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倒霉的第一杀手
“那两人一路战斗到了这里,显然其一人体力有所不支,所以才会出现之前兵刃交击的事情,否则,以这两人的修为而论,实在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双方兵刃强势对拼,胜负立判,绝无花假,可说是逃亡一方最应避免出现的事情。”
“而其中体力不支的那人,显然便是被追杀的一方……以他目前将逃命放在首位的状况,绝对不会贸然和对方硬拼,因为,若是尚有实力与对方硬拼的话,就根本没必要逃了……”
“一击之后,双方原本的位置必然会出现变化,他既然不敌,一击之后肯定会借着这个短暂的震荡机会疾速逃窜,但,闪出三百丈又被追上……才又有了第二次的撞击。”
“第一次撞击的时候,没有太多杂乱的声音响起,显然被追杀的人实力还保留一定程度。但第二次对拼下来,却多了许多杂乱声音,这不啻说明……第一次撞击的时候,逃命之人已然是受了伤,或者是……伤上加伤……”
“如此说来……这个战局只怕是快要结束了。”
“最多四次撞击之后,那被追杀的人也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了……”
“只是,这一路追来,前后至少也有了五百里以上的路程……这两个人明显是从京城的另一侧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一直战斗过来,当真了得……”
叶笑身如飘风,无形无迹的潜了过去。
一边考量,推测,分析,但脚下却是丝毫不乱,镇定如恒。
终于,接近了,接近了两人战局附近。
几乎在叶笑抵达目的地的同时,又闻“轰”的一声,这次距离较近,眼见无数的泥土混合着雨水飞起,进而狂暴万状地砸了过来,叶笑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水泥”临身……
泥浆刹那间糊满了一身。
前半夜叶笑变成过汗人,此刻赫然变成了泥人,只是这样一来,貌似掩饰得更加天衣无缝!
一个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从这喘息听来,这个人的体力显然已经去到了极致,只怕随时都可能崩溃,只要跌倒,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然后,一把剑破空飞来,寒光闪闪,“刷”的一声,正整插在了叶笑面前三丈的地方——正好插在那人面前的一块石头上。
这一剑,赫然是为截道断生而发!
闪电凑热闹一般“刷”的一声照亮了整片天空,隐隐看到,那块石头被长剑插上去之后,貌似还保持着完整,只是在雨水啪啪打在上面之后,很诡异的四面分开,很是均匀地分成了四瓣。
而那一柄长剑仍自屹立,长剑剑尖就那么直直刺在泥地上。
不对,貌似用“刺”这个形容词不是很准确,因为那口剑的全部剑身都露在地表之上,根本就没有刺入泥地之中,偏偏就是不曾倒下,就这么寒光闪闪的竖立着,竟是名副其实的“悬空”状态。
天际闪电一闪而没,天地瞬时重陷无边黑暗之中。
狂暴的大雨,再一次统治了一切。
那人看着面前的那把剑,大口的喘息着,突然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嘿嘿笑声,随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惨然道:“你赢了……要杀就杀吧,其他的话,就不用说了。”
距离极近的叶笑此际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毕竟距离事发地点太近了,面对的又是两个超级高手;若不是暴雨如同天塌了一般倾泻下来,恐怕自己早已经被揪出来八百次了,这无关隐匿痕迹功法的高低,而是真实实力之间的差距,力有未逮,非战之罪。
但这却又是没办法的事情。
本来叶笑选择这里,可谓是一个绝佳的部位。
此地正好是密林中一个斜坡,而那被追杀的人正往这个方向逃逸,眼看就要走过了。
只要他走到斜坡尽头,因为他的体力已经彻底耗竭了,只要身子一跌,就会哗啦啦的滚下去。后面追击的那人自然也会跟着一跃而下——如此一来,叶笑的位置就变成了处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刚从彼端走过去,怎么也不会太留心防备来时路。
所以,这个位置无疑是最安全的位置。
按照常理来说,这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而一切,也都在向着这个方向走过去。
但却真心的没有想到。
追击的那个家伙居然直接将自己长剑飞了过来,而且就那么寸的插在面前三丈的位置!
阻断了逃逸者的去路。
而那被追击的人一看到这把剑在前,仿佛知道自己怎么也跑不了了,心口那口气一下子泄掉,顿时就一点力气也没有,索性破罐子破摔,认命一般的一屁股坐下了……
可是他这一坐不要紧!
他现在的所在位置距离叶笑一共只有两丈!
“这他么叫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居然完全不按照常理来发展嘛!”叶笑肚子里一连串的狂骂;太倒霉了……
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两个天元境界宗师。
不管谁发现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这真真是……关门挤住鸟,巧合到了没边了……
叶笑是笑君主不假,身负绝世的武学知识见识经验眼力这些也都不假,所以他现在地元境界三品的修为,绝对可以同级无敌,甚至地元四品,六品,也不是他的对手;真要拼命,地元境九品的高手,也极有可能被他拿下!
但,也仅此而已。并不能令叶笑超大阶挑战,天元境,就足以用实力压倒一切。就比如面对那个老夫子关正文,叶笑就真的无能为力。
而眼前这俩,任何一个都不在关正文之下,甚至可能还高。
若是叶笑暴露,随便一个,对上叶笑,也能轻易击杀之,这是高阶武者对低阶武者的等级压制,没办法的事情!
处在如此恶劣处境之中的叶笑虽也有几分惊慌,却还有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伴生——这个被追杀之人的声音,怎么似乎有些耳熟的意思呢?
这可能么?
不可能吧!
自己貌似就没接触过这么高明的武者呢!
唯一接触过的天元宗师境界武者也就一个关正文而已,但那个逃逸者却又绝对不会是关正文,那么,这个逃逸者是谁呢!?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却听见一个温柔娴静的声音悄然响动:“你这是何苦来哉?”
叶笑心中一震,差点暴露了自己。
丫的,这个追杀别人的人,貌似才真是自己的熟人!
至少是可以即刻说出其身份来历性命的人!
这个声音,平静温柔,不急不躁,声音清脆,如同清泉流过山涧;充满了一种令人赏心悦耳的感觉。
正是……
那一日,拍卖行……天上之秀!
秀儿姑娘!
翻云覆雨楼中够资格发布命令的那个人!
亦是当日覆灭慕氏家族这次赴京一干人等的那个人!
“我的天我的地我的那个神啊……”叶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我咋就没看出来这女人居然还是一个天元宗师境界高手?”
