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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武夺、文取(四)

《《法海戒色记》》

“吾创淡然妙道,就是要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视天下众生为蝼蚁的所谓大能之命!”

法海最后这句说的正气凛然,而且声音不可谓不大,内蕴天龙八音,震天铄地、声披万里,不但黄金战车附近之人,就连万里之内芸芸众生,都听得清清楚楚,振聋发聩。

尤其是那些潜伏在妖族地界偷偷传教的淡然妙道信徒,以及对妙道将信将疑的凡夫们,更是犹闻天外神音,纷纷向天顶礼膜拜,刹那间,数以十万计的信仰愿力涌入了吉祥天光,顿令法海体内佛陀法相精神一振。

“好一个数典忘祖的淡然妙道之主,不论何时都不忘蛊惑众生,不过,你既然要革天下大能之命,为何不先革你自身之命?难道你不是大能?”

不阴不阳开口的却是风雅颂,虽然法海救了他们师徒,但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法海,风雅颂就对法海印象极差,尤其是法海神棍做派,更令苦读一辈子儒家经典的他异常反感。

“师尊……”

“哼,子不语怪力乱神。更何况他本是大林子弟,却搞什么淡然妙道,不是数典忘祖是什么?无心,不要因为他救过你两次,就忘了我儒门教义。”

“老穷酸,你放什么狗臭屁,没有道爷,你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唧唧歪歪你那儒门教义?”

“哼,吾等儒者,自当知恩图报。但数典忘祖、蛊惑苍生之举,恕老夫难以认同!”

“呵。”

看到前方火龙君等众龙已然占尽了上风,法海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正和汪星刄吹胡子瞪眼的风雅颂。

“前辈,我佛门大林普度众生,淡然妙道护佑众生,理念本是一脉相承,都是为了拯救这芸芸众生,又何来数典忘祖?此外,我佛传教尚需夺人耳目,孔圣传教亦曾游说列国,我不过效法先贤,又何来蛊惑众生?最后,吾虽大能,但却从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淡然妙道代表的是最广大众生的根本利益,吾的力量即是众生的力量,为何又要革自身之命?”

法海面带微笑,折扇轻摇,一步三问的走向了面红耳赤的风雅颂,不待其反驳又开口道,

“在下也略通儒学,儒门讲究知行合一,论语有言,君子贵纳于言敏于行,可见行重于言。而贵门鬼谷屠龙一族之祖荀子也曾说过,口言善,身行善,谓之国宝,口言善,身行恶,谓之国妖。”

“所以,吾言妙道,护佑众生,可称国宝。而前辈你,虽满腹经纶、满口仁义,但是除了三千年前在修真界掀起一片血劫、杀人无数之外,你还为众生做过什么?以你的言行不一,岂不正是贵祖荀子圣人口中的国妖?”

“你……噗~”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法海引经据典,直指风雅颂心头最痛处,却是即打脸、又揭短,偏偏他引的是儒典、说的是事实,顿时令本就有伤在身的风雅颂一阵气血翻涌,无言以对下张口喷出了一口老血。

“师尊……”风无心赶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风雅颂。

“滚开。竖子……竖子你欺人太甚……”风雅颂却毫不领情,一甩手推开了风无心,伸出近乎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了法海。

法海却是哈哈一笑,一转身,潇洒至极的坐在战车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折扇轻摇,一副悠哉模样。

“前辈,事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敢说吾欺人太甚,却不敢说吾信口雌黄,莫非,你心中也认可了晚辈之言,哈!”

“你……老夫和你势不两立!”

“师尊,法海师兄出口成章、才学横溢,你说不过他的。”

看到风雅颂一副要拼命的架势,风无心赶紧拉住了他。

“才学横溢?呸,尽是歪才!”

“论起歪才?晚辈却是不如前辈,据说前辈当年虽文韬武略输给了秦丞相,连续十榜都是榜眼,但是每年的天下对诗大会,前辈却是连连夺魁,号称对王。”

“法海师兄,师尊只是不善言谈,当年殿试才会输给秦丞相,但是论腹中才学,师尊并不逊色于他。”看到法海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连风无心都有意见了。

法海却不以为意,轻轻一摆手,“风兄,我没有揭短的意思。对对子虽是儒门小道,却也最能体现才思之敏捷,前辈当年号称对王,想必才思敏捷、冠绝群儒,吾也略好此道,闲来无事,想要和风前辈讨教一番。不知可否?”

