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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卷 世青风云

《《命运与金杯》》

契子 前文回顾

陈杰的两个进球和一次助攻帮助大连队在最后时刻保级成功。陈杰在比赛当中表现出来的完美技术和拼搏精神,感染了所有大连球迷和中国球迷,所有的人都非常喜欢这个质朴羞涩的大男孩。而俊朗的外表,华丽的球风也使得陈杰成为了一众青少年足球爱好者的新偶像。一颗新星冉冉生起在金州上空。

大连队与八一队那场荡气回肠的比赛,一直被大连球迷所津津乐道,关于这个话题人们讨论了好久好久,乐此不疲。而由此引发的其他话题也相当吸引人们的眼球。陈杰在与八一队一战中的表现,引起了国内足坛的震动,国内多家俱乐部在争相追逐这个少年,他们纷纷向陈杰抛来橄榄枝。陈杰是否要转会成为那段时间最引人关注的新闻。大连球迷们为此自发的组织了一次游行,要求俱乐部留下这位少年英雄。

大连永顺俱乐部总经理董斌在与集团董事长刘天明研究后决定,为陈杰开出一份和宋子文一样的高薪合同——合约为5年,第一年月薪15万,之后每年上浮15%,出场费、赢球奖金、进球奖金、助攻奖金等等,根据比赛的重要程度另行计算。这主要是刘天明的意见。刘天明认为陈杰的两个进球为他保住了5亿,那么就为了这个,他花再高的价钱留住陈杰也是值得的。而就单单对八一队的一场比赛,俱乐部分给陈杰的奖金就高达60万。

董斌对刘天明的这个决定完全赞同。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俱乐部正处在吐故纳新的阶段,正好趁此时机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换血。给陈杰开出高薪对其他年轻队员也是一个激励,这正是变相的告诉其他队员——只要你踢的好、对俱乐部有贡献,俱乐部就会给你回报。如果有队员对此有看法或有意见,那么好,你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好好踢,要么走人。董斌这次是痛下决心了,一定要对俱乐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整改。

出人意料的是,陈杰的新合同一抛出,除了极少的几个队员对此颇有微词,发了几句牢骚外,其他人都默然接受了。邵冲和姚继民更是带头表示:这应该这样!就冲杰子这一场的表现,就配拿这份薪水。球队的两个老大一发话,其他人就更没有看法了。

陈杰在与王全发商议之后,与俱乐部签定了新合同。现在的陈杰已经和宋子文并列成为俱乐部里收入最高的球员。

另一方面,董斌开始大力挖掘培养年轻球员。好多三线队里具有出众才华的年轻人被上调到二线队,张天柱也在此列。而二线队里的周中也在此时被上调到一线队。

同一时间,邵冲和姚继民向俱乐部提出辞呈,想要挂靴。董斌找两个人谈了话,极力挽留两个人,董斌言辞恳切,句句关情。两位老将很感动,同意收回辞呈,再为俱乐部效力一年。

元旦前,当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后,俱乐部宣布放假。陈杰趁此机会回家探了一次亲。与家人团聚,自然开心。现在陈杰手里有钱了,在他准备回球队之前,他给父母留下了30万元,让父母办一个养殖厂。

而就在陈杰回家期间,中国足协给永顺俱乐部发来传真,上调大连队四名球员进入U21国家青年队,要求他们在05年元月4日前到昆明海埂基地报到,参加新一届国青队集训。四人分别是:陈杰,周中,张天柱,隋忻。

国青队新任主帅西蒙.维斯特是英国人,今年53岁,26年执教经验,曾担任过英超劲旅利物浦队的主教练,率领利物浦队夺得过英超联赛的季军。西蒙是今年八月份开始出任国青队的主教练,他的任务是率领中国青年队参加05年8月在西班牙举办的第XX届U21世界青年足球锦标赛。他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考察了中国的适龄球员,这是他圈定名单后,第一次举行集训。

永顺俱乐部收到传真后,马上联系四名球员。其他三人都能联系上,只有陈杰一直联系不上。原来陈杰的老家住在山沟里,那里不通电话,手机也没有信号。俱乐部的人很是焦急。联系上陈杰的时候已经是元月3日,陈杰收到通知后,连夜赶往哈尔滨,从哈尔滨直飞北京,然后从北京转机去昆明。到了北京后,由于遇到大雾天气,又耽误了一天,当陈杰赶到昆明海埂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元月5日的下午。

保守固执的英国人非常注重时间观念,他对这个第一次集训就迟到的队员非常不满。在接下来的训练中,陈杰由于与八一队的比赛中,脚踝受伤一直没好,做剧烈运动的时候不敢发力。这让英国人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懒散的队员。陈杰通过翻译向西蒙解释过他的伤势,西蒙对此半信半疑。而队医的报告表明陈杰的伤势并无大碍,这让西蒙觉得陈杰是一个不诚实的队员。

由于西蒙对陈杰的误解,使得西蒙在国青队一个半月后再次集训的名单中,划掉了陈杰的名字。对此,陈杰感到非常懊恼。而张天柱,周中,隋忻则顺利的通过考验,在国青队中站稳脚跟。

05年春节过后,李荣彪退出了永顺三线队,开始帮助父亲一起打理自家的生意。

大连永顺队在此时聘请了南斯拉夫人斯米基奇担任球队主教练,宋德林则转回做助理教练。之后,陈杰随球队一起去海埂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集训,集训期间,大连永顺队签下了斯米基奇介绍来的两个南斯拉夫籍球员拉克维奇和德里洛维奇。其中司职前腰的德里洛维奇曾在意大利漂泊多年,在多支意甲及意乙球队中踢过球,是个比较有实力的球员。

05年3月,甲A联赛烽烟再起,大连永顺队随着伤愈复出的队员相继归队,球队成绩与去年同期相比直线上升。宋子文归队后与陈杰相遇,两个人师出同门,见面后自是一番亲热。此后,两个人一起组成了大连队的锋线,身高体壮的宋子文和灵巧机敏的陈杰的配合相得益彰,这是一个一高一快的组合,随着两个人磨合的日益纯熟,两个人共同在前场为大连队摧城拔寨。肩宽背厚的宋子文的胸怀和他的身材一样广阔。几场比赛下来,他看清楚了陈杰的实力,他马上向主教练提出,前场要以陈杰为进攻核心。而他自己则担任球队的突击手,更多起到的是牵制和扯动的作用。斯米基奇采纳了宋子文的意见,现在大连队的场上,宋子文顶在最前面,吸引对方火力,为陈杰做球,陈杰则躲在宋子文身后,完成对对手的致命一击。

有了宋子文在前场牵扯掩护,陈杰踢起球来如虎添翼,一次次的精准的将球送进对方网窝。从今年的联赛一开始,陈杰就在射手榜头名的位置上居高不下。而南斯拉夫外援德里洛维奇也确实是一名很有实力的球员,他在中场的调度潇洒从容,一次次的为锋线上的两名杀手制造杀机。他们三人共同组成了大连队前场进攻的铁三角,现在的大连队被誉为甲A 联赛15支球队里前场最犀利的球队。大连队除了前场,其他的位置并不尽如人意。特别是他那条脆弱的后防线。姚继民领衔的后防线是大连队最弱的一个环节。后防线上的队员老的老小的小,十分不成熟。大连队是联赛进球最多的球队,但同时也是失球第二多的球队。这使得大连队本赛季的成绩始终在3、4位徘徊。

陈杰在联赛里的优异表现也证明了他并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球员。与八一队的那场比赛后,曾经有人评论陈杰那场的表现属于灵光乍现,并不能持久。而在漫长的联赛里,陈杰用一个个进球证明了他的天赋。这让那些评论家们由衷的感叹中国确实出了一个天才球员。

在糙哥充斥的甲A赛场里,陈杰优雅的控球和细腻的脚法成为了一道另类的风景。这也引发了人们关于中国足球未来走向的激烈争论。争论的焦点是——中国足球是否还应该按照现在的打法——强调身体与速度,还有应该改走技术路线。争论的两方各持己见,相持不下,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使得陈杰的名气在一天天飙升。陈杰已经成为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球员,

如果说在国内有人比陈杰红的还快的话,那就是——周海怡!

海怡参加北京电视台举办的“优质女生”比赛,在决赛中以两票之差屈居亚军。但海怡出众的外表和优美的嗓音引起了各大唱片公司的关注。海怡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放弃学业,与环球唱片公司签约。环球公司在签约后的一个月里,为海怡量身定做了她的第一张专辑《怡想》,凭借着海怡在优质女生比赛中聚集起的强大人气,专辑甫一推出,即获得大买。一时间这个冰冷艳美的女孩成为了少男少女竞相追逐的新偶像。而环球公司也看到了海怡身上的巨大潜力,决定下大本钱将海怡捧为王菲的接班人。

环球公司的规定使海怡不能公布她的恋人,这让陈杰与海怡成为了一对地下情人。不过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当红的球星与这个当红的歌星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2005年7月,陈杰因为在联赛里的优异表现,被上调到国家队参加了7月中旬与来访的墨西哥队之间的一场优异赛。那场比赛双方1:1战平。陈杰在下半场替补出场攻入扳平一球。这也改写了国家队进球年龄最小球员的记录,那一天,陈杰18岁8个月零7天。

可是不管陈杰表现的有多优异,国青队的大门始终不曾为陈杰敞开。固执的英国人仿佛在和大家斗气,外界对陈杰进入国青队的呼声越高,他越是一脸严肃的将陈杰拒之门外。国青队跌跌撞撞的以亚洲第4的成绩进军决赛圈,这让人们对西蒙的执教能力产生置疑。而小组赛四场比赛仅攻入三球,也暴露了国青队锋线乏力的毛病。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西蒙还是迟迟不肯召入陈杰,这使得外界舆论的枪口一致对准了西蒙,国内响起了一片讨伐声。

而随着陈杰在国家队的比赛中攻入一球,这让足协的官员们也坐不住了,一个在国家队里都有尚佳表现的球员,却连国青队都进不了,这在任何一个国家也说不过去啊。足协的官员开始游说西蒙,为他施加压力。

迫于外界压力,西蒙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在最后关头将陈杰召回国青队。

关于出场人物及背景,请参考《少年成名》

1 出征前

声明:关于本届世青赛参考05年荷兰世青,前文提到比赛在西班牙举办,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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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底。星期六,上午10点。

陈杰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运动短裤坐在寝室里,脚踝上缠着绷带,手里翻阅着今天刚刚送来的报纸。他略显黝黑的肌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胸前一道半尺长的刀疤,那是前年为了救荣彪被小流氓砍伤的。如今伤疤已经平复,伤疤四周曾经缝合的痕迹宛然,远远看去,像是趴在胸口的一条大蜈蚣。

陈杰将报纸翻到体育版,国青队出征荷兰的21人大名单已经出炉。陈杰的名字赫然在上。陈杰现在已经不是半年前刚出道时那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了。大半年在职业联赛中的呼风唤雨,其间更在国家队有着优异的表现,这一切都使得国内不成熟的媒体早已把陈杰捧到了风口浪尖。所以对于入选国青队,陈杰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兴奋。只是内心中小小的激动了一下,毕竟,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最大的梦想。

不过一想到国青主教练西蒙那严肃刻薄的脸,陈杰不由得一阵发冷,他对自己在国青队的前景并不看好。

陈杰又详细的看了一遍这届国青队所有队员的名单,大连队有三人入选——陈杰,周中,张天柱。没有隋忻,陈杰想,看来自己顶替的是隋忻的位置。山东队入选了5人,哎,难怪山东队这两年崛起挺快的。上海和北京也各有三人入选。其余的球员分别来自各支球队。还有两个来自甲B的球员。邹猛的名字也在上面。陈杰想,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好哥们了。陈杰又看了一下详细的内容,上面说,名单上的所有队员都要在下周五之前在北京集合,然后从北京一起乘机去阿姆斯特丹。看来下几轮的联赛都参加不上了。

陈杰懒得去看关于这届国青队的评论,将手中的报纸折好,放在写字台的抽屉里,心想,这帮记者还真有门路,足协的官方文件还没下发到俱乐部,他们已经在报纸上把名单登出来了。一群牛人啊。

电话响了,是荣彪打来的。荣彪离开俱乐部之后一直忙着帮着父亲打理生意,现在他与陈杰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只是相互之间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陈杰接起电话,荣彪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颇为慵懒,估计是刚刚睡醒。荣彪问陈杰在哪里,陈杰说在寝室呢。荣彪很惊讶:“咦?你没随队去青岛打客场啊?”

陈杰说:“我脚上旧伤复发了,队医让我歇一周。”

“噢,我看报纸了,你入选国青了。不知道西蒙那个王八蛋怎么又想通了,小中,天柱他们也和你一起啊。”

“是啊,我也刚刚看到,嗨,就那么回事呗,估计出了也不能让我上场,我也没抱太大希望。”陈杰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支手松了松脚上的绷带。

荣彪说:“对了,杰子,你前一阵子不是和我提你想买房子吗,买没买呢?”

陈杰又用手把绷带抻了抻,为了让绷带里面能透透气,说:“前一阵子想买来着,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最近比赛排的满,没有时间去看房。这事就搁下了。”

荣彪说:“我家旁边新起了一片小区,房子看起来不错,还是濒海的,已经开始卖了,要不下午一起去看看。”

陈杰想了想下午也没什么事,说,行,那就去看看。

荣彪说,那我下午去接你吧,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陈杰说,行。就撂了电话。

下午两点,荣彪接上了陈杰,荣彪说的小区在滨海路附近,路程挺远的,车上,荣彪与陈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荣彪问陈杰驾照考下来没。原来陈杰看俱乐部里的队友都有自己的车,平时开着出入很是方便,他挺羡慕的,也想考个驾照然后买一辆车开。两个月前陈杰报了一个驾校,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过去学习。陈杰说,早着呢,估计这次驾校考试参加不上了,只能等下次了。荣彪说,你驾照下来后先买一个二手车练练,等手把好了再买辆好车。陈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荣彪说,我家有辆捷达,我爸以前开的 ,后来他换车了就一直扔那儿没人开,等你驾照下来了,你去把它开走。陈杰说,到时候再说吧。

今天的天气很热,街上,好多年轻的女孩们都撑起了遮阳伞,一些到大连来旅游的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在酷热的阳光下匆匆的走着。路边卖冷饮冰糕的小摊点前聚集着好多人。人们一拿到那些冒着丝丝冷气的水,就迫不及待的旋开盖子抿一大口,喝完还一抹嘴,脸上的惬意表情让周围的人极是羡慕。

说笑间,两人来到了荣彪所说的那片小区,离的还很远时,荣彪就指给陈杰看,陈杰透过车窗望过去,小区的楼建的很漂亮,看风格像是欧式的。小区正门口是四座塔楼,后面是十几座板楼,楼的表面都贴了瓷砖。陈杰觉得挺满意的,而且他知道这里离海边只有2公里左右,如果选的楼层高一点的话就能看见海景。

售楼处就在小区大门的旁边。离近的时候,陈杰看见了小区的名字,叫碧海蓝天。陈杰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挺大气的。

荣彪把车停在了售楼处门口,率先走进了售楼处大厅。陈杰跟在他后面,不停的四处张望,打量着小区的环境,四周看起来很是幽静,这正和陈杰的胃口,他本身就不喜欢太喧闹的地方。

售楼处的大厅装修的华丽中带着素朴,和小区的风格到是很相配。不过大厅里没有什么人,显得很冷清。空调已经将冷风调到了最大,从闷热的天气里一走进屋中,让人觉得精神一爽。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张桌子旁边吃盒饭,看来他们也很辛苦,不知道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看见有人进来了,一个漂亮的售楼小姐无奈的放下手中的饭盒,擦了擦嘴上的油水,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满,似乎对别人打断了她进餐感到很不愉快。她说:“两位先生,你们是看房子的吗?”

荣彪打量一下这个女孩,看见了她脸上的不愉快,说:“草,不看房子,我们来看你啊!?”

那个女孩一愣,霎时间满脸通红,她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粗鲁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听见了,纷纷向这边投来询问的目光,其中几个女孩嘴角边还带着几分讥笑,似乎很乐意看到那个女孩出丑。

那个女孩毕竟是见过市面的人,赶忙打量了一下进来的这两个很年轻的人——两个人看起来都不超过20岁,身材都很高大,都在1.8米以上。刚刚说话的那个人长的很壮实,穿着花衬衫,格子西裤,透过领口没有扣上的纽扣,能看见脖子上带着手指粗的金项链,他的长相很狰狞,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另一个人看起来单薄一点,穿了体恤和仔裤,头上带的鸭舌帽压的很低,还带着宽大的墨镜,似乎怕被别人认出,不过从露在外面的五官来看,应该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这个人走动的时候身体的摆动所流露出来的韵律,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运动员。

那个售楼小姐本能的觉得这两个人不能去招惹,她的脸上马上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说:“我叫刘丽丽,很荣幸能为二位效劳。”

2 出征前

荣彪道:“你们都有什么户型,给我们介绍一下。”

刘丽丽微笑着说:“很抱歉,先生,我们已经开盘半个多月了,基本所有的户型都卖完了,现在剩下的一些都是特别大的户型和特别小的户型。”

荣彪道:“大户型?好啊!有多大的。”

刘丽丽道:“都是150平以上的。”

荣彪笑了,说:“那太好了!最大的是多大的?”

刘丽丽诧异的看了一眼荣彪,心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是真的要买房子还是随便问问?”刘丽丽的想法也是不无道理的,她很清楚她们公司的房子是目前大连市所有最近开盘的房子里最贵的,这段时间来这里购房的人都是一些有钱的外地人,再不就是本地的知名商贾官绅。普通的老百姓对这里的房子连想都不敢想。而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都是20岁都不到的年龄,一上来就询问最大的户型,他们真的有这么多钱吗?难道他们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不过看长相不太像啊。

刘丽丽心里纳闷,可不敢怠慢,赶忙说:“最大的户型是210平,是越层的。”

荣彪说:“你去把最大那种户型的户型图拿来给我看看。”

陈杰在旁边心里觉得好笑,心想:“荣彪这小子怎么搞的,到底是我买房还是他买房,他不是想我把整栋楼都买下来吧,我一个人用得了那么大的房子吗?”想到这,陈杰拍拍荣彪的肩膀,打断了他,说:“荣彪,我一个人住用不了那么大的房子,而且我也不经常在这边住,房子太大我收拾起来也费力气。”

从两个人走进售楼处以后,刘丽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略显消瘦的年轻人说话,她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语音低沉中略带嘶哑,听起来很有磁性,有种很MAN的感觉。而从这个人言语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原来要买房子的是他。刘丽丽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猜测起他的身份,看到这个年轻人露在外面上臂上匀称结实的肌肉,刘丽丽愈发的肯定他从事的职业一定与体育有关。

荣彪回头看了一眼陈杰说:“杰子,买就买一个大的,省得以后老换房,而且将来有机会,你还得把你家老爷子老太太接过来不是?你得多预备点儿地方。”

陈杰笑了,说:“我家老爷子老太太可不过来,我都和他们提过好几次这事了,他们死活不同意,特别是我家老爷子,倔的很,怎么说都不来,老两口说他们在那边土生土长一辈子,舍不得离开家,而且我哥哥姐姐都在他们身边,他们更不乐意走了。”

荣彪说:“那你也得准备个大的啊,让他们来长住他们不来,那短期走个亲戚什么的,你也得给他们预备个地方住啊。”

陈杰细一琢磨,荣彪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200平的房子实在太大了,俱乐部的健身房就是200平左右,陈杰当然知道那个面积具体是多大。他想,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哪里会有家的感觉啊?

陈杰对刘丽丽说:“麻烦你把150平左右的户型拿给我看看。”

刘丽丽看看陈杰,又看看荣彪,不知道该听谁的。

荣彪一瞪眼睛说:“他让你拿啥你就拿啥,你瞅我干什么?”

刘丽丽一吐舌头,赶忙转身去拿户型图,一边走还一边想:“这个凶神恶煞的人怎么看起来很听那个年轻人的话。”

很快,刘丽丽把户型图拿了过来,她把荣彪和陈杰请到了附近的一张茶几旁边坐下来仔细查看。150多平的户型有4个,陈杰一张图一张图的仔细看,荣彪在旁边帮他参谋。他们不时的还向刘丽丽提出几个问题。刘丽丽此时觉得他们确实是有诚意想买房子,不过也很很奇怪,他们问的都是关于房子的方位与格局,自从他们进屋以来就没有问过房子的价钱,刘丽丽想:“难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房子的价钱?看来今天是碰到大主顾了。”她一边想还一边暗自核计这套房子卖出后她的提成有多少,她越想越高兴,没想到今天意外发了一笔小财,嘴角边不自觉的带着一丝微笑。

在荣彪的极力推荐下,陈杰最后选了一间南北通透,四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房子,陈杰问刘丽丽:这个房子还有吗?刘丽丽想了一下,说:“这个房子在塔楼,还有两间,一间在7楼,一间在16楼。”陈杰觉得16楼的不错,应该能看见海景,说:“我想要16楼的。”刘丽丽说:“16楼的那间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给她朋友预留的,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朋友没有要,现在又拿回来买。这间我做不了主,还要问一下我们经理。”

荣彪不耐烦的说:“你们怎么这么多的事儿,那你还不赶紧去问?”

陈杰此时很是中意这套房子,他顺手摘下了墨镜,对着刘丽丽微笑一下,说:“那麻烦你去问一下。”

刘丽丽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样貌,这是一个非常俊朗的年轻人,此时这个人正抿着薄薄的嘴唇,用那双明亮的眼眸看着自己。刘丽丽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微微一红,霎时间有点心如悬旌。她心想:“这个人长的好帅啊!不过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一定在哪里见过,好像是个电影明星。”刘丽丽一边在仔细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边呆呆的看着陈杰。

陈杰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刘丽丽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更红了,目光尴尬的转向别处。此时刘丽丽身后的同事中,有一个人发出一声惊呼:“是陈杰!那个人是陈杰啊!”瞬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屋子里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几个女同事的尖叫。“啊!真的是陈杰啊!那个人真的是陈杰啊!”大家一拥而上,把荣彪和陈杰围在当中。

陈杰唯有苦笑,这样的场面他最近经历过好多,没想到到这里买房子也会被人认出来。

刘丽丽此时猛然醒悟,原来这个人是陈杰,是大连队的队员。虽然刘丽丽不是个球迷,但他还是认识陈杰的,陈杰最近的曝光率实在太高了,是目前大连最炙手可热的运动员。在大连,可能有人不知道市长是谁,但绝对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刘丽丽心中一阵兴奋,没想到陈杰会是自己的客户。如果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们,他们一定会羡慕死。怪不得这两个人只看户型不问房价,他们踢球的都很有钱的。刘丽丽越想越得意,眼神中放射出异样的神采。

人们此时已经围住陈杰七嘴八舌的问开了:“陈杰,听说你入选国青了,是真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去荷兰啊?”“你觉得这届世青赛咱们能获得好名次吗?”“你什么时候入选国奥啊”“你有女朋友吗?”“陈杰,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陈杰被大家的问话折磨的痛苦不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荣彪气的对周围的人吼道:“你们躲开点儿,都围过来干什么,你们是卖房子还是查户口?”这时的人们都处在极度兴奋状态,根本就没有人理会荣彪。

售楼处的经理张涛被大厅中嘈杂的声音惊动了,他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赶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见了自己的伙计们围住了两个人询问不止,他赶忙喝住大家:“你们都围着客户干什么,不好好干自己的工作!”

工作人员们看见自己经理出来了,都慢慢的散开了,刘丽丽赶忙快步的跑到经理旁边,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睛瞟向陈杰,张涛满脸惊讶的听着,一边嘴上说:“真的吗?”一边顺着刘丽丽的目光向陈杰望去。待刘丽丽说完,张涛说了声:“我知道了。”就快步的迎着陈杰走过来。

张涛走到陈杰身边,很热情的伸出了手,对陈杰说:“你好,陈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叫张涛,非常荣幸您能选择我们的楼盘。”

陈杰也站起身来,很礼貌的和张涛握了一下手,说:“你好,张经理。”

张涛看见周围的同事们虽然散开了,但还是充满好奇的望着这里,他心中暗笑,心想:“这帮年轻人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对陈杰说:“陈先生,我们到我办公室去谈谈好吗?”陈杰说:“好啊!”张涛又指着荣彪说:“这位是……?”陈杰说:“这位是我朋友,李荣彪。”

在办公室内,张涛又把房子的情况给陈杰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陈杰很满意,荣彪也觉得不错。张涛又为陈杰算了一下房子的总价,这套房子每平米6000元,全部手续下来总价大概95万左右,陈杰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他现在银行里的存款大概有160多万,如果装修费按照30万计算的话,总数也就在125万左右。陈杰觉得没问题,朝荣彪点了一下头。荣彪问张涛,能给打个折吗?张涛说,他可以给陈杰打个95折。荣彪问,能再多打点吗?张涛说:“我的最大权力就是95折了,要打更大折扣的话,我要请示一下董事长。”荣彪说:那你赶紧问问。张涛说。我们董事长现在在珠海开会,明后天就能回来,要不这样,等他她回来我给你们问一下,你们先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陈杰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张涛。双方又寒暄几句,陈杰准备告辞离开。张涛忽然对陈杰说:“陈先生,很不好意思,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我儿子非常喜欢你,你能帮我签个名送给我儿子吗?”张涛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期待。陈杰觉得这个经理人还不错,就说:“可以啊,没问题,要不这样吧,我回去找个球,让我的队友们都签上名,我下次来的时候带给你。”张涛大喜,握住陈杰的手连声称谢。陈杰离开以后,张涛马上掏出电话播了一个号码,电话一接通,张涛就大声的嚷:“哥们儿,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我今天看见陈杰了,他居然来买我们公司的房子……”

3 出征前

两天以后,陈杰接到了张涛打来的电话。

张涛在电话里很是客气,他说:“陈先生,关于那套房子的事,我已经咨询过我们董事长了,她听说您要买我们的房子很是高兴,她说那套房子最低可以给您打七五折,还有她想请您吃饭,说有事要和您商量。”

陈杰很诧异:“请我吃饭?有事和我商量?什么事?”

张涛说:“我听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我们碧海蓝天的二期工程正在筹建当中,她想请你做这个楼盘的代言人。”

“请我做代言人?”

“对,我们董事长说,如果您要同意的话,您看中的那套房子我们集团就赠送给您,赠与税也由我们集团负责出。另外还给您200万的代言费。”

陈杰对于这样的事并不陌生,自从他出名以后,好多商家找到他,邀请他代言自己的品牌,不过那些多数都是经营体育品牌的。陈杰曾经问过自己的师兄宋子文,宋子文告诉他,这是很正常的事,让他先不要着急,因为代言的合同里会约定,类似的品牌只能代言一家,现在找到陈杰的都是一些小的厂家,他们给的代言费并不高,他让陈杰慢慢等,最好代言一些国际上的大品牌。他还告诉陈杰最好找一个经纪人帮他处理类似的事情。不过陈杰一直很忙,也没有时间去找过经纪人。

今天张涛忽然又和他提出代言的事,关于张涛说的赠与税什么的,陈杰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听明白了张涛所说的意思——如果自己同意代言的话,自己就能得到一套房子和200万元钱。这到是个不错的事。不过陈杰没有马上答应,他说他要考虑一下,就挂了电话。

陈杰考虑到自己年轻没有经验,这样的事应该找宋子文商量一下。宋子文给他的意见是——最好不去。宋子文告诉陈杰,现在的房地产经营里面内幕太多,房地产开发商在老百姓心目中形象极差。有多少人指着他们脊梁骨骂娘啊。为他们代言容易破坏自己的形象,而且就算不为了这个,只是本着自己的天地良心,也不应该为这样压榨老百姓血汗钱的人代言。宋子文最后说:“我只是给你个意见,最终去不去还得你自己作主。”

陈杰觉得师兄说的有道理。给张涛打了个电话,回绝了他。张涛还以为陈杰是嫌钱少,游说陈杰说:价钱还可以再商量。陈杰说:“不是钱多少的问题,我是对为你们代言没有兴趣,你回去告诉你们董事长一声,就说我谢谢她的好意了。”张涛看陈杰说的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只是觉得很奇怪,有这样的好事陈杰都不答应,他最后只能说,那就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了。

不过关于陈杰买的那套房子,张涛还是按照75折的价钱给了陈杰。这一下子为陈杰省了十几万,陈杰也很是高兴。在交钱办理手续之前,陈杰又去实地看了一下房子的情况,这里确实能看到海景,站在宽敞的转角阳台上,透过落地玻璃窗眺望远处碧波荡漾的海水,陈杰一时间觉得心旷神怡。他对这个房子非常满意,他想,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足协的上调国青球员的文件已经下发到各个俱乐部。文件要求上诉所有队员必须在本星期六之前赶到北京。陈杰将房子所有手续办理好之后已经是星期四了。陈杰想,看来只有从荷兰回来后再张罗着装修房子了。

俱乐部给陈杰等三人定好了周五下午直飞北京的飞机。星期五一早,陈杰开始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行囊,陈杰带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些日常换洗的衣服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只装了一个不大的背包。等下午会齐了周中和天柱一起出发时,陈杰才发现,周中和天柱大包小包拿了好几个,连笔记本电脑都背着,感觉像要搬家一样。陈杰一边摇头苦笑,一边帮他们把东西搬上车。张天柱还在一边打趣道:“雇这么大的球星帮我们搬东西,一小时得给多少钱啊?”陈杰笑着说:“你到北京请我去全聚德吃顿烤鸭就行了。”周中说:“我作陪!”