但仔细一想,叶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天上之秀,有不俗的修为在身;这点当时自己就看出来了,但所谓的不俗修为,却绝对到不了如今的这种层次!当时的天上之秀,不要说天元宗师境界,只怕连天元境的门槛,都没能触摸到!
这一点,叶笑敢以自己笑君主的眼力见识,包括身家性命打包票。
至于是否看走了眼——叶笑还敢保证,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距离上次相见,前后貌似也就只得一个月的光景,这位大姐就从地元境界飙升到了天元宗师境界?这进境未免神速得过头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情况?!
只听被追杀的那人嘶哑地笑了一声,道:“人之将死,总想做个明白鬼,刚才姑娘问我何苦来哉,但我却要也问姑娘同样的问题,如此的追杀我,却又是何苦来哉?”
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一种心灰意冷的那种感觉,亦是一种绝望而心死的态度。
一代巅峰层次强者,却在公平决斗之中,输在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手里。这个事实让心高气傲的他根本就接受不了,眼下纵然死路在前,仍想问个清楚明白!
只听天上之秀沉吟了片刻,沉声道:“宁碧落,我是看你是个人才,这才诚心邀请你加入我翻云覆雨楼……更加承诺你,只要你肯进来,翻云覆雨楼杀手这一块,全部交给你来打理,全权!此外,还为你解决无边圣主那边的麻烦,这样的条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已经足够优厚了,但你却翻脸动手,这是何道理?”
这么一说,叶笑竟即时想起来眼前这个被追杀的人是谁了。
宁碧落。
那个传说中的寒阳大陆第一杀手。
但,叶笑不禁有些发噱:这个位面的第一杀手,貌似也太倒霉了一些吧。
自打自己听说过他,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就是手底下的杀手组织全军覆没,宁碧落拼死力战逃脱。目前仍在被追杀中……
第一次见到他,却是自己刚刚从闻人楚楚那里脱身,机缘巧遇。而且,当时的宁碧落还是在被人追杀,疯狂逃窜,如果不是自己搭把手的话,也许上次就完蛋了。
此时此刻,在这里再次碰头,这货居然仍旧在被人追杀,而且追杀他的人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来头大!
“难道这货是过街老鼠转世?”叶笑心中想。
第94章我是杀手,我不做狗!
“这家伙被人追杀的惨痛经历……”叶笑非常想要咂咂嘴,心道:“虽然比我还有所不及,却也是一等一的了……”
不过他却是没有想过,人家之所以被追杀,起因,就是因为他!
宁碧落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低声问道:“翻云覆雨楼,敢问姑娘是云端之婉?还是天上之秀?”
秀儿淡淡道:“我是秀儿。”
“果然。”宁碧落满是自嘲的笑了一下,心情却似乎一下子变好了,道:“栽在你这个妖精手里,我宁碧落也不算污了一世英名。”
叶笑心中一动,心道:“妖精?什么妖精?这话什么意思?”
秀儿的声音却骤然冷漠起来:“宁碧落,你可知你已触犯了我的忌讳。”
宁碧落眼皮一翻,兀自喘着气说道:“我知道,怎么不知……只是,秀儿姑娘纵然如何的神通广大,妖法无边,貌似也就只能杀我一次吧。想要将我从地府中揪回来,一遍一遍的杀……嘿嘿,就算你真是妖精,恐怕也是做不到的吧?”
说着,他居然嘿嘿的笑了起来,道:“谁让我伤势未愈就遇到了你;若是我身手完好,你未必能胜我!就当做老天爷没眼吧!”
白影一飘,秀儿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叶笑眼帘之中,纵然是在瓢泼大雨之中,那一袭白衣,竟然仍旧是一尘不染,不见半点水渍着衣!
只听她说道:“这世间事,本就没什么绝对公平的。江湖中,更加不存在什么公道……宁碧落,你身为杀手,杀人索命最是平常,你在刺杀目标的时候,会不会给予目标公平防备的机会?此时此刻你却说出这等话来,不觉得有些侮辱了你自己的身份,人之将死,自贬身价,世间悲哀,莫过于此。”
宁碧落默然一下,哑声道:“姑娘说的不错。我这句话委实是有些想当然了。所以你今天杀我,宁碧落并无怨言。”
天上之秀清冷的笑了一声,随即只听她冷淡的说道:“但你知道,我并不想杀你,我至今仍只想要招揽于你。”
宁碧落呵呵一笑,道:“招揽?就用这种方法?”
秀儿静静地说道:“翻云覆雨楼,已经多少年没有增加过一个真正的楼中人了……如今,对你亲眼有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而这过程中所采用的具体方法,又有什么重要的?”
宁碧落咳嗽起来,良久良久,喘着气说道:“只可惜……我不想变成妖精。”
秀儿目光中寒光大盛,杀意更浓。
并不为其目光真正锁定的叶笑竟也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寒冷……
“竟一而再的触怒我,宁碧落,以你的身份,这样说一个女人,委实有些过了。”秀儿的声音竟再度恢复了平静。
宁碧落没有继续作声,沉默下去。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理由。”秀儿淡淡道:“翻云覆雨楼威震天下……天下高手又有何人不想要跻身其中,为何单单你不愿意?”
宁碧落又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何尝不知姑娘所说的乃属实情,但是……我宁碧落向来都是独断专行,我哪怕是做杀手,做强盗,也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我虽然从来都不是好人……但也绝对不希望自己未来要做一条狗!”
他昂起头,淡淡的,却是坚决的说道:“我做人的底限,至多只做一个坏人,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为别人做狗!就算是那人是皇帝,也不行!”
天上之秀沉默了一下,道:“不错不错,难得你还有这一身傲骨,我倒是小觑你了。”
宁碧落精神一震,呵呵大笑,傲然道:“傲骨天生!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翻云覆雨楼,这一次缺少杀手,你这样的帮手,我真的不想错过……”秀儿轻轻叹了口气,道:“上一次的天边一抹红,已经不知去向,宁碧落,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仍有一次考虑的余地。”
宁碧落闭上眼睛,闭上嘴巴,不言不语。
态度很明显:杀就杀,考虑个屁!
秀儿轻轻喟叹一声,做着最后的努力:“也罢,我便不强人所难,只是……宁碧落,我另外问你一件事。你若是能将这件事解释得能让我满意,我除了不再逼迫于你之外,更给你一个痛快,让你体面的上路。”
宁碧落闭着眼睛说道:“好,你说。”
“你自称不想为任何人效力,只想自己一个人纵横天下,这是你为人处事的理念,是也不是?”秀儿问道:“从头至尾,你只想掌控自己能够掌控的一切,这是你自己说的,不错吧!”