“不知死活。”听到法海说他才思冠绝群儒,风雅颂脸色才稍好一些。

风雅颂态度让汪星刄十分不爽,“道爷,和他废话什么?部州之大,实力为尊,他不服,直接一顿老拳打服就得了。对什么对子?”

“粗鄙蛮夷,岂识文以载道?”风雅颂冷冷一哼,傲然目光倏地转向法海,“还有你,不要以为读了几本儒门经典就可以恃才傲物,今天你既然想自取其辱,老夫就成全你。”

法海见状,顿时一笑,“是否自取其辱,还要比过才知。前辈虽号对王,晚辈当年却也被称为市府大院对王之王。”

“对王之王?!”虽然不知市府大院到底是神州哪家学院,但对王之王这个明显针对他的名号却是不由令风雅颂眉毛一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老夫就看看你这黄口小儿凭什么敢称对王之王!”

“是不是对王之王,还要比过才知。”看到成功激起了风雅颂的傲气,法海顿时心中一乐,悠然道,“不过,即是比试就要有个彩头不是?这样吧……”

就在法海说话之间,那边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金乌虽强,却也难敌百龙之威,被大闹天龙寺的八条虬龙率众狠狠压制的三足金乌,直接被窥视在侧的火龙君一爪子抓破脑洞,神魂出体欲逃却又被虬龙老大直接一口吞噬下去。

至此,一代妖君神魂俱灭,无尽精血被火龙君收起送到了法海手中。

“你回来的正好。这样吧,风前辈,这串纯阳珠乃是诸天上八洞纯阳真人炼魔之宝,若是你胜,这串纯阳珠连带这条修为近仙的四爪火龙就是你的了。”法海手一扬,氤氲缭绕的纯阳念珠飞向了半空。

“靠,禅师,你太不厚道了。你能有今天,还不是全靠我一路护持,如今你成气候了,转手就要把我送人!”火龙君闻言,顿时一阵羞怒。

“别废话,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更何况,狡兔死走狗烹,我有烹了你吗?够厚道了,别不知足。”

法海闻言,眼皮都未动一下,直直注视着风雅颂,“道临天下化万物,佛光照世渡众生,儒晖千古传薪火,三教归一吾独行。吾心亦求口诛天下、万世师表这儒门至圣之道,若是才学连前辈都不如,那三教归一也不过是个笑话。所以,若是我输了,不但纯阳珠是前辈的,我也会解散淡然妙道,返回神州大林闭门思过,从此归隐山林!”(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对王?对亡(一)

法海一言出口,顿时惹得众人瞠目结舌。

“道爷,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一甩手走人容易,小的怎么办,她们怎么办,大家怎么办?”

“你不但是个银贼,还是个疯子!”

“师尊,法海师兄不过是在说笑而已,这不过是一场切磋,您千万不可当真。”

风雅颂却根本没有理会风无心,被法海气的几次吐血,几乎炸了肺的他终于找了报复的机会,积压经久的怨气顿时狂泄而出,发出森然一声冷哼。

“哼,你懂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他自寻死路,就不要怨老夫以大欺小了。”

儒门修士之间斗法,文斗凶险更胜武斗,武斗是修为之争,伤身,文斗却是才学之争,伤心,才学是儒道之根本,道心一损,心魔立生,若无法破除心魔,一生修为再难寸进。

当年风雅颂就因十榜殿试时被秦无罪死死压制,伤了道心,导致三千年来修为不进反退,一代天才变庸才,沦为天下笑柄。

风雅颂深知道心受损之害,所以,他也想让多次以此刺激他的法海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眉毛一挑,已然面色狰狞,斗鸡似的站在了法海面前。

“既然你敢以退出修真界为赌注,那么老夫也不占你便宜,此次若是输你只言片语,老夫也退出修真界,归隐山林!”