兄弟三人自小就熟识,彼此间也没有忌惮,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也融洽。三人在飞机上研究起这届国青赛到底能走多远,周中很乐观,他认为打好了能进八强。天柱认为小组赛踢完就该回家了。陈杰感觉无所谓,他认为自己不一定能踢上主力,他心里更惦记着早点回来装修他的大房子。

大连到北京只有一个多小时,晚上6点多,飞机抵达了北京大山子机场,国青队集合的地点是在机场高速公路旁边的民航宾馆,离机场只有几公里的路。陈杰帮他们俩取回随机托运的行李后,三人转出2号航站楼,准备到大门口搭计程车去民航宾馆。三人刚走到正门大厅附近,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陈杰赶忙停住脚步,循声望去,他发现前方有几十个拿着摄像器材的记者在东张西望。陈杰对周中和天柱说:“那边有记者,咱们等一会再出去吧。”天柱说:“记者怕什么,他们也不吃人。”

陈杰说:“记者挺麻烦的,被他们缠上就没完没了的。”

周中一直注视着那帮记者,忽然说:“杰哥,他们好像没往咱们这边看,好像不是等咱们的。”

陈杰和天柱这才注意到,那帮记者果然没向他们这边看,而是满脸焦急的注视着另一个出口。记者中有一个人忽然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一群人蜂拥的围住了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几个人。

天柱指着那帮记者对周中说:“小中,派你去打探一下情况。”

周中说:“为什么是我,你俩怎么不去?”

天柱说:“杰子太扎眼,我长的有特点,容易被别人认出来,就你是大众脸,不容易让人注意,你不去谁去?”

周中嘴上笑着说:“别扯淡了!”心中也很是好奇,不知道那帮记者等的是什么人。他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看看?”说完,一溜小跑的过去了。

很快,周中满脸得意的回来了,吐沫横飞的说:“杰哥!柱子!快过去看!有好看的!”

天柱说:“有啥好看的啊?”

周中咧着嘴说:“Twins来北京开演唱会啦!是那俩个漂亮小妞啊!”

天柱急了,一边向那边张望,一边说:“是吗?那我得过去看看!”

陈杰瞄了一眼说:“不用了,他们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果然,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护着两个带着墨镜的女孩,挤开人群向这边走过来,看见大批的记者也跟过来,陈杰赶忙别过脸去,怕让他们看见。

记者们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女孩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陈杰他们。在一群人经过陈杰他们身边的时候,Twins里的阿娇无意中瞥见了陈杰,她马上用粤语对阿SA说,:“看,那边那个男生好靓仔!”阿SA也转过头看了陈杰一眼。两个女孩格格的笑了起来。陈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着自己笑,只好朝她们友好的点头示意一下,目送着一群人走出机场大厅。

看着记者们都离开了,陈杰长长出了口气,看起来是虚惊一场。

天柱和周中此时也回过神来,天柱摸着自己下巴说:“这俩小妞没有电视上看起来好看。”周中也点头表示赞同:“看来都是化妆的效果。”

天柱说:“他妈的,这世道真不公平,你说这两个小妞会什么啊?人家只要往那儿一站,喊两嗓子,大把大把的钱就揣进口袋了,咱们累死累活,出一身臭汗,也挣不了几个钱!”

周中笑着说:“知足吧,你比那些抡大镐刨地的农民强多了!你会啥啊,你不就会踢两脚臭球吗。”

陈杰说:“别发感慨了,快走吧。”

天柱忽然嘿嘿的傻笑说:“杰子,刚才那俩小妞朝你笑了,你说他们是不看上你了。”

陈杰笑着对天柱说:“我瞅着他俩八成是看上你了。”

天柱说:“那到也有可能。”

周中哈哈大笑。

三个人离开了机场。

4 那是梅西

三人搭计程车赶到了民航宾馆,先是找到国青的领队郑小光报到,郑小光看见陈杰很是高兴,嘘寒问暖的询问了几句,然后给三个人办理了手续并安排了房间,最后还嘱咐陈杰,以前的事不要计较太多,你现在是为国家比赛,不是为主教练比赛,既然来了就好好踢,好好表现,争取随队一起打出好成绩。临走十还告诉他们去和西蒙打个招呼。

陈杰其实和西蒙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西蒙对陈杰存在一些误解。陈杰本人并没有将这个看成是多大的事。郑小光的话让陈杰心中一暖,他当即表态说:“只要用的着我,我一定全力以赴。”郑小光听到后很是高兴。

三人离开了郑小光的房间回到自己屋中,放下行李后就去见了西蒙。西蒙看见天柱和周中后非常高兴,用自己特有的英国式的幽默和两个人开了几句玩笑。不过看见陈杰后,他将脸一板,只是点点头表示见过。

看见主教练的表情,陈杰心中一寒,心想,这个老外对我成见还挺深,估计这届比赛我是没戏了,权当是到荷兰休息旅游吧。陈杰如此一想,心里到也释怀了不少,原来漫长的联赛让陈杰感到身心极是疲惫,他觉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的休息一下到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辞别西蒙回房间的路上,他们碰到山东队的几个队员,其中有两个陈杰在联赛上见过,也算认识,彼此客套一番。那几个山东队的队员很是直爽,看见陈杰直接就说:“你来之后,咱们队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陈杰客气了几句。天柱和周中与他们很是熟络,毕竟曾经一起踢过亚洲区的预选赛。天柱和他们讲了几句玩笑,逗得大家大笑后,三人回到了房间。

陈杰刚进屋,屁股还没做热,邹猛就风风火火得跑来了。几兄弟见面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中国国青队在北京休整了两天,期间足协的副主席来到了民航宾馆,给队员们做了战前的动员。副主席在讲话的时候提到,要求小队员们在这届赛事上发扬艰苦奋斗,勇于拼搏的精神,赛出好成绩,为国争光。

荷兰世青赛8月12日正式开幕,现在小组赛的分组形式已经下来,中国队分在了B组,同组的对手有乌克兰,土耳其,巴拿马。

8月3日,国青队从北京出发直飞阿姆斯特丹。

荷兰位于欧洲西部,东面与德国为邻,南接比利时。西、北濒临北海,地处莱茵河、马斯河和斯凯尔特河三角洲。境内河流纵横,主要有莱茵河、马斯河。西北濒海处有艾瑟尔湖。其西部沿海为低地,东部是波状平原,中部和东南部为高原。“荷兰”在日耳曼语中叫尼德兰,意为“低地之国”,因其国土有一半以上低于或几乎水平于海平面而得名。荷兰人围海造田成为世人眼中人定胜天的典范。风车,木鞋,郁金香成为荷兰象征。如今这个美丽的国家正在又一次被人们所关注——因为它即将迎来第xx届世界青年足球锦标赛。

陈杰他们8月3日凌晨1点出发,在飞机上度过了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由于时差的关系,到达阿姆斯特丹后,只是荷兰时间8月3日的早上9点。

国青队小组赛的比赛地在乌德勒支,离阿姆斯特丹还有几小时的车程。荷兰足协已经安排了专车来接国青队。由于航班到达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早40多分钟,专车还没有来。国青队只好在候机大厅内等候。

在飞机上已经窝了十几个小时,队员们终于能有个地方舒展身体了。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候机大厅四周免税区内的专柜旁边浏览着。

陈杰也觉得浑身酸疼,不过他对那些小商品没什么兴趣,所有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去逛,此刻他正扶着大厅内的座椅,活动着麻木的腰肢。天柱和邹猛坐在他傍边抱着胳膊打着瞌睡。陈杰想,坐飞机时,别人都睡觉了,就他俩上侃了一宿大山,现在肯定是困了。

机场内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天柱和邹猛也惊醒了,张开眼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一群人从机场内走出。陈杰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们穿的运动服上绣着阿根廷的国旗。陈杰想,看来是阿根廷青年队到了。

原本肃静的候机大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一群记者,阿根廷队一出现,那群记者就围了上去,不停的拍照采访。

陈杰心里感慨,强队就是不一样啊,中国队已经在大厅里待了20多分钟了,根本没有一个记者过来问一下。

陈杰发现,那群记者除了围住一个主教练模样的人外,更多的围住了一个年轻队员,那个年轻队员个子不高,看起来只有1.7米左右,棕褐色的头发,长相还算俊朗,顾盼间显得踌躇满志,自信心很强。陈杰想,他是谁。

天柱此刻也看清楚了情况,打着哈气说:“阿根廷队到了。”

陈杰指着那个年轻队员问天柱:“柱子,那个人是谁?”

天柱瞟了两眼,说:“我也不认识。”

邹猛在旁边忽然说:“那是梅西,是这届比赛里最大牌的球星。现在在巴塞罗那踢球。”

天柱激动了,说:“什么?那个就是梅西啊!?”说完又仔细看了好几眼。

邹猛讪笑着对天柱说:“他也是踢前腰的,身高也和你差不多,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混的在俱乐部连球都踢不上。”

天柱挠着脑袋说:“看起来他没啥特别的?妈的,都是踢球的,你说人家怎么混的呢。”天柱说这话的时候,大厅内的闪光灯已经闪成一片。

陈杰嘿嘿一笑,说:“大牌球星就是不一样啊。”

邹猛笑着说:“别羡慕他,杰子,踢完这届杯赛你肯定比他红。”

陈杰哈哈大笑。心想,我能不能踢上球还两说呢。不过梅西的出现也激发起陈杰心中无限的斗志,陈杰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现在非常想和这个年轻人较量一下。

5 别惹他

8月9日,荷兰,乌德勒支镇。

乌德勒支虽然只是荷兰的一座小镇,但它却是荷兰风光的一个缩影。到处充满着绿意与花香,十七世纪中古建筑随处看见,小镇上间或能听见教堂的钟声,仿佛时光倒流,使人有回产生黄金时代的错觉。国青队小组赛的三场比赛将在这个美丽的小镇上进行。

离比赛开幕式还有3天,随着比赛日的日益临近,小队员们逐渐感受到了大赛来临前的紧张气氛。国青队每天都进行着适应性训练,训练强度不大,主要以技战术训练及定位球训练为主。

年轻人多的地方总少不了欢乐,运动场上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来自山东,北京,大连的球员们相处的十分融洽,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豪爽。而来自上海的三名球员始终与大家格格不入。三名上海籍球员中有两名是后卫,还有一名是门将。都是这届国青队的主力球员。

陈杰由于不得主教练西蒙的器重,在队内分组对抗的时候总是被分到替补球员一边。陈杰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对这样的结果早有准备,除了内心中时常感慨生不逢时外,但也无甚怨言。只是训练的时候总是提不起精神,大有得过且过的意思。陈杰自己不在乎,可他的几个哥们却老是为他抱屈。邹猛老是撺掇陈杰去找西蒙好好谈一次。用邹猛的话来讲——交交心,把话都唠开了,大不了和他承认个错误,反正咱们属于小辈儿,没啥拉不下脸的,降降尊严,混个主力位置比啥都强。可陈杰死活不同意,陈杰说,我又没啥错,咋承认?

陈杰为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自尊心极强,而且又属于倔驴子的脾气,只要他认准的事,他决不回头。

陈杰的脾气那哥儿几个都很了解,劝来劝去没有结果,那哥儿几个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了。

陈杰虽然踢不上主力,不过陈杰的名气在国内实在是太响了,队里面的小队员们都很佩服他。大家一起练球的时候,陈杰隐然是场上的老大。只有上海队的三名球员对陈杰颇有微辞,他们认为陈杰的名气纯粹是大连人给捧出来的,陈杰实际的水平没有那么高,根本就是名不副实。不过看到球队大部分队员都和陈杰交好,他们也不敢当众诋毁陈杰,这样的话他们只是关起门来偷偷议论。

上午十点,米特兰德酒店附近的训练球场。

中青队正在进行世青赛开始前最后一次分组对抗。

西蒙一脸严肃的注视着场上的队员,翻译就站在他身边。两个助理教练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领队郑小光抱着膀子站在远处容光焕发的和两个从国内赶来的记者聊着什么。场地四周还有几个中国的记者在拍摄训练的内容。

场上,球员们的阵容很分明,穿着红色训练服的是主力阵容,周中。天柱,邹猛都在主力一方。而在红色训练服外套着黄色小坎儿的是替补阵容。不用说,陈杰此刻正套着鲜明的黄坎儿在场上游弋着。

陈杰踢的很随意,既不懈怠也不积极。每次攻防他都能跑到指定的位置。至于有没有效果,那他就不管了。陈杰心中略显苦闷的同时也感到有点惬意,这种出工不出力的踢法,既让别人说不出什么,自己又累不着,蛮不错的。

主力队员一方踢的很认真,比赛在即,他们想通过这场比赛树立一下信心。上半时比赛结束时,主力一方以3:0领先。

中间休息的时候,队员们都跑到场边喝水,陈杰接过周中递过来的矿泉水,旋开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喝完还惬意的“孜”了一声。邹猛在旁边念道:“真他妈累。”说完又对着天柱说:“柱子,你怎么瞎他妈传球,边路有空裆你不给,中路人(防守队员)那么多,你偏往中路传,你吃错药了。”天柱正将喝剩的半瓶水往头上浇,对于邹猛的问话,他假装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

周中喝了口水,伸出手扯了扯陈杰身上的黄色小坎儿,得意的说:“(小坎儿)质量不错啊,还是阿迪的,咋样,杰子,穿坎的滋味不错吧。”

陈杰知道周中在和自己开玩笑,因为在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周中每次都穿坎儿,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嘲笑一下自己。特别是上半场这小子还进了一个球,那他还不趁此机会大大炫耀一番。

陈杰笑着说:“呵呵,偶尔穿一回,感觉不出来啥。不像你,天天穿,肯定深有体会。”

周中笑着说:“草!”

下半场比赛开始。

第三分钟,陈杰中路背身拿球,转身突破准备时,被来自上海的中后卫薛尚晋抢断,薛尚晋大脚将球破坏,主力一方发动快速反击,陈杰迅速回防。薛尚晋断了陈杰的球后,满脸鄙夷的对身旁另一名来自上海的球员王平朝说:“靠,什么玩意吗?陈杰原来只有这种水平啊!连小瘪三都不如啊!”

王平朝也是满脸嘲笑的点点头,说:“就是,就是!。”

周中刚好在他俩身边,他们说的话周中都听见了,周中腾的一下火就上来了,转身对薛尚晋喊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有本事你大点儿声说,别老在别人背后讲究人。”

周中声音很大,附近的几个队员都听到了,都朝这边看过来,邹猛也朝这边跑过来。

薛尚晋看大家都在看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说:“我说陈杰踢的狗屁不是,怎么啦!?”

邹猛刚好跑过来,他没听清薛尚晋说什么,问周中:“怎么了,小中?”

周中气愤的指着薛尚晋对邹猛说:“那个煞笔在背后骂杰哥,说杰哥踢的狗屁不是!”

听周中这么说,邹猛一下子也火了,指着薛尚晋说:“你他妈是个煞笔啊,我告诉你,陈杰踢的好坏,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不够档次,知道吗?”

看见场上发生了争执,好多队员都围了过来,天柱也挤了过来,紧着问,怎么了。周中又和天柱复述了一遍,气得天柱也大骂薛尚晋是煞笔。

薛尚晋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得罪了这么多大连人,一时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他的队友王平朝看他发窘,替他出头道:“怎么的,踢得不好还不让别人说啦?你们把他吹的那么了不起,我怎么没看见他进球啊!”

邹猛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俩说:“煞笔,我告诉你们,陈杰根本就没认真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哥们儿都在主力这边,他不想让哥几个脸上难看!你们还真以为你们能防住陈杰,别做梦了!真他妈是棒槌!”

王平朝嘿嘿冷笑,说:“既然你们把他夸的那么有本事,他怎么没进主力阵容啊?”王平朝说完还自以为自己的论点很能站的住脚,得意的看了看四周的人。结果没想到四周所有的队员包括山东队,北京队和其他各支球队的人都对他发出了嘲笑。其实大家都很清楚陈杰没有进主力阵容的原因,好多人都为陈杰惋惜。特别是山东队两个在联赛里和陈杰交过手的队员,陈杰的实力他们很清楚,那场比赛大连是主场,陈杰在比赛里上演了帽子戏法。最终大连队在主场4:2战胜山东队。赛后,山东队员在一起议论的时候,都对陈杰的球技赞不绝口。此时王平朝如此一说,大家自然觉得这个上海队员真是憨的可以。

陈杰也过来了,听见周中对他的复诉,一笑,说:“嗨,算了吧,哥几个,嘴长在他们身上,你们还能管得了人家怎么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呗。”

这时一个助理教练跑了过来,问,怎么了。陈杰对他说,没什么,绊了几句嘴。

那个助理教练说:“现在比赛呢,赶紧都回自己位置。”

场边的几个记者探头缩脑,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以为又有了重大的新闻题材。比赛继续开始,王平朝,薛尚晋很是纳闷,没想到自己几句话招来了大连队员如此大的反应,看来陈杰在大连人心目中的地位至高无上啊,可就是不知道大连人为什么如此迷信陈杰。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王平朝,薛尚晋似乎存心较劲,每次陈杰一拿球,他们就立刻上去围抢,而且防守的动作还很大,好几次还使小动作扯拽陈杰的球衣。

陈杰毕竟是少年心性,一来二去陈杰也发火了,他心想,你们俩想玩是不,那我就陪你俩好好玩玩。

陈杰的跑动积极了,而且主动开始举手要球,替补队的两个中场球员分别来自北京和山东,他们也看出陈杰有点发火了,也乐得看这个热闹,每次陈杰举手要球,他们都把球送到陈杰脚下。陈杰拿到球后单挑两个上海后卫。他那风一样的速度和华丽的脚法让这两个后卫吃尽了苦头。陈杰每次都像过两根木桩一样,过掉两个上海后卫,然后将球送进另一个上海人高启光把守的大门。经过大半年甲A联赛的锤炼,陈杰的身体也比原来强壮了不少,两个上海后卫拿陈杰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时候陈杰拿球后离他们尚远,陈杰就故意放缓速度,摆手示意让两个上海后卫上抢。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戏弄。踢到最后,在全场队员的嘲笑声中,两个上海后卫的自信心崩溃了,他们彻底明白了自己和陈杰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陈杰在大连人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

天柱和周中负手站在场地中央看着这场好戏,两人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不时还和周围的人交换一下意见,奚落上海人两句。邹猛踢的是后卫,没有办法,主教练还在旁边看着,只能在陈杰突破两个上海人后象征性的协防一下,不能像天柱他们一样站在旁边欣赏,不过他的脸上也带着得意的神情。其他人中还有以前对陈杰球技半信半疑的人,如今也彻底折服了。

场边的西蒙脸色越来越难看,在陈杰又一次晃过主力队门将高启光将球踢入空门,打入下半场个人的第五粒进球后,西蒙示意助理教练结束比赛,然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助理教练看看西蒙又看看陈杰,叹了口气,宣布比赛结束。

邹猛跑到陈杰身边,望着西蒙的背影对陈杰说:“草,不知道这老外怎么想的。”陈杰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一帮小队员跑到陈杰身边,祝贺陈杰“大开杀戒”。然后簇拥着陈杰走了。

场上只留下三个呆若木鸡的上海人。高启光最先回过神来,走到两个队友的旁边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别郁闷了,人家确实有这个实力,其实踢输了不丢人,可咱们如果不承认和人家有差距那就丢人了。”

两个上海后卫低着头不说话。他们俩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两个人从二线队踢到一线队,又从一线队踢进国青队,一路也是被人追着捧着,现在受到如此奇耻大辱,怎能让他们心中不愤恨。

高启光叹了口气说:“哎,没想到他的实力强到这种程度,这绝对不是仅凭后天锻炼就能达到的水平。这些拥有与生俱来天赋的人真是让人羡慕啊。”

……

6 小组赛

2005年8月13日,中国队迎来小组赛第一个对手——土耳其队。

土耳其队在去年举行的瑞士U19欧青赛上表现不俗。小组赛首场4-3力克波兰,次战虽然2-3惜败西班牙,但1-1战平德国后让他们顺利出线。半决赛土耳其又3-2力压东道主瑞士从而杀进决赛,最终的决战土耳其有些运气不佳,他们在伤停补时阶段丢球,结果0-1不敌西班牙屈居亚军。

这使得这支球队倍受关注,是本届比赛夺标的热门球队之一。队中的头号球星奥兹图尔克;出生于1986年7月28日,位置:前锋;身高:166CM;体重:68KG;关于这个年轻人,甚至连最苛刻的球探在看到奥兹图尔克上升轨迹后都难掩兴奋之情。他在欧洲青年锦标赛首场对波兰队的比赛时就上演了帽子戏法,他的速度、把握机会的能力、以及停球转身的出色技巧都让人过目难忘。本赛季他随土耳其的根克伯里兹队征战联盟杯赛,即使面对瓦伦西亚也毫不胆怯。这位身高只有1米66的矮脚虎将自己与埃姆雷做了比较——“我们有相似的职业历程,是他给了我前进的灵感。”

这支球队无疑是中国队小组出线的最大障碍。赛前西蒙制定的方案是——争取在土耳其身上取得一分。

荷兰时间下午17时,比赛正式开始,比赛的球场为哈盖瓦尔德球场。这个能容纳3万人的体育场涌进了1万多土耳其球迷,而中国球迷只有寥寥的数百人,主要是一些留学生和商人。这里完全变成了土耳其的主场。

双方出厂队员名单为

中国首发阵容:1高启光(门将)、4薛尚晋(中后卫)、2王平朝(盯人中卫)、5邹猛(右后卫)、7谭瑞(山东,左后卫)、20崔磊(山东,后腰)、8周中(右前卫)、25卢小旭(重庆,左前卫)、10张天柱(前腰)、11朱长江(山东,前锋)、18武平南(北京,前锋)

土耳其首发阵容:1塞坎、3厄尔根、14奥扎瓦茨、19阿斯兰塔斯、10塞尔库克、17凯莱斯.厄尔根、7伊尔马兹、20奥兹图尔克、17塔赫泰斯拉扬、11奥尔坎、8奥兹托克

陈杰正如他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坐在替补席上。中央台转播这场比赛,在介绍中国队出场阵容的时候,一个特约嘉宾对把陈杰放在替补席上很是不满。他说:“周中在大连队有时候连替补席都坐不上,张天柱更是大连二线队的球员,这样的队员都能在国青队里占据主力位置,而陈杰身为大连队进攻的绝对核心,却坐在替补席上,我认为西蒙的阵容很有问题。”这位嘉宾的话说出了好多人的心声。解说员内心里也很赞同,不过他可不敢随声附和,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赛正式开始。对于双方来说,这是他们本届杯赛的第一场比赛,双方都踢的谨慎小心,实力占优的土耳其队更是想力拼吃掉对手,获得开门红。所以比赛一开始,土耳其队踢的非常积极。在控球时间上土耳其队占70%,伴随着土耳其队的每一次进攻,土耳其球迷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国队只能通过防守反击威胁对方的球门。可足球比赛并不能以控球时间多少来决定胜负……

第2分钟,张天柱主罚左翼任意球,皮球划门而过,颇具威胁。1分钟后,周中左翼控球,转移给了崔磊,横拨中路的武平南,外围一记远射,让门将塞坎没收。第5分钟,奥兹托克中路接应横拨,一记右脚劲射,皮球擦柱而出。第12分钟,张天柱主罚左翼任意球,直接吊入禁区内,让门将塞坎扑出,外围崔磊35米外的远射,直接送给了观众。第15分钟,谭瑞飞铲拦截塞尔库克,吃到本场第一面黄牌。第17分钟,张天柱横拨一下,后上的崔磊大力远射,可惜还是无功而返。

第23分钟,卢小旭中路突破入禁区,让对方的厄尔根拦截,不过插上助攻的谭瑞得到球后晃过一名后卫,一记左脚打门命中。

1:0,中国先拔头筹。

西蒙高兴的手舞足蹈,陈杰也很是兴奋。

第39分钟,凯莱斯.厄尔根中路接应塞尔库克的直塞,左翼犄角的起脚,直接送给了门将。第42分钟,周中右翼的传中,中路包抄的朱长江挂射打中奥扎瓦茨后弹高,朱长江倒地推射,可惜让门将挡出。

最终,中国1球领先进入更衣室。

没想到能以1:0领先结束上半场,更衣室里,小队员们击掌向庆。张天柱说:“土耳其也不过如此吗,就这水平还欧洲第二呢?”邹猛一边喝水一边笑着说:“别扯淡了,咱们上半场是运气好,你不回防你不知道,我们后卫都被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奥兹图尔克确实厉害,像个泥鳅似的,根本防不住。”后防线上的几个队员也随声附和,表示赞同。张天柱不屑的说:“别老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下半场咱们争取再鼓捣进一个,2:0。让他们彻底死心。”更多的人哈哈大笑,深表同意。

西蒙利用中场休息的时间,总结了一下上半场的情况,布置了下半场的战术。

下半场比赛开始

第52分钟,朱长江中路的吊球,武平南禁区线附近的劲射,皮球越楣而出。第57分钟,张天柱左翼传中,武平南禁区内的头锤攻门,可惜软弱无力让塞坎没收。5分钟后,奥兹托克接应奥兹图尔克的传中,中路铲射击中门楣,之后凯利姆补射,打中了谭瑞的腿弹出底线。第64分钟,厄尔根的横拨,中路的凯利姆外围30米外的劲射,让高启光单拳击出底线。第67分钟,土耳其得奥兹托克主罚中路任意球,皮球虽然弯过人墙,但擦柱而出。第75分钟,张天柱直塞,朱长江面对奥扎瓦茨,一记右脚打门,门将轻松没收。2分钟后,塞尔库克主罚左翼贴近禁区边的任意球,第一点让薛尚晋头锤解围,外围的凯莱斯.厄尔根劲射,高启光单拳挡出。

第82分钟,奥扎瓦茨后场组织快攻,直塞给了凯莱斯.厄尔根,后者分球给伊尔马兹杀入禁区,一记推射让高启光挡出,不过古克汉补射中的,帮助土耳其扳平比分。

1:1

临近比赛结束,被对手扳平,这让中国队的小伙子们很是气馁。

2分钟后,张天柱主罚中路任意球,直接吊中,武平南中路头锤,仅仅偏出。全场补时阶段,朱长江接应周中的分球,利用速度突破了奥扎瓦茨后,小角度打门,让门将挡出底线。比赛最后1分钟,崔磊主罚角球,塞坎双拳击出禁区,外围张天柱球不着地,凌空抽射,球划出一道长虹,打入球门死角。这是一记世界波——中国国青2-1领先土耳其国青。

进了球的张天柱满场狂奔,他一路跑到教练席,人们都以为他要拥抱主教练,西蒙也张开双臂做好了姿势,没想到张天柱绕过西蒙,直奔陈杰,一下子跳到陈杰身上,大声喊叫。陈杰也很是为自己的好哥们儿高兴。而西蒙则是一脸无奈,很是尴尬的摊摊手。

比赛结束,中国队出人意料的2:1战胜土耳其队,这让所有球评家们都大跌眼镜。所有中国球迷都感到欢心鼓舞。

张天柱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力压奥兹图尔克,获得本场比赛最佳球员。人们看到又一个优秀的大连球员在崛起。

赛后中央电视台的记者现场采访天柱,记者问天柱获得最佳球员后有什么感受,天柱笑着说:“很兴奋,感觉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

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你进球后不去拥抱主教练而是拥抱陈杰?

天柱挠着脑袋憨憨的说:“我当时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记者哈哈笑,又问:你对以后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天柱说:“小组的其他对手也不弱,嗨,一场一场拼吧,相信我们会越打越好,我们现在还没尽全力呢,我们只用了百分之六七十的力,因为陈杰还坐在替补席上。”

记者问:你认为陈杰上场后能提高球队的攻击力吗?