宁碧落冷笑一声:“当然,宁某一生如是,纵死亦如是!宁死无悔!”
“当真是如此吗?那么你三年前为何驱动你麾下的所有杀手,潜入北疆,协助叶南天刺杀北疆狼的多位将领?”秀儿淡淡道:“难道,那次的行动就不是为叶南天做狗?难道,那不是为辰皇帝国皇帝效力?”
“胡说八道!”宁碧落猛地睁开眼睛,怒道:“那次的事情又怎么相同,怎么可以将之混为一谈?”
秀儿尖锐的说道:“但你的所作所为,骨子里就是在帮助别人!千万别告诉我,叶南天或者辰皇帝国给了你相当的报酬,若你的解释是这般,我断断不会满意,那样的话,你今天不会死,明天后天乃至到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死,求死不得这句话你想必听说吧,一段时间之后,你也许会明白,死,也是一件很奢侈的梦想!”
“我刚才就说了,两者不能混为一谈,那根本就有本质的差异!”宁碧落断然一声低喝。
“哦?愿闻其详!”秀儿冷淡的说道。
“那一次我会出手,初衷根本就与叶南天无关,甚至可以说,不是我帮助了叶南天,而是……当时的北疆狼将领之中,有我的仇家。所以,我要杀之!当初我满门被屠,一朝灭族,就是那王八蛋下的手,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帮助了叶南天这一说,甚至就我而言,反而是那叶南天在帮我复仇。”
“纵然叶南天因为那件事而最终打了胜仗,也与我没有多大关系。因为,就算没有我这边的助力,单凭叶南天也能打赢哪一仗!”
宁碧落冷漠的说道:“所以你说,我为叶南天做狗这一条,根本就不成立,我们之间顶多只能算是一次被动的合则两利罢了!”
秀儿道:“那第二条呢?”
宁碧落轻蔑的眼神在黑暗中注视着天上之秀,淡淡道:“原来所谓天上之秀的智慧,不如如此,竟还在纠缠所谓的我为人效命?!难道你竟始终不明白……就算是我上了战场,就算是我为辰皇帝国出力,就算没有私人恩怨,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能理解为,我是皇帝的狗吧!”
“因为,我本是辰皇帝国的子民!”
宁碧落淡淡的说道:“这是血脉,这是国家,根本与私人无关,与恩怨无关,更与是否做狗无关!”
“纵然整个辰皇帝国的高层都在悬赏我宁碧落的人头,但,只要国家有难,需要我宁碧落出手的时候,我仍旧会挺身而出!因为,这本就是生为辰皇帝国子民的应为之事!!”
“我对辰皇的许多官员,深恶痛绝;亦对当代皇室,毫无好感,还有当朝皇帝,更加没有任何感佩之念,我只是一个很单纯的江湖人,就算是在江湖中,我也只是一个被所谓正道人士所不齿的杀手。但,若是我的国家有难,我一定会出手!”
宁碧落冷笑着说道:“我之所以不愿意加入翻云覆雨楼,一方面,是我不想为人做狗,另一个原因却还在于……你们翻云覆雨楼的人从没有任何的家国观念。你们只在乎兴亡……但不管谁兴谁亡。可是我不同,我有我的根。”
“谁兴谁亡……但这个谁里面,却包括了我的国家!我没有可能无动于衷!”
宁碧落坦然笑道:“所以……你可以招揽任何人进入翻云覆雨楼,但唯独我这个声名狼藉的杀手,你注定招揽不了!”
“或者说你根本无法招揽。因为你根本开不出我想要的条件!”宁碧落大笑。
宁碧落的话,在漫天风雨中,当真掷地有声。
一片沉默!
天地之间风雨如晦。
暴雨越来越大了。
此际若是从上空看下去,就好像是一条条的标枪,从天到地,直直落下!
整片山丘,此刻便好像化作了汪洋一般,每一处都有一道道流水哗啦啦的往下奔涌……
山下峡谷之中,早已经传来震耳欲聋的山洪爆发的轰鸣声音。
宁碧落浑身泥污,气喘如牛,狼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对面的天上之秀却仍旧是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似乎天上仙子,莅临世间。
但,无形中,叶笑却感觉,宁碧落的身上,却是比天上之秀多了几分人气。
而天上之秀虽然表象洁净,看起来高不可攀,实则骨子里却是充满了‘冷眼观看世间疾苦,我自淡然潇洒天下’的那种无情!
那一袭白衣,在暗夜之中,竟是如此的刺眼。
第95章紫莲令主?
良久良久之后……
秀儿轻轻地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本楼委实与你无缘,我便成全于你,送君魂走九泉。”
剑光一闪!
一言之末,便是终途!
秀儿一剑骤起,一道寒光,向着宁碧落的脖颈劈落。
这一剑,尽是死意,无生无命无活!
然而便在这时,秀儿的动作突然改变,那道充满死亡气息的剑光猛的回收,挡在自己胸口之前,“啪”的一声,火星四溢,瓢泼大雨中,一溜闪光,乍亮瞬灭。
夺命一剑,竟成护身之招!
“是谁躲在暗处偷袭?”秀儿收剑而立,目光冷锐地望向草丛那边。
那团偷袭的晶莹物事,已被她一手抄在了掌心里。
触手尽是冰凉之感,那晶莹物事竟然是一块冰锥。
草丛中,叶笑哼了一声,长身而起,充满讽刺意味的说道:“我道翻云覆雨楼如何谋略天下,倾覆寒阳,原来不过就是这等逼良为娼、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
只是叶笑此刻的模样,却不是叶笑本尊形象,又或者风之凌的外貌,而是另一副样子。
一副全新的造型!
只见此时的某君主,身材瘦削,方正脸庞,却是一副三十余岁的中年人样子,浑身上下自然而然地萦绕着一股莫可名状的气势,自漫天暴雨之中施施然走出,那双肩平稳不动,似乎要将这漫天风雨一肩挑起。
那是一种‘普天之下,舍我其谁;英雄豪杰,以我为首’的绝对把握,以及滔天自信。
秀儿眼见来人,心下就是一震。
这个人单只是这么走出来,给她的感觉,竟已有些类似于……在公子全盛时期那种笑傲天下睥睨风云的味道!
竟……几乎一样!
这个大大出人意料的观感让她心中即时升起了深深的警惕。
这个人,一定是个盖世强者!