“师尊……”眼见风雅颂寸步不让,风无心顿觉心头一阵无力,不由将期盼目光放在了法海身上,“法海师兄……”

风雅颂和法海,一个是她的授业恩师,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论谁退出修真界,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可惜,自从她当年试炼失败,再也无法成为弑天,破除风雅颂的心魔,导致风雅颂对她极度失望,绝难被她劝动,所以,她也只能期望法海能够终止这场无妄之争。

“哎,罢了。前辈,这次你若失败,我也不须你退出修真界,只要你将手中君子之风让出,并借屠龙圣卷与我一观即可。”法海见状,不由心头一动,顺势摇头一叹,即卖了风无心一个天大人情,又借机道出了自己真正所图。

自始至终,法海所图只是君子之风和屠龙圣卷这两件儒门之宝,因为这关系着他三教归一之路,至于风雅颂退不退出修真界,关他鸟事。

没成想,狂傲固执的风雅颂根本不领情,冷冷一笑,“竖子,你是在藐视老夫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你胜,老夫自会退出修真界,君子之风和屠龙圣卷,老夫也可做主送你。哼,就怕你无福消受!”

没待法海开口,风无心已急急接口道,“法海师兄,君子之风和屠龙圣卷乃是稷下书院、屠龙一族镇门至宝,非真正的大祭酒和儒者弑天,天下无人可以完全驾驭,就算师尊以数千年修为的浩然正气加持,也难以发挥其一成威力。所以,就算你得到这两件圣物,也远不如纯阳珠威力强大,还会惹来无穷麻烦,稷下书院和屠龙一族绝不会容忍儒门至宝落于外人之手……”

“住口!”风雅颂冷冷一哼,喝止了风无心,“这里哪有你说话余地?吃里扒外!你说这么多,难道是认为老夫会输给这个竖子吗?”

“学生不敢。”

风雅颂目光阴冷的扫了惶恐而退的风无心一眼,一扬手,君子之风已然飞上半空,盘旋于纯阳念珠之侧,风无心见状,也无奈的祭出了屠龙圣卷。

霎时间,一道二儒三件至宝高悬于空,宝光冲霄,几乎映透半边天空。

“哇塞,这次可赌大发了,这可是三件近仙的法器!”几乎被宝光晃瞎了狗眼的汪星刄不由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这老穷酸好大的自信,道爷明明只是想借那屠龙圣卷一观,他却直接整个押上了。就他那副迂腐模样,凭什么和英明神武的道爷斗?”

“两个疯子。”赤霞和凰无漪也无法理解法海二人的行为,在部州修士眼中,仅仅一场口舌之争就赌上三件近仙法器,简直就是儿戏行为。

法海却是笑而不语,折扇轻轻一合,施然起身站到了风雅颂面前,“前辈,这里有三件法器,那我们就三联为胜吧。”

风雅颂眉毛一竖,寸步不让,傲然冷哼,“对付你这小小竖子,又何须三联?”

“儒家讲究中庸,所以,话不要说的太满,我们还是嘴下见真章!”法海皮笑肉不动的微微一拱手,“先生先生,即是长者为先,前辈,请吧!”

长者为先,这是儒门古礼,风雅颂自是不会客气,身形一动,已然踱起了盈盈公府步,每一步踏出,身上浩然正气都随之暴涨,转瞬之间,受伤孱弱之态尽去,气势也随之愈发凌厉起来,锋芒毕露。

绕着法海踱行一圈,风雅颂脚步一停,已仰望天空,一字一顿开口道,“三光日月星……”

“哦?”法海闻言,微微一愣,没成想风雅颂竟然玩了一出大道至简。

三光日月星,只有区区五个字,却是一副绝对。因为,联语中的数量词,一定要用数量词来对。上联用了个三字,下联就不能重复。而三光之下只有三个字,那么,无论法海用哪个数字来对,下面跟着的字数,都必须是三个。

但这还难不倒法海,毕竟文字游戏而已,法海可以随口对出数个下联。

不过,法海需要的不仅仅是对上,而是需要胜过风雅颂一筹,而这,就不能仅仅从文字上下手,需从意境上下手。

对联之意境,无非应时、应景、应人。日月星,所内蕴之意境就是“天”,三才天地人,所以法海想要压过风雅颂一头,就要从“地”和“人”上下手。

法海敢挑战风雅颂,敢压上这么大的赌注,也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后世公门笔杆子,所涉信息之广,远不是这个时代人能比拟的,更何况,法海当年还是酒桌之上有名的对穿肠,全靠对对子躲酒呢。

看到法海闭目思忖,风雅颂嘴角不由微微一翘,满是不屑。

可惜,没待他开口讥讽,法海已然睁开双眼,颇为玩味的注视着风雅颂,悠然开口,“四诗风雅颂。”