天柱差异的看着记者说:那当然了。

国青队凭借着首场比赛的胜利,大大的鼓舞了士气。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国青队3:2胜乌克兰,4:1胜巴拿马,以小组头名的身份出线。原本默默无闻的中国队,现在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人们纷纷预测中国队将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

国内的球迷开始为国青队的表现而疯狂,人们把“白金一代”的称号送给了这支国青队。中国足协的主席更是亲临现场观看国青队比赛。可见这支国青队被人们重视的程度。

在国青处在连胜势头的时候,国内关于陈杰是否应该上场引发了极大争议。原本万众一致的“保杰派”现在也出现了分歧。一篇名为《中青队是否需要陈杰》的文章。引发了人们激烈的讨论。一方认为陈杰的出场能更大的提高中青队的攻击力。另一方认为陈杰的上场会破坏中青队队内现有的和谐。双方相持不下,而陈杰本人却非常想出场比赛。

陈杰现在的心情很是矛盾,他既为队友们取得的成绩而骄傲,又为自己上不了场而懊恼。原本陈杰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上场比赛,只盼望着早点儿比完早点回家。可真正坐在旁边看队友们踢球的时候,陈杰觉得脚也痒心也痒,他感觉自己现在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上,憋在心里很是难受。好几次他都想冲上去和西蒙请缨出战,可想想,最后还是忍了。陈杰这两天显得很是烦闷。天柱,邹猛他们总是变着法的安慰陈杰,说,你耐心等等,肯定回有上场机会的。他们越是这样说,陈杰越是觉得郁闷。

7 1/8对阵德国

8月22日,其他场次的比赛已经结束,中青队1/8比赛的对手已经确定,那就是位于D组第三名的德国队。虽然德国队在小组赛里状态不佳,仅仅一胜一平积4分,凭借微弱的积分优势得以出线,但却没有人愿意面对这个对手。关于德国人和他们的足球,实在有太多的话题了。日尔曼人顽强的作风和坚韧的神经,永远会使他的对手胆寒,不到比赛结束,没有人敢说他击败了德国人。中青队在知道1/8比赛对手是德国队之后,所有人都感叹时运不济。

国青队1/8比赛将在8月26日,于蒂尔堡的威廉二世球场举行。

8月23日上午10点,中青队准时从自己下榻的米特兰德酒店出发,离开“福地”乌德勒支,杀奔他们新的比赛地———蒂尔堡。

在离开乌德勒支的前一天,为了能更好地调节球员们的情绪,球队特别决定,在当天下午全体队员到阿姆斯特丹进行一次游览购物。很长时间单调地生活在酒店和训练场、比赛场之间的球员们,对于这次购物都显得比较兴奋,等到购物最后结束的时候,虽然每个球员买的东西都不多,但多少都有些斩获。周中和邹猛都在同一家鞋店,选择了不同款式的两双皮鞋,尽管打五折,但仍然价格不菲。不过两个人都对记者说:“其实到国外购物,图得未必是便宜,好不容易来趟荷兰,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陈杰买了一双装饰用的木鞋,价值500欧元,这是他为海怡挑选的礼物。天柱则买了一条带着超人标志的牛仔裤,而且前后都是“窟窿”,显得非常酷。荷兰人身材都很高大,天柱买裤子的时候找不到适合他的尺码,售货员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条小码的,天柱穿上刚好合适。

在到蒂尔堡之后,中青队下榻到了一家名为基尔泽里恩的酒店。天柱迫不及待的将新买的牛仔裤换上,在大家面前搔首弄姿,炫耀不已。西蒙的翻译杨平早年曾经在欧洲留学多年,见多识广,他一眼就看出了天柱穿的是一条女款的仔裤。他强忍着笑容将自己的看法讲出,还没等说完,队员们就大笑不止。天柱也臊了个大红脸,挠着脑袋自我解嘲说:“没想到老外也宰人。”

25日晚8时,明天就是比赛日了,队里要求大家早点休息,吃过晚饭小队员们就各回各房了。陈杰和邹猛一个房间,躺下太早,两个人都睡不着,电视上放的节目都是外文,两个人也看不懂,索性就关了电视躺着聊天。

邹猛从背包里摸出两袋从国内带来的牛肉干,丢给陈杰一袋,撕开自己手上那袋的外包装,拿出一块放在嘴里大嚼,一边嚼一边说:“妈的,这届比赛把天柱那小兔崽子成全了,我国内的哥们前给我打电话,说这小子现在在国内特火。”

陈杰一边把玩着邹猛抛过来的牛肉干,一边笑着说:“呵呵,天柱本身就有实力,不过在国内一直没有机会展示。你和小中也不错啊,这几场表现的相当精彩。小中还有两个进球,两次助攻,这小子现在也了不得了。”

邹猛哈哈大笑说:“我就觉得不公平,你说我们后卫队员出的汗不比进攻队员少,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干,可是出风头的全是前面的队员,人家进一个球就能功成名就,我们丢一个球人们恨不得戳着我们脊梁骨骂,你说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陈杰也哈哈大笑说:“哈哈,你就认命吧!现在改(位置)已经来不及了。”

邹猛装做很无奈的说:“命苦啊!”不过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发现陈杰不再笑了,而是黯然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邹猛知道陈杰还在为他不能上场而懊恼。邹猛想开解他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邹猛操起电话,是天柱从房间里打来的,天柱和周中就住在他们俩隔壁。天柱说:“我和小中没意思了,问问你俩打牌不。”

邹猛说:“不玩,这时候玩牌让老外(西蒙)知道了,还不扒你皮。”

天柱笑着说:“怕啥,他哪能知道。就玩一会儿,现在8点,咱们玩到9点就收。”

邹猛对陈杰说:“柱子问咱们玩牌不?”陈杰摆摆手,示意不玩。邹猛对着电话说:“杰子不玩。我们要睡觉了”天柱在那边又嚷了半天“无聊死了。”邹猛对陈杰说:“要不咱们玩会儿?”陈杰说:“我不爱玩牌,要不咱们去楼下大厅吃点儿冰淇淋。”邹猛又对天柱说:“杰子说去楼下大厅吃冰淇淋。”天柱捂着电话和周中商量了一下说:“行,那就去吃冰淇淋,不过你和杰子说,得让他请客。”邹猛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让杰子请客啊?”天柱笑着说:“他不请客谁请客,谁不知道他现在是有名的陈大款。”

陈杰等四人围坐在一楼餐厅靠近窗子的一张桌子旁,天已经很黑了,窗外的街路上人很少,华灯初上,昏黄的灯光的映衬下,那些中世纪的建筑群显得越发的幽静。

餐馆的服务员过来了,居然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华裔少女,原来宾馆在中青队入住后,为了更好的提供服务,特意聘请了一个中国留学生来这里帮工。既然都是老乡那就不存在语言障碍了。四个人点了四份冰淇淋,天柱还不忘抓住时机和女服务员调笑几句。四份冰淇淋上来了,陈杰一结帐,居然100欧元,合人民币差不多1000元,还真是够贵了。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高谈阔论,那三个人都显得很活跃,唯独陈杰低着头一声不吭。

三个人注意到了陈杰闷闷不乐,天柱瞥了一眼陈杰,朝邹猛一使眼色,示意让邹猛开解一下陈杰,邹猛一撇嘴,该说的都说过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天柱说话了,他扯了扯陈杰衣袖,陈杰似乎猛醒过来,抬着头诧异的看着天柱,天柱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漂亮小妞好像看上你了,你看她老朝咱们这边看。”陈杰顺着天柱的眼光瞧过去,那个漂亮的女留学生根本没看他们。

陈杰笑着说:“别瞎扯了,她根本没朝这边看。”

天柱说:“现在没看,刚才确实看了,不信你问老邹。”

邹猛赶紧打圆场说:“确实看了,盯着杰子看了好半天。”

周中也帮腔道:“看了。看了。”

陈杰此刻也明白了,他们三个是看自己闷闷不乐,寻个法逗自己开心呢。陈杰心里一热,很是感动,不过他只是一笑,也没再言语。

邹猛看着陈杰说:“杰子,你脸怎么红了,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吧?”

陈杰笑着说:“别扯淡了,我才没脸红呢。”

天柱笑着说:“我敢保证,杰子肯定没有看上那个小姑娘,杰子的女朋友比她漂亮多了。简直没法比。”

邹猛很诧异,说:“杰子有女朋友了?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周中也很惊奇,他也不知道陈杰有女朋友。原来邹猛离开永顺队比较早,而周中上调二线队的时候,陈杰还不认识海怡,所以两人都不知情。而后来海怡去了娱乐圈发展,陈杰因为这个原因很少和朋友们提起他有女朋友。

天柱惊讶的说:“啊?原来你们都不知道杰子有女朋友啊!哈哈,杰子的女朋友可比他名气大多了。”

邹猛和周中更是惊奇,邹猛说:“比杰子名气还大?怎么可能?她是谁啊?”

天柱得意的笑着说:“怎么不可能!说出来吓你们一跳,你们绝对猜不出来……”天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邹猛和周中赶紧追问:“谁啊,谁啊?赶紧说啊!”

天柱看着陈杰说:“我能告诉他们吗?杰子。”

陈杰想,这些都是自己的好哥们儿,早晚都要知道的。也就没制止天柱。天柱看陈杰默认了,就俯低了身子,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从国内来的记者,在确定安全后,看见邹猛和周中也俯身凑过来,才说:“周海怡。”

“啊——!?不会吧!!”一个巨大的声音从邹猛和天柱口中发出。餐厅内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天柱赶紧制止两个人:“小点声,小点声!”不过两个人还处在震惊当中。

周中大声说:“是唱歌的那个!”

天柱狠命的朝他摆手:“小点声!就是那个。”

邹猛已经回过神来,不过还是显得很兴奋,他尽量压低声音说:“唱歌的那个周海怡?不会吧?我有好多哥们把她当作梦中情人!她居然是杰子的女朋友?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天柱得意的说:“你看!我就说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吧!哈哈!”

周中和邹猛极其亢奋的说:“杰子,讲讲!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太不可思议了,这要在国内爆出来,绝对是一条猛料啊!估计那些记者们知道这个消息都得疯了。”

陈杰苦着脸刚要说话,猛然间看见西蒙和翻译朝这边走过来。

8 1/8对阵德国

看见主教练走过来,陈杰他们都不说话了。

西蒙在经过他们桌子旁边时,朝他们点头示意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了。然后和杨平一起径直朝前走,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张靠窗子的桌子旁边。西蒙挥手唤过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然后和杨平边喝边聊着什么。

邹猛朝陈杰驽驽嘴,小声说:“杰子,好机会啊,难得在这里碰见他,而且翻译也在,你过去和他谈谈,看看有没有机会上场。”

天柱也在一旁说:“是啊,杰子,真是好机会啊,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你正好过去和他谈谈。”

陈杰迟疑着,说:“在这里和他谈?”如果是在半个月以前,邹猛和天柱劝陈杰去和西蒙谈谈,陈杰死活都不会同意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了,陈杰现在实在是太想上场比赛了。在坐在冷板凳上冷眼旁观半个月后,陈杰现在迫切的渴望能在球场上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手一较长短。特别是这场对阵老牌劲旅德国,这场比赛对于陈杰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陈杰的目光拂过天柱等三人的脸上,三个人都坚定的朝陈杰点点头。陈杰一咬牙,豁出去了,心想:“找他谈谈,问问他我到底能不能上场,如果他说不能,我也就算死了心啦,免得心里老惦记这回事。”

陈杰毅然的站起身朝西蒙走过去,走到跟前,陈杰站在西蒙的对面。西蒙和杨平都看见他了,西蒙用询问的眼光盯着陈杰。

陈杰想了一下说:“我想上场比赛!”

杨平在西蒙耳边小声的翻译着。

西蒙听了,很是恼火,说:“你以为这是在大连吗?你想上场就能上场!我告诉你,这里是国家青年队。你凭什么就说你要上场比赛。”

陈杰说:“我的实力是队里最突出的,我有信心能增强球队前场的攻击力。”

西蒙听到杨平的翻译后,哈哈的笑了起来,略带轻蔑的说:“年轻人,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足球?”

陈杰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蒙说:“我告诉你,狂妄的年轻人,你永远要记住,只有在球队需要你时,你才能存在,你只是球队中的一个零件,不管你的能力有多么出色,你都不可能改变一支球队,球队的改变靠的是全体队员。”

陈杰心中气极,他并没有认真去听杨平翻译过来的话。他认为那只是西蒙在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他。杨平讲完之后,陈杰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几年以后,陈杰终于明白了,西蒙当天所说的话是足球的真谛,在他明白了这句话所蕴含的道理后,陈杰才真正的成为了球队的领袖。

西蒙忽然叫住了他,陈杰回过头来,西蒙说:“你回去做好准备,我这一场会给你上场机会的,我希望到时候能够看到你所谓的‘实力’。”

陈杰一下呆住了,他在沉默了一下后,再一次转身离开。

陈杰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天柱他们赶忙凑过来小声询问情况。

陈杰说:“他说这场比赛让我出场。”天柱他们闻听后,立时欢呼起来。

看着陈杰转身离开的背影,西蒙忽然笑了,他对杨平说:“他是一个很棒的球员,不是吗?”

杨平诧异的看着西蒙,他不明白西蒙话里意思。

西蒙笑着说:“你们一定都很疑惑,我为什么不让他上场。”

杨平慢慢的点点头。

西蒙低下头,抿了一口杯里的咖啡,转过头凝视着窗外,若有所思好半天,才幽幽的说:“我看过他在大连队的每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考察一下他的实力,可逐渐的,我被他的球技所吸引。我觉得看他踢球是在欣赏一件艺术作品,看到后来,我逐渐上瘾了,我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里,端着一杯咖啡,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电视机前,反复的欣赏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与球的结合已臻完美,他的技术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与生俱来的门前感觉和对场上形式的掌控。我觉得他完全是上帝的杰作,我曾经在欧洲执教十几年,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天赋如此高的球员。知道这些后,我很欣慰,我觉得上帝是公平的——天才不仅仅诞生于巴西,阿根廷,荷兰……,在中国这块贫瘠的足球土壤上,它也存在。”

杨平愣住了,他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西蒙居然给陈杰这么高的评价。

西蒙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我很遗憾,他已经误入歧途了,我猜想的没错的话,如果他还在中国踢球,两三年后,他将变成一位平庸的球员。”

杨平说:“为什么?”

西蒙说:“因为中国的足球环境不适合一个球员的成长。我来到中国后,我才发现,原来中国的足球文化如此的落后。你们的足协,俱乐部,媒体,球迷都是那样的好笑。他们不是在经营足球,他们更多的时候像是一群小孩子在玩过家家。朝令夕改,任意为之。一个球员某一场踢的好了,你们就把他捧到天堂上,而下一场踢的不好,你们又把他踩进地狱。这样的氛围下是不利于一个球员的成长的。

而且你们对现代足球理念的理解也存在很大的偏颇。就拿陈来说,我们都知道陈是一个出色的球员。在大连队里,他是场上的进攻核心,大连队所有进攻的套路都是围绕他来打。在一支球队里有一个核心,这本身并没有错。可是这支球队不应该过分依赖这个进攻核心,核心所起到的作用并不是扭转战局,而是要更多的调动其他队友。大连队现在就是过分的依赖于陈了,他们认为陈的发挥能决定一切。久而久之,这就让陈逐渐有了一个错误的认识,他认为球队是为他服务的,比赛的胜负完全取决于他的表现。这是完全错误的思想,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没有办法对抗一支训练有素的团体。正因为陈现在开始转变了,所以最近几轮比赛,大连队的成绩越来越差了。陈也会因为他这种思想而归于平庸。

在欧洲绝对不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在接受足球训练之前,教练就会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退役,你要想的问题只有一个——你能为球队做些什么。一个孩子只要开始踢球,他就会明白一个道理,踢球最重要的是球队,第二重要的还是球队,第三重要的也是球队。不管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强,只要他不能融入球队,早晚会被淘汰。”

杨平对西蒙的话似懂非懂,学金融出身的他对足球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所以理解起来很是费事。西蒙看见杨平眼中还充满疑惑,就又解释道:“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我告诉你,马拉多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代足球已经不再需要英雄了。现代足球需要的是均衡,需要的是一个团结的整体。现在只有超级球队,没有超级巨星。就拿我们这一场的对手德国队来说,德国从来不出产天才,但为什么德国队能一次又一次的站在世界足球之巅。在世界杯的历史上,德国人留给我们的记忆是一次次危机时刻的反败为胜,一次次不被看好的情况下的突然爆发,在兵不血刃的现代足球史上,德国人留下的首先是一支支神经坚强的战斗集体,然后才是一个个如雷贯耳球星的名字。这是为什么,我还要提醒你,前三场连胜中,我们似乎看不到中青队的哪一个球员是那么的特别优秀,而一旦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队员,胜利就和我们渐行渐远了,这就是现代足球的现实。”

杨平似有所悟的点点头,继而,他又疑惑的问:“我明白了您所说的,可是这和陈杰能不能上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西蒙笑着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陈如果去皇马,去巴赛,去曼联也许都能打上主力,可是在中青队不可以,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太强了,他的实力远远高于其他队友,如果他上场的话,队友们就会对他产生依赖。他们在迷信陈的同时也会迷失自我。陈的上场会破坏球队整体的均衡。中青队会死于陈的个人膨胀。”

杨平瞪大眼睛说:“照您这么说,你决定这场安排陈杰上场,岂不是等于提前放弃了比赛的胜利。”

西蒙哈哈大笑道:“杨,我虽然很自信,但还没自信到认为我们可以战胜强大的德国队。也许我们的队员在身体,技术,速度上都不比对方差。然而在足球理念和意志品质上,我们没法和德国人比。所以中青队的世青赛之路也许已经走到尽头了。”

西蒙的话让杨平感到很失落。

西蒙脸上忽然现出一丝顽皮的神色,说:“不过也许陈的上场,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杨平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西蒙接着说:“虽然我知道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产生英雄了,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英雄情结。我同样也渴望英雄的诞生。就算最终陈无法改变球队失败的命运,我也希望能够看到一位巨星的成长,这个——就算是我送给中国足球的一份礼物。”

9 1/8对阵德国

“足球是22人的游戏,终场哨响,德国人赢”——莱因克尔

“德国人天生是赢家”——古力特

名将毕竟是名将,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们踢球时亲身感受了周围那由德国人产生的滔滔霸气,真实、冷酷而富杀伤力,只有经历过无助、绝望的人,才能说出这么无奈的酷话。

的确,德国人进入大赛4强就像走进自家花园一样自然轻松、无所顾忌,任何时候他们身边总带着《老子仍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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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8月26日,地点:蒂尔堡,威廉二世体育场。今天将在这里进行1/8决赛第二场由中国队对阵德国队的比赛。

关于德国队,根本不用做过多的评论,虽然曾经的2004年对德国足球而言是荡入谷底的一年——U21国家队在本土举行的欧洲锦标赛甚至未能小组出线,葡萄牙欧锦赛国家队同样表现不佳, U19国青队在瑞士举行的欧洲青年锦标赛仅仅以并列小组第三名的成绩拿到了荷兰世锦赛的入场券,并且在决赛阶段的小组赛里,以一胜一平一负D组第三的成绩获得了1/8决赛参赛资格。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德国队站在你面前,没有人不感到胆寒。

这支德国国青队队员大多是德甲球队的二线队员,部分队员是来自德乙的主力,大多数队员都没什么名气。在他们中间,德鲁拉算是名气最大的一个,这名身高1.90米的前锋在2003-2004赛季就被当时的沙尔克04队主帅海因克斯慧眼相中,破格提拔到了一线队,并在足协杯赛上取得了进球,与目前德国国家队的前锋汉克一起,并称为沙尔克锋线双星,为前锋线所困的德国主帅克林斯曼一度对他很感兴趣。可惜,上赛季兰尼克接任沙尔克04主帅之后,德鲁拉逐渐失宠,再加上埃尔顿等世界级前锋的竞争,德鲁拉很难得到上场机会。(德鲁拉;出生日期:1985年7月1日;位置:前锋;身高:190CM;体重:83KG;评语:虽然在欧洲青年锦标赛中整体表现平平,但在沙尔克04效力的德鲁拉却表现出了他天赋的一面,本赛季德鲁拉已经获得了在德甲出场的机会,甚至在联盟杯赛上德鲁拉还有过两场比赛的出战记录。他在德青队中承担了球队组织核心的任务,他展现出创造机会的能力、顽强拼搏精神、和令人印象深刻的自信心。)

这名球员这场比赛之前扬言,要叫中国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德国足球。

双方出场阵容:

中国首发阵容:1高启光(门将)、4薛尚晋(中后卫)、2王平朝(盯人中卫)、5邹猛(右后卫)、7谭瑞(山东,左后卫)、20崔磊(山东,后腰)、8周中(右前卫)、25卢小旭(重庆,左前卫)、10张天柱(前腰)、11朱长江(山东,前锋)、15陈杰

德国国青队:1号雷尼-阿德勒;2号扬克尔,4号马蒂普,5号舒昂,14号莱因哈德;8号根特勒,11号延森,17号西蒙,18号托米克;7号德鲁拉,9号尼基-阿德勒

中青队在这场比赛中,作出了一个小小的调整,用15号陈杰替换下了来自北京的18号武平南。陈杰的上场让所有的中国人又惊又喜,惊的是,毕竟中青队依靠之前的阵容已经连赢了三场比赛,人们担心陈杰的出场会不会扰乱场上的节奏。喜的是,陈杰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人们很期待陈杰能在这场比赛中展现出他强大的前场攻击力。

人们怀着矛盾的心情等待着,荷兰当地时间17:30,比赛正式开始。

在现场近2万名德国球迷的欢呼和鼓噪声中,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德国球迷震天的喊声和数百名中国球迷发出的寥寥欢呼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似乎预示着这将成为一场一边倒的比赛。

中国队首先开球,球开出后,中国队没有急着进攻,几个中国队后卫队员在后场倒了几次脚,德国队中前场队员开始压上,形成围抢。

陈杰向左边路扯动。德国队对这个在世青赛里首次露面的中国队员并不是太了解。扬克尔贴近陈杰,形成保护。

开场第一分钟,邹猛后场长传,直接找左边路的陈杰,陈杰胸部停球,扬克尔上抢,陈杰人球分过,靠速度硬吃扬克尔。扬克尔没想到陈杰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的反应也很迅速,马上用肩膀倚住陈杰,想靠身体阻止陈杰的前进,陈杰撞的有些踉跄,好在陈杰的平衡能力出色,虽然跌跌撞撞,但还是形成了突破,追上球把球护在脚下。裁判看见对进攻有利,也没有吹罚扬克尔的犯规。

陈杰带球横向切入内线,舒昂追过来卡住内线位置,准备上抢,舒昂的防守动作非常出色,死死守住内线,并且和陈杰形成有效的防守距离,他并没有盲目出脚拦截陈杰,只是使得陈杰的突破速度减慢,扬克儿追了过来与舒昂形成了对陈杰的围抢。张天柱在中路插上,举手要球,陈杰起脚准备横传球,扬克儿抬脚封堵传球路线,球没有穿出来,是假动作!陈杰利用两个德国后卫一愣的时间,向底线形成突破。两个德国后卫马上回追,他们刚刚启动,就发现又上当了,陈杰的突破也是假动作,陈杰用了一个踩球回拉顺势横拨的动作,切入了内线,两个后卫再回追已经来不及了。陈杰来到大禁区边缘,在另一名德国中后卫上前封堵前起脚射门,雷尼-阿德勒横向扑出,球擦着右侧立柱飞出底线。

太精彩了!陈杰从拿球到形成突破,再到骗过两名后卫切入内线形成射门,只用了15秒左右的时间,一连串的动作像魔术一般。球场上响起了一片德国球迷的惊呼声和中国球迷的掌声。

包括德国队主教练斯基贝在内的所有德国队员都惊出一身冷汗。斯基贝立刻跑到场边大声吆喝,让自己的队员们注意盯防对方的15号。

第5分钟,德国队中场传球失误直接交给了张天柱,张天柱得球后快速带球疾进,舒昂无奈只好防守犯规,中国队获得距离球门25米中路稍偏左侧位置任意球机会。

周中掩护,张天柱操刀主罚,右脚直接射门,皮球从人墙上方飞过后钻进球门左侧。这是张天柱在本次世青赛中的第二粒进球。

中国队1:0领先。开局如此完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坐在教练席上一向沉稳的西蒙,也禁不住奋力跃起,跑到场边高声大叫。

开场即告失球的德国队并未慌乱,第5分钟,德鲁拉得球后快速在右路突破,在邹猛紧逼下传中,高启光出击拿球出现重大失误,皮球打在胸部弹出,根特勒在小禁区右角起右脚推射空门中路将比分扳平。

1:1平,中国队的快乐只维持了3分钟。

随后,中国国青队采取前压打法,而德国国青队利用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中场的积极逼抢来同中国队对抗。

第15分钟,德国国青队尼基-阿德勒中场断球后快速带球前插并在大禁区前沿将球分给中路的延森,延森面对杨程起脚低射,皮球被表现神勇的高启光用脚挡出。

第19分钟,陈杰接到谭瑞发出的右侧界外球后,在大禁区右侧底线附近背对对方球门,用身体护球,左脚在球上虚划了一个半圆,骗的舒昂重心左移,陈杰左脚横拨转身,形成了突破。舒昂无奈从身后用右腿直接将陈杰放倒,阿根廷籍主裁判埃里宗多果断指向了点球点。

陈杰的假动作太逼真了!对方主教练斯基贝气得将手中的矿泉水瓶狠狠的砸在地上。对陈杰实行犯规的舒昂撩起球衣擦拭汗水,一边在脸上作出无奈的表情。在上半场的20分钟里,这个15号让他吃尽了苦头。

陈杰操刀主罚,利用右脚罚球门左侧死角,虽然德国队门将雷尼-阿德勒判断正确,但无奈角度太刁,皮球还是钻进球网。

2:1,中青队又获得了领先。进了球的陈杰兴奋的在草地上做了一个俯身滑行的动作。

重新开球,两队充分发挥各自特点与对方展开对抗。陈杰表现的尤其耀眼。每一次突破传球都给对方制造着巨大的威胁。德国队的防守队员在对上的陈杰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都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巴西球员。

陈杰的表现虽然优异,可中国队的整体攻防却明显不如前几场流畅。好多懂球的人包括中央电视台负责解说和评球的人都看出了这一点。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由于德国队在场上的强大压迫力。可人们逐渐发现德国队这场发挥的也并不十分出色。人们慢慢的找到了原因——陈杰在发挥他强大的个人攻击能力的同时,也牵掣队伍的整体攻防速度。国青队的小队员们过分的依赖陈杰,在能够选择个人进攻与传球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把球交给陈杰,让陈杰来完成最后对球的处理。而在他们自己难得的几次个人攻击的时候,明显的显得信心不足。这在无形之中脱拖慢了球队的整体攻防节奏。让人明显感觉到球队的整体攻击力不如前几场。

好在德国队似乎对陈杰很是忌惮,有陈杰在前场,他们也不敢放手一搏。[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杨平此时也看出些门道,他的脑海里一下浮现出昨晚西蒙对他说过的话,他不由自主的看了西蒙一眼。西蒙此刻静静的坐在教练席上,府着身,两手交叉放在腿上,面无表情,眼睛凝视着球场,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30分钟,扬克尔在中场右路传高球到中国队防线身后,处于越位位置的根特勒站在原地没有参与进攻,而尼基-阿德勒则后排插上反越位成功,中国队后卫对此没有反应,无人盯防的尼基-阿德勒在禁区右侧面对出击的杨程右脚一停随即右脚内脚背垫射半高球,将比分再度扳平。

2:2。

命运与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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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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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青赛的情节,我慢慢写,我先写下面的章节

世青赛1/8 4:3胜德国,1/4 2:1胜巴西,半决赛0:1负于阿根廷

3,4名决赛2:0胜摩洛哥,获季军。这届国青队创造了国青历史上最辉煌的成绩。陈杰的表现也引起了世界的关注。然而最终阿根廷捧起了冠军奖杯,梅西获得了本届比赛的金球奖。

不过在1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教练评出的最具潜力球员中,陈杰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梅西。对此陈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9月15日,顶着世青赛季军光环的国青队回到了北京。小伙子们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这是继02年国家队杀入世界杯决赛圈后,国字号球队取得的最好成绩,年轻人的优异表现无疑给正处在低谷期的中国足球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这群孩子们代表着中国足球的希望,陈杰是更是希望中的希望。

在所有人都在为胜利心醉神驰的时候,陈杰却感到闷闷不乐。

在和阿根廷队的那场比赛中,陈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绝望。每当想起那场比赛的画面,就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就涌向陈杰心头——满场都是蓝白箭条衫,陈杰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在哪里,陈杰觉得自己仿佛孤独的陷入在泥沼中,拼命的挣扎,得不到一丝帮助,最后淹没在泥浆中死去。最让陈杰感到悔恨的是下半场临近结束时,陈杰获得了全场比赛最好的机会,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陈杰居然将近在咫尺的射门打偏了——如果这个球能进的话,结局也许会改变。

陈杰最近一段时间里总是在做恶梦,每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他看见在一大群人张着嘴,瞪大惊恐眼睛的背景下,一个划门而出的皮球……。每到这个画面出现时,陈杰就会惊恐的从睡梦中醒来,全身都是冷汗。

午夜梦回,留下的是无限的悔恨……

陈杰没有和队友们一起参加庆功宴,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一个人先回了大连。

陈杰乘坐的是午夜的航班,飞机驶入大连,窗外,伴着月光能隐约看见波澜的海水和前方灯火通明的滨城。——终于回来了,回家的感觉真好。虽然对于陈杰来说,大连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只要一嗅到那略带咸味的空气,陈杰的心就能变的祥和平静——没错,这就是家的感觉。

下了飞机,陈杰在机场踌躇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有点乱,想找个地方静一下,他不想马上就回俱乐部,而他的新房子还没有装修。陈杰想了一下,他最后决定到宾馆里对付一宿。

陈杰在西岗区找了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住了下来。一进房间陈杰就把电话关了机。他现在感到满身疲倦,他连澡都没有洗,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这一觉睡的好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陈杰打电话让酒店的服务员把晚饭送到房间里来。

吃过晚饭,陈杰又躺了一会儿。大概晚上9点多,陈杰实在躺住了,他想出去走一走。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忙碌的,有悠闲的,有喜悦的,有哀伤的……

陈杰想,也许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带着一个使命,那么我的使命是什么呢? 这届世青赛给了陈杰很大的触动。陈杰只踢了三场比赛,对德国对巴西对阿根廷。虽然前两场比赛获得了胜利,但事后想想,陈杰觉得胜利来的很侥幸。

这几支传统强队所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和配合意识,让陈杰至今觉得很震撼,只有切身体会才能感觉到他们的强大。而且,赛后陈杰听说德国队和巴西队派来参加这届比赛的都是一些二流球员。适龄的真正有实力的球员已经开始为俱乐部为国家队效力了。这太让陈杰难以接受了。陈杰想,如果对手都上主力队员的话,中青队将一点机会都没有。

陈杰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出路了,这次荷兰之行让他开阔了眼界,他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了。“原来别人是这样玩足球的。”陈杰想:“我以前一直都在坐井观天啊。”

转过街角,一家商店玻璃橱窗里的电视正在转播西甲的比赛,一群穿着休闲的老少爷们正围在橱窗外观看着。陈杰瞥了一眼,正在转播的是西甲巴塞罗那对皇家贝蒂斯的比赛。小罗带球突破了三个人防守,将球传中,中路包抄的埃托奥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进了!老少爷们儿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人群中有人说:“瞧见没,人家踢的才是真正的足球。”

巴塞罗那的红蓝队服让陈杰想起了梅西。想起了梅西高高举起奖杯的样子……

陈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我想去欧洲!”

