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遗言
裴庭在床边坐了一晚,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起身开始收拾衣物。
打开衣柜,整理完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忽然看到下面还放着一个袋子。
他拿起袋子, 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八音盒是用数百枚纯白的贝壳粘制而成,每个贝壳只有指甲盖大小, 盒盖上有个心型相框, 也是用贝壳做成的,这个制作起来会更难。
这是她亲手制作送给周思盛, 周思盛为了挽回她, 让他代为转交给她,却被他私自留了下来。
相框里镶嵌着两人的合影,合影上的她灿烂地笑着。
贝壳一片一片地环绕在合影四周,密密叠在一起, 却看不到丁点胶水的痕迹。
他眼前不由浮现了她伏案仔细粘着贝壳的情形,那样一个除了对演戏热情,任何事都淡淡的人, 曾经也有过这样充满温馨和憧憬的时刻, 可惜不是他。
裴庭拧动底部的发条, 八音盒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相框也跟着旋转了起来。
他连着听了好几遍, 最后拿起来想放到桌子上,视线落在合影上女孩的笑脸上,忽地拿起来装回了袋子, 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了。
五点钟,一切都装进大皮箱里了。
裴庭走入厨房,穿上围裙,开始做早饭。
只当是最后一次了。
但时间到了七点,还没有见她下来,再见她一面的希望落空,裴庭拎起皮箱,轻轻开了房门,走出门,门就在他身上“咔嚓”一声关上了。
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把皮箱装进后备箱,开车出了院子,又在路上停下,后视镜里,院子安静地矗立在冬日的清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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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忽然拎着皮箱来找项原,把项原吓了一跳。
项原见他脸冻的惨白,忙叫老伴给他倒一杯姜茶。
“怎么了你这是?”项原打量着裴庭的大皮箱。
裴庭:“我决定回老家了,这是您的车钥匙。”
项原:“你……回老家,你媳妇呢?”这家伙不是说自己结婚了吗?
姜茶送到裴庭手上,裴庭端着,那姜茶的热气似乎并没有使他暖和起来,他眼神幽黑地盯着茶杯,一缕热气飘上去,他的眼睛朦胧起来。
“她不走,她留在这里。”
项原心里一咯噔,旋即指着裴庭笑了起来:“原来是小两口吵架了……”
“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年轻人年轻气盛更容易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我告诉你哦,你别看你林阿姨现在既温柔又贤惠,年轻的时候那个脾气,那不是小辣椒,那是冲天炮……”
“老项,你又在胡说什么呢?”林阿姨就是项原的妻子,刚给裴庭端茶那位,现在坐在旁边一边撸猫一边听俩人说话呢。
裴庭听着项原两口子的劝解,神色却没有一点缓和。
项原看了一眼他的大皮箱,问他:“回家,你车票订好了吗?”
裴庭:“还没有,我准备到了火车站再买。”
项原哼了一声:“马上要过年了,车票都要提前订,你现在去火车站根本就买不到。而且,你根本就不想走!”
裴庭眼动了动,看向项原。
这小子终于看我了,项原心想,他翘起二郎腿洋洋得意道:“你小子要是不想干了,还不直接去项家班把车搁那儿啊?平时都嫌我啰嗦嫌我烦生怕我把你卖了,现在你会跑到我这儿来给我挽留你的机会?还有车票,你做什么事比我老头子都稳,会想不到车票不好买?买不到车票你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你打算在火车站打地铺,你根本不想走,才来找我!”
裴庭直直地望着项原。
很好,他总算见到这小子动容的表情了,项原心想,起身重重拍了一把裴庭的肩膀:“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先在我这儿住下。夫妻没有隔夜仇,就是你们都是外地人,没个亲人在这里,没人给你们调和。我呢,人老了,越来越喜欢干这种事。你在我这儿住下,我保管过不了几天你媳妇就来找你了。”
林阿姨虽然是第一次见裴庭,却早就从项原嘴里知道裴庭了,见小伙子高高大大的,那一脸沉默分明是不舍,也劝道:“是啊,正好过年我们家也没什么人,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裴庭向四处看了看,项原家房子也不大,再装他一个,怕是会给人添麻烦。
“我想租个房子。”
听裴庭这么一说,项原放下心来。他这套房子是有点小,还有小孙子,今天被他姥姥家接走了,回来还有些闹腾。不过他还有一套房子,正好上个月租客搬走了。
“你跟我去六楼看看,合适的话你就住那儿。”项原道。
裴庭跟着项原去了六楼,打开门,是两室一厅七十多平米,稍微有点脏乱。
“前头租客刚走,我还没来得及收拾。这原来是我儿子媳妇的婚房,后来他们换了大房子,又出国了,就空了下来,现在正好给你住,电视、冰箱、洗衣机,热水器都是有的……”项原一面带裴庭看房子一面介绍。
两人走到厨房,前头那租客不怎么做饭,厨房很干净。
“行,房租是多少?”裴庭问项原。
“你这小子,跟我说什么房租?”项原捶了他一拳,隔着羽绒服,他也能感觉到裴庭的肌肉。这小子肌肉真不错!
