该如何说服那位斋主?可人你如有这能耐,那么这次罪过,也不是不可减免。”
秦可人闻言毫无脾气,她反而是神色轻松了不少。深知如在此时开战,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静池剑斋在秦境的势力,必定会先被武安王府横扫。而这些位于秦境之内,首当其冲的剑斋底层弟子,都是她用了几年的部属。朝夕相处,岂能无情?
“既不能正面为敌,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了。只是我等仍不知,那无面现在是何种状态,是被他擒拿拘束?还是在为他效力,托庇于其?”
说到此处,秦可人更一声轻哼:“这次雍秦战后,武安王府在秦境之内。看似已暂无外敌,可他们真正的形势,说是举目皆敌亦不为过。这次即便不开战,也需让他知道,我让他知非是他能招惹!”
“嘴上说就能有用的话,他的武安王府,早就灭亡于裴宏志又或匈奴之手。”
薛云凰摇了摇头,随后又出言询问:“戚弱水何在,可仍在嬴冲麾下?”
“是!不过弱水师妹已有离意,”
秦可人小心翼翼的答着:“当初估测有误,如今在嬴冲的麾下,一名中天位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能进入王府的核心,所知甚少。且经历了山河社稷图一战,那位武安王的虚实。世人都已得知。且她此时,已确定了那位,就是不久前星象变化中的‘妖龙’,且为神器‘邪樱’之主。也算是达成目的——”
“那就换个身份!李小仙此人,可从门中选人顶替,让她再换另一身份,接近嬴冲。”
不等秦可人说完,薛云凰就已直接吩咐,语声不容置疑:“将那双龙睛给她!一年之内,本宫要知那嬴冲身周的所有一切。”
秦可人闻言,不禁一阵艳羡。薛云凰说的‘龙睛’,是指最近她才从西域灵商手中购得的一对玄天位级的‘烛龙’之睛。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是龙睛,只因烛龙一脉只是与龙族体型相似而已。这是一种肉身可与龙躯比肩,并且瞳术异常强大的神兽,一身本领。七成都在它们的一双龙眼内。
那戚弱水本身就修有灵目神通在身,一旦得了此物,想必能够在原本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当真是其缘法——
※※※※
嬴冲此时,却并不知自己与静池剑斋的戚弱水,仍有一段缘分。当送走了那位六翅禅刀之后,他就彻底从悲悔中挣扎了出来。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此时他再怎么悲痛悔恨也无用,照顾眼前的人才更重要。
而此时的武安王府,看起来是形势一片大好,可其实处境之险,还胜过一年之前。
天庭的血仇,静池剑斋的窥伺,整个大秦朝野的排挤,以及必定在数年之内回归的太学主——这些威胁中无论哪一样,都足可令武安王府遭遇灭顶之灾。
自己这时如还不振作,日后只怕难免还会有同样的悲剧发生。
此时那四头蓝龙的墨甲,以及九天玄女的‘身体’,都已被他迅速提上了日程。而嬴冲的本钱,也下的十足。前者每一尊墨甲,价格都高达一千二百万金,仍由天工坊打造。谢清泉出面设计的墨甲,定可将蓝龙的神通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
九天玄女的身体及‘孔雀翎’,则将由嬴冲与杨麟月儿三人合力完成。而光是为凑齐那些材料,嬴冲就已洒出了一亿三千万金。
之后嬴冲又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消息。首先是九观之言,已被证实。嬴鼎天走的是米公公的门路,从米朝天本人的口中得知,当日的嬴高,确实是与他一同,在天圣帝的陛前值守。二人同在一处,相处近一个时辰,米朝天却并未察觉到嬴高的任何异常。
这使嬴冲眉头大皱,可哪怕他再怎么不甘,却也知自己要将嬴高一次打倒的念头,是已行不通了。
此外就是那山河社稷图及赤霄剑的争夺,还有关于那李世民项羽的消息。
白芳菲夺取社稷图之后,就一路南下,过了襄阳之后,就不知所踪。
无独有偶,那赤霄剑居然也是如此,被方孝孺纵走之后。这口神剑在魏韩境内连续引发多场大战,最后也同样是在楚境之内,彻底消失。
也不知最后,这两件神器,会落入何人之手——
不过嬴冲最在意的,自然还是李世民及项羽这二位神器之主,年轻俊杰。
社稷图与赤霄剑,未落入这二人之手,自然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可这次咸阳变乱,二人却并非毫无所得。嬴冲猜测,魏无忌布阵时使用的七枚妖血元珠,至少有六枚落到了二人之手。
只因孔殇与虞云仙嬴月儿三位,只为他带回来了一枚妖血元珠。
——这一是因李项二人筹谋数日,已占据先机;二则是当时局面过于混乱;三则因魏无忌有意无意的阻扰;四则是孔殇三人奉他之令,首要的目的是狙杀鲁儒五*君*子。
还有最后最无奈也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当时郭嘉已洞察了天庭那对帝后的意图,急令孔殇等人回归救援,并无心与那项李二人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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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二章前路荆棘
“换而言之,这两位的麾下,如今至少都有一位权天位级的英灵么?”
嬴冲的目中,闪烁着晦暗的光泽。
孔殇为他带回来的那枚妖血元珠,血气元力远不如之前的那枚充沛,只相当于三位权天境妖修的血气量。毕竟是被那魏无忌使用了十日之久,损耗在所难免。
可即便如此,在集合三枚妖血元珠的血气之后,也足可令一位玄天境英灵,晋阶权天了。再以李项二家的实力,不难为他们装备合适的墨甲。
换而言之,这是与孔殇同等级的存在,意味这世间,又再多二位伪开国——
果然是半点都松懈不得,自己的实力,的确是与日俱增不错;可自己的对手,也并未停下脚步。
如以自己得到邪樱枪后的经历来推论,其余神器之主在最初时的成长,也应是极其迅速,甚至还要快过邪樱。
且接下来的数年时间,自己的武安王府很可能将陷入瓶颈。他现在已站到了大秦的最顶层,前方再无路可走。而他的这些对手,却仍无止境,前途远大。
“皇位么?”
遥望咸阳,嬴冲的目中,闪现着复杂之色。
毫无疑问,他如今已在这场争龙之局中,陷得越来越深,已到了没法脱身的地步。
自己要想从这场龙争中胜出,不牵累家小,那就只有夺得整个大秦不可。难道自己,真的要谋朝篡位不可?
再想及天圣帝,只有六年岁寿,嬴冲胸中又觉万分难受。
而此时他还另有两件事需要烦恼,一个是马三宝,这位在不久之前向他请命,欲往南海一行,寻天庭踪迹。
这孝心固然可嘉,只是以马三宝才刚至小天位的实力,无异是去送命。
不过马三宝倒也非是鲁莽之辈,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天庭的对手,要为其义父复此大仇,就必须得借助武安王府的力量不可。
故而这位,不但是以下属的身份,来求见嬴冲,说辞中也绝不提‘复仇’二字,只是说愿为武安王府的前哨,去南海打探那天庭虚实。
又有鉴于自身实力的不足,马三宝欲向他求取那三枚可增长十年修为的金丹,以及张承业遗下的那尊墨甲。
“天庭树大根深,非一时可除。而昊天上帝夫妇于此战之后,必定会谨守其蓬莱仙宫门户不出,难以下手。只是其根基无非二者,一为封神榜,一为海贸。前者我等暂无奈其何,可那海贸,却有下手的余地。闻那东南海域,有海盗横行,截杀商船,恣意逍遥。三宝如能有些武力,亦可为之,专与天庭为敌。甚至可为武安王府,再开一财源。”
当时的马三宝,就是这般说得。嬴冲一来感慨于马三宝的聪慧,二来则是恼怒于此子的不知自爱。他手中的确有三枚能增长修为的金丹不错,可其隐患也多。
且马三宝随其义父修行的功体‘罗睺戡乱决’,性质本就是霸道无比。哪怕似张承业那般的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也仍难免后患。
可这家伙,居然还想要借丹药之力速成,简单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即便侥幸的成功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年。
那日马三宝拜访之后,嬴冲就寻到了嬴月儿,狠狠的敲了几次这丫头的脑门。
他都不用去猜,就知手里那些速成丹药的消息,定是嬴月儿泄露出去的。
事后再询问,果然如此,是嬴月儿在安慰马三宝的时候。不经意间被套话了。待得事后醒悟,这丫头也颇为懊恼。
——原本这件事,嬴冲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答应的。可就在他的坐船靠近咸阳时,嬴冲又接到了一份拜帖。帖上只有‘嬴清’这二字,可却份量十足。
在南方巴州地域,有一势可遮天的族裔,名为巴江嬴氏,而这一族的历代族长,都以‘嬴清’为名,号为‘清夫人’。
这家亦为嬴氏皇族分支,可历代以来,却并无族人出仕于秦廷,一直都是地方豪族的性质。然则大秦上下,却无人敢将之小视。
那巴江嬴氏,仅只是明面上的财力,就有着良田二十余万顷,大矿十数座,每年岁入以三千万计,可谓是一年一尊仙元墨甲。
——需知那些良田,可非是嬴冲手中的那些田亩可以比拟。北地的上田,只能亩产三石,可在巴蜀之地,却可达六石之巨。
且那天府之国,地形险要,只需数十万军隔绝蜀道,就能使秦军不得其门而入。
故而历代以来的秦帝,对于那巴江嬴氏,都是礼敬有加,不敢招惹,以优容羁縻之策为上。
故而在门第上,此族或无法与裴氏叶氏这些世族比较。可要论到财力势力,可能东河裴氏与襄阳王氏相加起来,才可与其相当。
如今他的武安王府,虽已权遮北境四州,在朝堂之中,也是力量雄厚。可这位‘清夫人’,却是秦境之中,少有的几位能够完全无惧他声威势力之人。
而在这章拜帖递到他手中之前,他的王府长史谢安,就已经与巴江嬴氏的大总管接触过。
对方的目的,正是为了‘海贸’。在巴蜀的南方有一古道,通往至今都被中原视为蛮荒的岭南之地。乃是由八千年前的‘巴国’开辟。后因这条道路妖类横行,巴国的国势衰落,这古道逐渐废弃。
可近日随着巴山妖帝的重创。妖后白芳菲的失踪,巴江嬴氏却看到了希望。
这一代的清夫人竟是野心勃勃,想要将这条商道再次打通。
此举不但能使岭南一代诸蛮国与秦境互通有无,更可从那边逐渐兴起的海贸中分一杯羹。
可如只以巴江嬴氏一家的力量,无疑是做不到的。此时这位清夫人求见,正是欲以武安王府为援。一方面可借朝中北方宗党之势,为其排除阻力;另一方面武安王府本身的力量,也是一个可靠的支撑。
嬴冲对此亦颇感兴趣,他预计自己接下来的几年,在秦境之内的势力或已至极限,再扩无可扩。在这样的情形下,从大秦的外部着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何况他在那海南之地,还有着一家他必欲除去的仇敌。而安国嬴氏,也需要有更多的盟友——
马三宝既然想去南海那边闯一闯,那么让他试试亦无妨。无论成与不成,都是一份历练。
只是那提升修为的速成丹药,却是万万不可的。自己已对不住张承业,再不能让其义子,也走上不归路。
至于马三宝的实力,嬴冲打算另寻办法解决,且他已有了眉目,打算着落在那裴氏与圣器‘破军’上。
裴氏近日,正极力游说天圣帝,又屡次遣人到他这里求情,有意将这件祖传圣器换回。
嬴冲原本是不打算松口的,可那裴氏的开价,确实很让人满意,让他有些心动了。
然后第二件让他感觉麻烦的事情,却是嬴定。这位如今已从封地回归,此时正极力在为赢宫嬴非二人谋官。
他这祖父倒还算是识相,并未来请他出面。却是极力逼迫着嬴冲的那些部属,打算为那两兄弟,取得五品武职入仕。
道是嬴冲部下那高顺等人,都是些寒门出身。可在嬴冲提拔之下,短短一月,就已是五品都尉职。
赢宫嬴非二人身为他嬴冲的堂弟,凭什么要低高顺等人一头?
还有那岳飞,年纪二十出头,才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就已任职三品,这也成为了嬴定抱怨的由头。
他嬴冲待外人尚且能如此厚遇,可对自家血脉至亲为何如此凉薄?似已将嬴冲与其叔父嬴世继之间的恩怨,都忘怀于九霄云外。
且其本人,似也不甘寂寞,意图再次出任军职。
嬴冲一眼就洞察了嬴定的打算,他这祖父,怕是想着要在死前用自身的军功为那两兄弟再挣一前程,甚至袭爵之机。
之前嬴定的世袭‘安西伯’,本是欲传给嬴世继一系。可随着后者案发,武阳嬴氏所有嫡脉族裔,都被贬为庶人。赢宫嬴非,都已失去了承爵的资格。
可如嬴定能在沙场上取得军功,仍有希望取得天圣帝的赦免。
而昔日的嬴定,是在镇守使任上退役。这位身为他武安郡王的祖父,此时如欲再次出仕,枢密院多半不会阻拦。有些人是碍着他嬴冲的颜面,有些人则心思叵测,欲推波助澜。
嬴冲对这件事的头疼程度,还超过了马三宝。郁愤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在嬴定看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么?嬴定对他这个孙儿固然看重,可对赢宫嬴非二人的血脉之情,却也难割舍。
他这边已是飞黄腾达,已为秦境北方之主,再无需他嬴定照顾。反而是那两兄弟,更需嬴定怜惜。
嬴冲能理解,却绝不接受。可他能做的,也只是冷眼旁观。既不阻止,也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又一日之后,嬴冲的座驾终于在咸阳西郊缓缓靠岸。天圣帝果如其言,亲率诸朝臣至城外三十里,设下了凯旋大典,迎候随嬴冲回都的禁军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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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三章凯旋大典
可能是因近日咸阳变乱频生,使朝廷上下疲惫不堪之故;也可能因朝中文臣,有意要压抑禁军平叛的武功。总之礼部与鸿胪寺准备的这场凯旋庆典,略显寒酸。无论是辅道的三合土,还是那用于披红挂彩的锦缎,都有偷工减料之嫌。至于那犒军的吃食,则更是令人大失所望。
嬴冲虽是早半日。就从玄雀那里得知了消息,可见了之后也是暗暗腹诽。他知道现在的户部,其实正是最有钱的时候。这次他在咸阳与雍秦之地大肆收刮,固然是赚了不少。可所有的战获,朝廷户部都拿了三成以上,总数高达两万万金以上!
