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693章魔尊怒

《《天域苍穹》》

东殿能够与西殿一时瑜亮,所拥有的高端战力可想而知,玄冰君应怜等五人刚才大耗元力湮灭潜伏的魔源黑气,战力不免打了折扣,便难以对对方高端战力形成最直接的毁灭打击,是以不少进攻东殿的己方人员面对对方疯狂反噬之下,形势不佳,甚至是岌岌可危,一时间却得不到援手相助,态势可谓是数次除魔战役以来,最危急的一次。

但,在叶笑这么一圈屠戮之后,却即时转危为安,甚至是大占上风!

叶笑疾飞乱入,逆转战局,迅速转回,再发如虹剑光,向着武法与齐峰烈掩杀过去。

就这一来一去,东殿方面至少七百多人丧命死在了叶笑剑下,而且,这七百人绝大多数都是实力非凡的高阶修者,亦是东殿所属的精英战力!

这一瞬间的变故,武法与齐峰烈看得睚眦欲裂,可惜他们承受了叶笑的全力袭杀,身体还处在控制不住的后退状态,纵使有心,终究无力出手干预,及至稳定身形的时候,叶笑已经又回来了。

浩瀚剑光闪烁,劈头盖脸的剁将下来!

面对两位超级高手,叶笑的出剑方式竟是全无章法,简直就好像是在剁排骨一般。

这是一种至极的蔑视,又或者说是无视!

武法眼神中闪现出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曾几何时,自己面对叶笑,只需要一挥手就能让他死无数次。

乃至上一次自己饮恨败北,双方的真实实力对比,仍是占据优势,只不过是受挫于叶笑的神异功体,以及邪门兵器、护具,绝逼的非战之罪。

但三度与战,愕然发现,现在叶笑的修为与前次交战之时相比,已经是判若云泥!

强悍的难以想象,怎么可能强大到这个份上呢?!

自己这个曾经举世公认的第一高手,若是跟现在的叶笑一对一单挑,或许……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自己之前宣称的斩断终止,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样的传奇若是能够被终止,那才是一个传奇呢!

剑光疾闪,瞬时已到面前。

武法不敢硬接星辰剑的无匹锋芒,侧身一闪,长剑跟着好似毒蛇出穴般的刺出,不意这边才刚刚刺出,却愕然发现自己长剑竟然已经断成了两截。

下一刻,连带手中的半截也已经化为齑粉。

还不止是佩剑,还有直到这一刻才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剧烈痛楚,低头观视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已经被叶笑削成了一块白骨。

血肉半点不存。

查知自己当前状况的武法,对于手臂的剧烈疼痛完全没有感觉,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只有从心底泛起来的一股茫然,他愣愣的站在空中,浑然忽略了,他胸前已自多出了一个大洞,血如涌泉。

五脏六腑,都已经在叶笑的剑气之下彻底粉碎,但他恍如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叶笑,眼中竟然充满了钦羡的刚才。

武法嘶哑的声音响起:“叶笑,你已经……成就金丹?”

叶笑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曾经是天下第一高手到底见识不俗,倒是被你看出来了。不错,就在一天之前,叶某迈出了那关键一步!”

得到答案的武法低下头,突然发出一声沉沉叹息,脸上呈现出来一个很奇怪很古怪的表情。

似乎是放松,似乎是绝望,却又似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突然仰天大吼一声:“金丹境界!我此生无望的天域至高境界,哈哈哈……我武法能死在成丹高手手下,也算是……”

他就说到这里,却已经无能在继续说下去了。

剩下的未竟之语,尽数归于一声轻轻的叹息。

因为他的身体,全无征兆地四分五裂;脑袋和四肢,同一时间脱离了躯干;紧跟着他的四肢和脑袋躯干,又再一次分裂,化作了漫天漂浮的血肉粉末……

然而血肉粉末竟还在持续分裂,一直持续到,彻底消失不见为止。

天域公认的天下第一人,绝代强者武法,陨落。

殒命于笑君主叶笑之手,三招败!!

那一声充满欣羡的叹息余韵,为他的一生画上了一个甘心却又不甘心的休止符。

幸存的齐峰烈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他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虚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武法,在笑君主叶笑手下,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三招?!

只得三招!

三招败亡!

甚至这三招的余地还要建立在跟自己联手的前提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全都是绝望。

叶笑手中星辰剑的剑尖遥遥指着他,剑尖上一滴鲜血徐徐滚落,冷漠的说道:“齐峰烈,为魔头做走狗,不知道你是否也做得厌倦了?今天,就让我为你解脱!”

齐峰烈惨笑一声,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叶笑,你一定会后悔的!魔尊不会放过你!”

叶笑冰冷笑了笑:“魔尊?!我还真没将他放在眼里。”

齐峰烈再度摇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齐峰烈,身为东殿之主的你,本身修为弱得出乎我的预料。”叶笑看着这位东殿之主,很有些诧异道:“这当真是你的全部实力?”

齐峰烈嘿嘿一笑:“我的实力自然不止于此,只不过……我早已将我的灵力,我的灵魂,我的生命;其中的半数献祭给了魔坛!叶笑,你今天就算是杀了我,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一定会的!”

齐峰烈眼中闪现出奇怪的色彩,不闪不避,向着叶笑撞了过来:“叶笑,动手杀我啊!我会让你见证不灭的奇迹,明天我就会复活!”

叶笑不见丝毫犹豫,一剑如流星,准确地刺入了齐峰烈的心脏,轻声道:“我期待见证所谓不灭的奇迹,但你不知道的是……现在方圆三千里,尽都在周天封锁阵的封锁范围之内!在这个前提之下,所谓的不灭奇迹,是否还会发生呢!”

齐峰烈闻言之下,眼睛猛地鼓了出来,死死的盯着叶笑:“你!……”

叶笑沛然灵力化作杀气在齐峰烈身躯之内展开最彻底的肆虐破坏,淡淡道:“我们此次戮魔之战的目标,除了要确保不让你们东殿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之外,还尝试着让你们的灵魂、灵力、生命力,没有任何一丝一缕转化为魔尊祭坛力量!”