“应该的。”裴庭坚持。
相处了那么久了,项原知道他脾气,想了想道:“不如就从你工资里扣吧。”这样也等于变相把裴庭留下来了。
“好。”裴庭同意了。
林阿姨热情地上来帮忙打扫,又给裴庭抱了一床没用过的新被子,还有些别的生活用品,裴庭自己又开车够买了一些东西,就算安顿下来了。
越到年底,项家班越忙,好多公司请项家班演出,裴庭就跟着忙活,经常过了十点才回去。一晃到了阴历二十二,明天就是小年了,这天白天裴庭正在搭架子,忽然接到元朗的电话。
“你们是不是回老家了?”元朗在电话里问。
元朗问的是白薇,白薇有没有回老家他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往老宅打个电话问问。”裴庭道。
“你不知道?你在哪?”元朗又问,他开车去香樟园,喊了半天门,也没见人开门。
“我在上班。”
“你最近没跟你表姐在一起啊?”
“我搬出来了。”
元朗挂了电话。
这边,裴庭对着电话看了一会儿,默默合上装到衣袋里了。
晚上回去,项原喊他下楼吃宵夜,裴庭回来的时候觉得嗓子有点难受,跟感冒了似的,他推脱已经吃过了,一个人回家煮面,不知不觉竟下了两个人的份,煮好才发现那么稠的一锅。
裴庭盛了面出来,正准备吃,电话忽然响了。
“裴庭,你跟薇薇在一起吗?薇薇是怎么了呀?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她,开始是电话无人接听,现在是关机……”电话里,丁晓韵的声音带着焦急。她早跟白薇说好先回老家,过年的时候肯定要玩一玩的,明天就是小年了,白薇一直没回来,还一直联系不上,怎么不叫丁晓韵着急。
裴庭手里的筷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别着急,我打打试试,不行我回去看看。”裴庭他挂了电话。
回去看看?难道他现在没跟白薇住在一起吗?那边丁晓韵既奇怪又担忧地想。
裴庭挂了电话就开始按那个铭记在心的号码,可真跟丁晓韵说的一样,是关机状态。试了几次后,裴庭往楼下跑去。
半个小时后,裴庭开车到了院子前,现在才九点,四周的别墅都亮着灯,唯有白薇的这栋一片漆黑,莫名的透着一股死寂。
车子在院子里停着,上头有一点积雪,前天晚上又下雪了。
她很爱惜自己的车子,不会让上头有积雪的。
裴庭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翻过栏杆进了院子,先按了按门铃,门铃竟然坏了,没有声音。
裴庭先喊她的名字,又捶门,惹的附近邻居都伸出头来看,这座房子仍然死一般的寂静。
裴庭又拿出手机,无论他怎么拨打,都是关机。他最后拨通了服务热线“你能查到是哪一天开始关机的吗?”
“抱歉,这个是查不到的,不过可以查到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在六天前。”电话里传出客服亲切的声音。
六天前?不就是他走的那天吗?
这六天白薇在哪,发生了什么?
裴庭猛地看向楼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白薇就在这所房子里。
“薇薇,薇薇——”裴庭冲二楼窗户大叫。
“叫什么叫,吵死了,都叫了半个小时了,还让不让人睡觉——”隔壁邻居猛地推开窗户大吼。
裴庭怔了一下。
他从前面绕到后面,看见衣帽间那个窗户的防盗窗还是那样开着口子。裴庭到车库里找了一卷绳子,又找到一短截钢筋,把绳子绑在钢筋上头,拿着走到后院,先拎着手里试了试,然后用力朝二楼防盗窗那个口子扔去。
“咣——”的一声,钢筋卡在窗子上了,裴庭拉紧试了试,然后极快地拉着绳子踩着墙爬了上去。
里面玻璃窗没有上锁,还是他弄开时的样子。
裴庭落了地,一进去就感觉屋里阴冷冷的,比外面还要冷。他摸着去开灯,按了一下,灯却没有亮。
停电了?