真不知是何人出的这蠢主意,这岂非是把禁军的军心,往他这边推么?这么寒酸的大典,还不如不办。
据说这与已转任左尚书仆射的王安石有关,嬴冲却不知真假。这位王相,应该不会这么蠢吧?这几十万金的银钱也要节省?
这位之前曾全力阻挠‘摘星甲’的晋阶,倒是真的。这次嬴冲因平叛之功,身上的郡王爵得以受封世袭罔替。而按朝廷旧例,该由户部拨款,使武安王府的传承墨甲‘摘星’,得以提升至半步神元阶。
可王安石却不甚情愿,认为户部里的钱,更该用于改善民生,支持变法,而非是为摘星甲进阶。
平心而论,嬴冲感觉这位王相说的才是正理,可他也没可能高风亮节到,将高达八千万金的款项拒之门外。
最后还是他在政事堂的朋党谢灵与皇甫射二人据理力争,才使王安石让步。这笔钱还是得按例拨给,不过却非是一次支付,而是分为六年,前四年每年向武安王府支付一千五百万金,后两年一千万。
可嬴冲能理解王安石对于锻造半步神元甲这等大笔支出的反对,却不解这位王相,为何会在时候也如此吝啬。
毕竟这场凯旋大典,虽是天圣帝一意坚持,可也同样是朝廷安抚与拉拢禁军军心的良机。
可如此一来,只会使他嬴冲在禁军的声望更上层楼。此时他都不用刻意去看,都能感觉到那些将士的不满与怨气。
直到嬴冲,亲眼见到天圣帝与王安石的时候,才知自己想岔了。只见这二位的脸色,都是极不好看,显然事前亦不知情。
且不独独是这场庆典寒酸,那些本该随天圣帝出迎的文臣,也至少有六成‘抱病’,在家休养。
嬴冲顿时心知肚明,这是朝中世阀,对天圣帝与他的反击,也是对这场凯旋庆典的抵制。
这次禁军的战功,都是用雍秦二州世家的鲜血换来,自然是被朝臣厌弃。而天圣帝举办这场庆典的用意,一则是为抚慰禁军将士,二则是为向朝臣展示禁军军威。
而这些朝臣却不是泥捏的菩萨,无力正面应对,就只能用这消极的方法抵抗。
知晓了详情,嬴冲就不禁暗暗冷笑,想到这也是因陛下脾气好,才能由得这些人放肆。如还是由他来‘监国’,这些人敢跟他告病试试?不再次杀个血流成河,他不姓嬴。
可这念头才在脑海之内闪过,嬴冲就不禁眉头大皱。感觉自己这想法,对天圣帝极其不敬,也惊愕于自己,竟然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摆在了某个位置——
摇了摇头,嬴冲有些惊悚的收起了这念头。在一应的礼节完毕之后,他又神色恭恭敬敬的,将那卷让他遴选监国,便宜行事的圣旨,还有那用于驾驭始龙甲的玉符,都送还至天圣帝之手。
此举令所有观礼的诸皇子与朝臣,都是长舒了口气。都知这一幕,象征着嬴冲这口绝世凶兵,终于被天圣帝收入到了匣中。
更有人在暗暗观察着嬴冲的状况,猜测着这位武安郡王的伤势,到底是何等程度。
看起来面色是显苍白了些,可一身气机却还算正常。这使包括王籍,陆正恩与诸皇子在内的诸人,都难知虚实。不知嬴冲是到底真的无恙,还是只为欺瞒外人耳目。
那天庭纠集数位伪开国强者合力围杀,总不可能毫无收获。
此时却少有人知晓,那玉符对于嬴冲而言,已毫无作用。而当日的五位伪开国,已是陨落其二。而其余的三人,皆是重伤逃遁。
之后天圣帝又校阅诸部,这位不愧为嬴冲心目中的明君。阅兵之时,也将诸多将校唤至台上,或夸耀功勋,或温言勉励,或亲授刀剑。使被召见之人,都激动莫名,而台下未得陛见者,也是艳羡有加。
阅兵之后,天圣帝又率诸多文臣,至禁军各部的驻营地嘘寒问暖。又亲下圣旨,命人从内库中取了二千万金,用于犒赏全军。
尽管这些银钱,完全无法与嬴冲下发的赏金比较。可嬴冲却感觉得到,这两千万金的用处,比他那两亿金的作用,还要更大些。
此时禁军诸部,都可毫不犹豫为这位陛下效死。而之前礼部与鸿胪寺消极应对的恶果,也已被天圣帝完全挽回。
※※※※
“也就是说,当日那所谓的昊天,在鏖战之时曾亲口唤另一人为嬴高,且这位还精通我大秦皇室功术?竟有此事?”
夜间宫宴之后,天圣帝单独召见嬴冲。询问东河战况的同时,也问起了当日嬴冲遇袭之时的具体情形。
嬴冲也不隐瞒。将所有的详情,都一一告知。只有那‘始龙甲’,他仔细斟酌,又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隐瞒了下来。只说是最后,是依靠部属救援,极力死战,才将昊天上帝等人迫退,并且将西方大帝斩杀。
不过他这边亦受创沉重,有数位强者折损。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天圣帝面前说谎。嬴冲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可他却实不知自己将真相道出之后,会引发何等恶果。只打算当缩头鸟,期待这几年内自己能将此事解决。
至于嬴高,因之前得过白云观的提醒。嬴冲此时虽将详情一一叙来,却再不持立场,语气平静的如实叙说。
而天圣帝对于嬴冲的言语亦未生疑,只是惊奇于嬴冲麾下强者众多,就没什么表示。
再说到嬴高之时,天圣帝才皱起了眉头。
“当日嬴高,就在朕的御前值守。”
说这句时,天圣帝又吩咐身边内侍传唤。不久之后,那位大宗正嬴高就已步入殿中。嬴冲观其臂膀,果然是完好无损,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天圣帝也言道:“冲儿你说当日的那嬴高,被你斩断左臂。可大宗正他如今,却是毫发无损。且是藏身于墨甲之内,一直未曾见得其真面目。可见那人,绝非大宗正。天庭那对孽障,分明是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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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四章陛前问对(祝大家圣诞夜快乐)
“陛下明见!那昊天上帝之言,颇为可疑,或有挑拨离间之意。”
对天圣帝这样的态度,嬴冲毫不觉意外,自白云观提醒之后,他就知自己,多半是奈何不得这位大宗正。
不过此事嬴冲虽无可奈何,却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可以就此不了了之。他对这嬴高,亦非是毫无办法、
“然则那人既能使用皇家秘武,显然也是与大秦皇室颇有干连,不可不察。且这世间,也不可能冒出一位伪开国。”
那嬴高则是深深看了眼嬴冲后,这才朝天圣帝深深拜服:“臣亦请陛下详查此事,如真有此等人物流落在外,对我秦室不利。”
天圣帝闻言,亦微微颔首:“确需弄清楚此人的究竟虚实。”
嬴冲似笑非笑,就此打住。
可能绣衣卫最终是查不到什么,可这对于嬴高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牵制。使这位大宗正,再不能随心所欲。
所谓的积毁销骨,他虽没办法一次将嬴高扳倒,却仍能能一步步的,使天圣帝对嬴高生疑,并且失去信任。
自然,这种策略也适合用来针对他嬴冲。然则他与嬴高终究还是不同,武安王府已有自立之能,已不需依靠皇权,嬴高却办不到。
“此事稍后朕会吩咐王承恩详查——”
说起王承恩,天圣帝语气颇含不满,可随即就平抑了下来,转而凝神看嬴冲:“如今外面有传言,说你被昊天与金母重伤,几乎垂死。到底实情如何?可要朕为你唤国师过来?”
他知像嬴冲这等层次的武者,一旦受伤,那么普通的御医是无用的。整个秦境之内,也就只有国师玄光等寥寥几人的医术,能帮到嬴冲。
嬴冲闻言心内微暖,随后却笑道:“当时情形,确是凶险之至,臣之外丹失控。幸在臣有一绝顶器物镇压,才未身死。如今伤势虽重,可只需再修养数年,就可恢复如初。”
“绝顶器物么?”
天圣帝沉吟了一声,而后目中微现异泽:“嬴高他猜你已得了十二神器之一,可有此事?又是十二神器的哪一件?”
嬴冲的目光,不由再往那嬴高所在扫了一眼,心中冷笑不止。果然就如郭嘉所料,嬴高定会在天圣帝面前说起此事。也亏得是天圣帝对他信任如故,否则就不会在这个场合问他,而是先小心防备,削他权柄。
此事郭嘉既已有预知,那么他这里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此时神色坦然道:“臣手中确有一神器,名为邪樱!一年多前臣去勾栏巷戏耍时,有高人将此枪掷于臣车架之前,不知用意。”
——郭嘉曾极力反对他这样的应对方式,认为他对天圣帝过于信任,是将自己置于案板之上,任由宰割。可他却一意孤行,认为这件事瞒已无益,还不如坦诚相告,已免伤及二人君臣祖孙之情。
如今就且看天圣帝对他的信任,究竟是到何程度,是否也对得起他一腔赤诚。
“邪樱?其命维新的邪樱?”
而天圣帝先是一阵讶异,随后却是心怀舒畅的大笑了起来:“这口枪居然落在冲儿你手里么?当真是天意。应是这苍天,也愿助朕革新秦政吧?”
嬴冲一阵愕然,他没想到天圣帝会是这种反应。可接着却见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满面铁青的嬴高退下。
见得此景,嬴冲就顿知天圣帝,是有些私话要对他说。这使他心中略觉忐忑,实不知接下来,陛下会说什么。会是温言抚慰?还是翻脸相向,怒斥自己隐瞒一年不报?甚至更过份些,逼迫他将邪樱交出?
“嬴高他与我说,历代十二神器现世之时,往往都与龙争有关。”
当嬴高远远退离之后,天圣帝的第一句话,就使嬴冲一阵心颤。
“更曾与朕言道,这十二件神器中,尤以邪樱最需防备。历代邪樱之主,十有七位走上谋朝篡位之途——”
嬴冲无言以对,这是实情。无可反驳。邪樱枪的历史,的确是难以让人心安。
“可朕对其言,昔日邪樱之主,亦有如伊尹周公旦者,辅国治政,建不世功勋。且其余十一神器之主,又有哪一位,是安份之人?”
听到这里时,嬴冲又眉眼微挑,心想还真是如此。既然是涉及争龙,那么这些神器的主人,亦是不臣之辈。
“——记得昔日周文王首得邪樱,于是心怀私意,兴兵伐商,却被手无神兵的帝辛所败。而神器邪樱,也为大商所夺。可仅仅数年之后,执有轩辕剑的周武王,就又将帝辛逼死,夺了大商的天下。”
天圣帝语声一顿,眼中略现讥哂之色:“可见这王气兴衰,并不在于神器本身,而在于人。且朕也曾与嬴高打赌,道是朕如相询,我家冲儿必不会有半分欺瞒,今日果是如此。”
嬴冲只觉胸中发胀,眼眶微红。既是感动,又觉心愧,胸中心潮激荡,说不出话来。
而天圣帝见状,不由一乐,“看冲儿你这神色,必定是还有事隐瞒。不过无所谓了,冲儿你的为人,朕难道还能不知?只需朕还在世一日,冲儿你就定不会有自立之念。”
“陛下明鉴!”
嬴冲俯身一拜,至敬至诚。可心中还是略觉苦涩,天圣帝只说他在世之日,自己不会自立。显也是断定了其离世之后,武安王府未必还会安于北方。
而下一刻,他却又听天圣帝语声幽幽的说着:“那么冲儿你可知,朕其实亦曾有意,让你入嗣皇家,继承大宝?”
此时不止是嬴冲一阵愣神,似已耳膜失聪。那厅堂外也传来一声脆响,米朝天手中的拂尘坠地,面色苍白的回望着堂内的天圣帝与嬴冲二人。
※※※※
当嬴冲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心神仍处于恍惚状态。直到他踏上了自己的马车,见到了郭嘉之后,才恢复了几分清醒。
郭嘉也对嬴冲这次的入宫问对极为在意,此时见嬴冲异状,便直接询问:“陛下他是如何说的,可问及邪樱之事?”
“问过了!”
嬴冲神情复杂,似不知该如何说起才好,思忖了片刻才淡淡道:“陛下闻言后当场大笑,似是胸怀大慰。又以言语激励本王,勿要被神器之所谓天命所惑,仍需以公心待国事。”
郭嘉闻言蹙眉:“就只是这些而已?”
这个反应,与他推测中略有不同。如此看来,这位天圣帝胸怀之博大,远超他的意想。却是他这里算计太多了,如若王上真依他郭嘉之言,可能反而会坏事。
“不止如此。”
嬴冲苦笑,天圣帝与他说的,何止是这些?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决定对郭嘉实言相告。
“陛下他说,昔日他曾有意将本王姓名,收列于皇室玉牒,传位于我。却因顾忌甚多,感觉对其膝下诸子不公,又有先皇遗言约束,最终打消此意。可这一年来,陛下之所以对武安王府多般纵容,却亦是因其私念。”
郭嘉顿时神情微凝,他没想到嬴冲会说出这番话来。
将姓名收列入皇室玉牒?那位天圣帝,莫非是曾欲将王上收入黑水嬴氏,以皇孙身份继承皇统?
对他这位主上,竟是看重到了这地步?如此一来,他的许多疑惑,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那么现在如何?陛下对主公,可是还有什么要求?”