2

陈杰在世青赛上的优异表现引起了多家欧洲俱乐部的关注。第一个向永顺队发来邀请的是永顺队的合作伙伴纽卡斯尔联俱乐部。这之后,多家欧洲俱乐部邀请陈杰去试训的邀请函接踵而至。其中不乏像米兰,切尔西这样的大牌俱乐部。

关于陈杰是否应该去欧洲,外界媒体的声音是一致的——应该让年轻人去开开眼界,这是中国足球腾飞必须要走的路。

陈杰本人也非常渴望去欧洲。在如此多的邀请函中,陈杰最向往的就是米兰,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是看着意甲长大了。意甲——曾经是世界上NO.1的联赛,汇聚了无数来自世界的顶尖球星。有无数的英雄在这里成长,成名。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在这里孕育发生至今被人们当作传奇。作为一名球员只要一想到这个就会感觉到热血沸腾。而米兰——是这个传奇国度里最亮的一颗明珠。有多少孩子就是因为向往三剑客时代的米兰王朝而走上足球道路。米兰对陈杰的吸引力是致命的。陈杰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穿上神圣的红黑箭条为这个王朝而战时,内心就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陈杰出国踢球,当陈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海怡后 ,海怡沉默了好久,最后只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挂断了电话。之后的好长时间,陈杰只要和海怡一提起这个,两个人之间就会发生激烈的争吵。陈杰苦口婆心的向海怡解释自己的理想,解释自己对欧洲的向往,解释自己渴望提升球技的决心。可海怡总是不能理解,海怡对陈杰说:“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你太自私了,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没有足球重要。陈杰,现在是你选择的时候了,你到底要我还是要足球。”陈杰说:“海怡,其实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有矛盾吗,我去欧洲踢球不等于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海怡说:“那是你的看法,你在国内我们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何况你去了欧洲?如果你去了欧洲,我需要你的时候,我想你陪我的时候,你能马上回来陪我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陈杰,这是现实,不要再想当然了,现在就是该你抉择的时候了。”

对于海怡的逼迫陈杰无法回答,海怡的那句“你太自私了”像一把刀子一样,插进了才陈杰的心脏。陈杰自己也在问自己:“我到底应该选什么。”往日与海怡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陈杰心头,陈杰太喜欢这个女孩了,他不想失去她。可是足球呢?足球就能被舍弃吗……那时他的理想啊!

因为这件事,陈杰与海怡陷入了冷战。陈杰觉得彼此都冷静冷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另一个让陈杰头疼的事就是,俱乐部不同意陈杰去欧洲试训。

永顺俱乐部去年差一点降级,今年的成绩刚刚有一点起色。他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走自己的核心球员啊。俱乐部里所有人都反对陈杰去欧洲试训。从主教练到总经理,轮番的找陈杰谈话,摆事实,将道理纷纷劝说陈杰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陈杰天生就是倔脾气,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无论大家怎么劝说,陈杰就是听不进去,铁了心要去欧洲。俱乐部在劝说无效后,搬出了陈杰的合同,陈杰与俱乐部签订的是五年的合同,陈杰如果单方违约的话,要赔偿俱乐部的违约金过千万。面对这个天文一样的数字,陈杰一点半法都没有了。

陈杰由于愿望不能的达成,彻底混了头,年轻气盛的他采取了罢训,罢赛的过激行为。

对于陈杰的这种行为,不仅是俱乐部,连外界的媒体都认为“有点过火了。”这不是一个职业球员应该有的素质。

曲强因为这个,曾经当着好多人的面,痛骂陈杰:“你现在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你是个狼崽子啊!俱乐部把你养成了,你现在拍拍屁股就要走了,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对于曲强的指责,陈杰冷眼以对,他一向瞧不起这个胖子,曲强说出的话,在他看来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3

关于陈杰罢训罢赛的事,媒体上已经炒的沸沸扬扬。人们分成两派,一部分人认为俱乐部阻挠了年轻队员的上进心,队员有情绪,这是应该的。俱乐部就想一家公司,职员要另谋高就,公司不应该干涉,何况职员要跳槽的新东家和你根本没有竞争利益,该放人你就放人呗。另一部分人认为,陈杰想出国踢球的想法是好的,但采用的手段太极端了。陈杰毕竟是一名职业球员,他应该有他的职业操守。他现在这种做法已经损害了俱乐部的利益,这是一种不道德的做法。

永顺俱乐部对于陈杰的这种行为做出了经济上的处罚。

罚点儿钱陈杰根本就不在乎,他现在不缺钱。

宋子文为这事主动找陈杰谈了一回,那天晚上,宋子文约陈杰去自己家吃饭,宋子文的媳妇亲自下厨炒了几个下酒菜。哥俩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几杯酒下肚后,宋子文道:“杰子,虽然咱哥俩天天在一起训练,可是像这样单独坐下来喝点儿酒谈谈心的机会并不多。正好借着今天你嫂子过生日的机会我把你约过来,咱哥俩好好聚一聚。”

陈杰忙道:“文哥,嫂子过生日你怎么不早点儿说一声,你看这事弄的,我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也没给嫂子准备礼物。”

宋子文媳妇一边往陈杰碗里夹菜一边笑呵呵的说:“准备啥礼物,都是自己家兄弟,别那么见外。小弟你人过来了,嫂子就甭提多高兴了。你不知道,老宋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他一提起你,那表情简直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早就和他说想见见你。今天也算还嫂子一个心愿了。”

陈杰连忙客套了两声。宋子文媳妇很是豪爽健谈,三个人吃吃聊聊到也其乐融融。酒喝的差不多时,宋子文清清嗓子,他媳妇知道他要说正事了,连忙找个由头离开了,酒桌上只剩下陈杰和宋子文。

宋子文干了一杯酒后,说:“杰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在闹情绪。我心里也挺不好过的。全发教练给我打了很多电话问你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全发教练以前总是叮嘱我:你还小,不经事,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是现在你碰上难处,我这个当师哥的一点忙都帮不上。我这心里也特难受。”子文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陈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全发教练也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中心意思是告诉陈杰:想出国踢球是好事,但千万不要和俱乐部闹僵了。陈杰当时是听进去了,可事到临头时,脑子一热就顾不得了。

宋子文凝着眉,眼睛看着地面,似乎一边回忆一边说:“杰子,你知道吗,全发教练其实把我们每一个(学生)人都当成他自己的孩子。他把一片心都扑到我们身上。他这一生无所求,唯一就是希望我们能过的好,他指望我们能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当我们每一个人过的不如意时,他比谁都难过。”说到这,宋子文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容。接着道:“杰子,我最近品出来了,在我们众多师兄弟当中,全发教练最疼的就是你。他在你身上寄予的厚望比我们谁都多。每次他和我谈起你时,我都能感觉出他那种骄傲的语气。”

陈杰的眼睛有点湿润了。他知道王全发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待。而在他内心的深处,他又何尝不是把王教练当成自己的老父亲呢?

宋子文接着说:“我已经离开辽宁体院近十年了,可是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有人和我提起全发教练,我的心中永远怀着无比的崇敬。不只我是这样,这些年所有离开体院的师兄弟们都是这样。深圳队的刘斌你知道吧?他也是王教练的学生,他比我大一届。他是多狂妄的一个人啊!打队友,骂俱乐部,骂主教练,国家队的集训都不参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每年全发教练过生日,他必定到场祝贺。我记得有一年全发教练过生日,他在国外比赛实在赶不回来,他让他媳妇带着礼物从深圳飞到沈阳给王教练过生日。他媳妇到了王教练家放下礼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斌在国外参加比赛实在赶不回来了,他让我代替他祝老师生日快乐。

陈杰静静的听着,他不知道宋子文提到王教练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隐隐猜测可能跟他最近罢赛有关。刘斌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刘斌在体院的时候就是最调皮的一个学生,除了王全发谁也管不了他。有时候他把王全发气急了,王全发还动手打他,那时候王全发年轻,脾气也火爆,给刘斌一个耳刮子那都是轻的。不过刘斌个人能力也确实出众,体能非常好,现在辽宁省体院3000米的纪录还是刘斌保持的。当时田径部非常想让刘斌过去练田径。可是刘斌舍不得王教练,坚持留在了足球部。

看见陈杰低着头听着,一直没有说话,宋子文又道:“杰子,你知道大家为什么如此尊重王教练吗。其实说白了也没啥,就是因为王教练这个人一生正直。王教练对人对事只有一个原则——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事说起来好像没什么,可真正做的时候,实在太难了。王教练早些年的好多事可能你都不知道,他刚退役的时候他哥在辽宁省体育局当局长,当时他哥准备在体育局里给他弄个一官半职,王教练没同意,坚持要去体院当一名普通的教练。95年足球职业化改革,重庆队想聘请王教练去当主教练,当时许给他的月薪是15000。杰子,你知道嘛,那时候的10000块钱相当于现在的7、8万啊。王教练还是拒绝了,他认为足球应该从娃娃抓起。职业化与不职业化只是体制问题,治标不治本,根本无助于提高中国足球水平的提高。王教练就是抱着这样一个理想,在体院一干就是近20年啊。杰子,你想如果换成你,你能做到吗?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尊重。在中国的足球圈中,只要认识王教练的,无不竖起大拇指,赞他是这个。王教练的这种品质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每一个弟子,咱们的师兄弟不能说每一个都能有所成就,但我敢说只要出自王教练手下的,没有一个人身上不打着正直的烙印。全发教练是咱们做人的榜样,我们也要像他那样,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到无愧于心。”

宋子文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增高了不少:“杰子,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去不了国外心里特别不痛快,可是你采取的方法太极端了,你这样做已经损害了俱乐部的利益。杰子,你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俱乐部其实待你不薄。你能有今天和俱乐部对你的培养是分不开的。我也承认,俱乐部有某些人是不地道。但大部分人还是好的,他们不放你也无非是为了俱乐部的利益。杰子,文哥这么说绝对不是为俱乐部开脱。我本人绝对支持你出国踢球,你能在国外的顶级联赛中闯出一番天地也是全发教练和我最愿意看到的。可是你不能采取罢赛罢训这样的手段啊。咱们应该有职业操守,就算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的比赛也一定要100%的努力,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宋子文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大锤,反复的捶打着陈杰的心灵深处。说到后来,陈杰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是汗水。这些天的事,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回放,他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后悔不已。俱乐部里所有人的话陈杰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对这位胸怀和王教练一样宽广的师兄的话,他还是不得不听的。

沉默了好一会,陈杰说:“文哥,我知道我错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呢?”陈杰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的嘶哑。

宋子文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师弟说:“我想你应该和俱乐部道个歉。”

4

陈杰在犹豫怎么开口向俱乐部道歉,骨子里带着骄傲的陈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低下自己的头。他在思考着如何能够采取一个妥善的方式既能表达他的歉意又能保住他认为比生命还重要的“尊严”。

就在陈杰左右为难的时候,董斌主动找陈杰谈话了。董斌并不知道陈杰思想的转变,以他一向对这个倔强骄傲年轻人的了解,他决定在这次谈话中采用委婉的方式。他在开场白中嘘寒问暖的询问了这个年轻人最近的生活情况。甚至还提到了他正在装修的房子。

陈杰很疑惑董斌怎么知道自己买房子了。陈杰买房子的事只有几个和他比较要好的朋友知道。从董斌的询问中陈杰得出了两个结论,一个是在俱乐部这个屁大点儿的地方几乎没有事能瞒过这个经理——原本他也没打算瞒,只是不想太张扬。二是总会有一些比较八卦的人喜欢在外面炫耀别人的事情。

董斌毕竟做了多年的领导,在谈话上非常有技巧。一番家常话唠过之后,已经成功的拉近了他与陈杰之间的距离。接下来董斌很自然的切入了主题。他先是拐弯抹角的批评了陈杰最近的行为。关于这一点,陈杰现在已经认同了。陈杰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不过淡淡的悔意已经写在他低垂的脸上。他的表情让董斌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已经知道错了。

谈话进行的如此顺利让董斌也很是开心,打铁要趁热,董斌随即又抛出了自己的观点,他把俱乐部目前的困难又讲了讲——虽然这个赛季的球队成绩差强人意——目前排在积分榜第五位,但其实球队还没有走出困境,毕竟一次大换血伤了元气,不是一天两天能缓过来的。现在大半个赛季过去了,球队的阵容才刚刚磨合完毕,这个时候实在是经不起一点变动。他又着重的强调了一下陈杰在这支球队里的作用,以及一直以来俱乐部培养重用陈杰的决心。最后,他表达了短期内不希望陈杰离开的意愿。

听了董斌的话,陈杰一声也没吭,可是满脸不高兴的表情逃不过董斌的眼睛。

董斌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出国踢球,这不单单对你个人的成长有利,如果你能在国外的顶级联赛里闯出一番名堂,对大连队来说也是一个骄傲。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俱乐部现在需要你,需要你贡献你的力量。杰子,我知道你迫切的想出国踢球,我现在可以承诺你,你再为俱乐部效力一个赛季,也就是下个赛季结束后,我们就放你走,不但放你走,俱乐部还会动员一切力量为你在欧洲选一家你满意的俱乐部。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听到董斌的话,陈杰的眼中一下泛起了光彩:“真的吗?”

董斌笑了,说:“真的。呵呵,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到那个时候你还不满20岁,正是你开始大展拳脚的时候。而且俱乐部正准备在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引进几个优秀的球员,补充到后防线和中场,我们下个赛季准备去冲击冠军。杰子,留下吧,和你的队友一起为俱乐部捧回第六个冠军奖杯。到时候你带着冠军的光环去欧洲,我想一定对你大有帮助。”

陈杰开始思索了,董斌的提议无疑是现在最好的方案——虽然那还要再等一年半。可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吗?

陈杰点头同意了,一场转会风波被延后了。

做出决定后,陈杰反而冷静了,他开始思考怎么去利用这一年半的时间:去欧洲踢球语言首先要过关,自己总不能天天都带着翻译吧。而且欧洲足球向来以拼抢激烈著称,那么良好的体能一定是必要的,另外自己的心态也要调整,很可能到了那边之后会好长一段时间打不上球——毕竟不是每个球员都能上场比赛,教练熟悉自己的能力也要一段时间。这些都是陈杰暂时能想到的,当然还有很多,比如那边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自然环境等等,这些可能到时候都要适应。不过这些现在还没办法解决,因为陈杰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去那个国家,他的理想是米兰,可谁又能知道一年半以后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这个赛季的甲A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大连队现在稳居第五名,如果剩下三轮能打出好成绩的话,冲击前四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第四,第五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所以剩下的几轮比赛大家都不是很重视。俱乐部的官员们已经开始为下个赛季做准备了,陈杰听说曲强已经开始全国各地到处跑,准备去挖别的队的墙脚了。

陈杰世青赛回来后状态就一直不好,加上又闹了一阵要转会,所以联赛后半段陈杰的成绩并不理想。不过他还是凭借着上半年的优异表现稳居射手榜第一位,领先第二名5个球之多。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赛季金靴奖应该是他囊中之物了。

5

一个月后,联赛结束了。大连队最后三轮取得了两胜一平的战绩,如愿的获得了第四名。陈杰在最后阶段忽然状态回勇,三轮比赛打入四个进球。实至名归的获得了这个赛季联赛的最佳射手。

联赛一结束,俱乐部又开始繁忙起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俱乐部最忙碌的时候——哪些球员要留下,哪些球员要挂牌,转会市场上要引进谁,现在的外援是否要留用,主教练的合同怎么处理等等,这些繁琐的事都需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解决。不过让董斌觉得放心的是,这个赛季的主力阵容基本都保留下来了。南斯拉夫籍主教练的表现也得到了全体人员的认可。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盯紧挂牌的球员,山东队那两个上榜的后卫无论如何都要弄来一个。至于外援吗?等明年海埂集训的时候再说吧。

大部分球员在弄好自己的合同后,都开始惬意的享受自己假期了。

陈杰和另外几个队友却踏上了飞往昆明的班机。原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国家队集训的时候。天柱和周中作为08奥运的适龄队员也有幸能够到国家队走一圈。

两个星期的国家队集训并没有什么新意。而多名08国奥球员的加入使得这次集训的人员多达四十多人。陈杰觉得这次集训有点像那年他们村里选村长——场面浩大,起高调的人也多。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集训结束后,足协安排了一场友谊赛。对手是一支来自欧洲的二流球队——奥地利队。这场安排在圣诞节前夕的比赛显然没有得到对手的重视。提前5天到达比赛地——广州的奥地利队员们只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天进行了适应性的训练,剩下的时间他们每天都组织出去购物。看来他们完全把这场比赛当成了一次免费的圣诞旅行。

比赛进行的很是沉闷,陈杰下半场替补出场攻进扳平一球。无心恋战的奥地利队草草收兵,最终国家队以3:2战胜对手。总算对来现场看球的2万多名广州球迷有所交待。看来每个人都能过一个好年了。

国家队集训回来后,陈杰总算正式放假了。他利用这个难得的假期考回了驾照,又赶在车辆年底优惠时买了一辆宝来1.8T。天柱曾建议陈杰买一辆宝马。不过陈杰对自己的开车手把实在没有信心。千挑万选后陈杰买了这辆宝来。

新车买回后,陈杰兴奋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他几乎把“我带你出去兜一圈”挂在嘴边。虽然他的邀请是发乎至诚,可从没有一个人敢坐他的车。用周中的话来说“我妈可就我一个儿子啊!”天柱曾经涨着胆子坐过一回,回来后他可算为陈杰正名了,用天柱的话来说:“杰子开车绝对安全,从车库出来半个小时都没走出小区门口。”

陈杰还利用这段时间请了一个英语家教,每天晚上要学上三个小时。由于以前没有一点基础,陈杰开始从ABCD学起。陈杰学的非常努力,每天一有空闲就拿着一个小本背诵单词。一次和荣彪吃饭的时候,陈杰突然冒出一句“砍爱海破油!”吓的荣彪一激灵。事后荣彪评价陈杰的英语为标准的“东北英语”。

由于陈杰暂时不会离开国内,他和海怡的关系也有所好转。不过陈杰还是把他和董斌一年半期限的约定告诉了海怡。海怡听了没有吭声。陈杰知道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不过为了自己的理想,陈杰还是硬起心肠没有安慰海怡。陈杰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稍微有一些动摇,不用说海怡,自己就先屈服了。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何必再让她觉得有回旋的余地呢。这使得陈杰在面对海怡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残忍。这之后,两个人都刻意的不去提一年半之后的那一天。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提就不再存在的。一年半的约定就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一样横在两个人的面前。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人分手的那一天。

陈杰现在每一次和海怡通话的时候都感到无比的自责。这种情绪使得陈杰不敢去面对海怡。同时,陈杰也觉得海怡似乎也在回避他。现在,两个人通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前两个人天天通话,可现在几乎一两个星期也难得通一次话。而每次通话的内容也仅限于“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吗,工作忙吗”之类。这些问话结束后,两个人就觉得无话可谈。这也使得两个人通话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6

春节的时候,陈杰回到了黑龙江老家陪爸爸妈妈一起过的年。

海怡留在北京没有回大连,因为海怡以新秀歌手的身份参加了06年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陈杰在电视机前看到海怡登场歌唱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酸楚。

转过年来,天柱上调到一线队,新一轮联赛开始了。正像董斌对陈杰说过的那样,大连队引进了国内两名优秀的后卫和一名防守性中场,在阵容上,大连已经具备了夺冠的实力。

2006年也许是陈杰的幸运年,他从第一轮比赛开始就展现出了良好的竞技状态。几轮过后,随着新阵容磨合的日趋成熟,大连队开始一路高歌猛进。整体阵容的强大也给身为前锋的陈杰带来了更多的进球机会。陈杰甚至私下里和几个知交好友宣称:他现在进球已经进的麻木了。

除了陈杰,周中算得上是大连队中崛起最快得年轻人了。世青赛季军的荣誉带给了这个年轻人极大的信心。周中现在在场上踢球显得格外的潇洒从容。大连队对边路进攻的重视成就了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同样顶着国家队成员光环的周中成为了大连队雷打不动的主力。虽然周中在球场上已经和陈杰平起平坐了,可在周中的心中,陈杰永远是中国最好的球员,他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对陈杰那份崇拜。

春晚之后,海怡的名气如日中天,出道不到一年的她已经开始由一个歌星向天后转变。5月份,海怡推出了自己的第二张专辑《飞》,专辑一推出后,海怡就开了全国各地的巡回演唱。她现在与陈杰的联系越来越少了。两个人经常一个月通一次电话,可就算这样两个人每次通电话的时间也不会多过十分钟。

七月份,大连队结束了连续3轮的客场之旅,回到大连。三场客场比赛大连队取得了两胜一平的战绩。全队上下一片欢心鼓舞,大家纷纷表示,照这样打下去,冠军是迟早的事。每个人的心情都不错,球队在经过一阵短暂的休息调整后,守在家中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前来挑战的北京队。

陈杰这阵子的心情也不错,离俱乐部承诺他去欧洲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了。球队战绩又如此之好,自己也从联赛开始至今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进球率,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只差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那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星期四一早,陈杰像往常一样开着自己的宝来车来到俱乐部参加训练。他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来到训练场,训练还没开始,几个擦身而过的队友和他打着招呼。天柱急匆匆的拿着一份报纸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说:“杰子,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陈杰看到天柱严峻的表情,感到很诧异:“没看啊,有什么重大的新闻?”

天柱瞪大眼睛看着陈杰说:“你真不知道啊?”接着又趴在陈杰的耳边小声说:“是关于周海怡的。”

天柱的表情让陈杰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他赶忙接过天柱手中的报纸,一边翻一边问:“在哪儿呢?”

不用天柱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在娱乐版刊登了一副大大的照片,文章的标题是《周海怡密会富家子》,照片是在一个餐厅拍摄的,海怡与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男人是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样貌年龄。海怡微微的向前探着身,脸上带着微笑,好像在和那个男人交谈着什么。看到这个场景陈杰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眼前的字迹一片凌乱,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吓得旁边的天柱赶忙伸手扶住他,连声的说:“冷静点儿!冷静点儿!”

过了好一会儿,陈杰才回过神来,他推开天柱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又重新回到报纸上,开始查看文章的正文。

文章是这样写的:2006年7月14日19时许,本报记者在长沙京云酒店餐厅内撞见著名歌手周海怡与一神秘年轻男子共进晚餐,席间两人举止亲密,语笑不断。20时30分左右,两人先后离开餐厅共乘一辆车离去。

据悉,周海怡目前正在长沙为她的新专辑《飞》做宣传活动。另据知情人士介绍,该名男子为大连籍一霍姓富商的儿子。

7

看完报纸的陈杰脸色惨白,仿佛一座冰雕一样矗立在原地好长时间。天柱在一旁紧着询问:“杰子你没事吧?”

陈杰忽然像发疯一样“霍”的将手中的报纸撕的粉碎,随后将手中的碎纸屑重重摔在地上,转身狂奔而去。

陈杰转身的时候绍冲正好在他身后,两个人撞个满怀,绍冲猝不及防,被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陈杰像没有知觉一样根本没有停留,像匹野马一样跑开了。身后只留下天柱高声的呼喊:“杰子,你去哪儿啊?”

绍冲一边揉着剧烈疼痛的屁股,一边龇牙咧嘴的对天柱说:“这演的是那一出啊,杰子受什么刺激了?”

◎◎◎◎◎◎◎◎◎◎◎◎◎◎◎◎◎◎◎◎◎◎◎◎◎◎◎◎◎◎◎◎◎◎◎

陈杰的脑子乱的像一团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问问海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杰一路跑到了更衣室,更衣室里有几个队友正在换衣服,他们看见陈杰面色不善急匆匆的跑进来,有两个不知趣的队友善意的和陈杰开着玩笑,陈杰眼角都没有瞥他们一下,嘴上说着“滚一边去!”径直走到自己衣物箱前,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咣”的一声拉开衣物箱的铁门,一把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掀到地上,弯腰拾起滚落在一边的真皮手包,一边喘着粗气的掏出手包里的电话,一边转身离开了屋子。

陈杰走远后,屋里的人才回过神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惊诧的目光。刚刚被陈杰骂的一个队员讪讪的说:“他发什么神经啊,是不是吃错药了?”

电话打过去,海怡关机了。陈杰不死心,不停的拨。电话里传来千篇一律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陈杰又调出海怡住处的电话,没有人听。陈杰足足拨了二十多遍,还是没有人听。陈杰气急了,重重的手中的电话摔在了墙上——那是海怡送给他的诺基亚6600。

陈杰站在原地足足想了10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最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他来到了停车场,发动了自己的车子,推上倒挡,一个迅猛的倒车,“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后保险杠撞到了绍冲的奥迪。陈杰没有下车,调过车头一路绝尘而去。

陈杰开着车子像疯了一样在马路上狂飙,好几次差点撞到骑自行车的行人,所到之处引来一片骂声“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有车就了不起啊!”“你他妈瞎啊”。

风驰电掣的速度也许是一种宣泄。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杰的心情慢慢的平复。眼前的景物是如此的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公路上的车辆已经变的稀少,道路的两旁是两排笔直的杨树林,阳光透过婆娑的树木投射的地上的是大小不一的光斑。看来已经驶到了郊区。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陈杰将车停在了路边,降下了车窗,一阵微风吹进车内,陈杰用力的嗅了两下,这是阳光照在树叶上蒸发出来的味道,陈杰倒在座椅上,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想。

晚上,陈杰终于拨通了海怡的电话。陈杰原本准备了像荷马史诗一样长的诘问。可电话接通后陈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相当长一段尴尬的沉默后,海怡先开口了,海怡的声音很冷,陈杰从海怡的声音里感觉不到她的喜怒,海怡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相不相信我?”

陈杰还没发问,海怡却先反问了他,还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相信?还是不相信?陈杰在脑中不停的滚动着这两个答案。

“我马上要参加一个歌友会,你自己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吧。”海怡不等陈杰答复就挂断了电话。

这他妈叫什么事?陈杰将电话听筒重重的摔在话机上。她和别人约会,反过来她到理直气壮起来。

想不通的事,想不通的女人……

在接下来时间里,海怡一直没有和陈杰联系过。陈杰也赌气一样没有再给海怡打过电话。不过这件事始终像一道伤疤一样郁结在陈杰心中,虽然有的时候他也安慰自己——可能,其实,大概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碰巧在一起吃顿饭……现在的小报记者就喜欢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

餐厅,美酒,约会,霍姓富商……关于这个霍姓富商的儿子,陈杰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在大连,有头有脸还姓霍的人并不多,而里面能称为富商的只有一个人——城德集团的霍恩,听说他确实有个花花公子的儿子……

不过好在随后的好长时间里,关于海怡“密会”某人的报道并没有再出现过,即使出现了也是在这次的基础上加了一些评论,并无新意。

好多记者在采访海怡的时候,也问道过这个问题,海怡给他们的回答是:“那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中学的一个同学。”对于这个回答,有心的人都觉得可信度很高,毕竟他们年龄接近,又都是大连人……至少,陈杰绝对相信这个解释。在他释然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

陈杰这次和海怡的冷战持续了一个月。忽然有一天,陈杰接到了海怡的电话。海怡说她马上就要到大连进行宣传活动。陈杰非常开心,他已经整整4个月没有见到海怡了。

海怡在大连的宣传活动进行了三天。毕竟是本土选手,海怡在大连拥有着超高的人气。从海怡一走出周水子机场,她的日程安排就已经排到了三天后。在这三天里,海怡几乎脚不沾地的游走于各大活动之间。往往你刚刚在电视上看到她在某某地签售唱片,可你下楼是却发现她出现你家附近的商场庆典活动中。可见海怡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的奔波,陈杰愈发的肯定了海怡应该成为一名运动员的设想。

8月5日早上,陈杰终于接到了海怡的电话,海怡约他晚上一起吃饭。陈杰说,那就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法国西餐厅吧。海怡说,好的,你看着安排吧。

8

波尔图餐厅是西岗区最著名的一家西餐厅。据说这里的老板是演艺圈里的一位大哥级人物,人们经常能在这里看见出出进进的明星,当然这里的牛排做的也确实地道。

深红色的台布映衬着暗淡的灯光,两个七彩喷泉中央的水晶台阶上,一位婀娜的少女正在弹奏那首深情的致爱丽丝。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陈杰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唆着嘴盯着面前的半杯苏打水若有所思,幽暗的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些许温柔。眼角蕴含的微微笑意似乎正在向人们昭示着他在等待着一个公主的到来。抛开那略显稚嫩的面容不谈,此刻的陈杰像极了一位优雅的绅士,就连那些对俊男美女司空见惯的女招待,在托着餐盘经过的时候,也忍不住偷偷的看他几眼。

这个餐厅陈杰并不经常来,他的队友也很少来,运动员每天训练完都很饿,胃口非常好,这里的环境显然并不适合鼓起腮帮子狼吞虎咽,最主要的是陈杰也非常讨厌西餐那甜甜的味道,就算价钱相等,他也宁愿去吃一顿火锅而不愿意来这里,何况在这里吃一顿饭的价钱相当于他在外面吃两个星期火锅。陈杰唯一来过的两次都是陪海怡一起来的。

20时20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把一顶鸭舌帽压的很低的海怡出现在陈杰的面前。早已站在旁边等候多时的服务生立刻娴熟的将海怡的座椅移后少许,示意海怡请坐。海怡摘掉了帽子连同手上的手袋一起递给了服务生,服务生接过东西的同时对陈杰说:“先生,现在可以上餐了吗?”陈杰朝他点了一下头。服务生快步的离开了。一位女招待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问海怡喝点什么。海怡要了一杯清水。女招待没有马上离开,她偷眼仔细的打量海怡,时不时的还看上陈杰几眼,似乎正在辨析后进来的这个女人是否能配得上那个英俊得年轻人。直到陈杰用诧异的眼光瞧着她,她才低着头离开。

海怡说:“对不起,我迟到了。我在电视台录制一个节目,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会儿,你点了什么?”