出了衣帽间,到处一片漆黑,好在地上没有什么障碍物,裴庭摸到白薇的卧室,先拍了拍门,没有声音,他拧开把手,幸好门没有锁死。
屋里,那一种死寂的感觉好像更强烈了。
“薇薇,薇薇——”裴庭叫道,脚猛地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把他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机照去,看了半响,才认出那是一个枕头。
白薇的枕头怎么扔在地上?裴庭举着手机向床上看去。
这一看,把他吓的愣在原地。
床上,被子下面从床头到床尾鼓着,明显里头有人,但这么长时间,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一点反应。
裴庭两步并作一步跑到床前,借着手机的亮光,看见白薇脸色青白地躺在被子里,闭着眼,了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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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燕医三院内科大夫傅杰刚脱掉白大褂,正准备下班,忽见一个人抱着个人冲进了进来。
“大夫,你快救救她——”
傅杰年过四十,平时脾气很好。不过从早上七点忙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再好脾气的人脾气也不好了。看见这个人没礼貌的直冲进来,火气就上来了,正要张嘴骂人,忽然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人,面色登时变了,伸手一摸几乎是怒了。
“怎么现在才送来?这烧了几天了?你是家属吗?”
面对大夫的指责,裴庭未做辩解,这比起当时他以为她死了要好多了。
傅杰看看裴庭那张惨白的脸,懒得跟他说了,冲里间大声喊道:“小王,这有个重病病人,过来搭把手。”
傅杰示意他把病人放在床上,快速翻看了白薇的眼睑口舌,量了体温、心跳、血压后,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转成肺炎或者心肌炎,只是高烧的时间过长,但这对心肺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大夫,怎么样?”
傅杰听见裴庭的问话才发现他还没走,知道没有并发症,傅杰就没那么着急了,一面开药一面斜了一眼裴庭:“病人是先落水吧?这么冷的天落水不知道送医院吗?一直拖到现在,我告诉你,你再晚来十分钟……”
“晚来十分钟怎么样?”裴庭紧张地问。
开始没仔细看这个人,现在看着还人模狗样的,床上那女孩虽然病着,可五官轮廓都很精致,可能是一对小夫妻。
“你是她老公吗?”傅杰突然问道。
裴庭一怔:“是……”
身为男人,傅杰却最痛恨不负责任的男人,他猛转方向:“有你这样做老公的吗?老婆都快烧死了你还不知道!你再晚十分钟,就……”
骂的正起劲的傅杰忽然看到对面的年轻人眼圈红了,他嘴张了张,声音低了点:“你再晚来十分钟,我就走了。”
裴庭没反应过来,推着吊瓶过来的护士小王笑了起来。
“大夫,我妻子她没事吧?”裴庭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小王一面给白薇扎针一面细声细语道:“现在只是做了初步检查,还要等血液化验结果出来,看看有没有感染,高烧时间长了,可能会伤害心肺,严重的还会引起脑膜炎,也就是咱们平时是说的把人给烧傻了。所以就算是普通的感冒也要引起重视,及时到医院就医。”
“你还没有办住院手续吧,我看你这个今天晚上是别想走了,你先去办手续吧。”
傅杰等到白薇的化验结果出来后才走,没有并发症,万幸。
白薇被推到了病房里,护士又给她换了一瓶点滴,嘱咐裴庭留意点,完了按铃,小心不要回血了。
从进医院到输液,白薇眼睁开过两次,不过很快又闭上了。
病床很高又很窄,裴庭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视线从白薇插着针管的手背移到她苍白的脸上,又回到那因为扎针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背,他忍不住地垂下了头。
爷爷临终前的话回荡在他脑中:
“庭娃,你要好好对薇薇,因为你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守在一起,你们都会越来越好。”
“答应爷爷,要过的幸福。”
……
一滴泪落在了手背上,他快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木镯,走到病床的另外一边,把木镯轻轻套回了白薇手上。
他差点失去她,失去他从小爱着,一心盼着长大可以娶的女孩。
就算她不爱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以守着她,一直守着她,只要她过的好好的……他也会感觉到幸福的。
第45章 第45章 谁是你老公?