“相信,不会有所谓的不灭奇迹,齐峰烈,上路吧!”

叶笑长剑横空,“噗”地一声,已然将齐峰烈的人头斩落:“结束了!”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东殿的主殿部位,蓦然下降,却是玄冰大发神威,直接将东殿根基所在的气运大阵彻底摧毁,连带着将山下龙脉灵脉,也一起毁灭!

气运大阵一破,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彩虹一样光泽,从地下飞出,飞散四面八方。

“杀!”

叶笑游目四顾,观视战局,旋即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冲进了人群:“东殿所属,寸草不留!斩草除根,毁灭魔坛!”

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叶笑等人从里往外,展开地毯推进式的掩杀过去,从外面攻击的琼华月皇雷大地等人,则从各个方向,向着中间集中过来。

两边胜利会师,沿途所过,全是尸体。

此战,大局已定!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殿!”

叶笑一声长啸,心中默默的祷念道:“岳掌门,岳师兄……你英灵不远,可有看到么?这一切,全都是你的功劳!”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岳长天最后那一刻的形容。

他端着一杯茶,眼中尽是无限的眷恋,一饮而尽。

最后的眼神,尤自带着一丝莫名欣慰。

就像是已经看到了魔魂道的最终覆灭。

……

这一战,震惊天下!

当叶笑等人从东殿离开的时候,东殿旧址周遭方圆千里地域,当真是连活着的老鼠,都没有一只了。曾经称霸青云天域、与西殿并称“二巅”的东殿,就此成为历史名词。

然而那周天封锁阵,叶笑却没有即时撤销。

潜伏于东殿之下的魔源黑气,始终让叶笑心存顾忌。

那股黑气的威能,须得玄冰等五人联手,方能全面压制,岂同小可,此际虽说已经彻底摧毁,但,叶笑还在担心,若是现在就撤销大阵的话,会不会还会有意外发生……

毕竟,现在东殿那些死去的人的灵魂力量,还充斥在被周天封锁阵封锁的空间之中。

在短时间内,尚无法完全湮灭。

事实证明,叶笑此际的选择,无比正确。

……

西殿。

高峰上。

一个黑衣人如同一块石头一般,僵硬的站立着。

良久良久之后,此人突发一声长啸,笑声中充满了至极的震怒意味!

“好一个叶笑,好一个笑君主,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而在他身前的那个矮胖子黑衣人,浑身哆嗦,体似筛糠。

因为他是最清楚黑衣人首领震怒的始末缘由是怎么一回事的。

魔坛构建所需的灵魂力量缺口太大,也为了让叶笑等人杀人更为方便;黑衣人发动了祭坛禁制,将东殿所有人员的灵魂力量,强行抽走了一半。

目的简单粗暴,东殿也是可以牺牲的,索性就让叶笑他们杀好了。

毕竟杀戮的过程中,对于叶笑一方而言,也是一种相当的损耗,他们的人也会死。如此两两叠加,纵然东殿注定了要消亡,始终能带来不下于东殿本身最少一半的灵魂力量。

这样算下来,那可就相当于有一个半东殿的灵魂力量,充实进入祭坛;这样庞大的级数,起码可以完成第五座祭坛!

魔魂首领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可惜叶笑这次的应变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叶笑布置下专门针对神魂灵力的周天封锁阵之下,到了到了,魔坛所需要的亡者灵魂、灵力、生命力,竟然半点也没有收到!

所谓的暴露、牺牲,全部做了无用功,不但是彻头彻尾的赔本!

而且,自己还是主导这一场闹剧的最大帮凶。

这又岂能不让这位魔尊大人恼羞成怒、怒不可遏。

“周天封锁阵!竟然是周天封锁阵?端的好大手笔!此子心思诡谲,料敌于丝毫之末,前番多次隐忍不发,将此局留到了仅次于西殿本体之外最强的东殿之上……不错,东殿是攻打西殿的最后屏障,亦是可以借力的最后一个地点,周天封锁阵若是施于西殿意义不大,施于东殿才是利益最大化,好心思,好决断,我竟是小觑了此子!”

黑衣人狂怒的长啸一声:“周天封锁阵……而今人都已经杀光了,并无疏漏了,怎地还不撤销……难道那些天材地宝,这帮混蛋居然甘心不回收,就此不要了么!?”

矮胖子低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心中却是在腹诽:主上的魔性日益严重,思维愈发的自以为是了,世事岂能尽如你意,您将一切都设想得很完美,也预料到了叶笑明知道己方是故意暴露痕迹,招惹杀机,明知道许多暗藏势力暴露,也不派人援手,任意屠戮,甚至不惜自损实力的前提下,继续借彼方力量摧毁己方实力最强的东殿。

但你怎么就想不到叶笑会使用周天封锁阵这种极端阵法呢,天域宗门联盟那边可是集合出去东西两殿之外的所有宗门势力,群策群力之下,什么阵法构建不出来,至于说叶笑为什么会不撤销阵法?

怎么可能撤销?

现在已至人魔之战的最后阶段,收回布阵的资源难道会有更大的意义,反而是保留阵法,才能确保万一,叶笑既然在最合适的时机布下了最合适的战法,岂会画蛇添足,在最后关头致令整个布局出现漏洞,功亏一篑呢?!

当初在东殿之下埋了一个魔魂之眼,想要收取敌我双方所有的亡者元能,但对方宁可损失海量的天材地宝,也不撤销阵法,这个举动非但令这魔魂之眼失去了作用,更将之永久地封闭在了周天封锁阵之中,周天星光点滴磨灭,就算魔魂之眼质地特异,也难以负荷亘古星辉的无穷磨砺!

机关算尽太聪明,算来算去一场空,这个所谓的完美算计,最终沦为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搬起石头,不仅砸了自己的脚,还砸了自己的头、痛彻心扉!

这般不计代价的牺牲却又是何苦来哉?