能够拥有与公子近似的感觉,岂是寻常人能够办到的!
秀儿心下震撼莫名,戒备之人更已提高至定点,表面上却仍是声色不动,异常平稳,脸上一寒,淡淡道:“逼良为娼?阁下这句话,说的未免太过了吧。敢问阁下是什么人?可知如此诋毁本楼,却将与本楼成为生死大仇,一言之差,福祸殊途!”
宁碧落在一边,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青。人家只是请我去做杀手头子,这本就不好听了……好不容易钻出来一个打抱不平的,在他嘴里自己直接成了娼了,是卖那啥还是卖那啥呢……
这哥们的说话……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宁碧落哪里知道,叶笑此际也是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以运作眼前情势,不得已而为之。
宁碧落是一条汉子。
这一点,叶笑给予认可。
这样的人,值得一救!
尤其是……宁碧落还曾经帮过自己父亲;抗杀北疆狼。还有上次相遇,宁碧落也曾经对自己有过援手,虽然之后自己也帮他解决了追兵,但两者的性质却完全不同,那时宁碧落已然是力不足,却仍勉力一救,而自己当时解决追兵,却是颇有余的顺手而为。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该救下宁碧落!
这么一条汉子,死了委实可惜得很。
若是当真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就在自己面前被杀,叶笑感觉,这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心魔梦魇,再难驱除。
所以结论是——必须要救!
但接下来的问题却是,要怎么救!?
自己的实力貌似不够、很不够啊!
这次可跟上次长街那一役不同,现在换成自己“力不足”了!
若是当真贸然出手,恐怕非但救人不成,还要连自己的这条小命,一并搭进去。
叶笑心中思量的时候,秀儿已经出手;千钧一发之际,叶笑还是本能的出手了,救下了宁碧落这一剑之厄!
这已不是选择,而是本能!
甚至在出手的时候,叶笑都没有考虑具体后果。
可是在出手之后,看到秀儿冷电一般的目光穿破雨幕射将过来,叶笑心下也是一个激灵;眼前这女人,以自己现有之实力,万万不是对手!
那么该怎么应对呢?
心思百转,迅速得出一个念头,怎么应付等下再说,至少现在绝不是能够逃避的时候,就算真逃也是逃不了的,索性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面对强敌危机,叶笑在有意无意之间,反而又恢复了前世那种独行天下,无所畏惧的潇洒气度!
背负双手,就在漫天暴雨中,施施然一步步走出来,淡淡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只不过,江湖事,江湖人,江湖了,江湖结。此刻路见不平,单纯的拔刀相助罢了。”
秀儿冷静地注视着叶笑,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不到阁下竟然还是一位侠士……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到说一句话,那就是……想要在江湖上做大侠的……往往都死得很早。”
叶笑淡淡道:“这话说得不错,事实确实如此;但,老夫这辈子管了太多太多的闲事,却仍旧无病无灾地活到了现在,就算是翻云覆雨楼,也未曾将老夫怎样,不知道老夫会否就是这话之外的例外呢?”
秀儿瞳孔一缩,道:“你是谁?”
叶笑现在真心的没有其他应对策略,也只能继续装模作样下来了,故作很随意的背负双手,淡淡道;“白公子,还好吧?”
秀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随即厉斥一声:“你以为你这般提出公子,就能让我相信你?顾忌你?”
叶笑淡淡的笑了笑,手掌似是随意一翻,却见一团紫色的冰寒气息在手心瞬时成型,此际瓢泼大雨,居然浇不灭那蒸腾的紫气;那紫气渐渐凝结成紫色玉块一样的物事,紧接着,更在叶笑的手上慢慢的扩展,开放,及至最后,一朵小小的紫色莲花,赫然在叶笑的掌心徐徐绽放。
那朵小小莲花,紫意盎然,幽幽静静,在磅礴大雨中,散发着一种极尽神秘的色彩。而由氤氲紫气蜕变为紫色莲花的整个过程,就真的好像是在变戏法一般;只是,叶笑的手一直都是平平的伸展着,一动不动。
却好似在说明,这绝对不是变戏法。
可是,就那么无中生有地在手心中生长出来一朵紫色玉莲花。
这一幕是何等的神奇,何等的惊艳!
就在紫色玉莲花成型的瞬间,一股彻骨的阴寒之气,瞬时笼罩了以莲花为中心起点的数十丈方圆地域!
叶笑手掌平平的伸着,眼帘半垂,十分专注地望着手中的紫色玉莲,似有意似无意的道:“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听白公子说起过这个呢?”
秀儿眸子深处再度泛起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认真的看了看,前后左右的查看了一下紫莲周遭,才又淡淡道:“这是什么?”
叶笑见她开始好奇,心中不禁大定。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叶笑眼前貌似就和这种情况很接近,天上之秀不是兵,却绝对比兵可怕无数倍,所幸她还是有好奇心的!
只要你这个妞儿不是上来就你死我活的动手,以我的经验阅历口才想要忽悠你一个女娃娃,那还是手到擒来。
叶笑慨然长叹一声,漫声吟道:“浩浩天地,幽幽紫莲;千秋不败,万世流传;紫莲花开,白骨如海;紫莲花败,星辰绽开;……”
这是叶笑前世干掉的一位青云天域顶级高手,紫莲令主的口头禅。
紫莲为令,不服者杀;纵横宇内,号令天下!
只是这位紫莲令主很不好彩地惹到了笑君主头上,叶笑追杀三千里,将之生生毙于掌下,随后,更是将整个天域紫莲组织连根拔起。
只是此事在青云天域并无人知晓,大抵是紫莲令主本身亦是神秘人物,而笑君主下手也是隐秘得很,反正无人知道就是了。
此刻,笑君主不想暴露自己身份,却又需要装逼,就来个废物利用,将这几句话给念了出来。
反正在这世俗界,知道紫莲令主的人,更加没有。
但,当他念完某令主的口头禅之后,就看到对面的秀儿脸色大变!
一直以来镇定如恒的她竟然一下子后退一步,倒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你竟是紫莲令主?”
叶笑这下子可是真正的愣住了。
这个秀儿……居然知道紫莲令主?
这世俗界的人竟然知道紫莲令主的存在?
这家伙纵然在青云天域亦是神秘莫测的人物,向来神龙见首而不见尾,神出鬼没,行踪诡异。连青云天域,知道紫莲令的人不少,但,知道紫莲令主本人的人,却一共也没多少。
叶笑的脸上即时是泛起几分欣慰之意,道:“恩,你们公子倒还没忘记过我这个故人啊。”
嘴上客套,心下却是不禁一阵打鼓!