元朗有些烦躁地抽着烟, 抽了一口,最后还剩的半根被他狠狠按进烟灰缸里弄灭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带区号的电话号码, 拨完趁着对方还没有接电话极快地拉了拉衣角, 好像对方能透过电话线看到他一样。
电话被人拿了起来,元朗笑道:“是谭阿姨吗?”
电话里的声音热情、开朗, 不过声音却是陌生的, 谭惠芬回想了一下,犹豫地问道:“我是, 您哪位?”
听到谭惠芬的声音, 元朗握紧了话筒:“谭阿姨,我是小朗啊,薇薇在吗?”
小朗?
谭惠芬开始没有记起谁是小朗,后来一下想起来元朗不就是元家那个最小的孩子, 前几天把他跟白薇的合影闹得纷纷扬扬的那个吗?
谭惠芬脸色瞬间暗了下去,作为母亲,她虽然不认可裴庭, 可也不希望裴庭以外的人跟自家女儿有什么纠缠, 坏了名誉。
“薇薇不在, 元先生有事吗?”
一句话,元朗就明白了自己是不受白家欢迎的, 不过他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
别人不欢迎他,元朗也不是喜欢自讨没趣的人,跟谭惠芬客气地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白薇不在家, 手机打不通,白母的声音听起来又不着急,她到底去哪了?
元朗是有点事想跟白薇说,那天最后接到白薇到家打来的电话后,他就去清虚园了,本来以为会受到阻拦的,没想到一路畅通,被带到了老爷子面前。
他跟老爷子说白薇就是白薇,老爷子也没多大诧异,摆摆手叫他坐下。倒是那个丁一问了许多白薇小表弟的事。
元朗到清虚园之前找人问清了白薇发生了什么,对丁一的厌恶更深,笑着对丁一说他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就是认识而已。
丁一又问他知不知道白薇小表弟住哪,元朗自然还是装傻。
元朗素来是个笑面虎,就连老爷子也瞧不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找元朗也只是初步了解一下。等丁一问完,挥了挥手叫元朗下去。
元朗没直接离开清虚园,他去找了李淮。元朗是元家的少爷,李淮在元家做客,元朗来找李淮,李淮自然不好推迟不见。
元朗就把是他给白薇出的骚主意,让白薇跳墙的事儿说了,还重点夸奖了一番白薇的演技,暗示他跟白薇并不是那种关系,请李淮给白薇一个机会。
李淮没有答应,他不答应有原因,一是这次四位女主角已经定了三位,二是这最后一位在剧本中的设定就是年龄偏大一点的女演员,在他了解的杨芸和他不了解的白薇里面来选,自然是杨芸更合适。
李淮是一位很严谨的导演,正因为严谨,在他本身就怀疑白薇家世很好的基础上,很容易就明白自己误解了白薇,想到女孩子倔强的眼睛,也觉得有点可惜。
“但以后也许会有合作的机会。”李淮道。
白薇也许会高兴李淮没有对她产生偏见,元朗急于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白薇,连给裴庭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想起来前头那点事。
元朗又给白薇打了电话,这次竟然通了,不过接电话的是裴庭。
“薇薇呢?”
“睡着了。”
睡着了,这小子接的电话,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你在哪?”元朗的问话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医院……”
裴庭刚说了这两个字,电话就被元朗挂断了。
奇怪,裴庭心想。
他正准备把白薇的手机放回去,手机还在充电,那手机屏幕又亮了。看见“妈妈”两个字,裴庭楞了一下,忙双手捧着手机接了起来。
“薇薇啊,你这几天怎么样?你奶奶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跟元朗通过电话后,谭惠芬也起了疑心,薇薇不是跟那个元朗被人拍了照片,那元朗怎么到处在找薇薇,她女儿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白存志和谭惠芬虽然被老太太训了一顿,可也是有点生气,还专意找人把那新闻给压下去了。因此这几天就听老太太的没跟白薇联系。这么一想,谭惠芬连忙打白薇的手机,还特意躲在了卫生间里,压低了嗓音,省得被老太太发现。
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心疼吗?
“妈,薇薇在睡觉……”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谭惠芬眨了好几下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谁,谁在叫她“妈”?
这时话筒里又传来了一声。
“妈?妈?”
这可比元朗打过来的电话让人受惊多了,谭惠芬用力咳了一声,试探地问:“裴庭?”