陈杰道:“我点了你上次吃的那种牛排,你上次吃过不是说好吃嘛。不过那个英文名字我不记得了,我是拿着画册指给服务生看的。”

海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一些勉强,但毕竟是笑容,海怡说:“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我还以为你只记得足球。”

陈杰不知道海怡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不过陈杰并没有在乎,在他来这里之前的几天里,确切的说,是他在第一次接到海怡的电话后,他反复的思量了好几天,这几天他简直彻夜难免,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能够给海怡带来惊喜的决定,今天他决定将这个惊喜告诉海怡。

看见陈杰低头不语,海怡不知道他在思量什么,海怡适时的转变了话题:“你穿衬衫挺好看的,我喜欢看你穿成这样,不要一天到晚的老是穿运动服。”

听了海怡的话,陈杰不自觉的撑了撑领口,说:“穿衬衫我老觉得怪怪的,还喘不上来气。”

海怡说:“穿习惯就好了,你西服也不错,挺合身的。”

陈杰笑了,说“这个是我在国青队时候,队里定做的,准备回国后开庆功宴用,庆功宴我没参加,所以没用上,今天是做好后第一次穿。”

说了几句,两个人似乎没了话题,全都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上餐。

四个月没见到海怡了,陈杰仔细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女孩。海怡比原来消瘦了不少,眼圈微微发黑,神色间带着疲倦。看的陈杰一阵辛酸,看来这段时间海怡一定很劳累,加上心情不好,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根本没有了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青春活泼。

在陈杰注视海怡的时候,海怡刻意的回避着陈杰的目光,她心不在焉的盯着远处弹钢琴的女孩,似乎根本不知道陈杰在看她。

陈杰说:“海怡,你比原来憔悴了好多,你这段时间挺累的吧。”

海怡并没有收回飘散在远方的视线,只是淡淡的说:“还行。”

陈杰能从海怡的话中感受到她的漠然,这种隐藏在平静背后的冷漠一定是蕴含着无比的怨恨,至少陈杰是这么觉得的。

“你还知道关心我吗?”海怡说。一样冷漠的语气,不过表达出来了淡淡的愤恨。

陈杰收回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水杯,说:“我一直很关心你。”

“哼哼”海怡几乎用鼻子发出了冷笑“一个月都不打电话给我也叫关心我吗?你关心别人的方式挺特别的啊。”

“我知道你很忙……,而且你也没有打给我啊。”陈杰说。

“你难道什么事都让我一个女孩子主动吗?怎么说你也事男人啊?”海怡的话中充斥着火药味。

陈杰无语。他不想和海怡辩解,辩解就会引发争吵,无休止的争吵中胜利的永远是女人。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儿激动。”海怡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尽量的调整自己的语调,使它听起来不那么尖锐。

陈杰的电话响了,陈杰接起来。是一个打错电话的人,在陈杰告诉他“你打错了”后,那人连声的说对不起,陈杰挂掉电话,顺手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海怡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说:“你换电话了?”

“噢,对,你送给我的电话不小心……不小心摔坏了。”

海怡没有再说话。

陈杰补充了一句:“那个电话我已经送去修了,修好后我再换回来。”

海怡看着桌上的手机,幽幽的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包括我送给你的东西。”

“女人就爱借题发挥。”陈杰想:“不就是一个电话嘛,至于发这么大感慨嘛。”

一段沉默过后,海怡抬起头凝视着陈杰,这是从她进屋以后第一次这么看陈杰。

看着陈杰闪烁的眼眸,海怡轻声地说:“陈杰,这些日子来我的心情很差,我想了好多好多,想我们的相识,我们的现在,我们的将来,每次想到将来的时候,我都不敢想下去。陈杰,我总觉得我们的……爱情太脆弱了,它没有经过任何的考验,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听见海怡这么说,陈杰想安慰她几句,陈杰刚要说话,海怡制止了他:“你先别打断我,让我说下去,陈杰,我现在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徘徊,我不敢睡觉,我只要一躺下就会梦见你消失在海洋的另一端,每一次我都从梦中哭醒,醒来后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房子,我好想知道这个时候你在哪里。可你呢,你从来不管我,不问我,不关心我,我受够这样的生活了,我快发疯了。”

海怡说到这里的时候,泪水已经潸然滑落。

9

海怡收回了凝视在陈杰脸上的目光,低着头看着桌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当她再抬起头时,陈杰看见了她眼中的坚定与决绝,海怡似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陈杰,我们分手吧。”

陈杰没想到海怡能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傻在那里,他下意识的松开衬衫上边的钮扣,为了能让呼吸更加顺畅,他嗓子哽咽了一下,觉得嘴干的要命,伸手拿过面前的水杯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水,结果水喝的太急了,呛到了,不停的弯着腰咳嗽起来。

海怡的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本能的伸出手想扶陈杰,突然间她又想到了什么,将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咳过好一阵的陈杰不停的喘着粗气,当他直起腰时,看见了海怡递到他面前的一张面巾,陈杰接过面巾擦了擦嘴角。对海怡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我分手?因为我要去欧洲吗?如果我不去呢!如果我不去你还要和我分手吗?”陈杰瞪着海怡的眼睛不停的说。

海怡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陈杰火一样的目光:“你还是去吧。我不想你因为我做一件令你遗憾终生的事。”

“我是说真的!海怡!如果我不去欧洲你还和我分手吗?”

海怡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桌子上,慢慢的被台布吸收,形成一小片水迹。

好久好久,一片寂静,只有优美的旋律在空气中荡漾,淡淡的哀伤似乎在向人们讲述一段凄美的故事。

陈杰瘫坐在座椅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面前女孩熟悉而又陌生,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起来离自己那样的遥远,那是我曾经深爱的人吗?……

“好吧,海怡,我们分手吧。”陈杰平静的说。

陈杰说出这句话时,清楚的看见海怡的身体在颤抖,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郁金香……

陈杰慢慢的站了起来,很慢很慢,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尽量使得自己的动作平稳而不显得局促,如果不是他站起来时不小心将桌子上的水杯碰倒,他的动作可以称得上优雅连贯。

海怡还是没有抬头,她仿佛是座冰雕一样盯着面前的桌子,只是眼神已经变的空洞而没有生气,陈杰的动作似乎抽走她所有的灵魂,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死了。

陈杰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那个站在台上唱《矜持》的女孩,陈杰觉得泪水就在自己的眼圈里流连,那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如此的般配——再见了,海怡——陈杰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不想让海怡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海怡望着陈杰的背影穿过大厅——喷水池,水晶台阶,女孩和钢琴……消失的楼梯的转角……“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海怡看见了自己颈项上带着熠熠生辉的硬币——那个年轻人留下了自己心爱人和他的承诺。

海怡伏在桌子上放声痛哭,一大束玫瑰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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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走出了餐厅,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盛夏的天气就像情人的脸——说变就变,原本喧嚣的街道一片寂静,连路上的车子都很少,似乎在这个哀伤的仲夏夜里,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偷偷的哭泣……

餐厅的服务生善意的递来一把雨伞,失魂落魄的陈杰根本没有看到,冰凉的雨水打在陈杰脸上,陈杰却觉得它是火热的,再凉的雨水也没有他现在的心凉。

陈杰来的时候餐厅的停车位已经满了,陈杰只好把车子停在对面马路的停车场,陈杰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取车子。

陈杰一个人慢慢的走在街上,雨水冲刷着他的发际。他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任凭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街灯将雨水映照成千万条银线——伤心的时候,我一个看天,不会让你看见我在流泪……

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600开着双闪呼啸而来,车子开的飞快,司机似乎没有预料到下这么大的雨还会有人在路上闲逛——除了两种人,醉鬼和失恋的人。

伤心欲绝的陈杰根本没有注意到车子,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回荡着海怡的那句“陈杰,我们分手吧。”

车子驶到近前陈杰才注意到,两个前车灯的灯光晃的陈杰睁不开眼睛,他本能的伸手挡住了光线,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

司机这个时候也看见了马路中间站着一个人,太近了,司机下意识的猛踏刹车,急速的打方向盘,希望能够避开这个人。

漆黑的雨夜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湿滑的地面根本刹不住车,车子在路上做了几个不规则的扭曲,擦着陈杰身体滑过……

陈杰甚至能够听到衣服的下摆与车身相撞的响声,太危险了……

车子的前轮开到了马路牙子上,前杠撞到了路边的护栏,水箱漏了,车子的前部升起了一阵白色的水气,车子停住了,熄火了。

愤怒的司机打开车门从车子里跑了出来,同时车子后门的玻璃降了下来“你他妈的不要命了!”“陈杰!?”两个声音一起响起。前面那一句当然是司机说的,后面那句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车中的女孩。

司机和陈杰都愣住了,同时盯着车里的那个女孩。车里太暗,陈杰看不清那个女孩的样子。

司机愣愣的盯着车中的女孩,诧异的说:“大小姐,你认识这个人?”

车门开了,车中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孩。

“陈杰!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怎么会在这儿?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啊?……”女孩看起来很激动,她没有理司机,跑过来抓着陈杰的胳膊不停的询问。

漆黑的夜,湍急的雨,梦寐以求的容颜……太意外了,这一切使得那个女孩心情激荡,慌乱间她并没有注意到抓着陈杰胳膊的动作有多么不妥,更何况在她心中,她觉得自己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那样的亲近……

陈杰疑惑的看着这个女孩,似曾相识的面容,不过确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你是谁?”陈杰问。

女孩一愣,似乎很失望,不过继而又“格格”的笑了起来,她眨着美丽的眼眸说:“你不认识我啦?我叫刘雨琪。”

陈杰还是一脸的疑惑,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个女孩是谁。

“你怎么忘记啦。你给我签过名的,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球迷!”

“噢!”陈杰恍然大悟,往事慢慢的在他脑中浮现……那是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天,那一天改变了他的命运,决战,保级,八一队,一战成名……之后……之后……在更衣室里,一个怯生生的女孩让自己给她签名……女孩的样子他已经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双充满钦慕的大眼睛——就像眼前的这双眼眸……

……

……

10

过往的一切犹如烟雾,曾经的快乐如今却成为最痛苦的回忆。那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醒来后将烟消云散,为什么现在我还是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海怡伏在桌案上痛哭不已,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在轻声呼唤她:“小姐!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海怡恍惚的抬起了头,首先看见的是一大束玫瑰,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正用两只手抱着一大捧玫瑰站在她面前。鲜红的玫瑰带着鲜红的露水,就像情人转身时弹落的眼泪……

海怡愣住了,诧异的看着抱着花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轻服务生,小伙子看起来有点羞涩,面对海怡质疑的目光,怯生生的说:“是陈先生让我送来的,这里还有一张卡片是给您的。”说完,小服务生的目光向花前一瞟。

顺着服务生的目光,海怡看见在花的中央夹带着一张系着金色细绳的红色卡片。

海怡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撩拨了一下垂在额头前面的一缕散乱的头发,伸手把卡片拿在手里,抽搐着鼻子,小心的解开上面金色的绳子,将卡片展开,放在桌案上灯光明亮的地方。

“海怡:你好!

这些日子来我的心情很乱,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不希望我去欧洲踢球。上次报纸上报道的那件事,我承认我对你有所误解,我不应该怀疑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其实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你离我而去。而这次事情之后,我明白了你的心情,你不希望我去欧洲正如我害怕见到你和别人约会一样。海怡,我以前太自私了。这些日子来,我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决定不去欧洲踢球了,为了你我要留在国内。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等我一到22周岁我们就结婚,好吗。

陈杰”

看完这张卡片,海怡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如堤坝决堤一样涌了出来。她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喃喃的说:“小杰,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这些……”

海怡在发了一会儿呆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霍的站了起来,对旁边站着的服务员喊:“小姐,买单!快点儿让人把我的包拿来。”

旁边捧着花的服务生急切的问:“小姐,您的花……”

“你先帮我放起来,我一会儿回来拿。”海怡说。

小服务员跑到海怡的身边很有礼貌的说:“小姐,您这桌的账那位先生点餐的时候已经结过了。”

海怡拿回自己的包一阵风的跑出了餐厅,她顾不得雨水浇在自己的身上,一路跑到了停车场,发动了自己的MINICOOPER,急速的转出了餐厅的停车场。

她刚转过街口,就看见漫天的冷雨中,在马路的中央,一个绝美的少女抓着陈杰的胳膊语笑嫣然。

那个女孩是如此的美丽,单薄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此刻正紧紧的贴在身上,曼妙的身材在雨水中展露无遗,而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光晕,似乎洋溢着无尽的喜悦……

看到这一幕,海怡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缕鲜红顺着她嘴角流过,海怡紧咬牙关,猛的踏在油门上,一阵风一样从两人身边掠过,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11

李荣彪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周中说:爱情太深奥,别问我,我还没谈过。

张天柱说:失恋是痛苦的,但能换回来可贵的自由。

绍冲说:我和你嫂子年轻的时候,那就是打着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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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海怡分手了,陈杰觉得很痛苦,每当想到海怡以后会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陈杰就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杀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一个好朋友出来喝两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陈杰找的是李荣彪。陈杰选择没有错——他和海怡之间的事也只能和荣彪谈谈。错就错在荣彪并不是一个只谈心事的朋友。

在荣彪的怂恿下,陈杰每天都在夜总会喝个烂醉如泥。每次酒喝高了的时候,荣彪都会找几个小姐作陪……

堕落是容易上瘾的,陈杰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感官上的刺激能令人暂时的麻痹,虽然这是饮鸩止渴,但至少那段时间他是快乐的。而醒来后无休止的痛楚,让他只能选择再次堕落。

荣彪只陪陈杰玩了一周就出差去了外地,荣彪不在的日子,陈杰只好一个人去找乐。不过凑巧的是有一天陈杰碰到了绍冲,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搭了伙……

说来也巧,陈杰有一天独自在‘金壁辉煌’夜总会吧台前喝酒的时候,正好碰见绍冲和一帮朋友经过那里,绍冲当时完全惊呆了,他瞪大眼睛走到陈杰面前,说:“瞧瞧!瞧瞧!这是谁啊!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得意这口儿……”

不过在绍冲讲述的版本里,陈杰当时可不是一个人在喝闷酒,据绍冲说,他看见陈杰时,不知道是陈杰在调戏一个吧女,还是陈杰被一个吧女调戏……

总之,不管怎么样,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经常结伴而行。绍冲显然是那里的常客,那里所有的保安和舞小姐都认识绍冲,他们一口一个冲哥的叫着,绍冲到了那里光点头打招呼都能把脖子点酸。

在绍冲的介绍下,陈杰认识了一个叫娜娜的舞小姐,娜娜是这间夜总会里唯一看起来比较清纯的女孩。陈杰很喜欢这个娜娜,在一次酒醉留宿在这里后,陈杰经常隔三差五的住在这里。随着彼此逐渐了解的加深,陈杰知道了这个娜娜曾经有过一段辛酸的往事——家境的窘迫,父母的离异,继父的残暴,哥哥的禽兽不如——也许每一个舞小姐都有一段辛酸的往事。

陈杰很同情这个娜娜的遭遇,她在娜娜身上也舍得花钱。不过令陈杰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娜娜在以母亲病重为由,向陈杰借了10万元钱后,就消失不见了。

陈杰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她宁愿相信娜娜是拿着这笔钱回家给母亲治病去了……

那件事发生后,陈杰忽然对这种堕落的生活失去了兴趣。他后来很少去夜总会,一个人烦闷的时候,他就喊上天柱和周中陪他出去喝上几杯。

联赛进行到了后半段,大连队领先了排在第二位的山东队7分之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冠军将是大连队的囊中之物时,陈杰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准星。

陈杰的表现使得全队都状态低迷,陈杰在场上更是如同梦游一般,在主场对青岛队的一场比赛中,陈杰的表现引起了全场球迷的一片虚声。气得主教练在下半场一开始就将陈杰换下,被换下的陈杰似乎还带着点情绪,他没有回到教练席,而是径直的走进了更衣室。

联赛进行到了最后两轮,大连队已经被追赶的只领先山东队一分。

12

11月2日,星期一。

大连队将在这个周末客场挑战北京队,北京队目前联赛排名第5,落后大连队8分,本赛季已经夺冠无望。北京队历来都是甲A赛场上的一支劲旅,可他们的成绩总是不理想,自从这支球队成立以来,他们就把“永远争第一”当成他们的口号。到目前为止,职业联赛已经进行了10个年头,他们始终与冠军无缘,最好的成绩是95年时获得联赛亚军。这让所有北京球迷对家乡的这支球队又爱又恨,他们痛定思痛,反复的分析总结为什么他们的球队成绩总是不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毛病出在口号上,这个“争”字不好,注定了他们只能永远白辛苦。

这将是一场关键的比赛,大连队输或平,都有可能将冠军拱手让给山东队。而且客场打北京本身就是一场艰苦的比赛,永远觊觎冠军的北京队,早就把大连队作为他们永久的对手,多年的联赛打下来,双方积怨颇深,几乎见面就是死磕。本赛季夺冠无望的北京队更是希望用这样一场胜利来抚慰球迷愤懑的心情。

下午训练结束了,陈杰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旁边的周中脱下训练服后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噤着鼻子咧着嘴说:“哗!馊啦!”说完将训练服团了团,扔进旁边的衣物回收箱内,转过头对陈杰说:“杰哥,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啊!我爸今天过生日,我们家包饺子。”

陈杰正坐在长凳上解着鞋带,还没来得及说话,衣物箱里的电话响了,陈杰朝周中一摆手,说:“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天柱脱的精光,只穿一条四角裤头,肩上搭着条毛巾,正准备去洗澡,听见周中说有饺子吃,赶忙蹦过来道:“有饺子吃啊,我去。”

周中笑着道:“那儿都有你呢,一边呆着去。”

电话是荣彪打来的,听口气挺急的,他问陈杰晚上有没有空,找他有点要紧事。

陈杰说,什么事?

荣彪说,电话里说不太方便,见面再说。

陈杰听出荣彪的口气很急迫,就和荣彪约在他家附近一个很有名的粤菜馆见面。

撂了电话,陈杰回绝了周中,麻利的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去见荣彪。

阿福粤菜馆是大连很有名的一家饭庄,从老板到跑堂的都是地道的广东人。当然,作出的菜也是地地道道的广东味,虽然这里的饭菜价格不菲,可每天来这里吃饭的人都要排队领号,只要赶上饭口,这里的大厅总是挤满了等候用餐的客人。陈杰曾经开玩笑的说,这里吃饭好像不用花钱一样。

这个饭庄离陈杰家不远,陈杰经常和荣彪来这里吃饭。由于附近一片是荣彪老爸的地头,这里大大小小的场面人都得给荣彪几分面子,沾荣彪得光,陈杰来这里吃饭从来都不用排队。

晚上7点钟,陈杰来到了阿福粤菜馆,门口的保安认识陈杰,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并给陈杰寻到一个车位。停好车后,陈杰给荣彪拨了一个电话。荣彪已经到了,他在二楼沁雅阁定了一个包房。

陈杰走进包房时,看见包房内只有荣彪一个人,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荣彪正在用汤勺向自己的碗内舀汤。看见陈杰进来,荣彪放下汤勺说:“怎么才到啊?太慢了。”

陈杰脱掉上衣,旁边的服务员立刻接了过来,替陈杰挂在后面的衣架上,陈杰拉出张椅子,坐在荣彪对面,服务员立刻为陈杰倒上一杯茶水并为陈杰添置了餐具。陈杰说:“路上有点儿堵车。”

荣彪喝了一口汤说:“我都到半天了,肚子饿了,我自己点了几个菜先吃了。”转过头又对服务员说:“把菜单拿来。”

陈杰看见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摆手制止了服务员。对荣彪说:“不用再点菜了,够吃了,我来碗米饭就行。我也饿了。你找我什么事啊?弄的神神秘秘的。”

荣彪说:“等一会儿,你先吃点儿饭再说。”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米饭端了过来放在陈杰面前。陈杰将餐具放在面前的茶碗里涮了涮,又将茶水倒在桌子中间的一个大碗内。

荣彪对服务员说:“你先出去吧。帮我把门带上,我不叫你,你不要进来。”服务员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在外面把门关好。

荣彪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又走过去把门打开四处张望一下,确定四周无人后,重新把门关好回到座位上。

荣彪的怪异举动让陈杰很是诧异,陈杰想想又觉得好笑,抿着嘴对荣彪说:“啥事啊?弄的神经兮兮的。”

荣彪道:“杰子,你们下场客场打北京,什么时候走?”

陈杰道:“队里定是星期三过去。”

荣彪伏在桌案上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件事,你们这场比赛一定会输的。”

陈杰一愣,说:“怎么会呢?北京队实力是不错,还是主场,估计比赛会很艰苦,但也不一定会输啊。现在我们两连胜,士气正旺,而且阵容也齐整,赢面应该很大。”

荣彪小声道:“和那些没关系,我告诉你,你们队里有人卖球,大连队的比赛已经被别人操控了。”

荣彪的话就像一个重磅炸弹在陈杰的心里炸开了花,陈杰瞪大眼睛说:“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儿!”

荣彪道:“这你还不懂,你们队里有人收钱打假球。”

陈杰的内心无比惊骇,呆了半晌才说:“怎么会这样,你知道是谁吗?”

陈杰此时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他的问话根本是无意识的,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到荣彪会知道。

可荣彪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我知道。一共三个人,每人收了50万。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荣彪道。

“不可能的,荣彪,你的消息是假的。队里已经把这场比赛的奖金公布出来了,这场比赛如果拿下来,上场队员每人至少能分到150万,怎么可能有人为50万打假球呢?”陈杰反驳道。

荣彪冷笑道:“杰子,你太天真了。他们打假球不单单是为了钱。操纵他们的人势力太大了,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人身安全。现在不只是钱那么简单了。”

陈杰凝着眉道:“你是说黑社会?”

荣彪冷笑两声没有说话,可他面部的表情已经是默认了。

陈杰道:“他们为什么要操纵比赛?”

荣彪道:“你想想,如果你们输了对谁最有利?”

“你是说山东队?”陈杰看着荣彪的眼睛猜测道。

荣彪摇摇头,道:“除了山东队还有谁?”

陈杰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赌球集团!?”

荣彪点点头。

陈杰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冷。

13

陈杰道:“怎么会这样?你的消息准确吗?”

荣彪神秘的一笑,未置可否。

陈杰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绝对隐秘的,那么……陈杰脱口而出:“荣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荣彪身子伏的更低了,点点头,示意陈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哥们,不瞒你说,其中有两个队员的钱是我亲手汇到他们指定账号中的。”

“什么!?”陈杰霍然的站起身来,大声道:“你竟然参与赌球!”

荣彪满脸焦急的对陈杰道:“杰子,小点声。”

陈杰还处在激动地状态中,他万万没想到荣彪居然参与赌球:“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呀!”

“我知道,你小点声,你想害死我啊,杰子,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荣彪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压着陈杰的肩膀将他按在座位上。又谨慎的打开房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放心的关好房门。

他走到陈杰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旁边的酒杯倒了两杯啤酒,递给陈杰一杯,一仰头,将自己手中的那杯干掉,说:“杰子。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所以我才什么都不瞒你。”荣彪顿了一下,接着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和我六叔是大连地下赌球的最大庄家。”

陈杰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荣彪,你疯了?现在查赌球查的多严啊!你这不是找死吗?”

荣彪微微冷笑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现在落网的都是小打小闹的小杂鱼,真正有势力的,你看哪个被抓到了?我再告诉你,我们其实不是自己做,我们有后台的,我的后台是澳门人,他们的后台是意大利人,这是一个国际性的赌博网络,根本不可能被抓到。”

陈杰道:“你这是侥幸心理!世界上没有那么肯定的事,只要你不收手,早晚会出事的。”

荣彪眉毛一挑,根本不以为然。

陈杰又道:“你为什么要从事赌球,你根本就不缺钱,你爸有那么多产业,那些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何必铤而走险做违法的事情呢?”

荣彪正色道:“杰子,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一辈子靠我老爸活着,他的钱始终是他的,我花着觉得心里不痛快,我要靠我自己的本事赚钱。”

“那你可以选择正当的行业啊,以前你不是说想开个饭店吗?那不是挺好的,你又何必做这个?”

荣彪笑道:“现在遍地都是饭店,饭馆比吃饭的还多,根本没钱赚。这年头做正当行业的有几个赚钱的?想发财还得捞偏门,不担点风险怎么能赚到钱。我觉得赌球不错,风险相对小,来钱还快,一场比赛下来,好的时候赚个三四百万没问题。我爸那么多买卖加起来一个月也未必能赚三四百万。”

陈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荣彪已经铁了心了,陈杰沉默了,他的内心无比的矛盾,自己的第一个联赛冠军就要毁在荣彪手里了,他该怎么办?检举荣彪?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屋子里静了好久,陈杰无力的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荣彪盯着陈杰的脸说:“咱们是好兄弟,我想有钱一起赚。”

陈杰斜着眼睛看着荣彪道:“你想让我踢假球?那不可能。别人怎么样我管不了,但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荣彪道:“杰子,你别太固执了,难道有钱你都不赚。”

陈杰道:“我追求的不是钱!我要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陈杰站起身来,穿上衣服就要离开。

荣彪冲过来挡在陈杰身边,道:“杰子,你怎么这么傻,白拿的钱你都不要!我已经告诉你了,大连队已经有三个人收了钱,而且这三个人都是后面的(后防队员),所以无论你怎么努力你们都必输无疑。”

荣彪将陈杰重新按回到座位上,深沉的道:“杰子,咱们这么多年哥们,我有没有害过你?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事?只要你一句话,我李荣彪都可以把命交给你!我绝对不会坑你的,我只想让你也一起赚点儿钱,我什么都不用你做,只要你诈伤不上场,我就能交待过去,就能把那笔钱汇到你账户上。你连上场都不用,根本没有人会怀疑你的!你何必为了一场必输的比赛放弃一次赚钱的机会呢?”

陈杰沉默了,瘫软的坐在椅子上。

……

14

11月4日,大连队抵达北京,次日,大连队在工体进行适应性训练,晚间,大连队传出不好的消息:陈杰在训练中受伤。

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这是大连队在战前放出的烟雾弹,当第二天的报纸上配发了陈杰脚肿的像馒头一样的照片时,人们才相信原来这是真的,队医给出的伤情报告显示,陈杰的脚伤至少要休息2周。这就意味着陈杰将有可能缺席本赛季的最后两场比赛。

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陈杰表示出,非常遗憾不能参加本场比赛,并祝愿队友们能获得本场比赛的胜利。

在周日进行的比赛中,大连队出人意料的以2:3输掉了这场比赛。后防队员的两个低级失误葬送了大连队。同时开赛的另一场山东队对重庆队的比赛,山东队2:0轻取对手,越挤积分榜第一位。大连队失去了主动权,可以说大连队已经基本告别第六个联赛冠军了。

陈杰默默的坐在替补席上看完整场比赛,虽然早已经知道结局了,可真正面对这样的结果时,陈杰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不安。整场比赛90分钟里,陈杰内心被反复的煎熬,愤恨,懊悔,鄙夷,忐忑……百感交集,一刻也不能平静……在大连队丢掉第三个球的时候,陈杰低着头,两只手狠狠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他不停的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大连队的主教练斯米基奇表现的极其无奈,在总结本场比赛失利的原因时,南斯拉夫人越说越愤怒,他甚至把矛头直指三名球员,好不避讳的指出这三名球员在这场比赛中表现的极其失常,甚至犯下了很多业余球员都不会有的失误。已经被失利气昏头脑的主教练甚至在最后语带双关的称:这完全不是一个职业球员应该有的行为。

敏感的记者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在斯米基奇的话语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他们认为这场比赛的背后应该有很多故事可挖……

整场新闻发布会的气氛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在斯米基奇愤怒的炮轰后,大连永顺俱乐部的官员意识到——一场祸事要开始了……,山雨未来风满楼,一场风暴在孕育形成。

回到大连后,陈杰由于脚伤,向俱乐部请了几天假在家修养。陈杰在家的这几天,他完全把自己封闭了,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线也被他拔了下来,电视,报纸,杂志……一切和外界有关的东西他都不看。陈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也许是在逃避吧。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要逃避的是什么,其实他最想躲开的只有他自己——他曾经为自己画过一个梦,可现在,他又亲手把这个梦打碎了,现实永远是不尽如人意的……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很平淡,陈杰每天都会起的很早,一瘸一拐的到小区门口的粥铺喝一碗玉米粥,再配上两根油条,一碟咸菜,有时候还会要两个煮鸡蛋,虽然只是一些廉价的市井小吃,可陈杰却吃的很开心,他经常会变吃边想——这也许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吃过早饭,他就步行去离家5公里外的海边散步。他走的很慢,觉得累了就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一会。5公里的路他一般要走两个小时,到了海边大约是10点钟左右。这里的滨海正在开发中,所以平时来这里的人很少,游客根本就不来这边,只有住在附近的一些老人时常带着孩子来这边走走。

陈杰到了这里之后,通常会租一个太阳伞,然后躺在沙滩上,头枕着手,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听着身边清脆的海浪声,任由海风在自己身上轻抚,感受着自己的心在天地间飘荡……那一刻,他会觉得很安静,他觉得在这个环境中,自己的心被涤荡着。

他就这么一直躺着,困了就小憩一会儿,饿了就去旁边的小摊床吃点鱿鱼炒饭之类的东西。

经营这个小摊床的是一对母女,母亲大约五十几岁,女儿大约二十一,二岁,一般情况下上午是母亲在这里经营,下午有时候女儿过来帮忙。母女俩都是勤劳热情的人,都很健谈,陈杰吃东西的时候,间或和这对母女聊聊天,一来二去混得很熟。

陈杰觉得这对母女都是很开朗的人,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很乐观,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从谈话中,陈杰了解到,女孩的父亲很早就因病去世了,母亲没有再嫁人,一个人扶养女儿长大,两年前,女儿考上了大连理工大学,母亲很为女儿骄傲,可就在这个时候,母亲的单位倒闭了,她变成了下岗职工,每个月的生活来源只能靠社保发的几百块钱。这笔钱两个人生活尚且不够用,怎么来供女儿上学啊?