这个丫头竟然知道紫莲令主,他们家公子不会与这位紫莲令主有所渊源吧?那么……双方到底是仇是友呢?无论是前者后者,都是叶笑无法确定的事情。
难怪这丫头刚才转了一圈四面八方的看紫莲,原来……是在查证?
第96章脱险、承诺?为何救我?
叶笑心中庆幸:幸亏哥哥做得逼真。就算是紫莲令主复活重临,真个在这里,亲手做出来的紫莲,也未必有本君主做的这般标准精致……
否则,刚才岂不是就穿帮了么?
还有就是,叶笑有些郁闷的发现,自从自己亮出紫莲之后,事情居然在向着一个不可预知的诡异方向发展……
秀儿的神色明显慎重了起来,轻声道:“没想到竟是您……当年,据说你被天域纵横无敌的笑君主死亡追杀,后来就没有了消息……大家都以为你已经……”
叶笑淡淡摇头,神情怅然中带着恨意,不堪回首的说道:“笑君主委实不负青云天域头号可怕人物美誉,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其实若不是那疯子当年不分青红皂白的追杀我……我又怎么会来到这个地界……哎。”
口上胡诌之余,心中却是重重的跳了一下。
秀儿居然知道当年我追杀紫莲令主的事情?
这可奇了!
这个秀儿,还有她身后的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历?
怎么自己从没有听说过呢?
按说,能够知道当年那件事的……貌似可没几个人,知道那件事的每一个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怎地偏偏就对那翻云覆雨楼的白公子全无印象……
可真是……奇怪至极!
匪夷所思!
还有就是,这个秀儿对紫莲令主的说话口吻,语气中也没有多少惧怕、尊敬之意;称呼一会儿是‘您’,接着又是‘你’。
很明显,她竟是不很害怕这位紫莲令主的说?!
怎么会这样呢?要知道纵然是在青云天域,敢这么与紫莲令主这样说话的,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两百个人,而这一两百个人里面,貌似没有有姓白的吧?
更别说只是一个区区侍女,居然不怎么怕紫莲令主……
叶笑心中一跳:这里面的问题,只怕是真正大了去了!
见他承认身份,秀儿似乎也予以确认了他的身份是真的紫莲令主。
毕竟,她跟叶笑一样的想法:这个世俗界,也就只有我和婉儿还有公子才知道紫莲令主!
别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
更加说不出来紫莲令主的切口。
她脸上露出来一丝笑意,道:“原来是令主在前,相见就是有缘,今朝相逢妾身便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你的那个大仇人,笑君主叶笑,已经在三个月前,被三大宗门合力围攻,死于非命,身死道消了!”
“卧槽!”
叶笑一句粗口脱口而出。
这一声,可完完全全不是伪装,而是真真正正地吓了一跳!
这个女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连老子被人围攻致死的事情……她居然现在就知道了?
这什么情况?!
难道说,青云天域与世俗界还存在着通信渠道不成么?
这……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这是真的!”秀儿看到他震惊,却以为他被这消息所镇,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在秀儿看来,紫莲令主如此惊讶本就在情理之中,那笑君主何等强横,实力之强,罕世无匹,这样的强者,怎么会轻易陨落!
若不是再三确认了这项消息的真确性,秀儿自己也不敢相信!
“笑君主……他……他居然死了……”叶笑现在的脸上露出来一丝不知道是什么意味的古怪表情,似是怅然,又似是遗憾,又或者是仇恨,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这等表情,正整附和了紫莲令主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正常反应。
秀儿看着他的脸,心中不禁更加确定了几分。
“他居然死了……呵呵呵……”叶笑悲惨凄厉的惨笑了一声,轻声道:“他怎地竟死得这么早?”
这句话听在秀儿耳朵里,自然而然的脑补为‘我还没去找他报仇呢,我还没能亲手杀死他呢,他怎么就死了……’这样的意思。
秀儿望着他,眸子深处却自闪过一丝轻视。
心道:不过就是一个被笑君主追赶的丧家之犬一般的家伙,为了躲避人家都跑到这等世俗界避祸了……居然还妄想着报仇?真真是白日做梦,你若是当真有心报仇,你咋不上去呢?
明明就连进入天域的胆子都没了,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紫莲令主么……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紫莲令主对于往昔笑君主叶笑,或者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秀儿突然低声说道:“你受了伤吧?”
叶笑一下子警惕起来,淡淡道:“若不是受了伤……我又怎么会跑到这里……说起来,也是往事不堪回首;不过,我要已经准备动身回去了。”
言下之意,我的伤势快恢复了,甚至是已经恢复了。
秀儿明媚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道:“但是,你为何要救这个人?”
叶笑莫测高深的说道:“我救他,自然是有我的用处,关于这一点,却是不便相告。不知秀儿姑娘,是否能给老夫这个面子……如何?”
秀儿娇笑一声,道:“既然是紫莲令主纡尊开口,这个面子秀儿无论如何也是要给的……这个宁碧落既然宁死不从我们,便给了令主也无妨……只是,令主大人此刻既然身在下界,似是暂时也会马上就回去,不知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叶笑皱眉:“请求?交换条件?老夫素来不愿欠人人情,直说吧!”
“秀儿可不敢妄言与令主大人谈什么交换条件,只是想请令主帮我们做一件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我想到了会跟你说……”秀儿微笑:“只要令主答应了,秀儿即刻就走。”
叶笑越来越感觉到这位秀儿与那所谓的白公子不同凡响了。
面对凶名卓著,名震天域的紫莲令主,秀儿居然还能够这般不卑不亢的提条件……
当真非是易与之辈,仆婢已然如此,主人又该是何等了得之人呢!
“你说现在你还未想到!?这个交换条件老夫不答应。”叶笑断然摇头:“万一你要老夫做一件极端为难的事情,或者你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要老夫自杀,老夫也答应你?交易的先决条件是双方都觉得公道,你以为你够资格跟老夫漫天开价么?!”