“妈,是我,薇薇在睡觉,要不您明天再打过来。”看着不像能叫醒的样子,而且裴庭觉得要是让家里知道白薇现在生病了,少不得担心,还是明天好一点让白薇打回去。
在睡觉……他接的电话……谭惠芬不是没年轻过,她摸了摸脸,结婚就结婚,这种事可不是早晚会有的。
谭惠芬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她坐在马桶上,直到白存志等着上厕所,左等右等不见老婆出来,推开门一看,谭惠芬坐在马桶上发呆呢。
“哎,老公,我有事给你说……”谭惠芬站了起来。
“行行行,你先把裤子提上……哎,你出去啊,等我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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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白薇睁开眼睛,先看到一片白色,后听到手边有均匀的呼吸声,稍微转了转眼睛,便看见裴庭趴在她手边的病床上睡得正香。
浓浓的眉毛斜飞入鬓,鼻梁又高又挺,嘴唇压住了,只看到一点朱红,老实讲,长得真是不差。
睫毛竟然那么长,幸亏不卷……
不知道他俩谁的睫毛更长……白薇脑中竟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正盯着裴庭的睫毛看,忽然见那睫毛动了起来,白薇立即扭转视线,可惜她是躺着的,动作不能再明显了。
“薇薇,你醒了?”裴庭倒没想那么多,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她刚才好像是在盯着他看。她看什么呢,不会又生气了吧?裴庭仔细看白薇,却发现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眼呆呆地望着一边的被子。
裴庭怎么把她弄到医院的她不知道,但后来大夫打针挂吊瓶的时候她模模糊糊的记得一点,后来还听见谁在她床边打电话,晚上也有人喂她喝水吃药,现在看见裴庭,不难想到是他把她送到医院的。
“饿了吗?医院食堂有粥,我买了一份,大夫说你现在只能喝粥。”裴庭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薇“嗯”了一声,这时候要还对裴庭发脾气她真是良心坏透了。
裴庭见她要吃东西,很高兴,连忙把她扶坐起来。
白薇伸手去接餐盒,刚拿了勺子,勺子就从指间掉了下去。她胳膊、手都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喂你。”裴庭连忙捡起勺子,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拿过来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白薇嘴边。
白薇看了他一眼,把嘴张开了。
这勺粥刚到嘴里,就听一个大嗓门道:“妹子,你真有福气,你老公都伺候你一晚上了。我的腿断了,我老公都不来看我。”
白薇这时才看见隔壁床上躺着一个年约三十,右腿打了石膏被高高吊起的女病人,她正歪着头看裴庭喂她吃粥。
白薇嘴里含着粥,也不知道怎么接话,那女病人背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你的腿不是捉奸的时候断的吗?你把你老公的小三的假胸都给打烂了,他会来看你才怪呢。”
原来这间病房里住了三个人。这消息太劲爆了,一时间白薇和裴庭对视了一眼。
中间那女人又把头转到那边:“我也没说什么呀,我这不是羡慕吗?”
那边人长什么样白薇看不见,只听她说:“有什么好羡慕的?刚结婚当然好了,再过几年看看,哼,我要是你,只会把你老公打残,叫他一辈子风流不了,你倒是好,把自己整残了,还在这幻想你老公来看你。”
“我是想把他给打残,可我打不过他啊。”
“笨,网上那么多电击棍,辣椒水,随便买买都叫他走不动路。”
……
裴庭莫名地觉得凉飕飕的。
这俩女人对上话后就交流起来了,倒不用白薇接话了,一时间裴庭喂,白薇吃,速度快了不少。
很快一盒粥见了底,还剩最后两口,门口忽然有人敲门。元朗右手捧着一大捧百合花,左手拎着保温饭桶进来了。
“薇薇,我叫我家厨子特意给你熬的……你吃过了?”元朗看见裴庭手里拿着的空餐盒,不免有些失望。一大早他就吩咐厨子,死厨子八点才做好,这不就晚了?
“我还没吃。”裴庭站起来接过花束和饭桶。
元朗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失望。
“昨天晚上他就来了。”裴庭把花靠墙竖着放在桌子上,放的时候发现隔壁床的女人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而靠窗户那张床的女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俩到底哪个是正牌老公呢?
“谢谢你,元朗。”白薇道,她刚退烧,现在还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
元朗看着一阵心疼,忙坐在床边:“没事,你好好养着,几天不联系你,你竟然病倒了。嗳,小表弟,那事儿你给你表姐说了吗?”