“即刻出动魔魂殿顶级杀手,全力截杀叶笑!”黑衣人怒发冲冠。

“这个……没有这个必要了。”矮胖子颤抖了一下,道:“主上,根据最新情报,叶笑等人在覆灭了东殿之后,并没有觅地修整,而是即时向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黑衣人闻言沉默了评课,眼中闪出森然的杀气,狠狠点头:“既然如此,倒是省了我的功夫……叶笑既然选择主动送上门来了,便是黄泉不返,魔天庇佑,期望在三天内,助我完成九大祭坛,魔道昌隆!”

“哈哈哈……”他扬天一阵疯狂的大笑。

“主上,根据当前种种迹象表明……叶笑很可能已经臻至成丹之境!”矮胖子提醒了一句。

“仍旧只是蝼蚁而已!”

黑衣人眼中射出厉色:“纵然当真成丹又能如何?只能为我填充的祭坛,增加一份能量罢了!哈哈哈……若是叶笑当真成丹,反而是莫大的好事,一个成丹高手的灵魂,质变远远高于量变,完全可以弥补东殿的损失,直接满足一个祭坛的需求,九大魔坛的最佳祭品,本就是九位成丹修者的全部神魂灵元,只是在天域这等低级位面,成丹修者难求,才不得已退而求其次,以数量代替质量!哈哈哈……叶笑,你固然灭了我的一个祭坛的力量,但由你本人补上,也可是算你将功折罪,为魔尽忠了!”

矮胖子闻言又是浑身一颤,心中更是无限的震惊:主上连成丹高手,都不放在眼中,那么,主上的修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还有,原来魔坛虽需要的最佳祭品,竟然是成丹修者,而且还需要合共九位成丹修者,那么,所谓魔坛的威能岂不还要远远超过成丹修者的层次,到底将恐怖到何等程度呢?这……这……

矮胖子强行抑制住自己继续想下去的念头,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眼前种种,赫然已经超出的他的认知,同时,更令他对所谓魔道坦途之说,产生了迷茫的感觉,身心俱是混沌……

叶笑为求速战速决,毕功于一役,率领部分高阶战力人作为先头部队,一路向着西殿进发。

一路上,许多灵丹妙药仿佛不要钱一般的撒下去,状态不全者,状态万全,所有受伤者,伤痊愈,反正所有人,都在一天时间里恢复至最佳状态。

此次进攻东殿,己方虽然准备充分,更兼有叶笑这样的不世高手击杀了对方许多高手,致令战局结束的很快,然而东殿始终是当世最强宗门之一,纵然战力被虚弱了一半,纵然身陷死局之中,其所属高手竭力反扑之下,仍旧造成了联军的莫大损失,至少有三万人在这场战役中陨落,这些人都是当场就死亡的,根本没有救治的余地。

而最关键的问题却还不在于此,周天封锁阵封锁阵势笼罩范围之内的所有能量,可是不分敌我的,东殿的高手魂魄碎片固然出不去,联军的也同样出不去,这些亡者残余能量,持续遭到周天封锁阵的星辉磨砺,最终只有彻底湮灭、彻底的身死道消一途。

对于这一点,叶笑始终耿耿于怀。

“天地本不全,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值此存亡之秋,纵使如何的痛心,也许暂时放下,唯有应付罢此番天域浩劫,才有缅怀亡者的余暇。”对于叶笑的心事,众人也只有这样开解。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解除周天封锁阵对于叶笑而言,也许只需要动动手,甚至说句话也自然会有人动手,可是这么做的后果呢,所有亡者的残余神魂灵元投往魔坛那边,被魔坛吸收,这样做,何异于资敌,这样做,难道就对得起牺牲的联军修者了么?!

“为了屠魔卫道,纵使身死俱灭,大家都是心甘情愿,既然来到了这里,早就有一死的觉悟。”琼华月皇温和的看着叶笑:“我辈聚首在此,唯一心愿就是消弭青云浩劫,不使天域沦入魔掌,今朝纵然身死道消,只要之后子子孙孙能够不被魔物控制,那么……不管怎样死法,都是值得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叶笑点点头,苦笑一声:“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战争必然伴随着牺牲,此役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彼方魔尊明明已经为我们打开了方便之门,甚至其早已在战前就已经将这些人的实力、神魂能量,抽走了一半,东殿方面的战力已经滑落到前所未有的最低点,明明有如此优势,最终却还是有这么惨重的损失。”

琼华月皇温言说道:“君主此言却是大谬,东殿始终是当世最强宗门之一,自上至下坐拥几十万弟子,我们能够以几万人的代价将之歼灭,已经是极之辉煌的战果了,实在不必更多愧疚。再没有人能够比你做得更加好了!”

“多谢月皇开导。”叶笑长舒了一口气,道:“此战之后,务必要好好纪念牺牲的诸多英魂,加倍抚恤其后人子孙,让他们能够享受到英雄家族应该享受到的荣耀。”

“这是必然的。”琼华月皇看着叶笑的眼神越发的欣赏。

叶笑现在已经想到了死亡人员的抚恤,家庭生活,后代抚养,培育成才这些方面,足以证明,叶笑的本心纯良。

这一条,在各大宗门之中都有明文规定,但,最终能够真正落到实处的,却是寥寥无几。

人死如灯灭,你活着的时候,自有一份人情,可是死了,就只是一个死人,哪里还会关心更多,这个道理话糙理不糙,对于修者尤其如是,若是叶笑能够将今日之言落到实处,却可足堪为后世效法的榜样!

“我如今已臻至‘丹成’之境,即将飞升红尘天外天。”叶笑目光深沉:“在我飞升之后,所留下的所有……所有一切财富,都将用来进行这件事情。”

“不光是我,还有厉无量,寒冰雪,君应怜……等。我们留下的所有资源。”叶笑微笑道:“希望月皇与我的三位师父,彼时能够派人监督完成这件事。”

“不得冒用,不得贪污;凡是为了青云天域战死的英雄,家眷,不能有任何人为之寒心。若是让牺牲的英灵,在流尽鲜血之后,还要流下痛心的眼泪,只是在亵渎这些甘心奉献的英雄!”