母亲陷入了绝望,她接连找了好多单位,可是没有人愿意雇用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下岗女工。女儿很孝顺,她知道家里的情况,主动开解母亲说,她不上学了,她要出去打工。母亲当然不同意,说,无论如何也要供女儿念书。之后,母亲毅然决然的将丈夫留下来的唯一财产——一栋只有40平米的房子卖了,用卖房子的钱供女儿上学,剩下的钱,母亲就在这里租了一个小铺子,做点小本生意。

母亲聊到这些的时候,脸上充满了笑容,她说,现在她这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一个月好的时候能赚到2000块,而且女儿也很让她省心,每年都能拿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如果可能的话,她会供女儿一直读完研究生……

母亲的话让陈杰感到辛酸不已,每个月只赚两千元,那一年只有24000元,而自己呢,自己踢一场假球赚的钱相当于母亲工作二十几年……

陈杰想,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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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就在陈杰过着隐居避世日子的同时,大连足球圈已经闹的天翻地覆了。

斯米基奇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一席话,成为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比赛之后的第二天,《连城体育》就引用了斯米基奇的原话并做出了评论,认为斯米基奇的赛后总结暗示了本场比赛大连队有球员涉嫌打假球。

这篇评论在大连引起了轩然大波,文章一发出后,永顺俱乐部的门前就被前来采访的记者和闹事的球迷围的水泄不通。看到此种情况,永顺俱乐部不得不召开紧急的新闻发布会,董斌作为俱乐部的代表出席了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董斌一再强调,斯米基奇赛后所说的话纯粹是一时的负气之语,并没有任何暗指,所有关于队员涉嫌假球的传言纯属子虚乌有,请大家不要枉加猜测。斯米基奇也出席了新闻发布会,在向大家道歉的同时,澄清自己当时所说的话纯属基于一时气愤。

可是自家人说自家话,怎么可能有人相信。新闻发布会一结束,网上又传来了一条小道消息,据一个自称赌徒的网友说,他和朋友赛前参加地下赌博,他们一共攒了10万元买大连队胜,结果赔的血本无归,他说这场比赛完全是一个骗局。

这条消息一发送出来,立刻被各大网站转载,人们很自然的将这条消息和大连队员涉嫌假球的消息联想到一起,网上关于这些评论已经吵的沸沸扬扬。

紧接着,《体育周报》再爆猛料,一名资深体育记者撰文道:据可靠消息,目前中国足协已经掌握了国内某家冠军俱乐部球员涉嫌赌球的实质性证据……

文章虽然写的很隐讳,但矛头所指,路人皆知。

赛后的第三天夜里,董斌在家中睡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电话是大连体育局一位副局长打来的,平日里这位副局长和永顺集团很有些交情,接起电话的时候,董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这个时间来电话,还是体育局副局长打来的,董斌下意识的认为一定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位副局长单刀直入的告诉董斌:中国足协已经开始调查大连队了。据他在足协的一位朋友说,中国足协已经拿到了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上场比赛大连队有四名球员涉嫌赌球,目前知道名字的有三个人,他只知道其中一个是绍冲。目前还有一个收钱的队员不知道是谁,中国足协正在调查。足协已经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足协主席XXX在会上严厉的称,此次事件一定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养奸。会议一结束,足协就与公安总局及反贪局的人联合成立了11.8专案小组,旨在调查本次赌球事件。最后这位副局长告诉董斌,这次的事件闹的太大了,上面已经压不住了,你们要及早准备应对措施。

听了副局长的话,董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在连声称谢后,董斌撂了电话。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一整晚都在客厅内徘徊,绞尽脑汁寻找对策。天一亮,他就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匆匆忙忙的赶去了刘天明的住所。

与刘天明碰头后,董斌简短的将昨天夜里的情况向刘天明汇报了一下,刘天明凝着眉听完了董斌的汇报,他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刘天明想的比董斌要多一些,他认为这次事件完全是有的放矢的,他清楚地记得,去年现任的足协主席刚刚上任的时候,曾试图推行新的联赛制度,刘天明认为新制度已经触动了自己的利益,他联合其他几家俱乐部的老总力阻新制度的推行。在刘天明的强力反对下,足协作出了妥协,延迟了新制度的推行。这件事让刘天明和足协主席之间结下了梁子。如今肯定是足协抓住了大连队的痛脚开始打压大连队了。

16

诺大的书房中只能听见刘天明的来回逡巡的脚步声。刘天明心中万分怨恨这帮不争气的球员:“他妈的,这帮孙子,我每天投那么多钱进去,他们的平均工资加奖金在各家俱乐部中是数一数二的,居然还给我玩假球……”可另一方面,刘天明更加看不惯足协的做法,足协的人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就制定了措施,明显是在针对他,他很清楚,足协的这种做法,是在用行动告诉他:谁才是这个游戏的老大。

刘天明徘徊了几圈后,低声的骂了句:“这帮王八蛋。”

一旁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的董斌并不知道老板口中的王八蛋指的是谁,他也没敢接茬。

刘天明站住了,看着董斌说:“你认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董斌已经思考了一夜了,他心中早有了答案,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是一件棘手的事,可能关系到俱乐部的存亡,他不会傻到在老板面前跳出来指手画脚。不过现在老板问自己,自己一定要回答,他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发展到目前已经非常严重了,我们一定要谨慎处理,我觉得一定要制定一个万全的方案,要不我们召集下股东,开个会研究一下……”

董斌用标准的外交辞令回答了老板,为官多年的他,这一套已经练就的非常纯属了。

刘天明皱着眉头听着,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着,好半天才道:“目前开会研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也知道,我们的股东收钱的时候很痛快,解决问题的时候推三阻四,等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我们的俱乐部估计也被查封了。不过这件事不让他们参与也不好……,这样吧,我们制定一个方案,到时候通知他们一声就行了,毕竟俱乐部80%的股份都是我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的说出来。”说完,刘天明用鼓励的眼光看着董斌。

看着董斌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天明道:“大老爷们别婆婆妈妈的,大胆的说,没关系,我只是做一个参考,不一定会采纳。”

董斌想了一下清清嗓子道:“刘董,我认为目前我们应该采取两手准备,一方面我们应该派专人和足协进行沟通,缓解上层的压力,另一方面我们自己先对俱乐部进行一次严厉彻底的清查,对外我们表明我们自己的态度——参与假球完全是球员个人行为,与俱乐部无关,俱乐部也是受害者。我们要赶在专案小组之前把参与这次假球事件的人揪出来,交出去。让上头没有对俱乐部开刀的借口。”

刘天明想了想,觉得董斌这个舍卒保车的办法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至于与足协沟通的人选,刘天明目前还想不到,他问道:“这个办法很不错,可以着手准备,可我们让谁去和足协沟通呢?”

董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刘天明。

刘天明会意道:“你说我去?这样合适吗?”

董斌道:“刘董,我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您亲自去才能表示我们对这次事件的重视,而且您在北京还有人脉可以利用,您的那个大学同学陈部长和现在的足协主席不是一系的嘛……”

……

方案制定好了,就在刘天明起身准备去北京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7月12日晚,绍冲在金壁辉煌夜总会嫖娼时被公安机关抓获,指控绍冲的罪名是嫖娼外加藏毒,事后证明,毒品并不是绍冲的,而是绍冲一个朋友带去的。

在审讯绍冲的时候,118专案小组也介入了。在铁一般事实面前,绍冲承认了自己参加了11.8赌球事件。不过绍冲说,这次事件有赌球集团的人单线和他联系,他并不知道另外一些参与这次事件的球员是谁。

118专案小组将审讯的内容通知了永顺俱乐部,但并没有向媒体曝光。

同时,专案小组点名要求大连队的另外两名后卫球员曹群,杨岗协助调查。

这次事件在大连队队员中已经传开了,所有队员都知道了事件的内容,他们也通过一些渠道得知参与赌球的队员一共有四个,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他们三个。人们纷纷猜测第四个人到底是谁。仿佛所有上场的人都有嫌疑,不过没有人想到是受伤在家修养的陈杰。

……

17

休息了一周,陈杰的脚伤好的差不多了。星期一一早,陈杰开着车去俱乐部报道。

路上,碰上了上班早高峰,道上很堵车。陈杰顺手把车上的CD打开了,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无奈的看着拥堵的道路。前方可能是撞车了,远远的,陈杰看见有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好多交警在维持秩序。半个小时过去了,前面的车还是一动不动,好多司机按着喇叭开始骂娘,还有好多人把车开到了便道上试图绕过前方的堵点。

一张CD放完了,陈杰退出了碟子,准备换一张唱片,退碟时候,CD机自动切换到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新闻,陈杰只听了几句,整个人就傻在那里,拿着碟子的手停滞在空中。

“大连永顺俱乐部副总经理曲强先生昨日对媒体宣称,永顺俱乐部已经做出对参与118假球事件及涉嫌参与118假球事件的四名球员——邵冲,曹群,杨岗,周中,予以开除队籍,移交相关司法部门的处理的决定,另据相关部门介绍……

听到这些,陈杰的脑子翁的一声,怎么会这样,过去的一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周中也参与了假球,荣彪不是说算上我只有四个人吗?为什么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后面的内容陈杰根本没有听到,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惊恐中。

不知过了多久,陈杰后面的司机猛烈的按着喇叭才把陈杰从游离中唤醒,陈杰这才注意到前方的道路已经疏通完毕,车辆整一辆跟着一辆慢慢的行驶着,陈杰急忙推上一档跟着前面的车离开了。

陈杰由于今天出来的早,虽然在路上堵了一会儿车,到达俱乐部的时候还是没有迟到。从陈杰一走进俱乐部大门,他就感到俱乐部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好多,门口的保安一脸严肃的重视每一个过往的人,碰见陌生的面孔就要拦住仔细盘查一番。

陈杰将车开到停车场放好,快步的走向更衣室,路上碰到的熟人都简单的打个招呼,然后低着头各走各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陈杰愈发的觉得气氛不对头。

更衣室里已经聚集了好多队友,他们都穿着便装没有更换运动服,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的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陈杰进来,几个队友小声的和陈杰打了个招呼。陈杰也朝他们点头致意一下,在人群中,陈杰发现了张天柱,天柱并没有和陈杰打招呼,此时正低着头泪流满面地坐在那里。陈杰这时才注意到,好多队友眼角都有泪光。姚继民和陈杰打招呼的时候,正用手擦拭着眼角。

陈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颤声问道:“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怎么都哭了?天柱,发生了什么时?”

听到陈杰的问话,天柱忽然失控了一样,用双手蒙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杰茫然不知所措,走过去按住天柱的肩膀,急切的道:“天柱,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天柱越哭声越大,没有回答陈杰的问话。

陈杰的目光转向了姚继民:“姚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姚继民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杰子,昨天晚上周中在自己家里自杀了。”

“什么!”陈杰惊呼了一声,立时觉得胸中一闷,一口气转不出过来,昏倒过去。

“杰子,杰子!你怎么了!”四周的队友看见陈杰昏倒了,立时围了上了,把陈杰扶助,七嘴八舌的呼唤他。

姚继民经验丰富,死死的掐住陈杰的人中。

过了好久陈杰才悠悠转醒,刚一醒过来他就一把抓住姚继民的胳膊道:“姚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中现在怎么样了?好好的他怎么会自杀?”

陈杰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姚继民,抓的姚继民好不疼痛,姚继民道:“杰子,你冷静点儿,你先放手,我慢慢告诉你。”

陈杰仿佛疯了一样,根本不理会姚继民说的话,只是死死的抓住姚继民道:“姚哥,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小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被抓着胳膊的姚继民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队友连忙过来死命的掰开陈杰的手。

姚继民揉着疼痛的胳膊,痛声道:“杰子,你冷静点儿。小中自杀被发现后,被送到医院抢救,不过已经太晚了,抢救无效,在今早5点的时候,死……死了。”

姚继明说完之后,四周又是一片凄然。

陈杰瞪大漠然的眼睛,喃喃的道:“小中死了,小中死了,小中死了……”猛然间他愤然的推开周围的人,厉吼道:“不可能的,小中不会死的,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他一把揪住了人群中天柱的衣领,喝问道:“柱子,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说他们是骗我的,小中没有死。”

天柱握住陈杰的手腕,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道:“杰子,你冷静点儿!这是真的,小中真的死了。”

18

小中就这样死了?……陈杰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昨天他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今天就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这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现实。

“杰哥,咱俩斗牛啊,我最近又新学了一个动作。”洋溢着一脸阳光般笑容的周中摔着一头乱乱的长发,骄傲的对陈杰说。

周中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那种充满自信与豪爽的语言回荡在陈杰的耳畔。

陈杰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这一切难道是梦吗?求求老天,如果是梦的话,请你让我快点醒来。

大连队如今真是多事之秋,自从爆出赌球丑闻后,大连队被足协取消了最后一轮比赛的资格。山东队在最后一场比赛中,2:0击败深圳队,捧起了联赛冠军奖杯。

本赛季已经结束了,今天并没有训练安排,不过在俱乐部没有正式通知球员放假时,所有的球员还是按时的来到俱乐部。

大家在知道周中自杀的消息后,商量着一起去周中家里看一眼,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姚继民和历阳等几个老队员一商量,觉得人家刚刚发生这种事,肯定一大家子人都在忙,去的人多了不合适,最好选出四五个人代表大伙过去看一眼,尽一下心意就可以了,其余的人可以等到出殡的时候一起过去。

周中平时在俱乐部里人缘很好,大家都争着想过去尽点儿力,最后姚继民劝止了大家,绍冲不在俱乐部里,姚继民是资格最老的队员,队友们对他的话很是听得进去。姚继民最终指定了几个队员,历阳,天柱,陈杰再加上自己代表所有队员过去看一眼。

四个人开一辆车过去,姚继民开车。路上,姚继民给陈杰简单得介绍了一下最近一周里发生的事。陈杰完全没想到在最近一周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当听到绍冲被捕时,陈杰皱着眉头不敢相信。绍冲喜欢泡吧找小姐,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陈杰还经常和他一起出去,这个在大连市都不算什么秘密。陈杰不敢相信的是——以绍冲在大连市的人脉和金壁辉煌夜总会老板在大连的势力,绍冲居然会在那里因为狎妓被捕?……金壁辉煌夜总会老板的背景陈杰很清楚,陈杰在那里玩的时候,经常看见院子里停着好多小号车和白牌车。陈杰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大连市公安局在多次执行严打时,没有一次敢动金壁辉煌夜总会。好多职业赌徒常年住在这里。大连市有一条不成文的暗规则——黑白两道不过多大面儿的人在这里都得按照金壁辉煌的规矩办事。所以说一个区下属分局的片警居然敢在金壁辉煌夜总会抓绍冲,这分明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绍冲被捕之后,曹群,杨岗紧接着就被收审。不过118专案小组始终也没有查出另一个参与赌球的队员是谁。为此,专案小组的人对所有参加那场比赛的上场球员进行了严密的调查。

在查到周中的时候,调查人员发现周中的银行卡中莫名的多出了50万元,而且钱存入的日期刚巧那场比赛之后。周中对此的解释是:他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钱是他向自己的姐姐周梅借来买房子的。

专案小组人员到周梅处进行核实,奇怪的是周梅矢口否认,她说自己最近没有借钱给别人。

这立刻引起了专案小组的怀疑,他们去银行调查了钱的来源。发现这笔钱是从广州的一家银行汇出的,而汇钱的人是一名张姓台湾人。他们在询问周中时,周中还一口咬定这笔钱是自己向姐姐借的。

专案小组立即将周中定为重点嫌疑人,不过他们证据不足,无法对周中定案。他们将这一情况反映给了俱乐部。俱乐部接到消息后,于昨天表态:开除上诉四名队员。今天一早俱乐部就接到了周中在家中洗澡时触电自杀的消息。

19

周中的家很宽敞,陈杰记得这个房子是四个月前周中买下来给父母住的。周中还没有成家,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

周中没有陈杰那么好的运气,他的工资在俱乐部里算是低的啦,毕竟世青赛以前他在俱乐部了还算不上主力。世青赛之后,他在队里逐渐确立了主力位置。原本这个赛季结束后他的工资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了。

他买这套房子钱,主要是靠赢球奖金赚来的,全款付下来也要60多万,当时他的钱还差一点,他从陈杰手里拿了5万,后来赢球奖金下来后,他全部还给了陈杰,还请陈杰吃了顿饭。

入住手续办下来时,陈杰曾经和他来看过一次,从房子装修完全家搬进来到现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走进屋子,陈杰甚至还能嗅到淡淡的油漆味。

屋子里挤满了面色沉痛的人,这些都是周中的亲戚朋友,从里面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声哀嚎,陈杰听得出来,那是周中的母亲,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伤痛:“儿呀,我的儿呀,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家里面来了好多人啦!就缺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痴痴的声音带着凄然,也许在母亲心中儿子自始自终就没有离开过……

小中妈妈的哭声,让陈杰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扯着。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出来招呼大家的是周中的堂舅,老人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涸,诧异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你们是……”

姚继民赶忙迎过去介绍了一下:“我们是小中的队友,代表大家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堂舅连忙把众人让到周中的屋中,周中屋中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电脑桌,墙上挂着34寸的液晶电视,下面的桌几上放着周中最喜欢的游戏机,周中喜欢玩实况足球,在队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最能引起人们注意的是壁柜的阁栅里放着一个签满大连队球员名字的足球,那是周中年初过生日的时候大家送给他的。里面还有一个像框,是参加世青赛时与陈杰,天柱,邹猛的合影。

天柱走过去,拿起像框看着相片上小中裂着嘴傻笑的样子,两滴泪水滴落在相片上,天柱赶忙用衣袖擦拭了几下,又重新将像框摆好。

身体发福鬓角泛白的堂舅端着几杯水进来了:“大家喝点水吧。家里现在太忙乱,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姚继民赶快接过老人家手里的水,连声说:“您太客气了,大叔。不用见外,我们也不是外人,来的这几个都是小中的好哥们。您把我们当自己家人就成,我们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交谈间,里屋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跑过来说,对着堂舅喊:“二舅你快过去看一眼,我大姨昏过去了!”

堂舅赶忙放下众人朝里屋跑去,绍冲招呼几个人道:“咱们也过去看看。”说完率先出了屋子。

周中的妈妈已经哭的背过气去,周中那老实厚道的爸爸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女眷围在床边不停的给周妈妈摩挲前胸捶打后背,过了好长时间,周妈妈的悠悠转醒,众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旁边的几个人不停的劝说周妈妈:“大姐,这事情已经出了,您就看开点儿吧,您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啊,您说您再有个好歹,您让我姐夫后半辈子怎么办啊?”

周妈妈不言语,只是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停的啜泣。

坐在周妈妈旁边的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也在挽着周妈妈的胳膊不停的哭,一边哭一边用哽咽的声音说:“妈……,全都怪我,是我害死小弟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小中啊,姐姐对不起你啊……”

陈杰认识这个女孩,她是周中的姐姐周梅。陈杰曾经在周中的家里见过她几回。陈杰知道,周梅没有结婚,不过不和家人住在一块儿,而是一个人在外面住。陈杰问过周中他的姐姐是做什么,当时周中含含糊糊没有回答,陈杰也没有深问。在姚继民给他讲述周中自杀经过的时候,他就很是纳闷为什么周中的姐姐不承认借钱给周中。陈杰的想法和姚继民他们不太一样,姚继民他们对周中是否参与假球也在半信半疑之间,或许相信周中踢假球的人居多。而陈杰却清楚的知道,小中没有参与假球,因为那第四个人就是自己。那周中户头上多出的那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离开周中的家,一行人回到了俱乐部。临走时,四个人凑了一万块钱给周家留下。这是来时路上大家就商量好的。周中家中那混乱又锥心刺骨的场面至今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脑中,回来的路上,四个人都一声不吱,除了开车的姚继民眼睛盯着前方外,剩下的三人都目光空洞的各自想着心事。

晚上回到家中,陈杰就像装卸工卸下麻袋一样,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原本陈杰内心中预计的最坏打算还要糟糕。在过去的一周里,陈杰刻意的回避着这一切,他就像掩耳盗铃里的傻子一样,以为封闭了自己一切就不会发生了。而事实证明该来的迟早会来……

自从答应荣彪这件事之后,陈杰就始终揣揣不安,那感觉就像小孩子偷了邻居家的钱躲起来,一有风吹草动就怀疑被别人发现了。现在,自己虽然没有被发现,自己的朋友却被警察带走了,还含冤死在家中,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啊……

早上,姚继民将这一切告诉陈杰的时候,对于陈杰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一时间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在他稍微冷静了之后,他开始陷入了挣扎。好朋友因为他蒙冤而死,他该怎么办?去自首?去还周中一个清白?这样的结果必然是自己的一生都完了,也许还不仅仅是自己,荣彪也会被牵连出来。这个赛季结束了,他已经完成了与俱乐部的一年半之约,可以自由转会了。三周之前俱乐部就通知他,AC米兰邀请陈杰在圣诞之后去意大利参加试训。这也是陈杰最初的构想。陈杰今年只有19岁,如果转会米兰成功,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在米兰站稳脚跟。在陈杰为自己制定的计划中,他原本打算用2到3年的时间在米兰打好基础,让自己融入欧洲足球的氛围。再用2到3年的时间去争取在米兰的主力位置。

20

在他答应荣彪不上场后,他越想越后悔,他想到过后果,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可隐隐的,总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在作怪“别人踢了那么多场假球都没事,我就踢这一场能有什么事”,他不只一次的拿“我就要去意大利踢球了”作为借口来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就要离开了,管它以后怎么样。

现在,一个年轻的生命已经为自己的一次不冷静付出代价了。这个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陈杰没有开灯,屋子里漆黑一片,大自然的最后一丝光线经过无数次折射后消逝在空气中。窗外,小区的楼里灯光渐多,勤劳的主妇已经扎起围裙周转于锅碗瓢盆之间,幸福的丈夫则坐在客厅中翘起二郎腿悠闲的看着新闻联播。

这个时候小中的家中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呢,陈杰不敢去想,可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想到周妈妈的一声声惨厉的呼声,那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流泪的样子……陈杰觉得就像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胸膛中狠狠地掏了一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后,整个胸膛都空落落的……

恍惚间,陈杰游离于半睡半醒之间……

一个闷热至极的夜里,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眨着明亮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杰哥,我明天就去和我舅说,我不要这个去二线队的名额了,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升上去。”

在荷兰威廉二世体育场,对阵德国队的时候,自己终场前ト敕闯确值囊磺颍谌∈蛎缘墓脑肷校≈衅说搅俗约荷砩希莺莸鼐咀抛约旱耐贩ⅰ?

就在自己铸成大错的那天晚上,小中在更衣室对自己说:“杰哥,晚上去我家吃饭啊,我爸今天过生日,"奇"书"网-Q'i's'u'u'.'C'o'm"我们家包饺子。”饺子……家……,自己为什么不去吃饺子呢?如果自己去吃饺子了,小中就不会死……为什么……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忽然,四周景物一变,天变得灰蒙蒙的,四周无比的幽暗,周中双目赤红,头发凌乱,满身是血的站在陈杰面前,仿佛一个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他的身影正在一点点的消逝在黑暗中,周中不停的挣扎,伸出手来要拉住陈杰的胳膊,一边挣扎还一边喊:“杰哥!杰哥!帮帮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没有踢假球!我是冤枉的!杰哥,你相信我,我是冤枉的……”

陈杰也试图去拉住周中的手:“我相信你,小中,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不要走啊,不要走!”陈杰不停的去抓周中的手,可抓到的只是空气……周中终于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只有那声嘶力竭的喊声,还隐约回荡在空气中,陈杰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如呓语般喃喃的道:“小中,你不要走……,是我害了你……我才是罪魁祸首!”

一阵湍急的电话铃将陈杰从梦魇中吵醒。陈杰站起身来寻找电话,这时他才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脸上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泪水,刚刚的梦好可怕啊。

电话是荣彪打来的,荣彪在电话里急切的问:“杰子,我听说小中自杀了,是真的吗?”

过了好久才传来陈杰哽咽的声音:

“荣彪,我们闯大祸了……”

21

周中的死在永顺俱乐部的刻意压制下被低调处理了,媒体并没有做过多的报道。不过足球圈里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更多的人把它理解为“畏罪自杀”。周中的家人对此不依不饶,他们坚持认为周中没有踢假球。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要求俱乐部给个说法,还儿子一个清白。

刘天明的北京之行看来也很顺利,在他的奔波周转下,足协似乎也松了口,周中的自杀让他们断了线索,另外三个人已经被依照程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从表面看似乎参与赌球的四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足协对永顺俱乐部的处罚已经下发:取消本赛季已取得的成绩,扣除下赛季联赛积分7分,罚款人民币20万元。

足协的处罚文件让所有永顺俱乐部高层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有被降级,没有被禁赛,这已经让他们谢天谢地了。取消本赛季成绩是无所谓的啦,反正这个赛季也不是冠军;罚点儿钱就更是小菜一碟了,永顺集团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儿零花钱?这也就是刘董事长请别人吃两顿饭的钱!只有那条扣除下赛季联赛积分7分看起来有点实际效果,反正那是下赛季的事啦,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人们为永顺俱乐部逃过一劫而窃喜的时候,周中出殡了。

天很阴,冷飕飕的风吹在身上让人泛起一阵寒意,不是的飘过几片雪花似乎在刻意的配合着人们的心情。

大连市南山墓地内,周中的爸爸喘着粗气给儿子的坟头添上了最后一锹土,亲戚朋友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坟头的土压实。周爸爸放下铁锹拍抚着老伴儿的后背,搀起瘫坐在地上的周妈妈,哎,看着孩子从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又看着这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变成一杯黄土,人世间最大的苦楚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周中的队友到场的有7,8个人。有两个加入到夯土的人群中。

历阳伸出手划拉着他那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对天柱说:“柱子,陈杰怎么没过来?不应该啊。”

天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道:“早上杰子给我打电话,问小中埋在哪儿?他说他过来,现在都这会儿了,来了也不赶趟了,我们马上就散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听!谁知道这小子怎么搞的。”

姚继民吧嗒吧嗒嘴道:“嗨,也不能怪杰子,我看小中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这星期压根就没来俱乐部报道,我听说他病了。”姚继民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天柱说的。

“可不是!”天柱道:“这小子病的特别重,我去他家里的时候……”

天柱又回想起自己去陈杰家中的情景。

去周中家中的第二天,陈杰没有来俱乐部上班,天柱给陈杰打电话,关机。再往家里大,没有人听。第三天陈杰还是没有来……,第四天,天柱实在坐不住了,他去了陈杰家一趟,按了好半天门铃没有人答应,就在天柱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陈杰站在门口。

天柱简直快不认识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了,陈杰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体恤衫上一块块液体干涸的痕迹还在向外散发淡淡的腥臭味道。

这是陈杰吗?两天没见,陈杰已经脱相了。进屋之后,天柱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精味道,屋子里很暗,窗帘挡的密不透风,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一堆空了的啤酒罐。

陈杰蜷着身子斜依在沙发上,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混沌无神。从天柱进屋到坐在那里,陈杰没有说一句话。

“杰子,你这是怎么啦?”天柱关切的问道

陈杰不言语。天柱能看到歪在那里的陈杰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杰子,你不是病了吧?”天柱走上前去摸了一下陈杰的额头。

陈杰很厌烦的躲开天柱的手,头歪向了一边。

“杰子你在发高烧啊!你怎么不去医院啊?”

陈杰还是没有说话。

“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陈杰痛苦的闭着眼睛说。

“杰子,你不去医院会很危险的,你的头很烫,高烧持续几小时人就会死的。”

“我没事,没那么严重。”

陈杰执意不肯去医院。

天柱没办法,只好打电话到附近的医院,让医生上门来看病。

半个小时后,医生过来了,诊断之后,他说陈杰是重感冒,给陈杰输了液,输液之后,陈杰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点儿。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天柱简单的帮陈杰拾掇了一下房间,又到小区附近的饭店买了些清淡的饭菜。回去的时候,陈杰已经醒了过来。

天柱将饭菜放在陈杰边上。

陈杰没有吃,只是说:“谢谢你,天柱。”

“自己哥们,别这么客套。”

天柱劝陈杰吃点儿东西,陈杰说:没胃口,吃不下,放在那里吧,一会儿俄的时候,我自己就吃了。

天柱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周中出殡的前一天。天柱又去陈杰家里看望陈杰,这次天柱带了好多水果过去。陈杰的比前几天已经好很多了。吃了些水果,又陪天柱聊了一会儿天。天柱说:明天小中就出殡了,你能去吗。

陈杰说,我一定回过去的。

22

葬礼已经接近了尾声,一起参加葬礼的人一一在坟前祭奠一番。陈杰还是没有到。

张天柱行礼的同时,嘴里叨叨咕咕不知道默念着什么。挨着最近的宋子文隐隐约约听到一点。

“你小子,年纪青青的离开兄弟们自己去了,你让我说你啥子好嘞……走的时候连个媳妇也没说上,我都替你亏挺上……唉,一个人在那边孤孤单单的,抓紧时间找个女鬼作伴吧。自己把好关就行了,不用带给兄弟们看了,你要实在想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你就托个梦给我,不用亲自带上门了……”

宋子文听见开始几句还像那么回事,后面越来越离谱,赶忙伸手捅了捅天柱。天柱不再言声了,至于是不是在心里默念,宋子文就不得而知了。

天空中的雪越来越大,寒风吹过,树木摇曳,和着风声在呜呜作响。

祭奠之后,众人渐渐散去。

众人离开不久,一个人捧着一大束花,略显蹒跚的走来,正是陈杰。

其实陈杰早就到了,远远看见这边人多,就躲在一个林子里没有过来,他想单独的和周中说几句话。

陈杰小心的把花在坟前摆好,放眼四周,满是一座座坟头。现在,他们又添了一个新邻居。

周中的新坟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小中,你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

陈杰看着这座坟好久,“扑通“一声跪在周中的坟前。

“小中,杰哥对不起你!”