“陛下有言,武安嬴氏,需得止步于池春。且在他逝世之后,除非黑水嬴氏,首先对不住本王,否则本王绝不得有起兵自立之念。”
说到此处时,嬴冲眼神愈发的晦涩:“又言道他的后人,如还是容不下本王。那么这大秦天下,由本王取去又有何妨?黑水嬴氏如败,那便是他膝下诸子无能,守不住这大秦江山,皇位该当由孤所得。那时无论是以其皇孙身份,入嗣皇统;还是令安国嬴氏,取代黑水嬴氏,都由孤之心意。”
说到这句时,嬴冲又下意识的按了按手中的一张卷轴。稍稍迟疑之后,终是未曾取出。他担心郭嘉看了此物,会益发的有恃无恐。
郭嘉闻言,不禁面色微喜。虽说此时他这位主君,仍无反意。
可既然天圣帝有了这样的交代,那么至少在某个特殊时候,嬴冲举旗时再不会有丝毫迟疑。
至于那止步池春,这应是警告。令武安王府的势力,必须限于池春郡以北四州的意思。
那位陛下素来都是言出必行的,接下来武安王府有任何扩张之举,天圣帝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容忍纵容。
不过这都无所谓,此时的武安王府既无力南扩,也无需扩张。真正需要的,是在现有的四州中深耕,扎实根基。
可随即他却又心生一动,目中隐透异芒:“好奇怪,无论是以其皇孙身份,入嗣皇统;还是令安国嬴氏,取代黑水嬴氏?这句话,让学生很是在意。”
嬴冲眉眼微动,心想他这位谋士,当真是敏锐的可怕。自己只稍露了些口风,就被其察觉。
可那东西,除非到不得已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取出来的。(未完待续。)
六六五章大仇难解
当日夜间,嬴冲是心情万分复杂的返回到武安王府。没能一举扳倒嬴高,让他心情郁郁。可天圣帝之言,又让他心内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从今往后,那邪樱枪的存在,再不用当成禁忌。甚至他也不用再为未来可能篡夺天圣帝的皇统而愧疚,只需顺其自然,做到问心无愧就可。
之后当回归府邸,见到了直到深夜子时仍在等候他的叶凌雪时,嬴冲又觉欣喜万分,心暖莫名。
犹记得数年之前,这诺大的国公府,却给他以冰窟之感。那时他宁愿留宿青楼,也不愿回到这里。
可此时这座府内,却有了一位让他魂牵于梦,萦绕于心中的女子,也成了这世间,唯一能让感觉心暖安宁,可以放下一切戒备的所在。
这一刻嬴冲若有所悟,知晓那件悬而不绝的事情,也是该到了解决之时。
这天他与叶凌雪缠绵了整整一夜,接着到次日,他也出奇的未去做那日常的功课,而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第三日清晨,才再次出现在王府诸人的面前。
其实嬴冲还想再休息几日的,这对他好处多多。毕竟他一身修为虽已晋玄天,已经相当于古时的真仙,每日哪怕只以冥想,都可恢复精气神,理论来说再无需睡眠。
可之前二十余日中他禅精竭虑,神经紧绷,对神识精气的损耗之大,也是超人想象。此时稍稍放松,正有益于元神。
可惜的是他如今乃北方宗首,身负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兴衰存亡。而初回咸阳,更有无数的事务需要处理。偷懒一日,已经是极限了。
其次还有两个人,他必须要见。一个自是巴江嬴氏之主嬴清;一个则是昔日的左尚书仆射裴宏志。
天圣帝回归后,虽将裴氏一党参与嵩阳袭杀及阴图谋反案盖棺定论,可却并未赶尽杀绝。容许裴氏弃车保帅,只以几十个偏支族人抵罪。
可裴宏志虽是免去了‘主谋’的罪过,不用抄斩九族,却仍有失察纵容,对门人弟子管束不严的罪过。不但本身被夺了左尚书仆射职与伯爵爵位,更将连同其嫡脉子孙发配方州戎边。此外也连累了整个东河裴氏,被罚没近半家财。
嬴冲见裴宏志时,却是从后门将这位昔日宰相,引入到了王府。按说此举有些失礼,甚至是轻蔑。对方再如何落魄,也依然是一位曾经的宰执,世族的领袖。可对方是待罪之身,本就不适合光明正大的在咸阳行走。而此时走武安王府的正门,也确是太引人注目。
——需知自昨日清晨开始,这王府大门外就排起了一列长龙。足有近千辆马车,数百位各地官员,正在门外等候嬴冲接见,
此时的王府,早已不复一年前的门庭冷落,而此时更已达至顶峰。
裴宏志对此并无不满,只是当见到嬴冲之后,略为感慨。
“老夫绝不曾想到,昔日那个黄口小儿。竟也能权倾朝野,杖节把钺。”
——大约在六年多前,嬴神通曾携其妻子参与宫宴,裴宏志也同样在场。
那时在他眼中的嬴冲,虽也在人前落落大方,可在诸多贵胄子弟中,却并不显出众,也不太合群。虽说兵法不弱,可却多是纸上谈兵。并喜意气用事,胸有妇人之仁,日后难当大任。
然则二十日前咸阳变乱之日,此子却毫无犹豫的血洗了咸阳,使城中近三万人人头落地。更一意将雍秦世族及裴家逼反,最终横扫京畿。显露出的冷酷与果决,使人闻之胆寒。
而就在前日凯旋庆典,嬴冲授封世袭武安郡王之时,也被天圣帝授予假节钺之权。亦称假黄钺,临战之时,可无旨杀节度使与州牧并其以下将官。
这是无上荣誉,更超越于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之上。
嬴冲却没有与仇人说话叙旧的兴趣,直接询问:“废话少说,本王要的东西,裴相可已带来了?”
裴宏志白眉微扬,定定看了嬴冲一眼后,就果然再未置一语。已猜知此子对他杀意已决,此番前往方州,只怕活不过一年半载。
天圣帝那‘发配戎边’的处置,并非就是真要将他裴宏志放过。而是给他这老臣与裴氏留些颜面,略作安抚。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位少年意气的武安郡王,怎可能将他这个神鹿原之败的主谋放过?便是裴氏本身,也不会有多少族人愿意他活着。
预计待这场风波彻底平静之时,就是他裴宏志身死之时。识相一点,就自己一杯毒酒了断。等到这位武安郡王亲自出手,那场面就可能有些难看。
裴宏志自认是惧死之人,可他身任十年大秦宰执,亦曾执掌朝纲数载,被大秦十万朝臣仰视,亦自有气度风骨。哪怕再怎么贪生怕死,也绝不会在这时候屈膝求饶,没得让这位武安王与他人小瞧。
只是在临死之前,他却仍有遗愿。那圣器‘破军’,无论如何都需取回宗族不可。
一言不发,裴宏志神情默默,将袖中的三样事物,摆放在了嬴冲的身前。那却是一丹,一镯,一剑。
“此乃上古所遗的‘元体造化丹’!殿下所求之‘元机丹’,恕裴氏无能,实在无法寻得,可此物用处,却与之相仿,同样是弥补人之肉身一切暗伤隐患,只是作用稍逊三分,修复骨髓经络的效果略有不如。”
嬴冲淡淡看了一眼,心中虽是微喜,却不露半点声色。
——所谓的‘元机丹’正是年前天圣帝为他寻来,能够修复体内伤脉的疗伤圣物。
可裴宏志送来的这枚元体造化丹,效果其实也不差多少,勉强能达到他的要求。
马三宝如欲以那三枚‘紫府乾元丹’速成,强行突破。则障碍有二。一为‘罗睺戡乱决’对肉身的冲击反噬,可能导致肉身直接解体;二则为真元霸道难以驾驭,轻则无力应敌,重则亦是爆体而亡。
这二者,其实都可以用‘回天法’解决部分。只是速成‘罗睺戡乱决’的马三宝,却不可能等到其踏足权天境之时。
而如提前使用‘回天法’的功效,则会令其彻底失去踏足更高层次的可能。
所以嬴冲特意向裴氏索要了‘元机丹’,可以在事后为马三宝修复体内暗伤,暂解肉躯崩解之患。
至于那‘罗睺戡乱决’的霸道元力,他亦有办法解决。这就需看裴氏,送来的第二件事物——
思及此处,嬴冲又目光斜移,看向了那枚满布创痕的银白手镯,
“这手镯,想必就是贵族的七星镯了?”(未完待续。)
六六六章终极战器
“正是昔年的圣器七星!”
答话之时,裴宏志眼含探究的与嬴冲对视。
圣器‘七星’在两千七百年亦有赫赫威名,甚至可说是‘破军’前身。而其作用,也与后者类似。
内中收束有梼杌、穷奇、饕餮、混沌、九婴、祸斗、睚眦这七种凶兽的元神精血,对应破军、贪狼、七杀、铃星、陀罗、天祸、地劫这七大凶星。
‘七星’全盛之时,不在现今有九位先祖加持的破军之下。可此物噬主,且极考验器主心性,一有松懈就会为其所趁,成为这‘七星’器奴。
二千七百年前,有一裴氏族人的神念为‘七星’所夺,在雍秦二州肆意屠戮,斩杀数万无辜秦民,最终此人为暮年时的秦始帝所斩,也令‘七星’损毁。
这场变故不但使东河裴家元气大损,‘七星’本身亦因始帝剑意残留,难以修复。
事后裴家痛定思痛,终将‘七星’弃用,转而倾一族之力,历时数百年,打造出了圣器‘破军’,终使裴家家势复盛。
只是‘七星’的残骸,裴氏亦未彻底放弃,二千七百年来都选在一处灵地镇压保存,也是裴氏的底蕴之一。
可此物不但修复困难,本身也是隐患多多,裴宏志有些不解,嬴冲索要此物的目的何在。
嬴冲却并未有解释之意,他直接又看向了第三件事物,依然是神情寡淡。
那是一口伪圣器级的剑器,名为‘飞鸿’。与惊鸿剑不同的是,前者乃是伪圣器的上位,而后者只在中品与下品之间。
这只是尚方惊鸿剑的替代品,是他使用‘否极泰来’这一式极招的道具。
嬴冲预计此剑,最多只能承担两次‘否极泰来’,事后亦需步惊鸿剑的后尘,故而是兴致缺缺。
用过了‘斩龙’之后,他如今实难对其他的剑器产生兴趣。
看过之后,嬴冲状似满意的笑了笑,却仍未有将那圣器破军交还之意。
“裴相当初答应的,可是价值两倍于圣器破军的灵宝财物!”
圣器‘破军’乃裴氏根本重器,其族内任意一位玄天位,甚至大天位的武修持之,都可成为上位伪开国。
——可无论这元体造化丹也好,圣器破军的残骸也罢,虽都为世间少见的奇物,可哪怕这三件加起来,都比不得这‘破军’的价值。
而嬴冲的开价,也自问公道,他只要两倍于‘破军’本身材料价格的天材地宝而已。
这看似是敲诈勒索,可那圣器破军之内,却还有着九位裴氏先祖的神魄。而东河裴氏如得回此物,则可轻而易举的再造就出一位中位,甚至上位层次的伪开国。
“此三件,仅是应殿下所求而已。”
裴宏志嘿然一哂,随后又再从袖中取出一物:“裴氏自不会使殿下失望!”
嬴冲凝神注目,而后瞳孔骤缩。片刻之后,他才渐渐回收,却仍一摇头:“此物可以抵得一件‘破军’,可却还差了一些。”
“那么老夫这里,还有个消息。”
说到此处,裴宏志似笑非笑:“武安王殿下最近可是很好奇,大宗正嬴高从东河回归之后,却能毫发无损?”
嬴冲神色再变,仔细看了这位昔日宰相一眼,才又悠然问询:“裴相如能告知详情,那么这圣器破军,便可任由裴相取去!”
※※※※
半刻之后,嬴冲神色铁青,孤坐于厅堂之内,而裴宏志早已离去。
“越倾城与越倾云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正呢喃自语之时,他却见郭嘉走入到了他书房内。这位闻言之后颇觉好奇,便直言问道:“殿下方才语中提及越总管,是因何故?”
“是那位大宗正,这个世间,很可能有两个嬴高,一明一暗。”
嬴冲一声冷笑:“那位裴相与我提及,五十七年前先皇仍在世之时,嬴高亦曾是御前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
这等皇家密事,本就少有人知。再经历先皇驾崩之后的大乱,当时皇室的一应要人,多数陨落。能知晓嬴高根底的,就更是少而又少。
而这裴宏志,乃是因昔日掩护一位身份贵重的钦犯,得知了一些皇家秘辛。
郭嘉闻言,也是了然。大秦的御前侍卫总管,素来有一明一暗二人。而嬴高既是曾经的御前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那么也必有一位修为不俗的孪生兄弟,才有资格。
“竟是如此?那么想必此事,便是陛下也不清楚——”
语至此处,郭嘉却又摇头:“殿下并无证据,除了知晓我武安王府的大敌,又多了一位伪开国外,别无益处。”
嬴冲不满的一声闷哼,却亦知郭嘉说的是实情。裴宏志不可能出面为他作证,他也仍奈何不得嬴高。
“此事急不来的,可只要那嬴高未弃与殿下为敌之念,就迟早会露出破绽。反倒是那东河裴氏,只怕日后还有得麻烦。”
嬴冲微觉意外,好奇询问:“裴氏么?如今的裴氏还有何能为?先生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东河裴氏的新任家主裴矩,很可能是我的一位师兄。”
郭嘉目光幽然:“再有那裴元绍,还有一弟名为裴元庆。据说其资质能为,远在其兄之上,之前一直都在西昆仑修行。裴氏不惜代价取回破军。多半是为其预备。这二人之父裴仁基,传闻亦是一员悍将,因早年不容于宗族,独身前往燕国闯荡,如今亦是回归在即。”
嬴冲一阵愣神,他早就猜郭嘉乃是所谓鬼谷九子之一,而既能被郭嘉称为师兄,那么这裴矩,必定也是鬼谷真传之一。至于其余裴元庆与裴仁基二位,想必也实力不俗。
——这就是数千载大族的底蕴?
惊叹了片刻,嬴冲又冷然一哂:“全盛之时的裴氏,孤尚且不惧,也何惧如今?且如今最该担心裴家的,也非是本王。倒是先生,究竟从哪来的消息?”