小表弟?这么尽心的小表弟可少见了。
昨晚上十二点元朗找了过来,白薇睡得沉,俩人就站在走廊上聊了一会儿,元朗把那些事都给裴庭说了,裴庭这小子,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就说知道了,倒把元朗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裴庭听元朗叽里呱啦的把事儿给白薇说了一遍,正好护士来查房,就叫元朗出去。
“大夫说得静养,现在不能多说话。”裴庭道。
见到白薇了,元朗也不生气,眼珠一转,手搭在裴庭肩上:“小表弟,你辛苦了一晚上了,要不要开个房休息一下,附近的五星级大酒店,我有房卡。”
“不用了,我不累,还是你回去吧。”
元朗眯着眼看裴庭,小表弟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元朗也怕打搅白薇休息,就说中午再来给白薇送饭,自己毕竟是外人嘛,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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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和元朗一出去,那俩女人就争先恐后地问白薇哪个是她老公。
白薇无语,头一遭见这么八卦的女人。
“快说嘛,你不说我们就猜了,是不是送百合花的那个,看起来有钱耶。”临床道。
“我看肯定不是,守了一晚上的才是正牌老公,你别跟我说是表弟,那眼神,昨晚上隔着一张床我都看出来了。”隔窗道。
“哎,你行啊,你夜视眼啊,晚上黑漆漆的我都没看见你都看见了。”临床不甘示弱。
“这是眼力,跟视力有什么关系,我说你眼瞎才会找了那么一个老公……”
“嗳,你怎么说话的?”
……
“好了,不要吵了,喂我吃粥的那个是我老公。”被吵的头疼,白薇尽力提高了声音道,可惜还是软绵绵的,她担心吵的正凶的两个根本听不见,却见她们同时停止了吵架,一块向门外看去。
白薇在最外面一张床,病房卫生间的墙挡住了她的视线,过了两秒钟才看见裴庭从外面走进来,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小表弟,表弟,你们是近亲结婚?”
好尴尬,本来已经跟裴庭错开眼神了,又被临床提了起来。
幸好这时门口来了一群医生和护士,哗啦啦直接进来了。
“6床,可以出院了。”说话的正是傅杰。
6床正是白薇。
裴庭吃了一惊:“病不是还没有好吗?”这才住了一晚上,白薇这么虚弱怎么回去。
“你这是发烧感冒,你看看人家,一个是腿断了,一个是手差点被砍掉,哪个严重?现在医院床位紧张,昨晚上是没办法了才把你们给安置在这儿了。正常的打点滴坐椅子上就行,你的点滴已经打完了,医院人多休息也不好,还不如回家。注意点按时吃药,别再烧起来就行,烧起来就想办法降温。”傅杰一口气说完,对身后的护士说:“这床空出来了,一会儿你们安排你们骨科的人吧。”
这个床位真是借的。
“我现在不烧了,我们回去吧。”白薇小声道,不是她故意压低声音,就这么大劲儿了。
裴庭想了想,大夫说的有道理,回去也能更好的休息,他会按时喂白薇吃药的。他先把药领了,然后脱下自己的大羽绒服把白薇裹在里头抱着就出了病房,那束百合没法拿,就送给病房的两个女人了。
“我的腿在疼……”等他们走了,临床叹了口气。
“我的手是,心也是。”隔床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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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今天请假,项原问他干什么,他说媳妇儿病了,把项原给吃了一惊。
看这小子这几天都沉默着,他还正盘算着替他想个法子,没想到人家已经勾、搭上了。
这会儿听裴庭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在的话一会儿帮忙开下门,项原就早早就等在门洞外头,八卦之心是不分男女老少的,他实在太好奇把裴庭这臭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姑娘是什么模样了。
结果他根本没看见脸,整个用一个大羽绒服包着,裹着帽子,脸压在胸口。进了屋,直接放到床上给盖上被子,项原还没反应过来,卧室门已经给拉上了。
就是娃娃也不用这么藏着掖着吧?太过分了!
“刚退烧,不能见风,好一点再带她见您。”香樟园的房子没水没电没暖气,暂时只能把白薇带这里了。
对着这一张欠揍的脸,打又打不过,还能说什么?