……

……

陈杰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此刻一句都说不出口,满腔悔恨冲涌上来,顿时失声痛哭……

陈杰哭了好久,这些天积压在心头的各种情绪,随着哭声宣泄出来,他觉得心里畅快了一点,

“别那么难过了,人已经不在了,看开点吧。”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陈杰身后响起。

陈杰诧异的回头察看,是周中的姐姐周梅。陈杰魂不守舍的痛哭,压根没有察觉到后面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陈杰曾经在周中的家中见过周梅几次,彼此算是认识,不过周梅这个人不太爱言声,陈杰始终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

周梅递给陈杰一块纸巾。

“谢谢,姐。”陈杰接了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刚已经走了,可走到半路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我害死了小弟,我想再回来看他一眼。”周梅说着说着,眼泪又在眼圈中盘旋。

“不关你的事,姐,其实是我……”陈杰内心的想法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周梅并没有留意陈杰,仿佛一个人陷入了憧憬:“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当时并不知道警察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那时很怕,我不敢承认借钱给小中……“

23

这是一直滋扰着陈杰的一个问题,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周梅不肯承认借钱给弟弟。如果说是周中撒谎,那怎么可能?一个能够以死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犯得上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吗?

看着双目呆滞神色怆然的周梅在那里自顾自的喃喃,陈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姐!姐!你怎么啦?”

周梅如噩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侧着脸出神的看着陈杰,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陈杰被这种暧昧的眼神瞧的不好意思,眼光游移,不敢对视周梅的眼睛。周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升起一丝忸怩的神色,尴尬的道:“对……不起,你刚刚叫我姐的时候,就像小中平常叫我的那样……”

周梅的解释让陈杰释然,他凄然动容道:“姐!没关系的,我和小中是好兄弟,你把我当成亲弟弟就行。”

周梅的脸上掠过感激与宽慰的神情,当他别过脸目光飘向小中的坟墓时,其他的表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

两个人无语的立在周中的坟前好久,直到落在他们肩头的雪花已经不再融化,顺着发髻缓慢流淌的雪水在发梢处慢慢凝结。两个人默默地在心中与周中倾诉着,祈得他的原宥。周中的坟头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雪所覆盖,很难再看见泥土的原色。洁白的雪飘散开来涤荡着天地间的尘垢,不知能否洗净人们心中深深的歉意与悔恨。

在陈杰祭拜之后,他与周梅对视了一眼,两人并肩离开了陵园。

在路上,陈杰终于开口询问了萦绕在自己心头已久的疑惑:“姐,你为什么不承认借钱给小中。”

周梅放缓了脚步看过来,那是一种探究的凝视。

陈杰讷讷的解释道:“姐,我就是好奇问一下,你要是有难言之隐就不用讲出来了。”

周梅的眼中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仿佛触痛了早已郁结的伤疤。旋即,她绷紧的脸渐渐松弛下来,嘴角抽动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要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陈杰默然。

“小时候我们家很穷,我爸年轻时在工厂干活时累坏了身子。”周梅目视远方舒缓的说着:“后来一直在家养病,单位发的工伤补助钱,还不够给我爸治病,我们全家只能靠妈妈的工资和亲戚朋友的周济来过活,那一年我14岁,小中8岁。我18岁的时考上了大学,可家里没有钱供我念书。我只能辍学去大连市青山纺织厂当了一名纺织女工……”

讲起以往的故事,周梅深邃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艰苦的岁月,那时,全家只有妈妈一个人工作,妈妈上班的时候她要伺候爸爸,照看弟弟,操持家务,还要读书……她很喜欢读书,而且她的成绩非常棒,老师总会在全班同学面前夸奖她聪明。她也很已此为自豪。她经常在做家务的空隙,一个人编织自己美好的未来——将来要考上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后就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寻一份体面的工作。等赚到钱买一栋大房子,把妈妈爸爸和弟弟都接过去,全家人高高兴兴的住在一起……想到这些的时候,她总会一个人偷偷的抿着嘴笑……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怀里揣着同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兴匆匆的回到家里,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家里每一个人,当她推开家中那已修葺多次包着铁皮的红木大门时,她一眼就看见一直接济自己家的二姨和姨夫面带忧色的坐在那破旧但一尘不染的沙发上。

“大姐,你知道吗,你侄子二力在广州贪了官司,为了给他打官司我们已经罄尽了所有的财产,可还是不够……”二姨声泪俱下的对自己母亲说,话到这里,她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不停的用眼睛瞅着一旁低眉顺眼不停的搓着自己膝盖的姨夫。

姨夫会意,用手划拉着他那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垂着头说:“大姐,你看你原来借我们的钱,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母亲二话没说,走进屋内取出用两个手绢包裹的密密实实的一叠钱——原本准备给她念书的钱,塞到了二姨手中:“二力的事是大事啊,大姐这里只有三千块,你先拿着用,剩下的大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先借到,要紧着二力的事先来……”

晚饭的时候,妈妈问她录取的事情,她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低着头一边啪啦碗里的饭,一边支支吾吾的说:“我报的学校,没……没考上。”两滴晶莹的泪落在碗中。

那天夜里,她躲在被窝里整整哭了一宿,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是耸动着双肩不停的啜泣,他怕被爸爸妈妈听见……

24

周梅在一家台湾人开的纺织厂里觅得一份差使。早出晚归充实繁忙的日子让她暂时的忘记了她的理想。只有偶尔在更换梭头的间隙,或是在食堂那油的发亮的实木条凳上休憩进餐的时候,她才依稀想起她原本是一名大学生——一个名牌大学的准大学生。想到这些的时候,她会觉得怅然若失,会嫌弃这样穿着一身湛蓝的工作服穿梭于车间里那嗡鸣的织机间的生活。

不过这种淡然哀伤的情感很快就被那薄薄的一叠老人头票子所冲淡,每到发薪的日子,她在那裹着塑料皮的工资簿上匆忙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迫不及待的从旁边一脸严肃的中年妇女手中接过她辛苦工作换来的劳动果实,她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与欢愉,把那摊成扇面一眼就能数出个数的纸片紧紧的掐在指间,极是认真的查点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的用手帕裹好,贴身放置。在回家的路上她会费尽心思将这些钱分配好:“这二百块是用来给爸爸买药和营养品的,这一百块用来给妈妈做件衣服,还有这些用于家里的日常开支,恩,小中的鞋子又破了,该给他买一双新鞋了……如果还有剩余的话,我想买一点护手霜,我现在的手越来越粗糙了,听车间里的人说,用点护手霜挺管用的……”

那些日子里,他最大的籍慰就是把钱交到妈妈手中,然后看着妈妈展颜微笑的样子。她已不再对她的未来抱有什么希望,家里唯一能指盼就是小中,这一点是他们全家人默契的共识。

在她已经能够安于现状,并对这种生活甘之如饴的时候,她遇见了“他”。

如今在她看来,那基本是属于前世的孽缘,但是不管在何时,她还是坦然的承认“他”曾经对她的帮助。当她把这一段经历向陈杰娓娓道来时,陈杰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曾经对“他”的那种依赖和感激的情感,无可否认的,他也曾经打动过她的心,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以为那就是爱情。

“我遇见他时是在一个春节的前夕,在工厂组织的全体员工的联欢会上,我是我们车间推出的节目代表,我记得我当时在台上唱的是那时流行的一首叫《爱的奉献》的歌,当我唱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他一直在注视着我,虽然台下的人也都在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与众不同。”周梅讲到这里时,脸上带着一丝骄傲与羞怯,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种火辣辣的目光让她这个纯情的花季少女怦然心动。也许是受到周梅的感染,陈杰能够鲜活生动的想象出当时的景况,这样的场面他也经历过,只不过主角是那个已经和他分了手的女孩,“不知道海怡现在过的怎么样?她一定会过的比我好的。”想到海怡,陈杰的心中一阵凄苦,他不敢任由自己的思绪发展下去,振作精神,继续倾听周梅的讲述。

“他是台湾人,是我们的老板之一,也是这间厂的最大股东,他那年应该有四十岁,不过后来他一直告诉我他当时只有38岁。联欢会结束后是大家跳集体舞狂欢的时间,这也是台湾人想出的点子。他突然走过来请我一起跳舞,我当时脑子都懵了,他可是工厂的大老板啊,平时我们见他一面都难,他居然请我跳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我不会跳舞,他笑着说没关系,他可以教我。他当时笑的很和蔼,就像一位亲切的长辈,我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他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一支手搂着我的腰,教我跳舞,他碰到我肢体的时候,我又是一阵紧张,以致于我的身体都变的僵硬。他看出了我紧张,就随意的和我聊着一些家常,他问我多大了,还问了一些在这工厂里工作感觉开心嘛,喜不喜欢自己的岗位之类的问题,我回答了他。渐渐的,我松弛了下来,他说话很风趣,经常逗得我发笑,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25

“从那次春节晚会之后,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我。还在一年之内几次升迁我的职位,把我由一名普通的一线生产女工转成库管员,又从库管员调到采购部,从采购部调到人事部,从人事部转到办公室,后来直接把我升作他的私人助理。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多想,毕竟他的年龄只比我的父亲小几岁,我还以为这完全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我还曾为得到别人的赏识而沾沾自喜。那时候,我有很多时间都要和他接触,接触的日子久了,我慢慢的了解他了,他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一个人把诺大的工厂打理的井井有条。从采购到生产到销售到工厂的日常管理都是他一个人在抓,他每天总是第一个来工厂最后一个离开工厂,他就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满面春风神采奕奕。他对下属很严厉,我经常因为一些很小的错误被他严厉斥责。有时候他还把我骂的哭起来。每次他看见我哭的时候就会叹口气,态度缓和下来,安慰我几句,还会讲一些笑话哄的我破涕为笑。那时我觉得他很慈祥,在我心目中不知不觉的把他当成我的父亲。”

“有一次我们因为外出办事回来晚了,赶不上去食堂吃饭,他就请我在外面吃肯德基。吃饭的时候,他轻轻的敲着桌面对我说‘你知道这个桌面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吗?’我看着桌面的木质纹理说‘是木头吧。’他哈哈笑着说‘如果你当木头买,你就是大羊牯,这种是贴面的密度板。’接着他就给我讲起密度板的压制,贴面,油漆,裁剪,鉴定……每一个流程都说的细致入微,令我由衷的佩服,感叹他的博学。讲到最后他问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这么详尽?’我摇头说不知,他哂笑着说‘我小时候在一家木具厂当过徒工。那个时候我跟着厂里的老师傅每天工作10个小时,每一道工序我都亲手操作过。’听到这话,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在我的想法里,富人天生就是富人——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继承祖宗的基业,不劳而获,我一向认为白手起家,小人咋富不过是小说中的一种噱头,写出来让那些穷人觉得有个奔头儿。他接着告诉我,他做过很多种职业——当过徒工,买过报纸,摆过地摊,推销过啤酒……他还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让我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觉得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周梅不急不徐的讲述着,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平实的叙述,既不夸大事实,也不做主观上的恣意贬低。只有在讲到她当时内心感受的时候,她眼角跳动了一下,舒缓的语速泛起一丝涟漪,似乎在内心的深处思量着那时的情感历程,至今她还认为原本她对“他”除了感激,并无其他。可当过去的情景一幕幕在她脑中闪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很早的时候,她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但却真实的存在。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丝欣慰,至少自己与他并不是赤裸裸的金钱与肉体的交易。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我与他一起陪一个日本的大客户,对方是一个老头,整晚都色迷迷的看着我,不停的让我喝酒,讨厌死了。我喝不了多少酒,几杯酒下肚,我就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我说我不能喝了,那个死老头很生气,叽哩咕噜的说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不过从他的样子上看,他很不满意。这时候‘他’站了出来,三言两语就把那死老头哄的很高兴,‘他’替我喝掉了所有的酒,那天一整晚他都在和那个日本老头拼酒,最后喝的那个死老头连说‘不行了’,找个由头离开。‘他’也喝的很多,后来我搀扶着他,把他送到他的车旁。我要走时,他拉着我执意要送我回家,并且说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很危险。我拗不过他,只好由他送我。说实话,他喝了那么多酒我坐他的车才感到害怕哩。走到半路,他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跑到车外趴在地上呕吐起来。他吐了好久,吐完后居然坐在路边唱起了歌。唱的是一首高山族的民歌。那时已经是临晨1点多了。马路上没有人了。四下里一片寂静,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又苍凉,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我突然间觉得很害怕。他唱了好一会才停,然后问我‘我唱的好听吗?”我说‘还行。’他说‘没有你唱的好听。’过了好半天,他又问我‘你觉得我老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咄咄逼人的看着我。我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声说‘不老。’他突然伸出两只手按着我的肩头说‘我很喜欢你,从我看见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起,我就喜欢你。每次和你在一起时,我就能想起我年轻时的日子,那感觉很美妙……我想和一起生活,你能接受一个比你大20岁的男人吗?’听到他这么说,我整个人呆在那里,我惶恐,羞涩,举措不安,不知怎么了,我当时内心还有一点点窃喜。我惊恐的看着他说‘任总,你喝多了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那种女孩……’他说‘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刚刚说的是我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今天我终于说出来了。小梅,年龄不是障碍,我会很爱你,很疼你,一门心思的照顾你,你……你能接受我吗?’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要挣脱他的手,他用力的按着我,我拼命的喊叫,然后死命的挣扎。他低下头要亲我的脸,我不知从那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开了他,打开车门跑了。他没有追过来,我跑了很远才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到了家……”

“我受到了惊吓还不敢和家里人说,一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我一闭上眼他那圆睁着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就在我脑中盘桓,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下。早上,我起的比平时晚很多,迟疑着要不要去工厂,我魂不守舍磨磨蹭蹭的吃完早饭……”

“妈妈一直在旁边催促‘你上班已经迟到了,怎么还不紧不慢的,麻利点儿。’我推脱说‘昨天我们加班很晚,老板说今天可以晚去一会儿……’妈妈说‘你们老板人真不错,升你的职还给你涨薪水,难得人家重视你,你可要表现的勤快点儿,在外面做事不像在家,人家付你钱,你得帮人家挣回这份钱,咱们家都是老实厚道的人,这些做人的道理一定要晓得的……’我不忍心让妈妈失望,硬着头皮又回到了工厂,一路上我都在盘算见到他时该怎么应对,我心想‘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回到家里如果妈妈问起,我就如实的告诉她……’”

“我心神不宁的走进办公室,一进来办公室的另一个助理小田就不停的向我使眼色,她凑过来低声的和我说‘今天老板的脸色很差,好像很烦的样子,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来好几次询问你来了没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好像已经看见我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我们正说着的时候,电话打进来,是他打来的,他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迟疑了一下,进而想到他应该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在自己的工厂里对我做出些什么……可如果他要还是提起昨天那屁话,我该怎么答对他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进他办公室的,他看见我时神情激动还有一些喜悦,满脸歉疚的对我说‘小梅,我……我还以为你……你不会来上班了……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请你原谅……”

“你知道吗,我无法离开这份工作,这里给我的薪水让我无法拒绝,离开这里我很难再找到这样报酬丰厚的工作,家里的负担那么重,小中那个时候已经进了足校了,每月的开销都很大。妈妈所在的国有企业那个时候要搞资产重组,弄得人心惶惶,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饭碗……虽然我万分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可那个时候我只能忍耐,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刻意的回避着他,如无特殊必要,我坚决避免与他单独相处。怎么说他也是我的老板,我不能每次见到他时冷眼以对,但我会尽量保持着严肃庄重,不苟言笑的样子。他也意识到了这些,每每与我擦肩而过时满脸歉疚,举棋不定欲言又止。”

26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爸爸全身浮肿还经常头晕呕吐,而且愈来愈严重,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可能是自己吃了腐坏的东西,服一些消炎祛毒的药就能好,坚持不肯去医院。后来竟出现了短暂的昏厥,妈妈强拽着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诊断出来,医生说爸爸是肾衰竭晚期,需要换肾,如果不换的话至多只有半年的生命。这种手术当时只有北京的解放军总医院能做,妈妈打听了一下,手术费再加后期恢复的费用全部下来大概要15万。15万呐!我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妈妈当时就瘫软了,终日以泪洗面。我也没有一点办法。”

“那些日子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神情恍惚,长吁短叹,时常还暗自啜泣。他发现了我的反常,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询问我。不知为什么,我对他讲了事情的始末。他二话没说,写了一张20万的支票给我,并问:‘20万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拿给你……’看到面前薄薄得一张支票,我无言以对,虽然我明知他目的何在,可这筹码实在太重了,重到我无法拒绝。20万背后是一条生命——我爸爸的命。我该怎样?……那一刻我的内心矛盾至极——拿了这笔钱,我就要永远亏欠他的,永远要承他这个人情,只能用他想得到的东西去还给他,可不拿呢,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去……,我僵在那里无法抉择,瞬息之间我经历了人生最长的一次挣扎。他站了起来把支票塞进了我手里,说:‘拿着吧,别多想,我并不是要以钱作为条件向你要求什么,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如果你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当我借给你的好啦……”

陈杰的车子驶出陵园,驶上南山路,第五个灯口处,陈杰右转驶入金洲区的中心地段,街道上,车辆渐密行人增多。陈杰放缓了车速,控制着方向盘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那些随心所欲横穿马路的行人,不时的还要机警的应付一下几个借道行驶的自行车和野蛮并线的大公共。

两旁便道上薄薄的积雪被行人践踏的纷繁凌乱,交通路口处地上的车辙犬牙交错,几个带着四角帽穿着浅蓝棉制服胳膊上绑着明黄袖标的老头,诚惶诚恐煞有介事的吆喝着那些不守交通规则的路人,几个愣头青小伙子明显对这些狐假虎威的类似伪军的交通协管不太感冒,言辞间颇有冒犯,几个老头到也众志成城一致对外。一时间喧嚣的街路上,飘过几声争执。

陈杰寻着前车碾压出的轨迹缓慢前行。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周梅继续着她的故事。两旁琳琅的店面里响起的时髦动感音乐及道路上鼎沸嘈杂的汽车鸣笛声,都不曾让她中断。

外界的噪音让周梅的讲述听起来隐隐约约。不过周梅专注的表情让陈杰不忍心打断这个仿佛在倾泄着许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情感的女人。至于因此造成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陈杰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合情合理的猜测着。

“我攥着那张支票,泪水的眼眶里逡巡,钱原来是如此沉重,沉重的让我窒息。爸爸的命因此保住了。在妈妈的再三追问下,我向她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妈妈听过之后沉默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事别让你爸爸知道。’后来他约我吃饭,我找不到理由拒绝他,也不能拒绝他……就这样我和他在一起了,后来的事情我现在回想起来有些零乱。家里的人不能接受我和他的关系,爸爸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恼怒异常的说‘早知道是用女儿换回我的命,还不如当初让我死了算了。’当他拿着一大堆礼物去我家看望我父母时,被我爸爸连人带礼物一起哄出了家门。为这事,我和家里的人发生了争吵,爸爸不能原谅我,他觉得我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做。我觉得很委屈,难道我自己想这样做吗?我这样做是为了谁啊?”

“他给我在市里买了房子,那个就算是我们的家了。那时他对我真的很好,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让我知道一个女人被人宠,被人疼,被人体贴真是一件最开心不过的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变得积极开朗了很多,他的活泼让我忘掉了我们的年龄的差距。我对那时候我拥有的一切都很满意,虽然开始的时候我很不情愿,可日子久了,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他可能就是我一要等的那个人。当然,我们的生活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每当我们相搀着外出的时候,好多人路人都用差异甚至带点鄙夷的目光瞧着我们。那种目光让我觉得自卑羞怯……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他的家庭、他的太太、他的孩子……我也不敢询问,我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没有提到的就是不存在的。我还编织了一大堆故事安慰自己——他可能已经和他的太太离婚了……或者他的太太已经死于疾病、车祸和一些我无法想到的意外,再或者他一直忙于事业根本就没有结过婚等等诸如此类,我臆想着在为我们能过在一起安排着各种合理合法的理由,这些不单出于我的私心,更多的是让我自己能够在道德上接受自己,我不想让自己背上狐狸精,第三者,下贱女人的名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的关系慢慢的被厂子里的人知道了。厂子里到处流传着关于我们的风言风语。和我一个部门的同事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们再也不在我的面前议论厂子里的是非,面对我的时候他们变得谨小慎微,遮遮掩掩。而在背后却不停的对我说三道四。原本和我十分要好的车间女工远远的见到我就避着我走。我的心里十分难过,感觉在厂子里我被孤立了。有一次我上班迟到了,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听见里面的同事正在议论我‘……人家现在是老板娘了,当然是想几点来就几点来了,你管得着吗,你要不服也去卖啊,不过你最好先找个镜子照照,就你这样的,就算出去卖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人买……’‘……真看不出来,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居然干这种事,她城府可真深啊,一起共事这么久都没看出来她是这样的人……’‘……其实这事早有预谋,要不然凭什么一个狗屁不懂的车间女工一年之内连升这么多级……’我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没有勇气推门进去。晚上,我和他说我不想去厂子上班了。他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告诉他。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沉默了一下说,这样也好,我准备投资开一间茶楼,要不你帮我去打理茶楼吧……”

27

“不好的事情并不因为你不去想它,它就不来到你身边。我一边帮他打点着茶楼的生意一边在他的要求下去复习准备参加成人高考的考试。我知道他这是为我好,他想我多学一点东西,以后能够帮到他。我很欣慰,因为他这样做正是表明了他把我当成自己人而并不是一个只在一起享乐的玩伴。那段时间我过的很充实。直到有一天,他变的很反常。我问他事情的时候他唯唯诺诺心不在焉的敷衍着我。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有事瞒着我。我再三的追问下,他居然向我发了脾气,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事。他很不耐烦的说‘你烦不烦啊,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老疑神疑鬼的……’我感觉受了委屈,一个人坐在床上啜泣。他叹了口气过来安慰我,说‘没事,生意上的事,你知道的,我在广东还有一个电器厂,现在那个厂子出了点儿问题,我要亲自跑一趟,可能要离开几天……’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不在的那几天我总是觉得揣揣不安,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每次我心里烦躁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他,电话拨过去他总是关机,只有一次接通了,响了两声那边就挂掉了,再打过去电话就关机了。我恨死了他,同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

“一星期后他回来了,面色晦暗,形容憔悴,脸上的皱纹增添了几许,仿佛几天之间苍老了很多。他一到屋中就疲惫的蜷缩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还没有来得及质问他,门铃响了,我打开门,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中年妇女,体态微胖,穿着华贵,正阴着脸站在门口,用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她的目光让我感到一阵寒意。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向我点点头淡然的说‘我找任长平。’她说话的语气肃然而高傲,脸上颐指气使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她平素就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说出的话让人觉得无法回旋的人。她并没有等待我的答复,竟自的走进屋中,他看到她时,身体一颤,脸上闪过惊愕惶恐的表情,脱口而出‘你竟然跟踪我?’那个女人并没有说话,优雅的坐在他的对面,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后,他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抬起。我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谁啦,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屋里出奇的宁静,这种宁静让我觉得心里发慌,空气中似乎带着一种张力,把我的心揪紧,我想:这一刻还是来临了,正像我最怕见到的……女人许久都不言声,只是盯着他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感情——怨怼,愤恨,鄙夷,茫然……最后所有的感情变得凄然欲绝,她脸色惨白喉咙哽咽,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才对他说‘你们……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没有出声,女人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又过了好久,女人起身离开,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我成全你们。’他叫着她的名字追了出去。他们争执一番后,她还是走了。我呆呆站在原地连一根手指也没有动过……”

“他向我确认了那个就是他在台湾的老婆,他在台湾有一个家庭,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的岳父是台湾一个知名的富商,他刚开始起步时靠的是他的岳父。现在他的厂子的一大部分股份还是他岳父的。那天之后,他失落了好久,经常整夜不回家。我没有再过问他的事,我很烦,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算什么?是二奶?是情妇?还是连情妇都算不上,只是那种用钱买来陪他睡觉的贱女人……我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以前的朋友同学,这些事我都不能对他们说,我难以启齿,他们也不会谅解我,可能还会嘲弄我鄙视我。我内心的苦涩只能由我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直到有一天,他回家很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我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直到他抽光茶几上烟盒里所有的烟,才垂着头抱着脑袋两只手狠狠地揪弄着自己的头发。我坐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好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他从他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对我说‘小梅,我已经把那间茶楼转到你的名下,这是转让书和授权书,你签个字,我明天让律师把手续办好。’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大连吗?’他说‘对,我要回台湾一趟,她要和我离婚,他父亲要撤走他名下的所有股份,我的财产大多是婚后财产,离婚了可能要划分一下,这对我很不利,如果那样的话,我的企业可能就垮掉了……我想回台湾试着挽回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茶楼的营业执照是我用一个朋友的名字注册的,我把它转给你,你以后也有个生计,这次回去我有可能不回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木然的说‘我懂……’

“他果然没有再回来,他也没有离婚,他的一个小舅子接手了这边的纺织厂。他和我通了几次电话,聊了一些近况。我没有主动地打电话给他过。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在广东跑他电器厂的事,那段时间我们通话很频繁,但仅限于慰问很少聊其他。后来他回台湾,联系就渐少了……”

“直到那天小中和我借钱——小中说他看中一套房子,手里的钱不够,想从我这里先拿点儿,这段时间我茶楼的生意很冷淡,资金周转不灵。我和小中说让他等几天,小中说售楼的人告诉他最多只能给他留两天,想买那套房子的人挺多的。

“我不想让小中失望,就开口问他借了钱,他很痛快地答应了,把钱直接存入小中的账户……”

“没两天,警察就找上了我,问我是不是借钱给小中过,我当时混了头,首先想到的就是——是"奇"书"网-Q'i's'u'u'.'C'o'm"不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慌乱中的我没敢告诉警察事实,否认了借钱给小中……我真的没想到这是牵扯到小中的事……”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巧合让周梅失去了弟弟。这能怨谁呢?

陈杰站在自身的角度考虑,他觉得自己的才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不管当时自己出于那方面考虑,毕竟错误的决定是自己做出的,怪不得周梅也怨不得荣彪,周梅是无心之失,她考虑的是别人,压根就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荣彪找上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分一杯羹。他顾念着与自己的哥们义气想有钱大家赚——其实这事他不找自己也完全可以。事情发展到现在,其他三人都已经落网,只有自己“逍遥法外”,可见荣彪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上,做的十分隐蔽。他也不想自己出事。

周中的死让所有法律上的追究停滞了。死去的人替活着的人背负了所有的罪过。从表面看,貌似所有犯下过错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事实上呢?萦绕在当事人心中道德上的谴责真的随风而去不留一点痕迹吗?