郭嘉笑而不答,转而又看了嬴冲身前那四件价值不菲的器物一眼,转移话题:“这些东西,莫非都是为那马三宝准备?殿下可当真舍得。”
——一枚元体造化丹,三枚紫府乾元丹,再加上圣器‘七星’与至宝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
这些东西的价值,都可为武安王府再添一位越倾城级别的上位伪开国了。可这位殿下倒好,仅仅只是为成全马三宝,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本王这么做,只是因此子值得造就。”
嬴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七星残骸招摄入手。仔细抚摸探看了片刻,他面上就已微显笑意。自己猜的没错,这七星中残留的始龙剑意,他的确能够化解。
知心想之事已成了大半,嬴冲的语气,便也挥去了之前的阴晦。
“能够在一年中蝉联内书堂首席之人可不多,张承业为他打下的根基也足够扎实,那罗睺戡乱决就更是难得。”
“难得么”
郭嘉一声失笑,他这位殿下说的是冠冕堂皇,可其实根本原因,却还是张承业死后,嬴冲对马三宝的偏爱与照拂。
不过嬴冲说的倒也不错,如今武安王府内,也只有马三宝的罗睺戡乱决,才能在那三枚紫府乾元丹上,得到最佳的性价比。
三枚金丹,可使马三宝直登大天位。而罗睺戡乱决的霸道,只由张承业的临死之搏,就可见一斑。
临死的十七锤,砸到瑶池金母动弹不得。
如今这位殿下,只差可将圣器‘七星’与至宝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结合这最后一步。
只有如此,才能助马三宝镇压功体,一步步驯服元气。
那个时节,这位小太监未必就会弱于虞云仙多少,且仍具极大潜力。以那圣器‘破军’换回这些东西,倒也划算。
“我观那马三宝身具忠骨,且脑袋灵活,这次南海之行如能历练出来,亦可为殿下独当一面。”
——其实第一句才是最重要的,从外延请来的伪开国,或者会比马三宝更强,却未必能比后者可靠。
相面观人之术,郭嘉也略懂一些。可他却更相信自己,了解到的马三宝。以此子的为人性情,的确是能使人放心的。
嬴冲闻言,则是暗暗叹息。其实他愿为马三宝花费如此代价,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手中并无可靠之人。
他心意已定,要趁着这次巴江嬴氏重开那条古蜀道的东风,一探南海虚实。
手中的四条蓝龙与几位新招揽的玄天境,都是打算放出去的。可这些战力,却还需一位总掌之人。不但要有一定智计,且需战力不俗,不能被那昊天上帝一击而灭。此外最重要的,还是忠心,
可此时他嬴冲身边,孔殇嬴月儿等人战力虽高,却都无法远离他身周三千里。唯一个虞云仙,亦是更在乎自己的修行,才不会跑到南海为他卖命。
而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张义与马三宝二人最合适,可前者已专注于军伍,且为人略显迂腐。只有马三宝,或可一用。
嬴冲心想哪怕自己识人有误,自己这番造就,也可对得起死去的张承业。
这番心思却无需对郭嘉言明,他知这位心腹谋士早就是心中有数。(未完待续。)
六六七章裴宏志死
仅仅六日之后,差不多将府中事务处理完毕的嬴冲,就又与那位嬴清见了面。
对于这位雄踞南方的巴江嬴氏之主,嬴冲却不敢有半点慢待。二人会见的地方,也换在了武安王府的大厅,且大开中门,连续发九声号炮,以示郑重。
嬴冲早闻这位‘清夫人’之名,知晓对方也极其年轻,且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可当见面之后,嬴冲还是被震住了。这位清夫人的美貌,较之那九天玄女亦不逊色,美到惊心动魄,且气质华贵雍容,清雅端庄,脱尘绝俗,就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生于人间。
嬴冲四年纨绔,可谓是久经花丛,什么样的美女都曾见过。可在见到这位‘清夫人’时,却还是差点心神失守。心里更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句诗词——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幸在他的定力,仍是远超常人,只须臾之后,就已恢复了过来,且再没有半点的旖旎之念。
这眼前的女孩,就似一朵白莲,漂亮归漂亮,可却过于高贵圣洁。只适合远观,不能亵玩。
想必也没人敢打这位清夫人的主意,巴江嬴氏的财势,已足可震慑朝野,打消所有人的窥伺之念。
岁入二千五百万金的东河裴氏,在三千年积累后能有那般雄厚的底蕴与财力。而财力更在裴氏之上,且僻居巴蜀,未经历任何朝堂风波的巴江嬴氏,又会有何等恐怖的积累?
光是嬴氏族中的那位上位伪开国,就足可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这位的名号虽是‘清夫人’,可其实未婚。巴江嬴氏之主,不可能外嫁,三千年来一直都是从外招纳赘婿,以传承血脉。
可这代的‘清夫人’,或因巴江嬴氏确实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又或是本身眼光太高之故,一直到十八岁,都仍未婚配。这在世族之中,可谓罕见;
不过这样的前例,巴江嬴氏中也不是没有。前代就有数位清夫人,是终生未嫁。
嬴冲经历了初时的‘震撼’过后,就已收束起了心神。之后当合作的谈判开始后,就更是彻底将对手的美貌无视。
这位清夫人的语气死板,姿态强势。而他对这样的女强人,一向兴趣缺缺。不似他家的凌雪,虽也是铿锵飒爽,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却风趣可爱的紧。
而这一次会面的过程,也是乏善可陈。无非是双方该如何合作,需出力多少,利润又该如何分配等等。
双方的首领,都是极其理智之人,并无多余贪念。而两家嬴氏的实力,此时亦大抵相当,只因地域的关系,以巴江嬴氏为主导,武安嬴氏则是从旁辅助。故而这次的谈判,算是顺畅之极。
直到最后双方差不多快商定时,嬴冲却见嬴鼎天从堂外匆匆到来。
这位略看了那嬴清一眼,却丝毫都未被其美色所迷,只匆匆向嬴冲禀报。
“殿下,大约半刻之前,裴宏志被人当众刺杀于西城门外。陛下闻讯之后雷霆震怒,命绣衣卫与左金吾卫封锁各门,搜查凶犯——”
当嬴鼎天这句说到一半,嬴冲就知这位‘玄雀’之首,为何对在场的嬴清,毫无顾忌。
似裴宏志身死这样的大事,片刻间就将传遍全城。而以巴江嬴氏的势力,得知此事的时间,不会慢于武安王府。故而对于这位清夫人,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裴宏志死了?”
嬴冲先是不信,而后茫然,随后又恼怒。
不信的是,似裴宏志这般的人物,怎会死的如此轻易?茫然则是因他在疑惑,自己虽心存杀意,并未遣任何属下出手。此外更恼怒自己,被人夺取了复仇的机会,不能亲手取下那裴宏志的人头!
而随后嬴冲这些情绪,又转为警惕。
“究竟是何人所为?那凶手是逃入了城内?”
“属下不知。”
嬴鼎天尽量简短的回着:“当时共有十七位刺客出手,都在事成之后,当场自戕,其中包含两名天位。不过现场还留有数十支羽箭,裴宏志身边数名天位供奉,都是被灵箭狙杀。疑是有镇国级神射,在西城城头出手,助那些刺客成事。”
“城墙?”
嬴冲眉头微皱,城墙之上都是禁军的地盘。尤其近日因咸阳变乱之故,,全城戒严。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大队的精锐在城内巡守。尤其四面城墙,说是密不透风也不为过。有什么人能避开禁军的视线,在城头出箭?
正欲再询问详细,嬴冲却见对面,那嬴清的神情有异。他略一思忖,就已知缘由,不禁脸色更为难看。
“莫非清夫人以为,这裴宏志之死,乃是本王所为?”
那嬴清闻言稍稍迟疑,才淡淡出言:“妾虽不知此事,是否与殿下有关。可这咸阳内外,只怕许多人都会这么想。咸阳八十万禁军,俱都对殿下敬崇有佳。再如论麾下神射之多,秦境之内,又有哪家能胜过武安王殿下?”
嬴冲一声轻哼,而后定定陷入深思。的确,如今裴宏志身死,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都会是他嬴冲。
如今裴氏已衰落,裴宏志也将被发配至方州戎边。这位曾经权势喧天的老人,如今对秦境之内的任何人,都已没有了威胁。
而此事唯一有杀人动机者,就只有他嬴冲一人——
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十七名刺客全数自戕,这手段真可谓是狠绝利落。已将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完全断去。
只怕那绣衣卫,之后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唯可知的是,能拿出这等死士的势力,整个秦境之内都不足十家。
他并未能继续深思下去,只因坐于对面的嬴清,已然不耐:“此事究竟,殿下可否待今日事毕之后再做思量?殿下对妾身,有些失礼呢。”
嬴冲讶然望去,随后也微一颔首,收起了思绪。此时贵客当前,自己却在想这些事情,确实是不太妥当。
至于裴宏志,这位身前是世家首领,哪怕是被罢相问罪,也依然被世人瞩目。可当这位身死之后,却已无需在意。
此事虽涉及武安王府,难脱凶犯之嫌。可嬴冲却料此事,难以将武安王府撼动。
以他如今的权势,这秦境之内,何人能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完成栽赃嫁祸?
再反过来说,即便那裴宏志之死,真是他嬴冲所为。这朝野上下,谁又能拿他怎样?
与嬴清商定完所有事宜,已至傍晚时分。
而就在送这位夫人出府之时,嬴冲又状似随意的询问:“本王其实一直在好奇,想问清夫人,为何会选择我武安王府?”(未完待续。)
六六八章白帝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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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嬴冲所知,巴江嬴氏在此之前,还接触过双河叶氏,襄阳王氏,荣威陆氏等等。按说以交情论,这三家与巴江嬴常年联姻,更为合适。且似这等可能收获大笔进项的事情,叶王陆三家开出的条件,只会更比他家更宽松丰厚。在巴江嬴氏的内部,呼声极大。
可最后这位清夫人,却在族中力排众议,选择了他们安国嬴做为合作对象。
故而嬴冲一直有疑惑在心,不解嬴清,为何会这般抉择。
——嬴冲原本猜对方,多半会说此时武安王府势大,更有把握等等。可那清夫人的回答,却使他再次感觉意外。
“殿下当知,我巴江嬴氏一族,一向重信守诺。三千年来,从未失信于人。”
“所以呢?”嬴冲一时间想不明白,对方语中的蕴意。不过说到巴江嬴氏的信誉,倒确是金字招牌,这也是他决定冒险与对方合作之因。
——否则那远在万里之外,鞭长莫及的古道开辟,如何能令人放心?
“小女子私以为武安王府其兴太速,而今虽是势可遮天,却仍有劫难缠身。”
那嬴清直言不讳,那美目之中却闪动清冷异辉:“此劫武安王如能安然渡过,自可一飞冲天,独大于秦境。而嬴清今日之举,正可结好于殿下。可如武安王府因此败亡,那么巴江嬴氏,则可独据南古道一切收益,岂非上善?”
嬴冲哑然无言,只能眼看着这嬴清蒙上了面纱,登上了车驾。
直到见这位清夫人的车队远离之后,嬴冲却又一声失笑。
这位清夫人,果然是一位奇女子。不过他此时却益发的确证,自己对这样的女人,果然是厌烦的很。
“想不到,如今连这一妇人也知我武安王府,似安实危。看来本王,还真是松懈不得,”
微摇着头,嬴冲回望身后郭嘉与谢安这两位谋士:“裴宏志之死,二位是怎么看的?”
谢安的神情,却是颇为平静:“知王上性情之人,定可知王上不会为一将死之人而牺牲部属。武安门下,亦无死士!”
——至于那些不知武安王为人的会怎么想,他就管不到了。好在这些人,暂时也无关紧要。
“要说这次裴宏志死后,得利最多者,就只有东河裴家。”
郭嘉则似笑非笑:“不是学生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我那师兄,确是一位能做出此等能为的人物。”
嬴冲目光凝然,面上首次透出了警惕忌惮之色。裴宏志死去,裴家确实可以一举数得。
使大秦朝野心疑他嬴冲是其一,令裴氏得天下之人同情是其二,最后还有天圣帝。
如今东河裴氏中,这位唯一能使陛下忌惮的人物已死去,接下来会如何?
“我记得昔年陛下能登皇位,裴氏前任族主裴政,可也是出过几分力气的。而当今陛下,一向极重恩义,”
谢安语气凝重的说完这句,又苦笑道:“殿下之前那句,说的对极。我等外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其实却是危如累卵,丝毫大意不得。”
嬴冲默然无言,再次回过了身,眼望着远方街道,再次陷入了沉思,
之后他却并未回入府中,而是登上了马车,往城南方向行去。那边有一件拖延一年有余,却仍悬而未决之事,需要他去了断。
大约一刻之后,当嬴冲从车中行出,就见一位明艳动人。眉目如画般的少女,正立在前方台阶之上,眼中满含哀怨惊喜的朝他望着。
嬴冲先是悠悠一叹,面色挣扎迟疑。可随后他目中,就又现出了无情冷硬之色。
心想他终究还是没法接受此女,如若是这一生可当个平安王爷,那么自己倒也不介意将这林依语接纳入府。
可如今他的武安王府前途多舛,他又岂能将这位来历不明,更兼心思叵测的少女,放入府中。使自己的夫人,还有那宗党之内,无数将自家性命前程寄托于他一身的将士朝官,因此受累?
※※※※
就当嬴冲,正为如何拒绝自己的初恋而烦恼时。此刻在数千里外,巴山妖后白芳菲却正从昏迷中苏醒,
睁目之后,她却见眼前,竟已非是她昏迷前所在的山野荒林,而是在一座残破不堪,且四面漏风的庙宇之内。
这使白芳菲大吃一惊,本能的就摸向了她的左臂。结果令她心神一松,那山河社稷图仍在,在寄主的印记,也未消失。
随后白芳菲又观自身,除了伤势依旧沉重之外,就别无什么异样。身体虽未有丝毫痊愈好转的迹象,可也没受什么拘束,更未有那些拘人神念妖元的禁制什么的。
只这伤,让她有些头疼,心神不宁。
——如非是身为山河社稷图的寄主,时时刻刻都会保持在人躯状态。此时的她,早就已化出了妖体,且必将直接陷入沉眠不可。
可在此时,她自己已无能为力。所有的伤丹灵药。都在之前逃亡的途中,使用殆尽。自身的本命元气,也是匮乏到了极致。要依靠自身的力量恢复,几无可能。
可如今她,却依然未能完全脱险。那些觊觎着这件神器之人,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白芳菲就又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谁.将她移到了此间?且这身上的伤,也被人上药包扎过。
看起来应不是修为高深之人,只因那些药草,对她几无益处。
正这般思索,白芳菲却听那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这使她神色微凛,一段枪刃,悄然显现于手心之内。
仅仅须臾,白芳菲就又放松了下来,将所有的戒备之意收起。而再数个呼吸之后,门外就有一位青袍少年,走入了进来。
那少年身上穿着一身文士袍服,却将两只大袖高高挽起,衣襟也稍稍敞开,气质浪荡不羁。不过神情却是小心翼翼,似生恐颠了他手中端着的那盏药汤。
直到数步之后,他才发现白芳菲已苏醒过来,顿时眼现喜色:“姑娘你已醒来了?”