秀儿目中寒光一闪,‘这个紫莲令主,看我现在修为低微,居然说我不够资格。这笔账,以后倒要清算清算。’,心中愠怒,脸上却是嫣然微笑:“令主误会,我的请求绝不会让令主为难,最多,也就是请你杀一个人。”
“杀一个人……那倒不是多么为难的事情……在这片天空下,就算对象是一国之君,也不算为难。”叶笑做出一副气吞山河的样子,道:“若你的条件仅限于此,我便答允你了。”
只要我今日脱身,到时候你们就去找紫莲令主杀人去吧。只要你们找得到……
“令主快人快语,宁碧落就留给你处置。”秀儿白衣飘动,长剑光华一闪,已经消失在她身上。她窈窕身姿,亭亭玉立,此际竟完全看不出来那柄长剑,到底被她藏在了那里。
“令主大人若是有闲暇,不妨来翻云覆雨楼找咱们公子叙叙旧,公子若是见到你,定然会很开心的。”秀儿微笑着说道;说到‘公子’二字的时候,口气之中,明显带着一丝矜持与倨傲。
叶笑终于确定:这位白公子,地位至少也要在紫莲令主之上!
微笑道:“等我伤势完全痊愈了,定然会去拜访白公子与秀儿姑娘。”
“如此便随时恭候令主大驾光临,在这世俗界,想要找个老朋友聊聊天,还真的挺困难呢……”白衣飘起,秀儿的身子如同飞天仙女一般飞起,后退,脸上带着恬静恬淡的笑容,柔声道:“令主,你我后会有期。”
随即,一道白绫骤然飞出,便如在漫天雨幕之中,突然间出现了一座洁白的桥梁,宛如绵延无尽地向着远方蔓延过去……
而秀儿窈窕的身子,就如同在这座天空之桥上漫步一般,姿势潇洒飘逸,无尽美观,却是似缓实快,白衣飘飘,消失在雨幕之中。
自始至终,竟然再没有对地上的宁碧落多看一眼。
自始至终,她的白衣上,始终没有滴上哪怕一滴雨水,没有染上任何一点泥垢!
一尘不染而来,一尘不染而去。
在这弥漫天地的大雨之中。
……
叶笑走近宁碧落跟前,只见宁碧落坐在地上,正惊异万分地望着自己,道:“你是谁?紫莲令主又是什么?你为什么救我?救我的目的何在?”
宁碧落虽然号称天下第一杀手,但毕竟只是世俗界的第一杀手。
对于更高位面的青云天域,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了解。
“一口气连问了我四个问题,这口气还真长啊!不过你不用管我是谁,身份来历为何,我就告诉你一句,我救你,就只是因为顺手,如此而已。”叶笑冷漠的说道:“你还能走么?”
宁碧落咬着牙,用手撑地勉力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道:“自然能走!我手脚又没有断,为何不能走!”
第97章不勉强,反追踪!
宁碧落虽然站了起来,但他站着的两条腿,兀自在发抖。
显然他的状况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现在勉力支撑身体的重量已经是全凭意志力强撑,估计一迈步,就得即时扑倒。
还真是个硬汉子!
叶笑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了他。
叶笑不想再见到硬汉落魄,出丑人前,就算是自己面前,自己一个人面前。
口中淡淡道:“不行就别死撑了,你死撑不算什么,但万一真个摔死了,那可就成笑话了;算上这次,我可都救你两回了,可不希望救来救去,救到最后,就只救到一个死人!”
宁碧落闻言豁然抬头,近乎涣散的目光再现一道锐忙:“是你?竟是你?!”
“噤声!喊那么大声不累么?你现在很有气力么?想让多少人听到啊?!”叶笑竖起一根手指头。
宁碧落果然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激动。
恩人!
之前两次被人追杀得穷途末路,险险死于非命,都是这个人救了自己!之前那次,除当事人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宁碧落一听这句话就知道眼前人就是那个人!
叶笑拿出一颗培元丹,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宁碧落嘴里。
宁碧落虽然对被人强迫“灌药”有些反感,但这个人却是救过自己两次的大恩人,就算有些不痛快,也没有反抗、那药才一入口,就只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口中瞬时化散,急疾冲进了腹中,进而散入全身经脉之中,一个恍惚之间,竟只觉之前疲惫若死的四肢百骸竟萦绕在说不出的舒服感觉之中。
丹田之中,原本早已经贼去楼空,空空如也;但如今,随着那股热气的流入,竟凭空生出了一些力量,紧接着,散逸于丹田的些微元气也开始再度凝聚,整个身体竟然在那一瞬间,重新恢复了活力,恢复了生机。
宁碧落不禁精神一震,下意识的道:“这是什么药?竟神奇如斯。”
叶笑淡淡道:“不就是丹云神丹!”
宁碧落闻言再度浑身一震。
不再说话。
对方先后救了自己两次;两次活命之恩,此刻,居然又给自己吃了这等罕世难逢的极品神丹!
自己欠人家的,貌似是越来越多了。
至于报答……
宁碧落心中也在想:自己这位恩人修为显然高得很离谱,至少远在那个天上之秀之上,没看就报个名就把那娘们给退掉了么?起码也得有超出了这个世界极限层次的水准……我能用什么报答人家?就自己有的这点玩意,貌似什么都拿不出手吧?!
叶笑扶起宁碧落,两人不疾不徐的往城里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培元丹的药力进一步发挥,宁碧落本身修为亦同步运转,已然恢复了一小半修为,出手过招或者还有不足,但自由活动已不成问题。
叶笑自然也就不再搀着他了。
今夜的雨势当真是百年罕见,暴雨磅礴如斯仍是丝毫不见减弱,仍旧以那种瓢泼一般的架势往人间洒落。
两人半途确定了无事,临时找了一个废弃的窝棚先行落脚休息。
这一晚上,宁碧落固然是精疲力竭,叶笑也同样的惊心动魄。
“大恩不言谢。”宁碧落休息了一会,就又站了起来。
他似乎不习惯坐着,只要有机会有力量,他就会站着:“漂亮话,我宁碧落也不会多说,只是,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但凡我能做到的,绝对没二话。”
叶笑微笑,看着他没说话。
宁碧落见状不禁怒道:“阁下是看不起我宁某人么?认为就没什么事情能用得上我?”
叶笑微笑:“哪里哪里,我只是在奇怪,你身体已至极限,现在有时间有空间,你怎地还不坐下来歇一歇呢。”
宁碧落沉默了一下,涩声道:“我何尝不想歇一歇,只不过,我是一个杀手;杀手是注定过不了舒服日子的;一直站着,精神便不会松懈,警惕亦会始终保持。一旦坐下来……习惯了这个动作,惰性一生,就再不想站起来了,就算能再度振作,仍有缺憾!索性就永久的摒弃‘坐’,不坐不坐也就习惯不坐了,如此而已。”
叶笑点头:“说的不错,有道理。果然不愧是寒阳大陆第一杀手!”