叶笑斩钉截铁的说道。

“本座在此郑重承诺,一定!一定完成此事!”

琼华月皇严肃的承诺。

“嗯,老有能养,幼有所依;弱有可靠。”叶笑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嘱咐着,显然,这些想法在他心中,早已经烂熟于心:“有所优待固然必须,但也不能过于纵容。相信月皇陛下,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把握个中尺度。”

“我们要善待英雄的后人亲族,却也要监督英雄的后人不能辱没英雄的名声。”

“明白!”琼华月皇都有些佩服了起来。

叶笑,想得实在是深远,而且,也的确是切实可行。

越是这么想,月皇就越是有一股冲动:立即冲到神谕区域,找到叶南天和月宫雪,来促成,这一段即将断绝的……情义。

……

“第四个祭坛……”黑衣魔尊负手站在一座小小的祭坛前面,这个祭坛,很是小巧玲珑,满打满算只得一丈方圆大小。

祭坛中间,升腾着绿色的火焰,在不断的吞吐跳跃。

整个祭坛,乍看似是浑若天成。然而仔细看去,却能看出,整个祭坛竟然全部由人头构建而成,只不过,这些人头骷髅,每一个大抵也就只得花生米粒大小,却是五官宛然,白齿森森。

很显然,那些构建祭坛的亡者头颅,乃是被人以秘法,极度浓缩到了这么微小的地步。

只是看这一个祭坛,满目尽是密密麻麻的浓缩头颅,不知道是由多少条人命组成。

却不知是不敢知道,不想知道,还是不忍知道!

在这个祭坛的周遭,有七个人一动不动的盘膝而坐,每个人的状况尽都整齐如一,全都闭着眼睛,一手伸出来,伸出那手的手心位置,不断输出乳白色的精元力量,不断将之注入祭坛之中。

黑衣魔尊不关心人头祭坛,也不关心那七名一直在持续输出元力,供给祭坛的修者,唯一在意的,就只有祭坛核心位置的那团绿色火焰,而他自己的目光之中,也在闪烁着类似的幽幽鬼火。

黑衣魔尊此际的神色,既有兴奋冲动,却也伴有忧虑。

相隔大概百丈之外的位置,还有另一座祭坛,这座祭坛中央位置的火焰颜色,却是黑色的,在跳跃;再往远方看,还有两座祭坛,其中一座火焰是白色,第二座的火焰则是红色。

此地共得九个祭坛,现在已经完成了四个,第五个正在渐次成形之中,不断地有一缕缕黑气,从四面八方涌入,旋即注入第五座祭坛之中,第五座祭坛中间位置已经有黑烟在缓缓升腾。

以这个状态观视之,距离点燃祭坛,发出火焰,大抵也已经不远了。

而在这九座祭坛每一座祭坛的周遭,都有七大高手环绕,日夜不间断地将自己性命交修出来的纯元之气,一点一滴的注入祭坛;而祭坛中的黑气,则在不断的反哺这七个人,使之由清而浑,由人转魔……

“天域高阶修者,基本都已经卷入此战。”

“但现在我这里,仍只完成了四座祭坛。”

“还有五个祭坛,需要一鼓作气完成,但现在,所需要的人头数明显不足……”

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东殿那边的变故实在来得突兀……一招错漏,等同是将东殿那边的能量,完全浪费了……哎。这件事,当真是始料未及……”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势……叶笑确定金丹已成,只要叶笑一个人,就足以堆满第五个祭坛,绰绰有余……”

“而在叶笑身边,所有道元境高手的威能叠加,亦是一笔极之可观的数字……据说厉无量等等五六个人的实力虽然尚不及叶笑,却也将近臻至丹成的境界,如果传言属实,那就足以凑够完成祭坛所需的全部能量……就算传言不实,五六个人的灵魂力加起来,怎么也能堆满两个祭坛吧……”

“换言之,就算最坏的情况,叶笑跟他的伙伴们,至少可以令祭坛全面完成七座。”

“抛开叶笑跟他的伙伴不提,还有他们那只所谓的联军,足足数十万高阶修者,全部杀掉或者只杀掉一半,足够堆满第八座祭坛。”

“最后的第九座祭坛……”

魔尊阴森森的目光闪了一下,沉吟着:“第九个祭坛,至关重要,能量供给一定要充盈有余,不能有丝毫不足……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将魔魂道的人手吞噬进去……”

“但是……前八座祭坛,有一名丹成修者的全部神魂元力威能足以填满,第九个祭坛却需要一名丹成大圆满修者的全部威能,寻常丹成修者与丹成大圆满修者,威能至少相差两倍以上,所需要的灵魂量实在太大……光凭这些人未必能够……”

他沉缓的踱着步子,眉头紧皱,良久良久,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混账东西!东殿那边被截留的力量!东殿那边被截留的力量啊!!”

“竟然就这么的浪费了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第694章父子?

突然间,魔尊的情绪一下子狂暴了起来,一阵黑雾魔气氤氲,暴怒的吼道:“可恶!”

“叶笑,我不但要你的人,你的身体,你的灵力,你的神魂,我要困锁你的元灵百万年,每天都要以无边魔火,折磨你,蹂躏你,你这个混账王八蛋,竟敢坏本座的好事……”

“轰”的一声,一阵旋风蓦然平地卷起,“忽”的一声冲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多远的地面上,天空中突然风云激荡,风起云涌。

所有听到这一声暴吼的人,不管修为高低,无一例外悉数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瞬,简直就好似深夜走过了荒郊坟地,突地被一片阴风吹袭过身体的那种感觉。

黑衣尊者阴森森的眸子,在不可觉察的打量着,正在持续维持祭坛运作的六十三个人。

良久良久之后,眼皮终于阖上,轻轻地对自己说道:“如此,应该是……够了……”

黑袍飘飘,往外缓步走去。

黑衣尊者向外而去,另一道紫袍人影,却自从外面匆匆的走入,站在他的面前。

黑袍魔尊站定,目光没有任何表情的注视着来人:“有事?”