仿佛看出了白芳菲的警惕之意,少年并不靠近。将那药汤放在白芳菲身前后,就又退开数步坐下。
“学生刘邦,乃是岳麓书院的学子。此番是因十宫大比结束,从秦境返回,之前在那边小风林偶见姑娘昏迷,因担忧那处凶兽为祸,便擅自做主,将姑娘移至此地。”
说完之后,他又指了指身前的药汤:“此间荒僻,寻不到合适的药材。好在刘某略知一些疗伤之法,这碗汤药,对姑娘伤势,或有益处。”
白芳菲闻得此言,却更觉狐疑。她昏迷之所,非是善地,且在深林之内,何人会从那里路过?除此之外,少年那眼中赤裸裸的色欲与痴迷,也让她反感。
可当白芳菲目光触及一物,就又瞬时神情微凛,定定的看向了刘邦腰侧,一口样式古朴的无鞘铁剑。
“刘邦你这口剑,可是赤霄?”
(未完待续。)
六六九章三年之后
天圣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冀州谢城县地域内,正是大雪纷飞。王猛与郭嘉二人,却在这时由几位王府属吏的陪同下,行走于一处田垄之上。
“看来这边的情形还算不错,底下的佃户管事,颇为用心。可吩咐户曹参军,这银林庄每家每户可赠肉一斤,面十斤。”
虽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周围又狂风鼓啸,王猛却是从容自在的把双手负于身后,一脸的淡然。
只是他王猛虽是修为高深,可以无惧这天寒地冻,后面的一众王府属吏,却是有些承受不住。哪怕是各自都手抱着一个小暖炉,也仍是浑身瑟瑟发抖。
不过这几位却也知王猛的性情喜好,加上另一位在殿下面前说一不二的人物就在眼前,故而众人此刻虽都痛苦不堪,却都是强自支撑着,并未显分毫异色。
“殿下仁德,允各家佃户在丰年交粮满二石半,灾年二石之后,其余都归自有。如今这些小民,自然是尽心尽力。据说此策,也是由家宰在殿下面前建言?此真可谓是万家生佛,如今冀宛之民,谁不称颂——”
王猛听着下面人的恭维,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情。丰年交粮二石半,灾年二石,确实是他向武安王建言之法。
这在往年,可谓是苛政,说是横科暴敛也不为过。只因北地寒冷,土地贫瘠,以前所谓的上田,也只亩产三石。
可这两年来,随着耕法的改善,良种的改进,还有冬小麦与大豆的轮种,哪怕在一般的年景,亦可产五石半到六石之粮。如遇风调雨顺的丰年,那么一年可高达七石已上。如能在一年中精心照料田地,按照王府提倡的耕法锄草施肥,甚至八石都非奇事。
而现今武安王府的佃租不高也不低,租给嬴氏族人的佃租是三成半,有家属参军者也是三成半,其余人等则是四成。
正常的情形下,丰产必需得给王府交粮三石半到三石半。亩产越高,交租也就越多。
可如今随着王府新政,这些佃户只需在丰年上交二石半,灾年二石,其余一切都可归于自有。于是武安王府的封地,与各处田庄,都是群情踊跃。
这正在王猛意料之中,如此才能使那些惫懒的佃户在田上更用心用力,且更为爱戴武安王府。
可其实他王猛并没怀什么好心,这些蚁民并不知,冀宛二州的粮价与盐油俱为武安王府掌控。只需在丰年之时,将盐油价格稍稍提升三五文钱,再压低一些粮价,就可弥补损失而有余了。那些佃户看似是多得了半石到一石粮食,可其实所得甚少。
只是令王猛不虞的是,不久前他关于盐油涨价的提议,已被武安王殿下否决。这令王猛的谋算落空,也使他心痛莫名。
“还在为那少收的那些佃租烦恼呢?”
郭嘉在旁发出轻笑,他对自己这师弟的心事,一向是洞若观火,此时自也了然无疑。
“师弟你仍是如此吝啬!其实何需挂怀?我们王府如今,也不缺这点钱财。”
“你说的倒是轻松!那可是四百余万金的银钱。”
王猛一声轻哼,满眼的不爽。
此时武安郡王名下,加上三年前平叛功绩后的增封,以及这些年陆续开垦出的田地,共有上田三十二万顷,中田六万顷。大秦田制,一顷五十亩,也就是一千九百万亩。
而以如今北方,是一石三两的粮价。每亩少收半石到一石的粮食,就是四百万金以上的亏损。哪怕是这朝廷田赋,需要田租与佃户共同承担,那也是至少三百五十万金。
有了这三百五十万金,他可以做多少事情?可以购至少三十尊人元神甲,可再供养四师精锐,又或在王府封地之内,再挖几条沟渠,修几条道路,甚至在冀州再购置一些良田。
稍作凝思,王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属往远处退开,机会难得,他打算与郭嘉说些私话。
“恕师弟直言,我们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可对于下面这些人,却实是过于宽厚了。师兄你日常随侍在殿下身侧,平常也该劝一劝才是。”
——这可不仅仅只因王府府库少收的三百五十万金而已,也是因他感觉嬴冲,对那些佃户确实是过于大方了。
需知如今朝廷税制大改之故,各处田亩,还需负担分摊的丁税,
而他们王府这边,可与别家不一样。别人都是由佃户自身来负担丁税,可在武安王名下的田地,却都是将丁税包含在田租之中。除此之外,每逢嫁娶丧事,求医问药,王府这边也都有赞助。
故而那四成的佃租,看似严苛,可王府的佃户,在整个北地范围,其实是负担最为轻松的。
武安郡王此举,甚至令其在宗党之内,召来了不小的非议。
“宽厚么?可殿下也有他的道理。临来之前,他便对我说,如能以这区区银钱,换来冀宛民心,其实还是他赚了。说你我都不能将麾下子民,看得太蠢。我王府三师部曲,四万家将,六师团练,兵员家将有三成出自于自家佃户,其中又多有英杰,不可不慎。”
王猛闻言,却不禁一声嗤笑:“这可不像是殿下他说出来的话,他以前不是整天说这些草民最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这数年之内,他可是不止一次,听那位武安郡王说这番话了。可这位殿下却是极其矛盾之人,明面上虽是对封地之民不屑一顾,鄙薄有加。可武安王府施行之政,却是如今四王七公中,最体恤百姓的。
“哈哈!殿下他一向口是心非,面硬心软的。师弟岂不早就心中有数?且说到底,今次之事的由头,不还是在师弟你这里?”
王猛不由哑然无语,一声轻哼。心想他原本可没想过去施惠于那些佃户,而是打算以更隐晦的方法,刺激粮食产量而已。如今倒好,今年王府名下的田亩,确实是产量大增二成,可王府本身却没捞到什么实惠。
“殿下欲藏富于民,本是好意,可这对冀宛二州,其实并无好处。下面这些草民的性情,师兄应该清楚。大多都是赚了些银钱,就将之藏入灶台,又或埋到地底发霉,如此半点都无益于国。长久下去,也会影响银根。”
郭嘉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他知这两位,都同样认为市面中流动起来的银钱,才算是真正银钱。似大秦百姓那土拨鼠般的性情,都喜将钱埋入自家后院地底,一则不利于流通,二则会使国家无钱可用。
可接下来,就是王猛与殿下的分歧所在了。王猛欲以粮价油盐这些更便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逼迫百姓将钱财从口袋里掏出来。可殿下他却另有见解,那位更在意的,却是雍秦二州,日渐增长的无业游民。
“殿下就料到你会这般说了,他有言托我转告,说油盐粮茶不可,师弟却可另想办法,把佃户手里的银钱再赚出来。而今我武安王府旗下,不是新开了几家工场么?”
说道此处,郭嘉神色颇为认真的,目视着王猛:“殿下他说王猛你,定能不负他所托!”
“工场?”
王猛眉头微蹙,陷入凝思。这两年武安王府麾下,的确是陆陆续续开了工场,可谓是五花八门,
可其中除了几个打造墨甲与兵器农具的工场,确实是赚了钱之外,其余大多都还在草创阶段,到底收益如何,暂时还未能知晓。
而据王猛所知,这些工场,大多都是织布,家具,制衣与制鞋,皮革之类,王猛之前也颇为看好。认为那位殿下,虽有胡闹之嫌,可也不会亏到哪去。
要通过这些工场,把那些草民手里的钱赚回来么?似乎是有些难度,可也不是办不到。
主要是那些佃户大多苦惯了,未必就肯花钱。
“何需如此麻烦?可既是殿下的吩咐,那么此事王某尽力而为——”
语音一顿,王猛又若有所思:“殿下是欲吸引更多人口,北上冀宛么?”
郭嘉不禁一声暗赞,他眼前的这位,果然不愧是在短短数年内,使武安王府的收入,激增至数千万金。被武安郡王与王妃敬称为家宰,而谒赞不名的存在。
“殿下是有此意,如今因粮产大增之故,北方四州已可供应更多人口。而一旦大秦战起,我武安王府需得更多兵源。此外殿下他,也是欲为国分忧,那南方诸州无地之民已达千万巨,长久下去,必为大患,故而他欲尝试为这些人,寻一出路。”
说到此处,郭嘉又是一笑:“殿下说今年天冷,明年初春必定阴雨连绵,就先从每人一双皮靴开始如何?”
王猛闻言,不禁动容。他知此时武阳诸县百姓,大多都是穿着单薄布靴,甚至还有些人,连布靴都没有,只以草鞋度日。
而如这次武安王殿下从内工坊定制的机器,真能够量产成功,将皮靴的价格,压缩到与布靴相仿,那的确是可造福万民,使四方受益,也可为武安王府,再开一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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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零章多闻天王
“看来殿下对这些工场,确实是期冀甚多。”
王猛闭着眼睛,想象着清江与武安渠两岸,工场环绕,船舶拥挤的情景。
如若那些墨家器具,真能达到殿下的预期。那么武阳郡的布帛与皮靴,定可行销天下。那个时候,只一两家工场,三五百艘船舶,却是远不够用。
可他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仍是那句,王某尽力而为。是否能够如殿下愿想,终究还得看那些匠师的本事如何。”
“机器不行,那就继续改善便是。这些匠师,既然连墨甲都能造出来,没可能被这些机械难住。问题是事成之后,那贺州与凉州的棉花,还有草原的皮革,该如何以更低廉的价格运抵武阳。”
郭嘉说到此处,又话题一转:“这是能使万民得益之事,也算是为小殿下积福吧。王妃她产期临近,近日殿下性情尤其仁善,见不得人受苦。”
“积福之说,出自于佛门!你郭嘉怎能信那些妖僧之言?”
王猛一声嗤笑,满含不屑,不过他眼眸里,却是闪闪发亮:“可已确证了,王妃肚子里的是男丁?”
他是六月之时,知晓王妃叶凌雪有孕的。算算时间,估计最多还有一个月,就是王妃殿下生产之时。
这可是武安王府,甚至整个北方宗党的大喜事。意味着王府将后继有人,所有臣僚的前程事业,也都有了寄托。
安国嬴氏嫡脉人丁淡薄,只余殿下一根独苗。而自武阳嬴覆灭之后,族内余下的,基本都是嬴氏远支。日后殿下哪怕是从族中收纳养子,也未必就能继承得了那件,已被改造为半步神元阶的神甲摘星。
还有一个安西伯嬴定,偏爱两个次孙。一旦殿下有恙,说不定这王府传承,又会落入赢宫嬴非之手。
可以说如今王府内的大事,无过于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子嗣传承。而此时北地,更有无数人期盼着王妃肚子里的那个孩儿降生。
便是他王猛,亦不例外。哪怕那是一个女孩都好——
“王妃自可内视,早数月就已确定是男丁。此外虞仙子,也在八月为王妃诊断过了。是为防万一,这才秘而不宣。直至近日,有一混入王府的光明教妖女,走漏了消息,”
郭嘉眯起了眼:“不久之前,玄光道人遣人示警,道是王子降生时,当有一劫数。”
王猛的神情,瞬时转为青冷。他知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期待着王妃的生产,就有多少人,不愿见到那位小王子降生于世。
不过还未等他问询,郭嘉就又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放心,玄光道人占卜的卦象,是有惊无险,殿下他也早有准备了。今时今日,除非是夫差与太学主亲临,否则谁都难伤王妃分毫。如真有欲阴图不轨之辈,我武安王府会让他们后悔今生。”
王猛不由微觉奇怪,心想殿下他到底哪来的这等信心?
此时王府虽是多了诸多强者,可铺开的摊子也大,各处都需人手镇压。一旦生变,未必就能保证万全。
不过既然他这师兄,也是一副成竹在握的模样,那么想必殿下他手中,真是有着一些不得了的后手。
郭嘉却似不愿说更多了,这位转过头看远处那几个冻得快要僵住的属吏,随后就又一笑:“还是回去吧,如今冀宛各处万里冰封,也没什么看头。再呆下去,你这些部属怕是撑不住。师弟你自己无妨,却也需怜惜下属。”
王猛眉头微蹙,有些不满郭嘉的指手画脚。往年每到年关,他都会亲自到王府辖下七县封地,以及各处田庄,都巡视一次,风雨不改。而今日这谢城县,才只走到一半,还有一些地方,未能仔细查看呢。
可当望见那几个部属的情形之后,王猛还是改了念头:“罢了,今日就这样吧,年后还得抽时间再过来看看。人心惫惰,一不注意,就可能有人偷奸耍滑,不看着点不行。”
郭嘉笑而不言,并未反驳。他这师弟素来性喜较真,行事待人都极其严苛。可也正因这性情,才能使他们武安王府草创之基业得以腾飞,并且维持着蒸蒸日上之势。
一路往谢县县城方向回归,两师兄弟又开始了闲谈。王猛久在地方,对近日咸阳城那边的事情,是颇为好奇。如今逮住了郭嘉,自是要问个详尽。
“殿下他还在城里面胡作非为么?大自在功可已突破了?”