沉吟道:“不过,我现在是真的没有什么需要你去做,这不是客套话,而是实话。”他站了起来,淡然道:“现在你已经无事,亦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我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宁碧落绝对想不到,在这般暴雨之夜,人家救了自己,却是什么也不说就要走了。不由诧异道:“你……你救我,难道就没有任何目的?”
叶笑闻言沉默了一下,背对着他说道:“最初的时候,其实是有目的。不过……你前面曾经说过,不想为任何人效力……我也就不想以任何方式勉强你。再说……彼此存在江湖上一个朋友,也未尝不是一大好事。你不必过于介怀。”
话音未落,叶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漫天风雨之中。
一直到刚才为止,叶笑一直都存有招揽宁碧落的念头。
但,正如他所说,宁碧落的本心是不想为任何人效力。
勉强也没有意思。
以救命之恩胁迫其答应,打违了叶笑为人行事之准则,绝不可能!
还有一点却还在于……自己现阶段的真实实力还是太弱,若是有一天宁碧落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与真实修为,情况会很难看,因为就现阶段,整个叶府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是宁碧落的对手。
虽然叶笑相信自己的眼力,宁碧落不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但真正出现那种情况,就算宁碧落不说什么,大家仍旧会很不舒服。
叶笑本就是一个随性的人,这样思量一番,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既然不能招揽,干脆就这么飘然而去,彼此留下个念想,以图来日。
宁碧落看着叶笑离去,想要说话,却又住口,怔怔的出神。
“最初的时候,其实是有目的。但你不想为任何人效力……我不想以任何方式勉强你。”
这句话,却是让宁碧落心里翻起滔天波澜。
“他,最初救我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招揽我吧……”
“但他听了我对天上之秀说了的那番话之后,便打消了初衷,飘然而去。甚至,没有正式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显然,这是一个极端骄傲的人!”
“他不想让我难做,而他自己也不想难堪,就采用这种飘然而去的方法,放下这段因缘。”
宁碧落出神的想着。
“但我宁碧落,又岂是一个忘恩负义、有恩不报的人?”
“可是……我愿意成为他的手下么?为他效力,岂不也违我之本心?”宁碧落思来想去,却怎么想怎么不对;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不能成为你的手下,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需要我!
宁碧落如同一支箭一般,疾速射进了雨幕。
去的方向,跟叶笑赫然是同一个方向。
宁碧落乃是天元宗师境界高手,在寒阳大陆几乎就是最强层次的存在,虽然此刻就只恢复了一半左右的实力,却也不是现阶段的叶笑所能比的。
尤其叶笑这一次回城,因为没有目标,本身状态又不是在最佳状态,移动速度并不是很快,莫说一笑天涯身法,连日月隐踪身法,都没有用出。
所以宁碧落几乎就没花什么力气,就在叶笑进城之前感应到了他的踪迹。
对于这个结果,宁碧落自己,也是惊讶不已,甚至可说是吓了一跳。他几乎认定,叶笑是采用欲擒故纵的手段,猜到自己会来追他的……故意等自己追来。
因为在宁碧落猜测中,叶笑的修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就算自己处在万全状态,也远远不及,更不用说现在!
但,叶笑却是始终都没有回头。
接下来,另一件更让宁碧落惊讶的事情出现在眼前,就在叶笑飘身进入辰星城的时候,居然在半途换了一口气,才消失在巍峨的城墙之中。
暴雨啪啪的打在宁碧落脸上,他怔住了。
这个救命恩人,这一刻表现出来的修为,让宁碧落真心的看不懂了。
“越过城墙,居然换了一口气!?只是越过一道城墙,居然需要换气?这……这样的修为,比我还要大大不如!不,根本就是差着好远好远……这是怎么回事?若是说隐藏实力……可是这个当下,隐藏给谁看呢?”
“若是说不是隐藏实力……那他又有什么胆子,从天上之秀的手中救人?”
宁碧落百思不得其解。
满心疑窦之际,宁碧落脑海中突兀地泛起一个画面,那是初次遭遇叶笑时的那一幕。
当日,自己被无边圣主一方势力追杀,自己在负伤之余,不惜施展大伤元气的秘术,短时间大增功力,强行突围,偏在隐匿行踪之时,又被敌人凑巧发现的哪一天……
第98章这怎么可能?
那一日,所幸发现自己的三名敌人,修为并不很高,大抵不过天元初阶修为而已,可是那时自己启动的秘法效力早已耗尽,本身修为更是因为秘术反噬而大幅度滑落,若非敌人怯于自己的名头,不敢放手搏杀,自己早已陨落多时。
即便是敌人未曾强势出击,自己的伤势却是越来越沉重,勉力亡命逃窜之际,巧遇当日那人,自己一念之仁,意外换来了逃出生天之机,而那人的那张面孔,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惊心动魄的冰寒之力,也是刻骨铭心。
刚才之所以没有即时想起,因为叶笑面目变了。
直到叶笑的那一句“算上这次,我可都救你两回了”,表明了他的身份,再加上他从天上之秀手中将自己救下,宁碧落如何会怀疑他所说的真确性。
但此际转念想来,这其中,蹊跷之事真的不少。
一疑即起,又有一点疑问再生,前次之时,宁碧落与叶笑有过一次接触,便是宁碧落一念之仁,在急疾逃命的百忙之中,勉力送叶笑暂离危境,避开一瞬杀机,而那一刻接触虽暂,却是轻而易举的将叶笑送出。
若叶笑本身修为真个高强,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宁碧落也绝无可能将之推开,以宁碧落那时的状态,尤能将叶笑推开,唯一解释就是,叶笑的修为真正不怎么地!
叶笑的真实修为如何,也不管他当日到底是怎么救的自己,这些都不是重点!结果就是叶笑救了自己,这是事实!
微末修为却能救自己两次,更显可贵。
而让宁碧落最介意的却是,今日遭遇的紫莲令主,貌似与之前那人,形象上完全不同,言谈举止行动气质,根本就是两个人!
殊不知就是貌似两个人才对,要知宁碧落当日遭遇的叶笑,表象可是“风之凌”,而天上之秀却是“很认识”风之凌的,怎么可能再以风之凌的形象出现呢?
是以此次化身的形象,当真就是叶笑记忆中,紫莲令主的本尊形象,若是能再与宁碧落的记忆相符合,那才是真正见了鬼呢!