“好!”汪星刄闻之,顿时大声叫好起来。

“好什么好?三光日月星,四诗风雅颂。连本姑娘都知道,风、雅、颂,明明是三诗而已。”凰无漪不凉不热的接口道。

“凰姑娘有所不知,风雅颂虽然只是三诗,但这《雅》尚分《大雅》、《小雅》,所以,法海师兄所对无误。更可贵的是,师尊虽出上联之意境是天,而法海师兄所对下联之意境则是人,而且,这个人还偏偏就是……师尊。”风无心忍不住开口道,“所以说,这幅对联放在别处,已能堪称妙对,但放在此情此景,尤其是还是师尊和师兄文斗之下,已不能称之为妙对,而是当之无愧的绝对!”

风无心能称为儒者弑天的候选,自然绝非一般人,法海这下联一出口,就被其分析了个通透。

“哈,原来如此。老穷酸,这次你服了吧?”汪星刄虽然听的迷迷糊糊,却也听出法海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顿时狗眼一瞪,得意非常。

风雅颂冷冷扫视风无心一眼,又看了看一副揶揄模样的汪星刄,虽然心中极为不爽,却也只能哼哼两声,“哼,侥幸而已。”

“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汪星刄嘿嘿一笑。

这时,法海却又开口了,“其实,还有一对。”

看到风雅颂一副硬挺着不服软的模样,法海不由眼睛一眯,“就是说出来怕前辈不爱听……”

风雅颂一听,顿时老脸一僵,“说!如此绝对,对出一个已是侥幸,老夫倒要听听你还能对出什么花样来!”

“也简单,这个下联吗就是,五脏肝脾肾!”

风雅颂一愣,“五脏肝脾肾?”

风无心也是一愣,本以为法海会说出什么绝对,没想到他却来了这么一出,方才风雅颂已然对她捧法海不满,为了给师尊找回些颜面,立刻开口道,“法海师兄,五脏肝脾肾,倒也能对上,不过五脏为何无‘心’?”

“不错,五脏乃是心肝脾肺肾,不但无‘心’,又为什么无‘肺’?”受风无心思路影响,风雅颂也随之问道。

法海闻言,莞尔一笑,注视着风无心道,“呵呵,因为风……无心。”

目光一转,法海又望向了风雅颂,眯着眼睛笑道,“而前辈方方已被晚辈揭短气炸了肺,自然是无‘肺’了。”

三光日月星,五脏肝脾肾,这幅对联可不正是无“心”无“肺”,也就是,没心没肺。

“哈,感情是说你们师徒俩没心没肺。高,实在是高!”汪星刄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赤霞母女也不禁莞尔,法海之损,令她们大开眼界。

“你……”风无心闻言,顿时无语,不知是该叹法海惊才绝艳,还是该叹他总是喜欢拿人开涮。

“噗!”风雅颂却没有风无心的肚量,刚刚第一个对联,就被人如此赤裸裸的抽脸,顿时又是一口老血喷出,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气势一阵颓靡,半晌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对王?对亡!(二)

文人吟诗作对,一半用来抒发情怀,一半用来嘲讽怒骂。

毕竟文人这个物种,讲究的是斯文,是形象,就算有再大矛盾,也不可能学泼妇一般站在街上互骂。

所以,就有了吟诗作对,看似斯文高雅,实际上就是在骂人。最著名的莫过于前朝李太白,和当朝大官袁天罡的女儿袁紫烟有了矛盾,于是开口曰:日照香炉生紫烟,表面上意境高远,实际上就是指着鼻子说草泥马,你丫是我揍的。

所以,法海和风雅颂的比试,本质上也是对骂,就看骂的是否有水平,骂的对方哑口无言。

这和当年法海在青阳酒楼作诗骂那些书生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当年那倒霉书生可以当缩头乌龟,风雅颂却是无法当缩头乌龟,毕竟,他可是顶着个对王的大帽子。

所以,他又吐血了。

风雅颂气的说不出话来,风无心却看不下去了,身形一闪,扶住了气势萎靡的风雅颂,七分不满,三分埋怨的望向了法海。

“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

风无心一开口,同样是对子,不过确是拆字之对。即道出了法海前身本是僧人,又讽刺法海如此咄咄逼人,有违佛门宗旨,难以成佛。

“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

法海没想到风无心会横插一杠子,有以前交情在,不想让她太难堪,所以这一对确是望向了赤霞母女,即道出了男尊女卑的儒家规矩,又告诫二人注意身份。

法海这句,却是有指桑骂槐之嫌。法海说的是赤霞母女,但风无心同样是女儿身,同样感同身受,一下子,面具之下的俏脸已然面红耳赤。

“不自量力,还不给老夫退下!”风雅颂闻言,强忍内伤冷冷一哼,不但丝毫不领情,反而语出讥讽。

法海见状,嗤然一笑,“前辈,你来也是一样,或许,还不如风兄。”

“哼!”