“这事早得很呢!至少需得三五年才可恢复正常。不过说他现在胡作非为,那可就错了。因小殿下快要降生之故,他如今在咸阳城里面,可是见人就发红包,洒碎银。且日日与人为善,哪怕被当面叱骂,也很少生气。如今咸阳城内,已经给殿下换了个称呼。以前都叫血狐,可现在人人称他多闻天王——”
“多闻天王?”
王猛微一愣神后,才反应了过来。多闻天王是佛门的财神,据说是掌管着天下财宝。在‘身毒’颇受敬崇,其名号也随佛教传到了中原地域。
“见人就发红包?殿下他是嫌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赚钱太容易了?”
“我也这么劝过,可殿下他现在就是如此任性。我与谢安商量过,殿下他发钱总比两年前,他每日没事去殴打大臣要好些。那年我们王府便是赔出的汤药费与罚金,就高达四百万金。且还有王妃看着,没让殿下他带太多钱在身上。”
郭嘉神情颇是无奈,心想正常人岂能与一位脑子进水了的家伙讲道理?
见王猛依旧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又心神微动,语气怪异的取笑:“你既是如此气愤,自己上书直谏不就得了?话说回来,这个月来都没看到你王猛的辞呈。可是心意已定,打算留下来了?”
大约一年之前,王猛就已从武安王府中赚满了六十万金,之后这位,就连续上书请辞。不过嬴冲与叶凌雪并未准许,对王猛的的辞书,都一概视如不见。
而他这师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虽是辞书不断,频率高的时候可达每十日一封,可却一直都未付诸于行动。
到了最近几个月,更是干脆连辞书也不送了。
“那辞书送了也会被殿下丢入火炉,再送何益?”
王猛一声轻哼,似乎很是不满。心里却在想,如今武安王府形势一片大好,只需渡过陛下驾崩后的那场兵灾,殿下就有可能问鼎秦皇。
这个时候,傻子才走呢?自己为武安王府耗了这么多心力,岂非白废?正确的做法,是尽一切可能将这姓郭的挤走才是——
他脑子里转着一些龌蹉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有那朝中,到底形势如何了?我闻说形势不佳,叶宏博与裴矩有可能入政事堂?”(未完待续。)
六七一章财力大增
“还有那朝中,到底形势如何了?我闻说形势不佳,叶宏博与裴矩有可能入政事堂?”
说起朝中之事,郭嘉的眉宇间,又多出了几分凝重:“说是形势不佳,也不算错。王钟重病的时机,实在不好。之后有望接任的几个人选,要么是自己主动退出,要么就是有高堂亡故,必须辞官守孝。再就是身下起火,难以发力的。如今朝中,就只有叶宏博与裴矩这两个人选较为合适。不得不说,裴矩此人,当真了得!”
王猛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叶宏博乃武安王妃之父,可以往昔那场恩怨之故,两家视若仇雠。武安王殿下早年也发过话,只需武安王府还在一日,就绝不会令其重归朝堂。
殿下说的话,自然是需一言九鼎。他们这些部属,也需倾力维护殿下的威信。
可要坐视那裴矩,升入到政事堂中,对于武安王王府而言,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相较而已,这裴矩可能比那叶宏博,还要更为棘手。
“说来这个裴矩,难道真是我们那位石师兄?”
“只是如此怀疑而已,还未能有实质证据。”
郭嘉的眼眸里,现着猜度之色:“还在鬼谷之时,我就猜他用的姓名,其实是化名,本身另有身份。且要说我们八位师兄弟中,最使郭某忌惮的,既非是卧龙,也非凤雏,而是我们这位称号‘邪王’的石敬轩师兄。正因过于在意,所以自妖星现世之后,我便特意动用些人脉,以窥其形迹,近年终有了些线索。”
王猛愕然,心想郭嘉跟他一样,都是寒门出身,哪来的什么人脉?
可随即就想到妖星现世之前,郭嘉还是攒了许多金银的。可当他们来咸阳的时候,这位师兄却也与他同样是一穷二白。
不过王猛却也未轻信,摇着头道:“据我所知,那裴矩在大秦朝中,已任官十七载。历任过县令,刑部郎中,郡守,鸿胪寺正卿等职,三年之前,又升任贺州牧。有这样的资历,怎可能是我等的师兄?”
鬼谷八年学艺,师兄弟之间朝夕相处,绝未有假。那个裴矩,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石敬轩师兄?
“也不是办不到,他在外寻个替身就可以,以裴家之势,再配上几个幕僚,不是不能办到。”
郭嘉一声冷笑,可既然王猛不信,那他也就懒得再废话了。这个时候,也不定非得将王猛说服不可。
“裴矩手腕不凡,可我们王府的谢安也非是易与之辈。此时正施展‘拖’字诀,打算将参知政事补任之事,拖至到年后。只需能拖至三月,此事就有转机。”
王猛却不乐观:“拖延到三月么?可此事怕是不易。武安王殿下属意的人选,怕是襄州牧管权把?”
此时朝中六位宰执,直接听命于武安王府的,就有二位。要将选任参知政事的事情延后,按说是轻而易举。
可如今的问题是,如今朝中出身于南方世族的宰相,也只剩下张苍一人。
——那谢灵是出身雍州不错,可这位其实已融入北方。王安石与寇准勉强也算,却是寒门身份,新党党首。
天圣帝为平复南方士族的元气,必定会仔细考虑雍秦巴蜀这诸州朝臣的意见。
至于那管权,虽是出身世家,却也算是一位新党中人,恰能使各方接受。可这位任职州牧,至今还不满二载。即便拖到明年三月,只怕仍无机会。
郭嘉不禁再次暗赞,只是他也心知这师弟,在政争上的天赋,可能更胜于己。如非是因受师门诅咒之限,这位如今的成就,绝不仅仅只限于王府在北方的封地。
故而他此时只微微惊异了一番,就毫不以为意。
“谢安的本领,你可莫要小看了。那南方士族确实需一位参知政事不错。可到底是哪一派上台,却还有讲究。合纵连横,正是谢安的拿手好戏。以那位的天赋,如入鬼谷书院,必定也是成就不俗。”
说话时,郭嘉又想到那谢安即便未入鬼谷,也一样是‘嵩阳七子’之一,不禁自嘲一哂,忖道自己未免将鬼谷传承看的太高了。嵩阳书院,一样是十大学宫之一,在儒门入主之前,更有过嬴神通与嬴冲这等惊才绝艳的绝世帅才。
“裴矩之事,其实倒无需怎么担心。反是近日,那九品官人法与青苗法,让人很是头疼。”
王猛闻言,却是稍稍放心了,而后失笑:“如今朝中,怕是正龙争虎斗?”
大约三年之前,天圣帝借助武安郡王血洗咸阳,横扫雍秦之势,在朝中力行变法,锐意改革。因其时朝野士族,几乎都被武安郡王镇压威慑,天圣帝与王安石为首的新党,在数年来几乎无往而不利。
先是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大获成功,使当年朝廷岁入激增一亿二千万金。后又历时一年,完成了摊丁入亩,将丁税这一令秦民不堪重负的税种,摊入到田亩之中,也大幅打击了地方上的苛捐杂税。
再到天圣三十年,那位陛下又开始将注意转向了商税,不但锐意清扫地方私设之税关厘卡,降低商人承担的重税,更着重于打击走私。
这几番举动,顿使朝廷岁入大增。天圣三十年年末,户部总计收入田赋与丁税二亿五千四百万金,其中三成七千六百万金归于中央,其余七成归于郡县。
——尽管是包含了合并的丁税这部分,可仅仅这一块,朝廷岁入就已较两年前翻了近二倍之多。
然后是商税,数目更为夸张。在短短一年间,一举激增至二亿五千万金!这使秦廷前所有未有的豪富,收入已超出了以富庶闻名的齐国近三成之巨。初步达到了王安石语中,‘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目的。
也在这一年,天圣帝下旨扩建了八个边军军镇,以及二十五万府军。不但加强了秦廷的军力,更使国内许多闲散青壮,有了一个出路。
而就在半年之前,天圣帝又力排众议,定下了官绅一体纳粮的国策。此举不但使朝中,再次激增了四千万金以上的田赋,也使秦民的负担,进一步的减轻。
只是这官绅一体纳粮的代价,却是秦境各方士族勋贵的一片哭嚎之声。
可天圣帝似并未满足,仅仅半年之后,不但把手再次伸向了九品官人法,更准备推出青苗法。
那九品官人法,自不用说,乃是士族的立身之本,是朝中所有大臣的禁忌。即便是新党之中,那些已跻身高位的部分人,也得已受益。
北方宗党因党首嬴冲之故,对朝廷变法一向都是鼎力支持的态度。可当涉及到这九品官人法的改革之时,却是万马齐喑,不但党内几位支柱,都极力反对,底下的人心,亦有动摇之势。
此点便是嬴冲本人亦无可奈何,他之前仰仗北方四州宗党之力,扫平匈奴,克定雍秦,进而威慑朝堂,使南方士族匍匐三年,不敢言声。
可到此时,这位殿下却也不能不去维护自家部从附庸的利益,也必须照顾自家骨干臂膀的看法。
至于青苗法,是对‘常平法’的改革。所谓的常平,是指朝廷的常平仓。
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朝廷每年都会准备一大笔钱粮,用以平衡粮价。米贱则收购,米贵则售出,可使士农工商诸民都得以受益。而这部分钱粮,则被称为‘常平仓’。
可这么一大笔财富,只闲置在仓储之内生锈发霉,无疑是很不算的。于是那位王相公,就又准备将常平仓的储粮折算为本钱,以年利两分的利率,贷给农人与工商。不但可变相的增加朝廷税收,更可打击民间泛滥的利子钱,也就是高利贷。
此举无疑是一片好意,可却遭遇了寇准及武安王殿下的极力反对,认为此时大秦仍旧吏制不清,使用此等复杂的法制,必定是弊障丛生,无益于国。
而士族之人,也是一片的抗议之声。他们虽是顾忌名声,本身从不与利子钱沾边。可在许多钱庄及典当行,都拥有股份,每年都能有不少收益。
——据王猛所知,那昔日的百里家,就曾靠这放贷,每年赚取百万金的银钱,吞并数百顷田土。
且这三年以来,为商税改革,为官绅一体纳粮,南方士族与天圣帝及新党数次较劲,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此时难得嬴冲与寇准,都站到天圣帝及王安石的对立面,那以张苍李东垣两位参知政事为首的诸朝臣,自是不肯放过这绝佳良机。
对于此事,王猛是极力赞同嬴冲与寇准的。王安石的青苗法,无疑是其理财之能的展现,一旦成功,可为朝廷再增上亿金的收入。
可这位毕竟是学者大儒出身,未经州郡,受天圣帝赏识而直入朝阁,并不知地方详情。比不得嬴冲与寇准,前者在市井厮混数载,前者更在地方沉浮了十数年,深知官府情弊。
然则嬴冲寇准反对青苗法,虽是出于公心,却也被某些人利用。明面是针对青苗法,暗则是直指天圣帝正酝酿的察举改革及科举之制。
如此一来,朝中风起云涌,自是在所难免。(未完待续。)
六七二章灭门惨案
同样是天圣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当整个雍秦二州连同北方都被寒潮封冻之时,在咸阳宫的太政殿内,却正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中。
原本是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场大朝会,再过几日,就是长达二十余天的新年休沐。许多官员都是抱着虚应故事的心态,来参与这场大朝。
可随着都察院的一张奏本,却导致朝中战火升腾,直至午时末都未能分出胜负。
如此一来,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朝臣武将还好,仍可忍耐。可毕竟这朝中绝大多数文臣,都是四体不勤的,便是那浩然正气,亦未能修行到家。有些人已将屎尿忍到了极限,有些人则是体力不支,快要昏倒。
可此时无论是天圣帝也好,还是前方的几位阁老也罢,却都无体恤之意,似一定要在今日争个上下高低才肯罢休。而下面的三品以上大臣,亦是面红耳赤,各个言辞激烈。
便是那些已忍耐到了极点的朝臣本身,同样不甘退场。大多都仍在勉力坚持,只为摇旗呐喊,一壮自家派系的声势,。
“丞相此言实在过于偏僻了!那李家一家五口满门悬梁自杀,这与吴县令何干?难道县令逼他借钱了?说到底,这还是摊丁入亩后,田赋过于沉重所致。而林县十一万人,每年二十二万的丁银,如今都摊在二十四万亩田地上。如此一来,商者佣工,可以大得其利,却使李家这样的耕农不堪重负——”
“这怎就扯到摊丁入亩上?李家之所以借贷,是因其家中长男生疾,而非是田中出产,不能支付田赋!”
“怎就与此无关?李家本有良田五亩,隐田三亩。后者本是贫瘠下田,可因地方恶吏作祟,将那三亩隐田,判为上田。于是自天圣二十九年以来,李家每年都需多缴十两税银。似问如非这摊丁入亩,李家何用借那利子钱,为那长子求医?”
“为国纳税,本就是我秦民份内之事!韩侍郎此言,未免本末倒置了吧?错非是那林庄当铺黑心,对那李家敲骨吸髓,这李家安有灭门之祸?”
“事发之前,李家户主李佺,曾求助于官府,却被衙役大棒赶出。而林县县衙自县令吴希来以下,都充耳不闻。此官不仁不慈至此,岂配为父母官?”
“可李家之亡,亡于税吏上门的当夜!要说李家灭门,与摊丁入亩无关,那又与县令吴希来何干?借贷本就需量力而为,李家在向林庄当铺借贷之前,就已是债台高筑。如非是李佺向林庄当铺,许以高利,谁人还肯借钱给他?此外事发之时,县令吴希来,正于乡间巡视,以备雪灾。他身为一县之长,日理万机,正值寒潮来历之时,岂可能将心思放在一个李家身上?”