如此思前想后,矛盾之处竟是越想越多,越想越不对,宁碧落更是疑惑万分,虽然确定,但却是疑团满腹。
此刻,叶笑的身影已经将要消失了,宁碧落急忙又再追踪过去,此际满心疑惑,自然想要一寻究竟。
宁碧落飘上城墙的姿势和轻巧,可不是现阶段的叶笑所能比的。
天元境界宗师的水准,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纵然在倾盆大雨之中,他仍旧能够精确地把握到了叶笑前进的方向,更是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追踪了下来。
而叶笑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宁碧落竟会追踪自己。
在他想来,在自己离开之后,宁碧落将伤势恢复恢复,也就该自行离开了。
眼下的京都附近,可是名副其实的是非之地,就算不会再次遇上天上之秀那等人,遇到其他势力,以宁碧落现在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身份,也绝对不好过……
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想,反正宁碧落都绝不会追踪自己!
这道理很简单:你不想为任何人效力,我不勉强你,而我本身是救你两次的恩人,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要求……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一件事,只有你欠我的,没有我欠你的……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来追踪我呢?
显然,笑君主这次是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在他想来,他是救下宁碧落两次的大恩人,但在宁碧落心中,却是怎么也无法将两次相救的恩人,统合为一,而且被人救了两次,却无以为报,心中念头不通达;终于出现了这次本不该有的追踪!
叶笑虽然不知道有人追踪在后,却还是秉着谨慎的原则,先后变换了好几次方向,又进行了各种试探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叶府。
他的这些手段,对付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够了。
甚至,就算是对上天上之秀这样的顶级高手,也足够了。
但这绝大多数人之中,却并不包括跟在他身后的宁碧落。
宁碧落的本身修为在这世间虽亦属最顶层的一员,但说到最强,却还差不少。
但,宁碧落是一个杀手,更是寒阳大陆第一杀手。
轮到追踪与匿迹,正是杀手必备的两门最重要的功课。
所以,别人纵然修为比宁碧落更高,手段更绝,但只要给他一点空隙,他就能逃脱出来,远扬千里……
同样的,别人发现不了、跟踪不到的,对宁碧落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以说,宁碧落除了是第一杀手之外,也是最好的追踪者,没有之一的那种!
所以,宁碧落才能始终缀得上叶笑。
不过宁碧落心中也是大呼诧异!
这一路的追踪,终于让他确定了一件事:刚刚救下自己的那人,修为非但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反而是修为很低。
不但远远比不上自己,甚至还不到天元层次!
若是从这点上判断,这家伙倒还真有可能就是上次那人,两人迄今为止除了同是男人之外的另一共同点——修为足够低。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竟然两次从天元境界高手手中救了自己的命!
这是奇怪之一。
还有奇怪之二就是……这个家伙貌似太谨慎了吧,简直比自己还要谨慎,就在如斯磅礴暴雨之中,在明知道身后不会没有人跟踪的情况下,居然先后变换了几十次的身法方位,纵然以宁碧落的追踪本领与千锤百炼的经验,竟也有好几次,差点就跟丢了。
嗯,貌似不是差点,而是已经跟丢了。若不是自己凭着强悍的精神感应,以及这些年的杀手经验,还有就是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超强修为,侥幸重新找到痕迹,再次跟了上去,只怕真就跟丢了。
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缺少任何其一,决计跟不上的!
宁碧落更加能确定一件事:“这也就是我……这世界上,但凡换一个人,在追踪他的过程之中,注定是要被甩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或者,还有一个意外……就是天边一抹红,如果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始终跟得上!”
宁碧落喃喃自语着。
除此之外,宁碧落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持续追踪自己面前这个比泥鳅还滑,比狐狸还狡诈的家伙!
终于看到这家伙进入了叶大将军府中,纵然宁碧落见多识广,却也忍不住在漫天大雨之中愣了一下。
这家伙……居然……是叶南天将军府中的人?
仍自不能释疑的某杀手并不迟疑,就一阵轻风一般,悄然飘了进去。
风雨夜。
本就是最好的掩护,亦是窥伺者最佳的天然隐匿屏障。
宁碧落没有丝毫难度的,就来到了叶笑的房间上面,轻轻地俯下了身子。
叶笑进入自己的房间,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一切尘埃落定!
正打算要恢复本来面目,可是,却不知道为何,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正在被什么外力从旁审视一般,反正很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难道竟还是被人跟踪了么?”叶笑心中嘀咕。
想到就做,叶笑再度腾身而起,再一次的冲进了弥天雨幕之中,“呼”的一声,就已经到了房顶上。
正要举目四顾,四下查验的当口,他就看到了正在自己面前趴着的宁碧落!
这一刻,叶笑一下子就愣住了!
另一边的宁碧落也是切切实实的愣住了。
这货回到自己家里了……我都趴在你房顶上了……你丫的居然又飞出来了!
警惕性要不要这么高啊大哥……
这下子可倒好,同样是智者千虑、隐匿行迹的大行家宁碧落同样没想到叶笑会再次出来,以致于等到叶笑已经站在自己身边,宁碧落还在哪里傻呵呵的趴着……
“是你啊!”一看到趴在房顶上,正楞呵呵地抬着头仰着脖子的宁碧落,叶笑也忍不住狂晕了一下子!
我了个去,本公子这么千防万防,都如此小心谨慎了,居然还是没有防备住这个家伙!
居然能够跟踪到了自己家里来,甚至还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这一刻,叶笑心中的那份挫败感简直是难以言喻。
与其同时,还有一种对迫切提升自身实力的渴望:我要是还是前世的修为,就凭你宁碧落,就能跟踪到我?那时的我,吹口气,都能吹死你!他么的,说到底,还是现在太弱了!
片刻之后,去到房中的两人,面面相觑。
这么大的雨,两个人自然不可能老在房顶淋着。在发现是宁碧落之后,叶笑也就不再矫情,直接就说了一句:“房中来。”
宁碧落楞呵呵的跟着就跟了进来,貌似还没怎么整明白当前状况?!
“这……这是你的房间?”宁碧落坐在华贵的椅子上,仍旧有些茫然。
“嗯。”叶笑用一块毛巾擦着身上的雨水。
而宁碧落则是没那么麻烦,自然而然的使出江湖人最快捷的方法:运功!
身上即时有一层层白气氤氲蒸发,衣服瞬间就干了……
“这……这里是你的家?”宁碧落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