似乎已经被法海刺激的麻木了,风雅颂闻言情绪没有多大变化,佝偻着身子再次踱起步来,偶然低头,看到了黄金战车之上,三足金乌那孤零零的尸体如今已然覆盖上了一层雪霜,顿时灵机一动。

“细羽家禽雪后死……”

这个上联,看似讽刺三足金乌,之前太过强势,不知天高地厚,结果落得个身死道消下场,实际上却是在讽刺法海,即使他现在强势,将来也难免会撞上更强者,雪后身死的一天,而且,将法海比作细羽家禽,这已经是赤果果的骂人了。

可见,此时风雅颂心中对法海的愤恨已然到了何种程度,已然不顾斯文了。

不过,这个对子看似简单,但是想要对好,对出水平,甚至反骂回去,令风雅颂哑口无言,却也是极难。

“此联乃前辈妙手偶得,晚辈却虚思量一番。”法海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敲,“不若这样吧,晚辈就以拆联之法一一对之。”

“管你怎么对,有本事你再来指桑骂槐,羞辱老夫啊!”看法海一副冥思苦想模样,风雅颂不由嘿然一笑,顿觉心头畅快至极,甚至不顾姿态开口挑衅起来。

那副模样,简直就是后世电影《精武门2》中那小胡子的标准挑衅姿态:有本事你上来打我啊!

法海见状,长吁口气,也不再客气什么,“哈!何须指桑骂槐,前辈你听好了。细羽家禽雪后死,这一联共七个字,那我就以‘粗’对你的‘细’……”

“粗对细?可以。”

“我以‘毛’对你的‘羽’……”

“毛对羽?可以。”

“我以‘野’对你的‘家’……”

“野对家?可以。”

“我以‘兽’对你的‘禽’……”

“兽对禽?可以。”

“我以‘风’对你的‘雪’……”

“风对雪?可以。”

“我以‘先’对你的‘后’……”

“先对后?可以。”

“我以‘生’对你的‘死’……”

“死对生?可以……”

随着最后一句出口,风雅颂的嘴角已然流出了道道血痕,整个面容也近乎麻木,苍白的毫无一丝血色,因为他知道,他已经败了,败的颜面全无。

但是,法海却没准备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那么,前辈,你连起来念念吧,呵呵,大家也品评一下,看此下联是否得当。”

法海话音未落,汪星刄已然献宝似的大叫一声。

“粗毛野兽风先生!哈哈!细羽家禽雪后死,粗毛野兽风先生!好一个粗毛野兽一般的风先生,实在是高,比没心没肺还要高!”

“啊!噗~噗~”

汪星刄话音未落,风雅颂已然仰天一声大叫,接连喷出两口心血,面色仿佛一下子衰败了几十岁,本就佝偻的身形也摇摇欲坠起来。

却是道心已然再次受损,受创程度比之三千年前也不遑多让。

“师尊!”风无心见状,心头一痛,已然含泪扑向了风雅颂。

“滚开!”

风雅颂却是不知哪来的力气,身形一闪,避开了风无心,横眉冷指,破口大骂,“贱婢,我收养你、教育你,费尽心机,倾尽心力,以我鬼谷六林之首寒士林数千年积蓄培养你,想要让你出人头地,成为一代弑天,解开那秦老儿设在屠龙圣卷之上封印,取出吾族至宝天子之殇,斩断他送给我这羞辱了我整整三千多年的君子之风。但是你却连小小的一个试炼都无法通过,还落得个身死魂飞,念在多年师徒之情,我辛苦求得七窍玲珑之心为你续命,希望你能够来部州找到真正的弑天,助我了结心魔,可是足足一甲子时间,你却依旧碌碌无为,一事无成,老夫要你何用?”