“父亲,根据最新消息,笑君主已经带人摧毁了东殿,此际正自向着西殿这边过来。”

来人正是西殿殿主宗星宇。

也正是黑袍魔尊宗元凯唯一的亲生儿子。

此刻,他满脸的焦急,神色间,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埋怨之色。

“嗯,知道了。”黑衣魔尊面无表情点点头,信口回答道,旋即又再举步往外走去。

“父亲!”宗星宇拦住了他,焦急的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坐视着东殿覆灭?为什么就不能施以援手?东殿西殿,同气连枝,唇亡齿寒啊!”

黑衣魔尊哼了一声,道:“东殿是东殿,怎么就跟西殿同气连枝了!你只要掌管你的西殿就是,无谓理会其他。”

宗星宇焦急地说道:“可东殿也是我们的心血,更加是父亲大人您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几万年了,就这么眼看着毁于一旦……我,我实在……”

黑衣魔尊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孩儿想要知道理由。”宗星宇坚持追问道。

“理由?什么理由?”黑衣魔尊双目开阖之间幽光闪烁:“你难道是第一天行道江湖,竟然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江湖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拥有实力。”

“可是我们明明有实力。”宗星宇有些激动:“纵使外围实力尽去,但我们所拥有的实力仍旧足够!纵然不能将东殿完全保全,但若是将东殿高层接应撤退出来,还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甚至于,若是咱们出尽全力,高手尽出,未必不能就在东殿一战,将叶笑等人全部格杀!”

“我们明明能做到的!”

“但是父亲大人你却宁可眼睁睁地看着东殿上下被屠戮一空!”

“孩儿对此万分不解,期盼父亲大人解惑?”宗星宇脸上竟是痛苦之色:“东殿亦是父亲万年艰辛创立下的心血,何至于弃如敝屣……”

黑衣魔尊眼神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射了过来,紧紧地盯着宗星宇的脸:“你也说是我万年的心血,是我的心血!是吗?”

宗星宇乍闻这一句不通却通,似理非理的话语,愕然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那冰冷而且绝情的脸,突然间心神一阵恍惚,嘶声道:“是,东殿是您的心血!所以您想怎么毁灭就怎么毁灭,是吗?”

宗星宇此际的声音里,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是!”

黑衣魔尊眼神恒定的冰冷,好似冰层乍裂一般地迸出这个字,整个人更像千年万年不化雪山顶上的冰冷雕塑,巍然不动,无限森寒。

宗星宇身躯陡然一震,突然一股无力感觉油然滋生。

这一瞬间,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该说点什么,就只有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疲倦,以及失魂落魄的茫然。

近乎没有焦距的眼神看向自己父亲这边,声音飘忽:“这一役……连武法也战死了,死在叶笑手中……”

黑衣魔尊眼神如同两口无底深潭,看着他说话,却并不搭言。

“整个东殿……所有人手,无论高手还是普通弟子无一活命,悉数丧命,东殿已经成为了历史名词……”宗星宇继续再说。

黑衣魔尊仍旧没有说话,满身寂然,似乎在这一刻,整个人都化作了虚无,融入虚空。

“现在,敌人正自集结高手,向着西殿这边而来,赶尽杀绝的意图昭然若揭……”宗星宇茫然的说着。

黑衣魔尊的眼神终于变化了一下,这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一丝变化。

宗星宇却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您是不是还打算……想要将您的另一份心血,西殿,也像东殿那样牺牲掉?!”

在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宗星宇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情绪激动愤慨至极。

可是黑衣魔尊仍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再无半点波动。

宗星宇满眼愤怒地盯着自己的父亲:“您的基业都是由您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无论如何抉择,我们毫无怨言!”

黑衣魔尊首度有了动作,转身,侧着头,歪着脑袋,用一种很有趣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儿子。

然而眼神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温情。

宗星宇完全能够感觉到那份漠然、疏离。

自己的父亲,望着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好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根本没有父子之间应该有的那种情感,那种感觉。

这种亲情异常疏离的感觉,在这些年里面,基本每一次接触之后,都会感觉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一分。

似乎自己的父亲,渐渐将所谓感情,一点一点的忘记,一点一点的剥离,一点一点的抛诸脑后,不再复拥有。

他……似乎……已经渐渐丧失了一个作为‘人’的该拥有情感!

嗯,是所有情感!

宗星宇的心底一份由衷的刺痛感觉油然滋生,喃喃的说道:“我们毫无怨言,我们没有资格有怨言……但是父亲,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西殿这里,可是有您的儿子,儿媳,孙子,重孙……西殿,有您许多的亲人、家人……您还记得这件事吗?”

黑衣魔尊漠然的点点头,淡淡道:“我记得的,西殿,不是东殿,西殿里有我的儿子,孙子,我所有的亲人,我有记得。”

他说得是这样的敷衍,这样的漫不经心。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黑衣魔尊的心中,甚至生出来一种嘲讽,以及很想笑的冲动。

亲人?

哈!

亲人?!

对魔图大业有意义么,有帮助么?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也就值得随口说说,何须更多在意!

宗星宇的心头一片冰凉。

在宗元凯面前他是一个儿子,但抛开这层身份之后,他也同样是一个有无数阅历经验智慧的老人,自然知道何为真心,何为敷衍,何为漠视,何为……无视!

他转过头,目光遥望在这一片阴森森的地方,那九个阴森森的祭坛,那不同颜色的火焰……

眼中闪过一丝强烈至极的憎恨之色。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个对自己的到来毫无反应、只专心输出精元给祭坛的身形,眼中露出一种至极的伤感痛楚。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惨淡却专注。

这其中有很多人,都是在自己幼年时候,曾经满脸笑容抱着自己玩耍的长辈……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他们许多人都曾经不遗余力地保护在自己的身旁……

无微不至的照看自己,纵然拼命死战;他们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自己哪怕一根汗毛!

自己,就是他们心中最珍视的宝贝!