“那什么,让你林阿姨熬点稀粥……”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是这两天得请假。”裴庭道。
项原也就跟他客气客气,过了小年了,还有几场演出,也不是非要裴庭去,就点头同意了。
“我说裴庭,上次那电影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别叫机会错过去了。”项原也就是跟裴庭才这么客气,实在是惜才。
“好,我会考虑的。”裴庭答的也很郑重,在他心里,项原一半是老板,另外一半是师父。
项原走了,裴庭就开火熬粥,白薇现在肠胃虚弱,就只能吃这些,不过大米里面裴庭加了一些小米,尽量不那么寡淡。
熬好白薇吃了一些,又吃了药,便沉沉睡去。
裴庭摸着她头不是很热放了心,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预备喝的时候兑些热的就能喝了。
这套房子里有两间卧室,不过另外一间还没收拾出来,白薇睡了床,他就在客厅沙发上休息,不时进去看看。
不想半夜两点,白薇忽然发起烧来,裴庭按医生的吩咐多喂她吃了一回退烧药也不管用。整个人烧的脸红彤彤的,怎么叫都不应,嘴里胡乱说着些什么,听也听不清楚。
裴庭昨天晚上在医院,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值班护士,过去也是先设法给白薇降温,药还是那些药。看着冰凉的毛巾贴在她额头上没多大一会儿就暖热了,裴庭担心不等他把她送到医院,她就烧坏了。想到这里,裴庭快步走到浴室,哗哗把浴缸放满了温水,抱着白薇小心地把她给放了进去。
泡了十多分钟,白薇脸上的红热就退了下去,她躺在浴缸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看起来比刚才舒服多了。
裴庭想把她给抱出来,这时候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忘了给她脱衣裳了,所有衣裳都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实际上就算他开始能想到,也是个大问题,总不能把白薇脱光了再放进去。
想这些已经没用了,现在怎么办?让她穿着湿衣裳睡觉?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不能再耽误了,裴庭眸子沉了沉,咬着牙伸手很快地把白薇的衣裳一件件的脱了下来,最后用大浴巾裹着擦干,取出自己的睡衣给她套上。
他的睡衣很大,只一件上衣就能给她当睡袍了。
做完这一切,裴庭已经全身是汗了。
他把白薇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用白薇用剩下的水很快冲洗了一遍,又顺手把白薇的衣裳都给洗了。
这时候他也有些累了,正要躺下休息一会儿,又听见白薇在喊冷,过去一看,只见她双手抓着被子,在不停地打哆嗦。
……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虽然有限放令,但仍有调皮的孩子时不时扔出来一两个爆竹。
一声炮响透过窗子传了进来,惊动了沉睡中的白薇,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不够温暖,本能地往一个热乎乎的地方靠了靠。
这一靠,察觉到异常,白薇彻底醒了。
脖子下面枕着一条强健有力的胳膊,身子右侧紧贴着热乎乎的胸膛,还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颗心脏正在缓慢有力的跳动,而大腿,是她的大腿压在两条比她粗壮的多的腿上,仔细一感觉,诡异的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白薇本能就要推开这个人,却发现自己怀里还紧紧抱着人家另外一条胳膊!
热气就呼在她头顶的软发上,白薇悄悄动了动头,看见过了一夜,裴庭下巴上长出了浅浅的胡子,再往上,他眼睛闭着,眼底却有一片淡淡的青色,明显是为了照顾她睡眠不足……从下方看,他的睫毛更长了。啊,不好,他的睫毛在动,他要醒了!
白薇连忙闭眼,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裴庭抖动了几下睫毛,慢慢睁开了眼,看了看怀里“熟睡”的白薇,唇角不经意流出一丝笑意,他早就感觉到她醒了。
小心地把胳膊抽出来,又把她的腿放下去,裴庭轻轻的下了床,穿好衣裳出去了。
在他身后,白薇一动不动地“熟睡”着。
拉开客厅里的窗帘,才看到太阳高照,已经是正午了。
手机开机,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项原的,五个是元朗的。
裴庭先去洗漱,完了一面煮饭,一面给项原、元朗回了电话。
白薇没有立即起来,她躺在床上打量裴庭的房间,这个房间不大,床是靠着墙放的,床头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笔记本,另外一侧靠墙摆放着一个衣柜和一个过去的那种老式矮柜。忽然间,白薇被放在矮柜上的一个八音盒吸引了。
白色的贝壳,心形的相框,那不是她亲手制作,送给周思盛的吗?
猛然间,白薇再度被相框里的照片吸引了。照片上的她还是她,但周思盛却被一小片白纸给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