车窗外的雪花盘旋落下,并不见小,反而愈下愈大。道路两旁的行人缩着脖子眯缝着眼睛收紧了领口匆匆前行。

车已经开到西岗区,周梅的家离此不远。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四周错落着几栋破旧的政府大楼,那是人民广场。周梅指着广场上的纪念碑说:“小时候我总领小中到这里来玩。他小时候可淘了,每次都爬到栏杆上,我说他他也不听,有一次他从栏杆上掉下来,把头摔破了,现在他的头上还有一块疤呢……好了,你把我送到这里就好,我家就在前面了,我想走路回去,顺便看看这里,我有好多年没来过这里啦……”

陈杰将车停靠在路边,周梅要告辞,陈杰忽然想了想对周梅说:“姐,以往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怎么说呢,我表达不出来,但我挺佩服你的……”

周梅回过头来,眼中满是感激地神色:“谢谢你能理解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对别人讲起过这些,今天讲出来我的心里也敞亮了许多……”

“姐,一切都过去了……”

听见陈杰的话,周梅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既而凄怆的面孔上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漫天的风雪中周梅抱着胳膊溯着风迤逦前行,几缕凌乱的头发随风荡漾,苍茫飞舞的雪中,只留下一个俏丽的背影和一串寂寥的足迹……

28

陈杰坐在天上人间夜总会宽敞的豪华包房里一口口的喝着闷酒,这个正在试营业装修的近乎奢侈的夜总会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点唱机上随机的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音响的音量开的不高也不低,适当的掩盖了屋中人谈话的声音,使得不至于被走廊的过道里不经意间路过的人听去。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满走廊里充斥着狼哭鬼嚎的喊叫声与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嘈杂凌乱沸反盈天,就算真的是有心人好奇的贴着房门聆听,也不见得能听到什么,更何况那油漆的晶莹闪亮透着富贵与庸俗气的朱红篆花裹缎房门看起来是那样的厚重敦实,隔音效果一定相当不错……

李荣彪翘着二郎腿胎胎歪歪的缩在陈杰对面的沙发上,一向以粗人自诩的他今天居然掐把着一尊造型优雅的高脚酒杯,咂巴着嘴面无表情的品着杯中的红酒。

诺大的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孤零零的两男人既不唱歌也不言语,各自喝着面前的酒,桌上的果盘就是一个摆设,没有一丝动过的迹象,这景象看起来有点冷清,与整个夜总会喧闹繁华纸醉金迷的场景有点不搭调。如果这时候突然闯进一个人看到这种状况,一定会怀疑两人的性取向有些问题……

陈杰下午刚刚参加完俱乐部的全体会议,散会后他一打开手机就接到李荣彪的电话。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陈杰就一直未见到李荣彪。彼此通过一个电话后,荣彪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陈杰能理解他,他无非是出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陈杰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荣彪,他没那个心思。今天这个夜总会是荣彪挑的,这里刚装修完不久,两人也是第一次来,用荣彪的话来说“妈的,换个地儿转转运。”

“今天俱乐部开会说什么了?”李荣彪啜了一小口酒咂着嘴说。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掰扯掰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把这段时间的事总结一下,给大家提个醒。”陈杰随口道。

荣彪点点头。

下午俱乐部召开的全体大会在陈杰看来并没有涉及到什么实质性问题。会议的中心思想无非是“前车之鉴”“警钟长鸣”什么的。董斌端着的陶瓷杯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主持会议。俱乐部里参会的领导个个面色阴沉。董斌一路讲下来,从事情的始末一直讲到做人的道理,其中参杂着一些个人的看法。中间并无其他领导发言。抛却董斌在引用几个打假球员行为的时候叹息连连外,整个会议的格调还算轻松,没有疾言厉色,没有痛心疾首,基本属于循循善诱,娓娓道来。

但整个会场的氛围却是凝重的。一众参会的队员们一改往日开会时抠脚,挖鼻孔,打瞌睡,翘二郎腿……的劣习。个顶个的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态度严肃的就像一群教委领导旁听时上课的小学生。

同一个会场,同一群听众,同一位主持人讲着与以往相似又不尽相同的空洞大道理。可如今听起来这道理却是那样的实实在在,深入人心。如果说它是“血的教训”那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总算也有好的消息,会后,董斌单独找到了陈杰,告诉他一件令他兴奋的事:米兰那边发来传真,要他尽快过去试训。这么多天来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这让陈杰振奋不已。

“周中这人不错,白瞎了。没想到他能出这事。这也和他性格有关,他……太脆弱,经不起事。他的死我是不愿意看到的,不过也不错,至少他死了那帮狗日的就不再查下去。只要咱哥们没事比啥都强。”荣彪叹息道。

陈杰知道荣彪口中的“咱哥们”指的就是自己。荣彪话里透着的自私令陈杰有几分不快。用朋友的性命保全自己,这样的事不是陈杰能做出来的。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还能怎么样?荣彪说出这样的话,陈杰还是能理解的。以陈杰一贯对荣彪的了解,所有人在荣彪的眼中只能分成两类,一类是哥们,一类是外人。周中显然属于外人之列。尽管他也曾经和荣彪相处过大半年,不过在荣彪看来这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子,显然不具备与自己成为哥们的条件和血性。荣彪自小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每日里耳濡目染尽是些砍砍杀杀,肮脏龌龊的事,个把条外人的性命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无法对他构成心灵上的一丝震撼.哪怕这个外人是他曾经认识的。

“赌球的事足协怎么会知道的?”陈杰没有寻着荣彪的话题说下去,而是问出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荣彪没有出事,证明事情不是从他这里泄漏的。以荣彪家族在社会上的关系,这些日子来他一定已经收到一些风声。消失已久的他又大摇大摆的和自己在夜总会喝酒,看来他已经明了事情的始末,才会这样的有恃无恐。

果然不出陈杰所料,荣彪果然知道,他骂骂咧咧的道:“他妈的,是北京那边的负责人出事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客给他们给捅出去了。公安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算那小子还讲点道义,没把组织供出去,一个人全抗下来啦。估计也不全是出于道义,更主要的是怕说出去组织的人报复他。被公安逮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要是得罪了组织里的人,他全家都好不了。”

“他怎么清楚大连这边的事?”陈杰问。

“大连队和北京队打比赛,这边的情况他当然知道点儿,我这边运作好了就会把情况和公司里的人汇报一下。公司里的人会给他透漏一些风声,然后他才能定赔率。幸亏我当时留个心眼,没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陈杰没有再言声,只是感到一阵后怕。事情真的能就这样过去吗?但愿吧。

陈杰的手包里传来一阵电话的嗡鸣声,看看来电显示,是张天柱,这么晚了他给自己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呢?

“是天柱。”陈杰与荣彪交换了一个眼神,接起电话。

“杰子,你还和李荣彪在夜总会吗?你妹妹找你。”

“我妹妹?”陈杰诧异道:“我什么时候有妹妹啦?”[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29

天柱说完。陈杰才恍然。这个妹妹是王全发的女儿王丽。王丽怎么会跑到大连来找自己?陈杰很纳闷。

天柱在电话里的解释很简短——荣彪给陈杰打电话时,天柱就在他身边,陈杰约天柱一道过去,天柱说,明天就放假了,他已经定好明天中午飞重庆老家的飞机,准备回家过年了,今天要早些回去拾掇一下衣物。陈杰没勉强,和他聊了几句就一个人先走了。张天柱正欲离开俱乐部时,董斌找到了他谈下赛季合同的事。像他这样没有经纪人的年轻队员,一应合同事宜都要自己出面和俱乐部谈。就这样耽搁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就碰到这个神色焦急四下张望的小女孩。

天柱见过王丽,去年王全发过生日的时候,天柱曾陪着陈杰去了趟沈阳。他当时就对这个娇俏可人、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印象挺深的,时隔一年王丽虽然出落的愈发清丽,不过天柱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十几分钟后,天柱带着双颊晕红的王丽找到了陈杰。看见陈杰,王丽的神色间颇为喜悦,轻盈的跑过来坐在陈杰身边。看见自己的这个小妹妹,陈杰也很是高兴。

“你怎么一个人跑大连来了?你爸呢?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冻着了?”陈杰面带愠色关切的问。

“我爸……在家呢,没来,我自己来的。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见……我看见……”说到这里,王丽喀吧的眼睛看看张天柱又瞧瞧李荣彪羞涩的不好意思说下去,只好探过身伏在陈杰耳边咕哝道:“我看见好多穿的很少的女孩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喝酒啊?”

原来张天柱带着王丽上来的时候,王丽看见很多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她们穿的衣服少到让王丽这个女孩看见都会脸红。一路上,王丽就在揣揣不安的想:“他……他到这里来该不会就是来找这些女人吧……”直到走进房间,看见屋中只有两个男人的时候,王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王丽的话让陈杰脸一红,假做严肃的喝斥道:“你一个小女孩懂什么!你来这边你爸妈知道吗?”

“知……不知道。”

“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吧。”王丽嘟着嘴小声说:“我来的时候给我爸妈留了一封信,他们应该能看到。”

“也就是说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他们啦?那你一个人跑来做什么?”

“来看你啊!我爸爸看新闻了,知道大连队这段时间出了好多事,爸爸很担心你,还联系不上你,只是从宋师哥那里知道一些你的近况,他说你生病了。我……我也很担心你,就跑来看你哩。”王丽很认真的说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杰觉得心头一热。

“我能有什么事。我身体好着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一个人跑过来多危险,这会儿估计你爸妈都要急死啦。”陈杰正说着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王全发打过来的,“你看,你爸来电话了吧。”陈杰一边说着一边接起了电话。王丽则吐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陈杰在电话里告诉王全发他已经见到小丽了,小丽现在很安全,让他不要担心,自己这两天就送她回去。

王丽也和爸爸通了电话,很显然,王全发在电话里疾言厉色的训斥了王丽,最后,王丽满脸不高兴,悻悻然的挂断了电话。

不过毕竟是孩子心性,转瞬之间王丽就被这富丽堂皇的屋子吸引住。她觉得这里什么都新奇,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没有一刻安静,一会儿的工夫就忘掉了刚刚的不快。

天柱坐了没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陈杰也要走,他想领着王丽出去吃点儿东西,小姑娘一路过来一定还没吃晚饭。可此时王丽正抱着麦克风玩的不亦乐乎,看不出有丝毫饿的迹象。荣彪看看表说,还早,她爱玩就让她多玩一会儿吧。

陈杰无奈的苦笑,“由她折腾吧,一会儿她饿了自己就张罗着要走啦。”

正在此时,屋中的房门被人霍然推开。一个20岁左右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睁着迷离的醉眼向屋中张望。可能是酒喝的太多,视线模糊。为了瞧清楚些他的眼睛已经眯得快成一条线了。很显然,这是喝多了酒去洗手间放水回来找不到自己房间的客人。

30

“滚!”李荣彪厉声喝道。

粗大的嗓门把那个年轻人和王丽都吓了一跳。

王丽不自觉的丢下麦克风溜到陈杰身边,抓着陈杰的胳膊躲在他背后,探头观望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满面愠色正待发作,不过当他看清楚李荣彪的样貌时,满腹怒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消失不见——显然他认出了李荣彪。

当他就要灰溜溜的退出时,目光一转看到屋中还有一对男女,女孩的样貌他没看清,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牵引一样拴在陈杰身上。眼神中略带诧异,仿佛在回想这个有几分面熟的年轻人是谁。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李荣彪不耐烦的喊道,然后作势欲起,似乎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那人赶忙合上房门离开了。最后朝李荣彪的一瞥中,带着几分怨毒。××××××××××××××××××××××××××××××××××××××

“屋里的那个带着妞的男人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年轻人拍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仔细回想。

这次他没有走错房间,很顺利的回到自己的包房内。

包房内还有三四个穿着气质都和他差不多的人,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看就是那些有钱人家里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周围还错落的坐着八九个马仔模样的人,每个人也都揽着一个女孩。

看见这个年轻人走进房内,一个正对怀里女孩上下其手的猥琐男人,一脸坏笑的揶揄道:“霍少爷,你怎么撒泡尿去这么久?是不是背着哥几个出去和哪个小娘们亲热去啦!你这样吃独食可不对啊!”

屋内的人听他这么说都心领神会的嘿嘿笑了起来。

那个叫霍少爷的的人,满脸怒色道:“我他妈的吃什么独食?我刚才走错屋了,被那个屋里的杂碎给骂了!”

“怎么着?”屋里炸了庙,那个猥琐男人道:“谁这么大胆!欺负到咱兄弟头上!他妈的是不是活腻味啦!霍少爷,你放心,他是哪个屋的!哥几个替你出头!”

旁边的几个人和那些马仔也跟着虚张声势起来。

霍少爷道:“好像是李老五的儿子李荣彪。”

旁边几个人听到李老五的名字都变了面色,那些马仔叫嚣的声音也小了下来。显然李老五的名号相当有震慑力,几个想着寻衅滋事的人,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立刻就蔫了下来。

那个带头叫嚷的猥琐男人听到李老五的名字也是一愣,只是他刚刚话已喊出口,这个时候要软下来难免有些尴尬,他眼珠转转有了伎俩,言道:“妈的,李老五怎么啦?难道哥几个会怕了他!霍少爷,你说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哥几个立马跟你过去!”说完,朝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霍少爷迟疑了一下。

花衬衫男人心领神会,站出来打圆场道:“得罪李老五到没什么,只是李老五这个人死皮赖脸难缠的很,他要纠缠起来没完没了,麻烦的紧,咱们哥几个是出来找乐的,别到时候乐没找着,反到惹一身骚。反正霍少爷也没吃什么亏,估计老李家大小子也是喝多了,出口不逊都是难免的事,要我看,咱们就放他一马!改日有机会再找他说道说道……”

原本起哄的人,这时也随声附和。都道:正该如此。

看见没人给自己撑腰,霍少爷也只能攒着眉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几个小姐原本看见这帮人要寻衅斗殴,早已吓的面如土色,如今瞧见态势缓和下来,也都帮腔道:“算了,算了吧!不如咱们唱歌吧。我们阿红唱周海怡的歌最拿手了,要不让她给霍少爷献歌一曲,让霍少爷消消气!”

众人鼓掌叫好,猥琐男哈哈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周海怡就是霍少爷的马子!”

其他人还好,几个小姐到是大吃一惊。纷纷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猥琐男得意的炫耀道:“当然是真的,你们知道我们霍少爷是谁?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城德集团老板霍恩的大公子,他和周海怡的事,报纸上都报道了。是不是霍少爷?”

霍少爷唯唯诺诺,未置可否。

几个小姐到是来了精神,纷纷围住霍少爷七嘴八舌的问:“你跟周海怡在一起多久啦,能给我们讲讲你和她的事吗。周海怡现在好红啊,听说她是大连人,是真的吗?你能给我要到她的签名吗?”

霍少爷不耐烦的推开她们,道:“躲开点,躲开点,别围着我!我烦着呢!”

那个叫阿红的姑娘媚笑着对霍少爷说:“霍少爷,我给你唱一首周海怡的《飞》吧,您给鉴别鉴别看我学的像吗。”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

舒缓的音乐悠扬的响起,一段冗长的过门后,阿红和着旋律,低吟浅唱。

硕大的背投电视上,周海怡身着素纱由远处翩然走近,停留在画面中那枝叶参天的榕树下。轻轻的风撩动着她的裙摆,宛若仙子。镜头转动,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丝慵懒的薄云。一群白鸽由镜头的下方飞入,渐行渐远。画面最终定格在周海怡冷艳的脸上,透过枝叶的间隙,投射在海怡脸上的阳光斑驳幻动,转眉回首间,柔顺的侧面轮廓,仿佛最具才情的艺术大师,用心勾勒出的心中最美的意境,似真亦幻,透出淡淡的哀怨……

霍少爷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表情如怨如慕。

他心仪这个女孩已久,从高中第一眼看见她开始……

他们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和班里的其男生一样,是她的仰慕者之一。他比别人有优势——他自己这样认为——凭着自己的样貌身家,这个女孩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他想错了,那个女孩不但拒绝了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过他。他把能想到的各种办法都用上了,甚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价值上万元的礼物。她没有收自己的礼物,也没有对自己稍加辞色。

他嫉妒,怨恨,悲愤,甚至痛不欲生……一个阴霾的天气里,他对着自家花园的喷水池发下毒誓,有生之年他一定要追到这个女生……

很多年过去了,喷水池依然年复一年的扬撒着绚丽的水花,他的誓言也依然那样深刻肺腑——就像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31

霍少爷终于迎来了他的转机,周海怡踏入了娱乐圈。他利用了一个精心编织又看起来貌似偶然的机会,找到了海怡的经纪人。用高额的代言费聘请周海怡代言城德集团旗下的一个品牌。就这样,他又与海怡“不期而遇”。

与海怡见面吃饭那天,他强压着自己内心中那难以抑制的激动,竭尽所能的刻意营造出一副老同学多年后重逢的场面,叙旧谈心,缅怀过去,感慨时光匆匆流逝。那种氛围让周海怡这个在娱乐圈里混迹了一年多,无时无刻都要虚伪的摆出一副圆滑老练面孔的女孩倍感亲切,如沐春风。

看到时机成熟,霍少爷装作不经意的将话题引到了海怡的近况。看似无心的问道:“现在怎么样,个人问题解决了吗?我可记得你念书那会儿可是艳名远播啊,追求者队伍之庞大令人叹为观止,小弟不才,也曾拜倒在周小姐裙下,着实的害了几天相思病!现在是不是名花有主啦。”

海怡含笑不语。

“呦!不说话就是有了啊!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如此艳福……”

“你想死啊!”海怡羞涩的嗔道。

霍少爷一本正经的说:“不开玩笑,海怡,我说真的,说出来让我认识认识,以你的条件找的肯定不是无名之辈,讲出来让我嫉妒一下也好啊。”

“呵,‘他’……恩,不是什么出名的人,说出来你也不认识。”面对老同学,海怡没什么戒备,随口道。

霍少爷心中一阵酸楚,脸上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无所谓的表情:“别谦虚了,能入得了我们海怡法眼的一定不是寻常人,是不是上回你开演唱会客串的那个男明星啊,我可看见了,当时你们唱歌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

“才不是他呢,别提那个人,那个人恶心死啦。那些都是公司安排的。‘他’是个踢球的,你不会认识的。”海怡虽然这么说,可提到‘他’时,自豪的神色溢于言表。

霍少爷又是一阵心酸,强颜笑道:“体育文体是一家,现在还真是流行娱乐明星配体育明星啊,看来我们高傲的周大小姐也不能免俗嘛。”

海怡没有笑,淡然的说道:“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出来唱歌。他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二线队员……”海怡的话不像是在解释什么,反到更像是一个人在低低的呢喃。

海怡忽然想起什么,言道:“想看看他的样子嘛?我有一张他的照片。”说这话时,海怡兴奋的样子就像在炫耀自己的传家宝一样。

自小不爱好运动的霍少爷对那些搞体育的野蛮人没什么兴致,不过既然是海怡的“那位”,好歹也要看看那狗东西是什么德行。

“好啊!好啊!”霍少爷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

海怡从自己钱夹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她与陈杰的合影,相片是在星海广场那块著名的大石头前照的,海怡身边的那个面容青涩的男生很英俊。

“这狗东西到是长了一副人样子!标准的小白脸,不太像搞运动的。咦?……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霍少爷心道。他又仔细的端详好一会儿,才道:“恩,满帅气的!不过看着有点眼熟……恩……我想想……噢,我想起来了,他叫什么杰来着!对不对?”他面向海怡,目光中带着询问。

如果说中国踢球的人当中还有一个他能认识的话,那就是照片里的这个人了,他记得有一段时间经常能在各种报纸杂志上看到‘他’。

海怡在笑,笑的很甜蜜,恍如春天里盛开的娇艳百合……

在他眼里,那笑容就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底,他的心在滴血,他明白了这个人在海怡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他’完全的占据了海怡的心。自己的誓言有生之年都不会实现,一股强烈的妒意由他心底升起,蔓布全身,在这种意念的驱使下,他觉得全身冰冷,如坠冰窟……

32

“我想起他是谁啦!”霍少爷猛然惊醒的惊呼令阿红的歌声戛然而止,众人愕然的看着他。他双目赤红,紧咬着牙关,通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他是那个踢球的,不会错的!”

霍少爷没头没脑的话令众人诧异不已,猥琐男问道:“什么踢球的?”

“就是他让我得不到海怡,妈的,周海怡瞎了眼,那个王八蛋有什么好,还不是一样喝酒泡吧找小姐!”他错把王丽当成歌厅的小姐。

众人隐约猜到他的意思,猥琐男道:“是哪个兔崽子敢和我们霍少爷抢女人?兄弟们替你灭了他!”

“就是和李老五他儿子一起喝酒的那个杂碎!妈的,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他,要不然我出不了胸中的恶气!走啊,哥几个和我过去,连李老五他儿子一起收拾了!”强烈的妒意和酒精已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就像一只发疯的野狗一样,带头向门外走去。

听说李荣彪也在那里,众人迟疑了一下。花衬衫说道:“李老五的儿子在那边,有点麻烦啊,他可不是善茬!”

霍少爷回过头来,乜着眼睛看着他,道:“你要怕了可以不去!孬种!”

霍少爷当众如此说,花衬衫也是场面人,怎肯在众人面前认怂,当即高声道:“我孬种,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砍了,让你看看谁是孬种!”说罢,当先出屋。

事已至此,有几个不情愿的也得硬着头皮跟大家一起出来。猥琐男故意装做脚步踉跄,走在众人身后。

“小丽,别唱了,都九点了,快点收拾收拾把大衣穿上,我带你出去吃饭!”陈杰对着正玩的不亦乐乎的王丽喝斥着。

王丽撅着嘴很不情愿的放下麦克风,拿起沙发上的羽绒大衣披上,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嘟囔囔的说:“小杰哥,咱们还什么时候来玩啊!”

“你要喜欢的话,以后有时间我就经常带你去唱歌,不过不能来这里了,下次我带你去钱柜唱……把拉锁拉严点,外面冷,风大。”陈杰一边帮王丽整理卷进后领的连衣帽一边说。

穿的密密实实的王丽像一个被包裹起来的大粽子。因为闷热,脸变得红扑扑好似熟透了的大苹果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陈杰说:“小杰哥,咱们一会儿去吃水煮鱼行吗。”

“行,不过咱们得快点儿,一会儿人家饭店关门了。”陈杰笑着说。

王丽雀跃着正要离开。

房门猛然被撞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冲了进来,陈杰一把将王丽扯住,护在自己的背后。李荣彪跨前一步将陈杰和王丽都挡在背后。对着这帮人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当先一个对李荣彪道:“躲一边去,我们不是找你的!”

荣彪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刚刚走错屋子被自己痛骂的人。

荣彪不怒反笑道:“原来是你小子!怎么,领人回来找场子来了。”

“闭上你的狗嘴,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我问你……”他指着荣彪背后的陈杰道:“你是不是周海怡的男朋友!”

海怡?陈杰一愣,他没想到海怡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出,而且这个人一语就道破了他与海怡的关奇$%^书*(网!&*$收集整理系。他和海怡的关系十分隐秘,除了亲近的几个朋友,没有外人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你!”陈杰疑道。

陈杰的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他与海怡的关系。霍少爷变得怒不可遏,两只眼眸里射出了摄人的光芒,就像一只发疯了的野兽。

王丽躲在陈杰的背后听的清楚:“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啦……”王丽觉得一阵神伤“周海怡?和那个唱歌的同名啊,难道是一个人……”

“我姓霍,周海怡没有和你提过吗?”

陈杰摇摇头,他早已经和海怡分手了,海怡怎么会和他提这些。

霍少爷变得愈加愤怒:“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挣女人,我今天就废了你!”说完,他径直的朝陈杰冲过来。

旁边的李荣彪眼明手快,抢先一步,一把将霍少爷推了个趔趄,道:“你他妈想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荣彪!别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今天的事与你无关,是我和那小子的事,识相点儿,就滚一边去!”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还敢在这里撒野!不想活了是不是!”李荣彪身经百战,早已看清屋中形势,对方有十来个人,己方只有自己和杰子,今天隼粗晃统陆芰牧奶欤蛔銎渌蛩悖悦淮o凇>退闼徒茏釉倌艽颍膊豢赡苁鞘父鋈说亩允郑一挂展四歉鲂」媚铩6苑矫髅饕讶铣鲎约海匀徊灰啦蝗模普饧苁剖怯斜付础L苑交爸械囊馑迹坪踔徽攵猿陆堋3陆苁亲约旱男值埽蘼廴绾尾荒苋盟钥鳌N裰手挥邢认率治俊O纫匝咐字平飧隽焱返闹棺。拍苷鹕遄∑渌恕N葜心殖稣饷创蠖玻饣岫欢ㄒ丫腥巳フ乙棺芑岬谋0擦耍灰0惨焕矗约壕筒荒艹钥鳌?

李荣彪想到做到,话一出口,还没等霍少爷反应过来,对着他面门就是一拳。霍少爷应声倒地。李荣彪冲过去就要继续追打,和霍少爷一起来的人中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反应过来,将荣彪围在当中扭打起来。

陈杰看荣彪动了手,自己也不能冷眼旁观。他对身旁的王丽道:“小丽!你躲到一边照顾好自己!”王丽那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这时,其他一些没有参与围欧荣彪的人聚在一起朝陈杰走过来。陈杰将王丽往自己身后一推。迎着他们冲了过去,旋即就扭打成一团。打斗中,陈杰胸腹部挨了几下重击,着实疼痛,他忍着痛将围打他的人撂倒了一个。霍少爷也被人搀扶的站了起来,擦了一下满脸的血,看见包围圈里的陈杰,恨得牙根痒痒,挣脱搀扶他的人,顺手抄起玻璃茶几上的一个酒瓶直奔陈杰而来。冲到陈杰身侧抬手就朝陈杰头上砸去。

陈杰腹部被踢了一脚正痛得弯腰,这一下正砸中前额。酒瓶破碎,陈杰头上鲜血崩流。

陈杰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朝后面倒下。摔到时,后脑正撞在茶几的钢花玻璃面上,玻璃面碎裂,头重重的撞在地板上,鲜血流洒满地。

王丽警醒过来,闭上眼睛大叫起来,然后不顾一切的冲到陈杰身边要扶起他,陈杰浑身瘫软,动也不动,双眼泛白,嘴唇发青,手指不停的痉挛。王丽吓的大哭,跪在地上将陈杰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地按着陈杰头上的伤口,可血还是透过她的指缝不停的流。

李荣彪看见了这边情况,大喊一声就要冲过来。一疏忽间,双腿关节处被人狠狠踹中,痛苦的倒在地上。

鲜血似乎激发了霍少爷胸中的杀意,他稍一犹豫,脑海中浮现出海怡的倩影。瞬间通红的眼中迸发出杀机,高高的扬起手中闪着寒光锋利的半截酒瓶,狠狠地朝陈杰胸口插下。

陈杰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仿佛浸没在水中,周遭景物变得影影绰绰,仿佛从水中向岸上看。声音也好似透过水传进自己耳中,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看见王丽无助抱着自己的头不停的哭泣。那个打伤自己的姓霍的人,满脸杀气的高举手中的半截酒瓶向自己胸口刺来。然后就听见王丽大喊一声“不要啊!”扑倒在自己胸前,王丽仿佛怕自己娇小的身躯,无法遮盖住陈杰,她尽量的伸展着自己的胳膊……

陈杰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王丽那惨白惶恐的娇艳面容上,一双清丽的眼眸带着不悔与决然……

33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明白你的心……

一年后,沈阳,省委家属楼小区。

这片建成于上世纪80年代末的小区,名义上称为小区,其实根本没有小区的格局与设施,甚至连周围最起码应有的防护围墙都没有,四通八达,任意进出。这里所有的六层小楼都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按照横平竖直的原则一栋栋码放在那里。由于外观相似,不熟悉的人置身其中很容易迷路,只有在这里住惯了的人才能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的家。“省委家属楼”也是一直沿用下来的叫法,因为建这片楼的初衷确实是提供给那些在政府办公的公务员的栖身之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官老爷官太太们早已另迁新址,现在还在这里居住的多半和他们有点瓜葛的三亲四戚。

陈杰不是这里的住户,但他却很容易的找到12号楼,他在这所破旧的小楼前徘徊了很久。仍不能下定决心是否上去。

“师娘这个时间能在家吗?应该在吧?她会原谅我吗?……一定不会的!她的丈夫女儿都因我而死,她怎么可能原谅我!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偏偏是他们呢……还不如当时死了干净,现在剩我这残废人留在这个世上活活受罪……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醒过来面对这无穷无尽的痛苦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将影子拉的斜长。

“上去吧,去看看师娘吧,不管她能不能原谅我,我都要把我心里的歉意告诉她。逃避也不是办法,自己惹下的罪孽,终究是要面对的。看看我还能为师娘做点什么,哪怕能扶她一把,也算尽了我一点心意了……”陈杰下定决心,不再犹豫。

王全发的家住在5楼,原本在球场上奔跑90分钟都不觉疲倦的陈杰,如今爬上5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扶着楼道里的白灰墙站了好一会儿,气息才慢慢平和下来。看见自己如今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由得悲从心来,真想放声痛哭一场。

好一会儿,陈杰喘匀了气息,内心挣扎一番后,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该要面对的。

正当他攥紧拳头准备叩响房门时,门开了,师娘赫然站在门口。

王玉珍也没有想到自家的门外会站着一个人,甫一拉开门看见一个黑影攥着拳头站在门口,她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开,抬头向那个人的脸上看去……

陈杰乍见师娘,内心一阵汹涌,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师娘老了很多,两鬓斑白,憔悴的样子已快让人认不出了。

王玉珍定定的看着陈杰的脸,好半天,才恍悟道:“你……你……是你,杰子!你瘦了好多啊!我快要认不出你啦……”

陈杰蓦然间一阵心痛,“扑通”一声跪在师娘面前,抱住师娘的腿放声痛哭。

“王姨,我……我对不起你!”

王玉珍的泪水也扑簌而下,抚摸着陈杰的头发道:“杰子,别,别这样,快别这样,都……都过去啦,一切都过去啦……”

(上部完)

!!!后记!!!

《金杯》已经好久没更新了。

今天心血来潮,加了段话,算做结尾。

其实并不是我不想更新,只是我已经没有思路写下去了,原因在我,动笔写的时候,我脑中并没有提纲,边想边写,写写停停,现在想来,当时为什么写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部不知道为什么写,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作品。

同志们别鄙视我,虽然不好,但他是我的第一部作品。(算不得作品,只是拼凑出来的一件“东西”)

当然,这部作品受到的冷落也是我不愿意写下去的原因之一。

得空的时候我也爱思索一下作品差在那里,感悟很多,抛却其他不谈,单单是文笔一项就很不让我满意。我喜欢看文字优美的东西,但自己写出时,却是一塌糊涂。呜呼哀哉,无处下眼……

为了让自己的文字优美凝练,我沉淀了好久,目前仍在沉淀中……

好的文字是一门硬功夫,非一朝一夕之功啊~闭关修炼中……

草草结尾,有些遗憾,但也了却我一桩心事,免得时来有些挂怀,有些内疚。

从开始写到现在已有将近一年(说这话真脸红,其实没写完,太监作品),回首这段时日也有颇多感慨。无语了,总之,感谢该感谢的人吧!

待我修炼些时日,把太监的JJ接上。

我在作品的页面上留了我的QQ,朋友们可以加一下,一起聊聊,不聊作品,聊聊生活也行啊,交个朋友。

浩斐为乱七八糟的作品写的不知所云的后记。

2007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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