这些人,全部都是父亲的老兄弟,自己的叔叔,伯伯们,自己尊敬他们,敬爱他们;有他们在,自己便不会再畏惧这世上的任何物事,任何艰难险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喜欢走动,变得容颜枯槁、面目全非,变得……自己竟再也找不到他们往昔影子。

曾经至为亲密的长辈、不再熟悉,进而陌生,完全陌生,见面恍如不见,然后,他们一个个的从外界消失,从原本叱咤天下的当世强者,沦落成为一个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雕像。

每一个人进入这里之前,自己都会在外面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

自己明明知道他们没有死,但,这葬礼还是要办,一开始,自己还很抵触;活着的人,为什么要办葬礼?

但……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或者是因为了解了,了然了。

只要进入了这里的人……只要进入了这个阴森森的地方,他们本质上就已经等同于一个死人。

不再说话。

不再喝水。

不再吃饭。

甚至于,连他们的眼珠子都不再转动;每一天,就只是这么一味的坐着,用他们的生命,灵魂,和元力,来供养这几个阴森森的祭坛!

天知道,宗星宇到底是何等的憎恨这几个祭坛,憎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正是这个祭坛,它夺走了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一切温情!

宗星宇充满了希望与温情的眼神望着僵尸一样坐着的六十三个人;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是吵架一般,以他的修为,刻意大声说话的时候说出一句话简直如同轰轰雷震,几百里路都能听得到。

与其说是吵架,莫如说他抱着万一的打算,希望这些诛心之语可以惊醒这些踏上不归路的长辈们!

但,那六十三个人始终充耳不闻,非但身形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黑衣魔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儿子在发疯,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打算,更已经无数次按耐下了要出手格杀之的冲动,心中兀自不断提醒自己: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我儿子,儿子……

儿子,不能杀!

但源自灵魂的暴虐情绪,却是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抑制。

是的,就是非为本心,源自灵魂的反感,这种情绪令到他异常讨厌眼前这个渺小人类居然在自己面前这么大声说话,肆无忌惮地挑衅自己权威的行动……

如果不是源自本心的呢喃,再三提示眼前人于自己的关系渊源,或者黑衣魔尊早就将眼前人格杀了,这是魔化灵魂与本心亲情之间的一场拉锯战!

“你不用再喊了。”黑衣魔尊终于冷冷地开口:“他们什么都听不到,无谓白费心机,徒劳无功。”

“但他们明明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宗星宇气冲冲的脱口而出道。

“活着……希望……”黑衣魔尊摇头,突然哑然失笑:“呵呵呵呵……”

听到这样的笑声,宗星宇顿感毛骨悚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油然滋生。

“你真知道什么是活着吗?”黑衣魔尊眼中幽幽地鬼火闪耀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像你这样的状态,才够资格说一句活着。”

宗星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心跳没由来越跳越快,鬼使神差的问道:“那……父亲,您,现在还活着吗?”

黑衣魔尊原本冷安的眼神,瞬时化作如同斩劈天穹的凌厉利剑,霍然转头,死死地盯着自己儿子的眸子,一团团的浓郁黑气,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每一团魔气冒出来,就自动的在他面前化作了一朵黑色的莲花,冉冉升起。

那幽幽地,静静的,冰冷的,漠然的……眼神。

宗星宇不知道为何,在这眼神注视之下,竟然惊慌失措的退后了一步,满眼尽是恐惧。

“你希望我死吗?”黑衣魔尊仍旧紧盯着宗星宇。

宗星宇连连摇头,慌乱无措的失声道:“不不不……孩儿没有这个意思,怎么会呢……”

黑衣魔尊的双眼,长久的注视着宗星宇,一瞬不瞬。

宗星宇彻底陷入心慌意乱的状态之中,难以自拔。

良久良久之后,黑衣魔尊闭上眼睛,而那种恐怖的阴森,亦在其闭眼一瞬,就此不存。

直至此刻,宗星宇才渐渐恢复震惊,惊魂稍定——

“父亲,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您在做大事,辉耀千秋后世的大事……”宗星宇满脸痛苦的喃喃说道:“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尽力配合……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再也见不到记忆中的父亲了,唯有午夜梦回,记忆中的父亲,才会再现,回忆起我小的时候,我调皮,您打我屁股……”

“我受伤了,您为我包扎伤口……我游历江湖之时,被人所欺负,您那一脸愤怒的表情和怒我不争的口气……”

“还有,我出门时,您在山头负手而立,目送我远去的身影……”

宗星宇越说越是心酸:“我还记得的,您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叫我星宇……是在七千三百二十七年前,那是最后一次……”

“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让您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宗星宇悲愤的,压抑的质问道。

“我可是您的儿子啊!亲儿子!”

宗星宇眼泪滴落下来。

黑衣魔尊仍如雕像一般的站立着,眼神闪动了一点异色;旋即淡淡道:“现在大敌当前,如何是论及儿女情长的适当时候,他朝大局定鼎,自有分说。”

仍旧是敷衍,依旧是推搪,始终是不明不白,说不清道不明!

宗星宇眼中仅有的一丝希冀火焰迅速熄灭下来,不复存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轻声道:“确实是大敌当前,情势难以乐观,此际笑君主等人,率领大批的巅峰高手,已经在赶来西殿的途中,不日将至,最终大战一触即发。父亲,我们敢问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宗星宇所说的这句话,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激动的情绪,但说到后来,已经恢复到了完全的平静,就是一种公事公办、平铺直叙的口吻。

黑衣魔尊淡淡道:“此战不可避免,放他们进来!”

“放他们进来?”宗星宇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又重复了一句:“当真就不做任何抵抗,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不错。”黑衣魔尊悠然举步,淡淡道:“就在西殿之内,将整个青云天域的反抗势力一举荡平,从此,波澜不兴!”

这句话说得可谓极有气势,似是底气十足。

但宗星宇却仍旧有些难以接受:“可是在对方来袭的这一路上,纵然任由其长驱直入、不做抵抗,沿途只怕也要有数万弟子失去性命!”