“陛下,臣以为这只是个例,和足以以偏概全?今日之事,乃是右都察院小题大做了!”
“此真妄言!之前臣就已查得,林庄当铺在地方作恶多端,林县因其家破人亡者,已不止一户。另有县中典史,在林庄当铺中占股两成。再有吴希来的爱妻方氏,其族亦有一成干股。”
“陛下!正因民间利钱横行,百姓不堪其苦,才需将这青苗法推行天下!试问民间如有钱可借,这李家怎会被逼上绝路?”
“臣不以为然!青苗法立意甚佳,可臣且试问一句。以当时李家的情形,即便是官府,又如何肯安心借钱给那李佺?又有哪家,会为李佺担保?官府又能借多少于其——”
天圣帝坐在上首,只觉额侧一阵阵的抽疼,脑内亦是一阵阵的晕眩。李氏五口满门悬梁,此事令他大为震惊。几年来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原以为大秦之民,从此都可在他治下安居乐业,再不用受那苛捐杂税之苦。可却在距离咸阳仅五百里之地,发生如此惨事。
可此时天圣帝除了恼怒,震惊与痛悔之外。更多的却还是烦躁。眼前几位参知政事,并同朝中诸党,围绕这李家满门悬梁案争辩不休,互相攻讦,已达半日之久。
王安石欲借此案,推行青苗法,打击民间借贷。却遭遇张苍与李东垣两位参知政事的极力阻扰,便是同为新党首领的寇准,亦不赞同。
此时双方,已来来往往数十个回合。无论新党一方,拿出什么样的理由出来,另一方都能拿出反驳的理由,且合情合理。更往上蔓延,攻击摊丁入亩与清查隐田之策。
王安石确实是一心为国,可天圣帝却也看得出来。那张苍李东垣的一应言语,亦非是全有道理。
眼见着天已快至未时,两方在朝中依然是旗鼓相当之势。天圣帝终是不耐,转而将期冀的目光,看向了右侧。
结果却见那位于武臣第三席的武安郡王,正是一脸蠢蠢的笑容,双眼毫无焦距的定定发呆。
天圣帝不禁眉头大皱,眼现愠色。
其实从早晨开始,这个家伙就已是如此模样。甚至在更早之前,在武安王妃确定已有身孕之后,嬴冲就常在朝中魂不守舍。可天圣帝每次见得此景,便觉阵阵心塞,尤其今日这副蠢样,使他尤其恼火,恨不得走过去狠狠敲这混账的头。
“陛下!”
旁边米朝天似看出天圣帝的心绪不宁,急忙劝诫:“玄光道人有言,陛下近期最好莫要动怒。”
天圣帝其实也没怒到失控的地步,可当听米朝天劝说之后,还是平复住了心情。
心想罢了,嬴冲现在这模样,至少比两年前看见不顺眼的朝官就动手揍人,一年前在太政殿门前照壁写下‘嬴,高,我,艹,你,大,爷’,‘赢,控,鹤,你,欠,钱,不,还’,‘嬴,去,病,是,早,泄’,‘我,喜,欢,我,家,娘,子’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且武安王府有后,也同样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想到自己与妻子的玄孙,在一个月后就将降临人世,天圣帝眉眼间的锋锐,又稍稍收敛了几分。
再想到此时他这外孙,极可能是为日后之事而装疯卖傻,收敛锋芒,天圣帝就更觉心疼。
不过今日,他却不打算放过嬴冲。
“武安郡王,今日这李家灭门惨案,你有何见解?”
今日无论他这外孙作何选择,这次的事件,都可由此盖棺定论。
而此时朝堂之内,也迅速静谧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看向了嬴冲。
今日朝中这场论战,谢灵以及皇甫射等一众北方宗党,都是参与有限。虽有人偏向张苍李东垣,却都是个别之举。
而此时这位武安郡王的态度,无疑是决定着双方的成败。(未完待续。)
六七三章武安郡王
嬴冲被天圣帝问话时,仍是在发呆,想着自家的一些事情。直到被身前的武威郡王叶元朗踹了一脚,才猛醒了过来。
先是一阵懵懂,再当见满朝群臣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天圣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善的时候,嬴冲只觉心中一突。
这时候问叶元朗究竟是来不及了,不过嬴冲到底还是聪明绝顶之人,略一思忖,就已把情况猜到了七七八八。
这李家满门投缳的惨案,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王安石的这边。可要他赞同那张苍李东垣二党,嬴冲又是满心的不情愿。
可此刻被天圣帝盯着,他时间不多,已想不到妥善的言语去和稀泥。
“陛下,臣觉王相说的有些道理,那吴希来的确是有过错。可张相与李相他们说得也不算错,李氏灭门之事,不能全怪县令——”
天圣帝神色发青,心想这等于是没说?且朕是问那吴希来的罪过么?是青苗法!是民间横行的利子钱!
他正欲发怒,却见嬴冲面色一肃,面现了挣扎之色。这令天圣帝一愣,感觉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果然下一刻,嬴冲就一副仿佛便秘之人忽然畅通般的舒畅神色,拱手一抱拳:“陛下,臣愿每年捐赠百万金给朝廷善堂,专用于资助秦境之内,一应重症难愈,而家财力不能支者。”
当嬴冲音落之时,天圣帝定定发呆的看了武安王良久,随后就心想好吧,这倒也是个办法!百万金虽少,可如能动员其余勋贵世族与富商豪强捐赠,倒也能积少成多,免去日后同样的惨案发生。
而其余朝臣,则是既觉失望又觉轻松。失望的是今日这变法之争,仍未能定论。轻松的是这北方宗党,终究还是未倒向对方。
只有王安石浓眉紧皱,神色不悦。
那位于众朝臣之内的武安郡王府长史谢安,也同样是一脸的青意。心想他家这郡王,是真不把钱当钱呢!这一出手就是百万金——
如是王猛那厮得知此事,必定要咆哮三日三夜不绝。且王府在咸阳城里的一应用度,也是由他谢安在管,且每年都有一定的定额。
“那么此事,就如武安王之建言吧!朝廷鼓励朝野捐赠,并遣专人管理,再由左都察院负责监督。每年捐赠高者,由朝廷下旨嘉奖。具体的条例,由政事堂议定之后,经小朝议论补完。”
说完这句,天圣帝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至于王相公所提之青苗法,可押后至年后再议。”
随着这一句道出,整个朝堂都是一片的吁气之声。尽管这青苗法仍悬而不绝,使人难以心安,可众臣总算可得到解脱了。
有几位已偷偷往门外方向瞧了过去,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散朝之后,迅速去占位。需知这宫**大臣方便的厕所马桶,可是有限得很——
而嬴冲则是再次入神,目光闪烁变换不定。旁边的武德郡王蒙进不禁失笑:“莫非是后悔心疼了?”
嬴冲则是‘嘿’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摇头:“区区一百万金,小钱而已!”
大自在玄功虽自在妄为,可一切所作所为,其实都源于内心,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换在往日,他必定会再做三思。想想后果,再仔细分析这金额是否合适,自己能否承担。
可好在他还是心知自己财力有限,没报出三四百万金出来。故而此时他只稍稍感觉不妥,就未怎么在乎,将那刚冒出的‘理智’,又抛出到九霄云外。
至于蒙进说的后悔心疼,嬴冲却是感觉不能忍。自己钱都已经扔了,怎么能丢了面子?此时哪怕打肿脸,也要撑下去。
叶元朗则狐疑的打量嬴冲,感觉这两年,他这孙女婿越来越不对劲。是在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可也过了些吧?
年前这位在殿前照壁上书写‘嬴,去,病,是,早,泄’这几字,就不像是要收敛的样子。
那次也不知嬴冲是用了什么灵墨,宫内的太监花了七日七夜,试了无数配方,都没法将那字迹抹去。最后没办法,只好把那照壁铲平,重新雕刻那龙凤纹饰。
三皇子嬴去病则气得发疯,不但砸坏了价值数万金的家具古董,连续几个月不敢出门。
这难道是断定了三皇子与七皇子二人,无法继承皇位,所以肆无忌惮了?
想不明白,叶元朗却问起另一件他较为关心的事情:“这青苗法,嬴冲你不打算插手么?”
嬴冲闻言却是稍一迟疑,而后摇了摇头:“这里不太方便。”
他的一些顾虑,倒不是不可以与叶元朗商量。可问题是这朝中人多耳杂,一旦漏了什么口风,被别人偷听了去,可能又会引发朝廷风波。
叶元朗也就不再问,又静静定力,准备等着散朝。可随即他就听上首的蒙进,若有所思的看向后方陛道,小声呢喃:“看来还没结束——”
叶元朗也随他视线看过去,随后就只见新晋刑部侍郎裴宽,正从群臣之中走出。
“臣裴宽有奏!”
手抱着玉圭,裴宽朝着天圣帝深深一礼:“自参知政事王钟因病告老之后,朝中纷争四起。百官日日争闹于朝堂,而无心于政事,臣有感于此,恳请陛下尽早补选参知政事,以安定朝野。”
话音落时,朝堂之内那些已至极限的群臣,顿时是一片无声哀嚎。其中尤其严重的几位,更是面色惨变,瞪圆了双眼。
可裴氏明显是早有蓄谋,后面已有人准备后续跟进。只是此时,那吏部尚书杜北,却也行入至陛道之内。一双大袖飘飘,尽显天官风范。
“陛下,据臣所知,如今政事堂内,并无积压之事,可见人力并无不足。而参知政事为一国之宰,负担万民福祉!故而其人选不可不慎,宁缺毋滥。如因我等操之过急,使奸邪之辈混入朝堂,必定后患无穷。臣之顾虑,还请陛下明鉴。”
随后那谢灵与皇甫射,又朝嬴冲使了个眼色。嬴冲半天没想起是什么事,直到他看二人都在颤动着手中玉圭,才醒悟过来,往自己手里的圭板上看了看。
当上面内容入眼,嬴冲又面露了些许惊色。思量了半晌,他还是从诸多武臣中走出:“陛下,臣有奏。近日臣闻咸阳郡守府一位文书诉苦,道是他如今薪俸已入不敷出。再有半年,他便要辞职他去。臣之后翻阅文书典册,见我大秦诸地吏员薪俸,都已六十年未曾增涨。尤其咸阳,一名一等文书,只有年三十两,布十匹,粮十石。可所谓京城居大不易也,如今南城随便一个小房屋,一年租金就要十两以上。这些俸禄,如何够用,哪里够养一家老小?恰逢新年,臣请陛下与政事堂,商讨为诸州郡吏员加薪一事。”
闻得此言,在场诸人都纷纷动容。天圣帝这三年来首次见嬴冲一本正经说着正经政事,先是惊讶欣喜,随后又神情凝然,陷入沉思。
而此时谢灵,亦是挺身而出:“陛下,此为臣等之失!其实吏用增薪一事,早二十年就已提起,臣任职地方时,对底层胥吏种种困苦不堪之情都有听闻,今日朝中国用大增,正该考虑为各地文吏,以解情弊才是,如今竟需武安王殿下提醒,实是惭愧!”
这位已经当了嬴冲数年的狗腿,朝中诸人见了都毫不觉意外。
而须臾之后,另一位参知政事皇甫射,也果然出列奏道:“陛下,地方胥吏薪俸不足,已成地方顽疾,不可不治!臣亦曾历任知县,郡守等职。知那下层吏员中,浊者为补日用不足聚敛钱财,以压榨百姓为常事,往往只需数载,就能肥马轻裘,席丰履厚;清者却困苦不堪,入不敷出,尤其咸阳城内,但凡是志存高远,清风峻节者,皆难以为继。”
闻得此言,天圣帝神色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他三十多年前还是皇子的时候,虽是多在军中,可对下面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知晓这二人所言,多半是真。不过随后他却又问寇准:“寇卿,你觉皇甫与谢灵二位爱卿所言如何?”
寇准看了那陛道中的几位,还有那嬴冲与裴宽一眼。心想那底层官吏中,哪还有真正清廉之辈?那些衙役文书,哪个不受些黑钱,以补贴家用?
不过这位武安王殿下说得却也极有道理,如不为这底层吏员增加薪俸,这种情形,就永难更改。
只是这件事,扯进了武安王府与裴氏之争,让他稍稍迟疑。
只是须臾之后,寇准还是决定秉持公心说话:“陛下,臣亦以为,我等切不能令有心报国之人穷困潦倒,那些见利忘义之辈,却能堆金积玉,安享富贵——”
叶元朗没去仔细听寇准在说什么,只是眼含惊赞的,往人群中的谢安看了过去。
自谢灵与皇甫射二人跟进之时,他就知此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更知如此一来,那参知政事补选一事,又需延后不可。此时此刻,这已成朝堂首要之政。无论是谁人意图将之延后,都会被大秦百万胥吏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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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四章三郡王家
散朝之后,武威郡王叶元朗与武德郡王蒙进,依然与嬴冲走在了一起。周围亦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窥伺,
朝中四王七公,除了靖北郡王卢文进移封方州,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之外,如今这三位郡王,就是朝中最顶尖的武臣。即便那位枢密院正使陆正恩,或可在权势上与三人相当,甚至胜出半筹,可在地位上,却还要逊色数分。
“观汝之意,似不赞同青苗法?”
叶元朗一边行走,一边笑问:“王安石提出的所有变法条例,你一向都是鼎力支持。这次竟踌躇不前,可真少见得很。”
“想当然的地方太多,也太不实际。”
嬴冲神色淡然:“就单一点,我如是地方吏员,手中握着发放青苗钱的权利,那么哪家发放,哪家不发,岂非都取决于我?每半年就需交还苗钱,再贷新款,时间实在太短。且如地方消极怠工,不愿将青苗钱发放出去又如何?是否要做出规定,每年必须达到一定数额?吾恐此举无助于民,反而使万民受累。”
“唔,记得以前老夫倒是听你说过,朝廷法度,越是简明,越易执行越好。”
“不错!”
嬴冲微微颔首:“无论是那清查田地隐户,还是摊丁入亩,又或者官绅一体纳粮,都是能一目了然之事。可似青苗法这种,实在过于复杂。而越是复杂的政令,越易给人徇私舞弊之机。”
“拗相公那里说不通?”