黑衣魔尊微微地侧了侧脸,轻声道:“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这本是江湖铁则,你第一天闯荡江湖吗?!”

宗星宇一咬牙,鼓足勇气的回话道:“这个……请恕孩儿无法从命!”

黑衣魔尊的身子如同一片黑云飘了出去,声音漠然无味的传来:“那也由得你。”

一如既往地冰冷、一如既往地全无半点感情意味。

黑衣魔尊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再不见踪影。

第695章真的没有了吗?

宗星宇静静地站立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定,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他重重的喘气,大口大口的喘气,神色竟显无限狰狞。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突然好似发疯一般冲向祭坛那边,冲向那静静地坐着的那些人影。

“王三叔!王三叔!您看看我,您看看我,我是星宇,我是星宇啊……”

宗星宇所向说话的目标人影仍自机械的坐着,眼珠子一片灰白,动都不动,恍如完全听不到一般的无动于衷。

“李叔叔!李叔叔……”

“刀叔,刀叔……”

“钱伯伯,钱伯伯……”

宗星宇一个个的逐一呼唤过去,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绝望的望着这些如铜雕塑一般的人影,往昔对自己无限关爱亲厚的长辈,心中突然有一股无力感升起,突然悲愤至极的仰天大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为什么啊!”

“你们倒是说话啊!你们说话啊,随便说什么都行,说一句话啊……”

“你们看看我啊!我是星宇,宗星宇啊……”

他抢步欺身从后强行抱住一个人猛烈地摇晃:“吴伯伯,吴伯伯,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星宇啊,我是你当年最疼爱的星宇啊……”

这人仍是无动于衷,全无反应。

宗星宇绕过去,绕到那人的面前,嘶声吼道:“吴伯伯……难道你们……”

他饶到了正面,却是挡住了这人向着祭坛里面输入元气途径,这人终于缓慢转头,灰白的眸子瞪着他,原本完全不懂的眼珠子竟而动了一下,宗星宇见状心下一喜,欢声叫道:“吴伯伯……是我……”

可惜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这人蓦然出手,一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前胸。

噗!

这一下突袭来得变生肘腋,猝不及防之下的宗星宇,遭受如此重击,五脏几乎被悉数打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远远的飞了出去。

错非宗星宇亦有当世绝巅强者修为,纵然心神不稳之时,也有极强的浑身气劲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这位西殿少主,只怕就要不明不白的丧命于此!

然而身子犹在半空之中宗星宇心下仍无怨怼,只有满腹的不可置信的,看向这位吴伯伯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心痛。

这位吴伯伯在一掌将宗星宇打飞之后,一派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再度恢复了原本的姿势,一道真灵元气,源源不断的从手心里射出来,注入祭坛之中。

整个人,又重新恢复了那种泥雕木塑的状态之中。

错非如此,以这位吴伯伯所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以及宗星宇所承受的伤势,顶多就再加一掌,宗星宇必死无疑!

而宗星宇大口大口呕出的鲜血喷在地上,鲜艳血红,祭坛中忽而黑烟升腾,地上的鲜血迅速化作了雾气,“忽”的一声飞进了祭坛,地上原本被染红的位置,再不见半点赤色。

“咳咳咳咳……”宗星宇不断呛咳着,勉力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神色间全是灰败。不光是因为身负重创,肉体体力难以维系负荷,更因为心理的打击,才是真正无以复加的痛楚!

一时间,呆立的他怔怔地望着这些人。

良久练就,似哭似笑的叫了一声:“这是为什么啊……”

却不知道这句话是问谁!

问人?问己?问父?还是问魔?

又或者是问……天?

所谓天意弄人,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宗星宇声音凄厉,意态惝恍。

他蹒跚倒退着,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几乎是每走一步,就要吐一口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仍旧死死地盯在这些人的身上。

哪怕是这些人神色表情稍微动一动,眼珠子稍微转动一下,表现出那么一点点,一丝丝的关怀。自己也能感受到当年的温情。

当年,自己若是这么吐血,也别说是吐血了,就算是擦破一点皮,这些叔叔伯伯都能心痛得疯了,可是现在,再没有人在乎自己会如何如之何了……

他一直退到了看不到那边身影的位置,一直退到了出口那边。

这六十三个人,仍旧没有任何人动弹一分一毫,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有转头,神色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地面上,一路吐出的许多鲜血仍如刚才一般,化作雾气飞入了祭坛。

整个空间,仍旧是那么阴森鬼蜮。

至此,宗星宇终于彻底绝望,他凄厉地惨笑一声,突然转头,跌跌撞撞的,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此际,叶笑等人现在已经抵达了西殿外围。

这一次,叶笑感觉到了极度的不正常,那是一种感觉不良去到极点的感受。

“范围似乎有些不大对。”首先开口说话的却是琼华月皇。

举凡修者,尤其是老牌高深修行者,总是修为不及叶笑,但他们对自身感觉状况,尤其敏锐,很有点传说中事情不对,心血来潮的那种说法。

这一路上,叶笑完全能够感觉到琼华月皇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温和,甚至可以说,就是有意无意刻意地跟在自己身边,观视自己。

基本无论什么大事小情,都会插上一口,对于任何事情,只要是能跟叶笑扯上关系的,都会很关心,很积极,很主动。

关于这一点,连带着雷大地等三老都很吃味。

“那女人是咋回事,她咋能这么整呢……冲霄那可是咱们哥仨的徒弟!她老是这么主动积极关心,算怎么回事……难道竟是看那孩子人样子好,着迷了,想要老牛吃嫩草……”

“不至于不至于,冲霄那小子人样子确实出众,不过月皇那娘们大抵还不至于这般,再说,我看她看冲霄的眼神,更像是丈母娘看女婿了……”

“那也是不怀好意,咱们徒弟的媳妇,可没有他们琼华月宫的人啊,她凭什么这么看,她有什么资格这么看!”雷大地暗地里吹胡子瞪眼睛,心下显然很是不爽。

风无影也是很不爽:“就是就是,那老女人真是……多管闲事,竟然把咱们的活儿都抢了……我琢磨她不是打算想把门下弟子谁谁配给冲霄吧,所以提前示好,这事可不能办……”

“对对,这事绝对不能办……”

他们这边胡乱猜想间,叶笑正在与月皇谈话。

叶笑皱着眉头,道:“周遭氛围的确很不对劲,似乎是发生某些变数。”

月皇点点头,道:“不错不错,确实是气氛有些不对。”

叶笑道:“恩,其实自从咱们一行普一进入西殿地界范畴,我就感觉到了,基本每往前走一步,那份杀气还有凶戾之气,就更浓重一分。”

他深邃的目光,看着前方密密的山林,吸了一口气说道:“我隐隐得到一个预判,似乎西殿那边……打算要跟我们破釜沉舟了。”

“但是在我们最初的预计之中,以及掌握的情报来看……魔尊应该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这么急,因为他还需要我们帮他杀人,杀更多的人……要不然,根本就凑不足完成那九个祭坛的性命灵元。”

“但是现在,却又出现了这等压抑的气氛……”叶笑皱紧了眉头:“一定是出现了某种我们知道不了解的变数?而这种状况,不但对我们不利,与魔尊的预设也不相符,这个变数,同时影响到了两边,我真的很有兴趣,是谁有这样的能量,制造出这个变数!”

月皇眯了眯眼睛,道:“既然不会是魔尊,那问题会不会出在西殿的第二号人物……宗星宇身上?”

叶笑沉默了一下,道:“这点还待观察,现阶段不宜做任何的假设。”

“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的祭坛所需要的能量已经足够了,若是这样的话,也可能出现当前的状况!”琼华月皇狐疑的皱着眉头。

“这个绝对没有可能!”叶笑断然摇头:“若是真的够了,那么现在西殿肯定早就不存于世了……早就被填充进入祭坛,用以完成魔火了。”

琼华月皇面色一变,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怎么可能。宗星宇始终是宗元凯的亲儿子,宗元凯即时能够下狠心牺牲任何人,却也不至于牺牲自己的亲身儿子吧。”

叶笑淡淡道:“事急从权,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儿子,也是可以不认的,相较于更注重个人威能,人情味更重的青云天域。我之前游历寒阳下界的那一遭,实在见证了太多太多的父杀子,子弑父的人伦惨剧,所谓枭雄手段,最是六亲不认。人尤如是,更何况现如今的宗元凯,早已是一头魔物,还能保有几分人性?!”

乍闻这番话,琼华月皇猛然愣住。

她从这句话里面,蓦然感觉到了一阵至极的心痛,让她的心脏,都因之抽搐不已。

看着眼前这张平静俊朗的面孔,她能感觉到,叶笑的心中,在割裂一般的痛。月皇不禁生出一种想要将他搂在怀里好好安慰的冲动。

……

叶笑一行人距离西殿大约还有七百里路程。

然而在这个的距离下,联军已经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阻击,伤亡空前。

是的,当前所面对的阻击,当真就只能用“疯狂”这两个字来形容。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完全不留余地的极端搏杀,每一场战斗,至为血腥狂暴的。

这会的西殿一方人手,以一种完全不要命的态势搏杀着。

只论那但求一死,不惜血战的先声,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他们才是不顾一切也要捍卫自己的生存权利的一方,尽是奋不顾身、悲愤憋屈的气势。

“这是咋回事?至于这么气势如虹么,磊落敢死么?”叶笑都感觉诧异了。

魔尊,是宗元凯;西殿,是魔魂道的大本营,这一点,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现实!

西殿上下,乃是为祸青云,天域浩劫的源头,这一点,更加无可辩驳!

那么你们这群干啥如此悲愤欲绝的,怎么看起来反而是我们欺负了你们一般呢……

这,这无论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吧!

分明是你们这伙子将整个青云天域的江湖同道都逼得活不下去了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一波一波的攻击,无所不用其极的埋伏,袭击,当面决战,指名道姓挑战,乃至偷袭、下毒,陷阱,刺杀、暗算……

有时候,联军一天之内在,可以找到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方位不下数百次的袭击战斗!

这样的来袭频率,让叶笑玄冰等人感觉到一件事,西殿的高层似乎是受了什么了不得刺激,然后,疯了?

可但是,但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疯了呢?

你们都能浩劫天域,为祸青云了,还有什么事是你们所不能负荷承受的呢?!

……

在西殿驻地宫宇建筑最高处“极天顶”,宗星宇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哪里,目光冰冷,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桀骜。

“既然你剥夺我所渴盼的亲情,我自该有所回报!”

“你让我放他们进来,我就偏要做出最极端的拦阻!”

“你想要让西殿安静的消散,我偏要竭力反击,来一场灿烂之战!”

“纵使身入魔道,纵使西殿注定要灭绝,也不能完蛋得窝窝囊囊的,须得轰轰烈烈的干上一场!”

“你若是看不下去,若是觉得我违背了你的意愿,你来打我啊!来打我啊!”

宗元凯之前被一掌重创,旧伤未愈,但,眼神中却只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也是经历无数岁月、老成持重、分得清轻重的老人了,早已度过了冲动的年纪,却又为什么会在这等时刻突然发了小性子。

那份执拗,那份故意捣乱的情绪,分明已经万年多没有在自己身上出现过了……

此时此刻,却好似野火燃烧一般蔓延起来。

或许宗星宇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心下其实在盼望,自己的父亲发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过来狠狠教训自己一顿,摆事实讲道理点醒自己;却绝不希望像现在这般,始终冷冰冰的、全无表情。

仿佛没有任何温度。

我已经循规蹈矩了太久太久,伪装假扮了无数岁月,这一次,在西殿覆灭前夕,我要任性一次。我就是想要看看,父亲,是否入了魔道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所谓人类的情感!

连一点点,一些些,一丝丝,一微微都没有了吗?!

“真的没有了吗?”宗星宇站起身来,仰天狂吼一声。

他现在只感觉胸中的憋闷,随时都可能爆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