“既然都是拗了,又哪里能够轻易扳过来的?我与寇相跟他几次争辩,都没能将他说服。”
蒙进此时也看出了几分嬴冲的心思,不禁笑着道:“原来如此,不愿赞同青苗法,又担心否决之后,会使安石公威信受损,引发朝臣的反攻倒算么?你可真不容易。”
叶元朗也明悟过来,微摇了摇头:“本王可不觉得那九品官人法,有什么不好。虽说是弊端丛生,可遴选出的官员,大体还是称职。”
他知嬴冲,并不担心朝中的那些许逆流。即便青苗法被否了,可只需北方宗党与新党联手,无论什么样的风波,都可以镇压下去。这位之所以如此,其实是担心青苗法的否决,会影响到朝廷对乡评与察举制的改革。
“慢慢来吧——”
嬴冲神情倒是平静的很,那位王相虽说执拗,可只需令其认识到青苗法不足之处,那位自然能从善如流。
他打算先在咸阳附近划出几个地盘,让那位王相试行青苗法,成功以后再说其他。
唯独可虑的,是陛下那里,最近却似是有些急躁了。照他的想法,此时最好是稳上数载,再等几年,待得朝廷形势稍稍稳定再说其他。只是陛下他,最近却急不可耐的,对那九品官人法磨刀霍霍。
可如今,便是他的那些部从盟友,都对这次的改革,存有惶惧之心。
“对了,今日谈及调整地方文吏薪俸一事,老夫看你似是事先不知?”
叶元朗又问起了今日朝中最后发生的事情,目中闪动异泽:“这其实是好事,可冲儿你却好像不太情愿。”
这是最让他疑惑的。明明嬴冲这三年来都在韬光养晦,装疯卖傻。可今日却又偏在朝中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等邀买人心之策。
——此时在朝为官之人,大半皆为世族子弟。而那些经由太学与嵩阳书院入朝的寒门,亦大多都家底丰厚。因此对朝廷薪俸多寡,都不太敏感,并不靠这俸禄过活。
可那不入流的文吏,乃至衙役等等,确实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次被嬴冲抢了这笼络底层士人的机会,必定令许多人心塞。
早在散朝之前,叶元朗已就望见几位皇子,看嬴冲的眼神不对。还有那几十位党附皇子之臣,眼珠子都有些发绿了。
嬴冲默然不答,今日他用的那枚玉圭,是上朝之前谢安塞到他手中的,所以并不知情。
明知在这时候提出增俸之事不妥,可能遭遇未来新君之忌。可当他看了圭板上的内容,想到此举于国有益。最终还是压不住大自在玄功的影响,出面直奏。
可谢安他,到底是什么用意?身为武安王府长史,不该为武安王府的长远之计着想么?
其实嬴冲心内,早已有了答案。
自己昔年,亲手缔造出了北方宗党这一怪物,借其之助纵横朝堂。可随着这个怪物渐渐茁壮成长,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需求之后,他会感觉越来越难以驾驭——
叶元朗还欲再问,蒙进却已看出嬴冲的心情不佳,便又笑着转开了话题:“闻说武安王殿下,近日在我凉州与贺州。大量收购荒地,数目已达三万顷,可是有什么用意?难道是打算将家业,搬到凉州不成?”
——这自然是开玩笑,此次嬴冲收购的那些荒地,几乎都是荒郊僻野,无人问津的所在。而那一亩荒地的价格,都还不到三两纹银。
原本蒙进不在意,直到发现嬴冲收拢的土地,已达三万余顷,而且还在不停的增长,才使他感觉奇怪。
心想这些地能有什么用?即便开辟成旱田,亩产都不足一石。算上人力的成本,还得亏本。
“还能有什么用意?自然是为赚钱!”
嬴冲笑了起来,他其实早猜到蒙进,早晚会向他询问此事。
“我打算在那边种些棉花,再养点甜瓜出来。”
“甜瓜?”
蒙进眉头微蹙,眼神惑然。那棉花倒还是有些用处,近年有些人将棉花混杂在两层麻布间,用于保暖,甚至制作被褥。可这么做之后,既不舒适,效果也不是太好。所以哪怕是在北方,也很少有人这么做。
至于甜瓜,蒙进就搞不清楚了。甜瓜他也吃过,满可口的,比不得修仙之人培育的仙瓜灵果,可对于平民而言,却也算是美食。
可要把那些种植出来甜瓜运出来不易,凉州与贺州之人,也就是自己种给自己吃,从没有大规模的种植。
嬴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武德郡王,应该听说过我麾下,有一位名叫张衡的工曹参军?”
“张衡?”
蒙进目光凝然,这个‘张衡’之名,他算是如雷贯耳了。这位的名声,在大秦朝野可能籍籍无名,可此时大秦军中几位宿将,却已对其重视有加。
此人乃是冀州士族出身,门第不高,乡评之时只被定为五品。后为嬴冲赏识,被其招入幕府,先为将作参军,后又升为工部参军。
而使这位名达于陛前的,则是三个月前,张衡与武安王府工匠杨麟合作,制造的一尊墨甲‘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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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五章墨甲雷火
,记得三月前,在那咸阳宫南校场中,武安王府展示五星墨甲‘雷火’时的情形。
‘雷火’的单体战力,并不强大。尤其在一对一的近战之时,连一百年前的过时墨甲都战不过,
可当一百尊‘雷火’集结,却凭着那雷火枪阵,就全灭了禁军最新式的五星墨甲皇卫。而自身的损伤,则仅仅只有四尊,都是损于对面弓弩打击之下。
那禁军一方的小天位统领,更是生生被那雷火枪轰岁。这位哪怕拼尽全力。也仍无法冲击到那枪阵的三十丈距离内。
此战的结果,震惊了当时有幸观战的一应武臣,也令众多墨坊坊主,变了颜色。
如非是那‘雷火’的价格,依然昂贵,是普通五星墨甲的七倍以上。尤其那雷火枪,成本居高不下。蒙进预计那位陛下,可能直接就会下旨量产。
可事后天圣帝也下达了禁口令,又从内库拨款一千二百万金,从武安王府手中,购置了全套的‘雷火’图纸。并且严令内工坊,在五年之内,将‘雷火’的价格,降低到六千两纹银左右。
可其实以蒙进估计,根本无需六千两。以雷火展现的能力,只需降到普通墨甲的三倍左右,就能有实用的价值
而据他所知,当时包括他在内,在场的襄国公,武威郡王,天工坊坊主,神意坊坊主等等。凡是有些财力,都在私底下研究类似的墨甲。
没有‘雷火’的技术与图纸,几家都必须从头开始不可,可无论哪家都不愿落后。哪怕无法研制成功,也可积累些技术,以备日后‘雷火甲’公开时,能在那基础上稍作改良。
之后张衡之名,就已入大秦顶尖武臣之眼。这位不擅于手工,不能算是一位合格的墨家匠师,可却有诸多奇思妙想,令人拍案叫绝。
“张衡是北方人,日常见其仆佣,常为冬日天寒而苦。故而也曾用过棉花制衣,认为棉花可以用于保暖,也可如苎麻般编织成布。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棉籽难去,很是麻烦。”
蒙进微微颔首,他听说过这些事。凉州苦寒,亦有人尝试将棉花编织成线,问题是棉籽不易剔除,费时费力,成本极高。
而大秦的世家高门,富商豪族,都多用丝滑鲜艳的锦缎,可比麻布要保暖得多,对那同样价格昂贵的棉布并无兴趣。
“就在三月之前,张衡制作了一款轧花机,能够很轻松的除去棉籽。便连纺纱机,与织布的器械,也一并设计妥当了。我曾见过,如能大规模生产,成本应该极低。每匹粗布,成本估计不会超出三两!如今唯一的问题是,我大秦之内的产棉实在太少,故而嬴冲不得不预做筹谋。”
蒙进蓦然停住了脚步,凝思了许久才渐渐回神。一匹布的价格才不足三两?这成本比之现今麻布的价格,都不贵多少。
一匹布是十丈,而每丈布可制一套成衣。换而言之,大秦百姓只需三百到四百文,就可买来一身棉衣。
诚然秦民都是男耕女织,自家编织麻布,几乎不用费钱。可在北方,一身棉布可比麻衣更保暖得多。
而据他所知,许多农人至冬日之时,都是每天躲在自家屋里,不愿出来。能够买得起草原皮裘的,是少而又少。每年冻死之人,亦不在少数。
真如嬴冲所言,这棉花的生意,还真是大有赚头。嬴冲买下来的荒地,固然产粮极低,可用于棉田,产量应该还是很不错的,不用怎么费心。
这么一想,蒙进就大为心动。毕竟大秦四王中,要论财力的话,就以蒙家最为穷苦,可能比那已迁至方州的卢氏还要差些。毕竟后者,还有这数千年的财富积累。
且嬴冲今日对他这般说,分明是有拉他入场之心。
这桩生意虽大,可哪怕只以安国嬴氏一家之力,也仍可玩得过来。定武蒙氏参与进去,助益有限,却能得大笔收获。
可如此一来,蒙嬴二家以此为纽带,势必将更为靠近。
“那甜瓜又是怎么回事?”
叶元朗一听到有钱赚,就早早把耳朵竖起了,此时更迫不及待的追问:“这东西只怕运不出来吧?运到雍秦的时候,只怕早就烂掉了。”
“甜瓜可以榨糖制酒,不过这只是顺带,其实赚不了多少钱——”
嬴冲摇着头:“我府中的农师研究了三年,说甜瓜棉花套种可以互补,其实换成花生大豆什么的也无不可,能拿来榨油。”
他之所以种甜瓜,只是北方四州糖源太少,易于被人封锁而已。还有酒,北方人喜欢喝酒,同样是为此窘困多年。
“原来如此!”叶元朗亦陷入深思,想着是否参与进去。
他知近几年嬴冲在伏牛山一代购了不少荒山,用来栽种紫橄榄树。结果这几年,橄榄油已在咸阳大肆流行,被城中的世族勋贵推崇,甚至影响到了赵魏等国。
这使得嬴冲的那座虎据堡,赚到盆满钵溢。而一旦那些新栽的橄榄树开始挂果,那么武安王府的收入,必定大幅增长。
这使咸阳各家大为眼红,也争相效仿。可除了虎踞堡周围那块地方,其余地带培植橄榄,都不太成功。
这棉花香瓜,会是下一个橄榄油?
真能赚钱的话,叶家肯定不会错过。可他怀疑现在的嬴冲,是否‘正常’?近年这位疯疯癫癫,很少看到他这孙女婿正经的时候。该不会是在忽悠自己?
蒙进亦是保持谨慎:“过几日有空,武安王可否携老夫,去看看详情。”
“可以,不过却需等我家夫人生产之后,其实买些荒地,也废不了什么钱的。初期无非是几百万两纹银,几尊人元甲的价格。”
正当嬴冲这句,彻底将蒙叶二位说动时,他却走神了,看向了御道一侧。
只见那边,刑部侍郎裴宽正与汝国公嬴仇万说着话,使后者眉头大皱。须臾之后,嬴仇万就大步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而此时隔着百丈距离,谢安正在一处角落,目含深意的看着嬴冲背影,以及那位四皇子。
“你真要这么做?”
此时在谢安身侧,正是其父谢灵,可这位的面上,却饱含忧容:“增俸之策一出,殿下与诸位皇子,就更难有转圜余地。日后无论哪位皇子登基,都未必容得下我北方宗党。”
“自雍秦战后,我谢氏早已在殿下的船上站稳了,难以脱身。这船如若翻覆,谢氏亦将遭遇灭顶之灾。”
谢安说着这些使人心神悚然的话,眼中却无半点波澜起伏:“殿下他慧眼识人,幕府中如郭嘉刘基王猛李靖岳飞韩信任约翰等辈,都是当世之雄,或善谋算,或长于经营,或精通练兵之法,或军略盖世。你不知这短短三年内,我武安王府的实力,到底激增到何等程度。如此下去,即便没有今日一出,殿下他也不会为继任君王所容。既是迟早都要反,那就宜早不宜迟。武安王府既有夺取大秦山河的实力,何必隐于北方。”
谢灵听得心慌,尽管明知谢安手中,掌握有屏蔽语音神念的宝物在手。却依然有些不安的,往四面扫了扫。
半晌之后,才勉力平息下了心绪,皱眉询问:“可我观殿下这几年,似已没有了昔年锐气。且每每行事荒诞离奇,使人不解。”
这样的人,能领着北方宗党,攫取这咸阳皇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韬光养晦,佯风诈冒而已。”
谢安知晓嬴冲,是因大自在功仍旧卡在十二重,这才如此。好在嬴冲的外丹早已突破,只需按部就班的修行,三年之内就可毫无障碍的跨过那最后的门槛。
不过这是武安王府的机密,只有最亲近之人才能知晓,
而今日错非是嬴冲修的大自在玄功,他也‘算计’不到那位武安王殿下。
“三年来,我武安王府实力与日俱增,总不会有假。父亲,而今我王府内外六十余万雄兵,北方各家亦元气渐复。再以殿下的军略,一旦起兵,秦境之内,谁堪为敌?”
这句道出,谢灵亦是白眉微扬,显出了几分意动。
※※※※
“唯一可虑的,就是那裴家,最近与二皇子嬴天佑,四皇子嬴仇万,靠得很近。”
万里外的冀州谢县,郭嘉依旧在与王猛说着话。
而王猛的眸中,也闪过了一丝不解。如今朝中,那保国公嬴天佑,汝国公嬴仇万,是对武安王殿下最为友善。
其他的皇子,除了嬴去病被嬴冲骂为‘早泄’之外,其余几位,哪怕是其弟永国公嬴无忌,亦是尽力对武安王府示好,绝不招惹。
可这嬴天佑,嬴仇万两位,却是几人中最‘真心实意’的。
仅仅片刻,王猛就已明白了过来,目中现出了凝冷之意:“这个裴矩,果然是个麻烦。那么谢安呢,他是怎么说的?身为王府长史,总不能毫无反应。”
“谢安啊!”郭嘉停住了马,似在回思着什么,神情似笑非笑:“师弟,记得以前,我曾从泰西人的口中,听说过一句话,道是屁股决定脑袋。感觉这一句言虽粗俗,却颇有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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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六章两大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