“师尊,都是学生之错……”风无心在风雅颂面前本就唯唯诺诺惯了,此情此景下顿时惶恐异常,就欲跪下受罚。

“既知错,那就去死吧!”

就在风无心欲跪之时,风雅颂突然一掌击出,无尽浩然之气瞬间侵向了风无心。

“莫非这老家伙已经入魔了?”

变生肘腋,法海来不及细想已然举掌迎向了风雅颂,可惜,火龙君与化龙舍利此时皆不在法海身边,再加上风无心竟然傻愣愣伫在那里丝毫不知回避,法海这一掌虽然拦住了风雅颂大部分法力,依旧有小部分浩然之气击在了风无心的心脏之上。

风雅颂整整在三品之境原地踏步了三千多年,其修为何等深厚,这含怒一击顿时令风无心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竟然亲手弑徒,果然是粗毛野兽,禽兽不如。亏你还是儒门大贤!”

法海虽然也被震退,但是他有金刚不坏之身,法力修为又较同品修士深厚十倍不止,随之飞退之后,立刻凝指一点,那在黄金战车前方,白虎少君头上不断飞旋的化龙舍利已然掉头一转,就欲击杀风雅颂。

“停!”风雅颂突然一摆手。

“有什么遗言就交代吧。”法海强自忍住心头怒气,冷然道。风无心本是法海谋划中一枚重要棋子,没想到却被她的亲师父给废在了这里,法海心中憋闷,也只有拿风雅颂之血来稍作发泄了。

风雅颂此时面色已然不复惨白,反而呈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双眸更是鲜红若血,满身浩然正气不知不觉间已然化作漫天邪气。

“说好的三联分胜负,如今两联已过,尚有一联未对,吾被称作对王,此联未对,死不甘心。”

法海闻言,不由怒极而笑,“哈,都入了魔,还念念不忘你那对王名号。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风雅颂闻言,冷森一笑,怒指法海,“竖子,就算你杀死老夫又能如何?哼,少小欺大乃谓尖!”

法海却是浑然不惧,“哈,又是拆字?少小欺大乃谓尖,上‘小’下‘大’正是‘尖’字。那我就送你这所谓的对王一副绝命的下联,老犬称王即是狂。”(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史笔如刀?斩时!斩势!斩运!(一)

“少小欺大乃谓尖,老犬称王即是狂。道爷你不是在侮辱我吗?凭他这只粗毛野兽也配称老狗?”

“噗噗噗~”

伴随着汪星刄的插科打诨,风雅颂仰天一口心血直喷数丈,漫天血雨洒落,风雅颂摇摇欲坠的身躯瞬即干瘪,数千年来修持的一口浩然正气竟脱体而出,盘旋不散,被那空中飞舞的君子之风摄入其中,刹那间,古雅折扇光华盛,浩气冲霄耀云辉。

儒家不修法相,不炼元神,唯养一口天地浩然正气,此气一失,风雅颂干瘪身躯立刻风化于空,灰飞烟灭,消弭天地之间。

“哈,对王,对亡。风雅颂,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那摄入风雅颂浩然正气的君子之风竟然发出隆隆道音,沧桑浑厚,震耳欲聋,“古有诸葛亮三言骂死王司徒,今有妙道主三联对死风雅颂!多谢阁下为吾解除束缚,君子重然诺,既然风雅颂以吾为注,从今以后,你就是吾第九十九代主人。”

道音过后,那君子之风一个盘旋,就带着无边浩然正气径直飞向了法海。

“吾乃儒门圣器,妙道主惊才绝艳,却非儒门圣贤,虽有吾傍身,却难以人器相合,你我可算有缘无分。不过,君子以恩报恩,吾可护你百年,百年过后,吾君子之风当归神州儒门本源。”

傲然道音隆隆响起,法海却恍若未闻,一伸手即将君子之风抄在手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一招,那屠龙圣卷也划起一道玄光飞落法海之手。

“稷下书院三大圣器之首——君子之风,君子如风,风行草偃,万民伏诸,能伏人而不杀人。屠龙一族至宝——屠龙圣卷,内封天子之殇,天子如殇,殇起命摧,苍生忌惮,能杀人而不能伏人。”

看法海一手持扇,一手持卷,一副如数家珍模样,君子之风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似乎很了解我们?不错,当年风雅颂考场失利,却因缘巧合得到失落万载的天子之殇,成了儒者弑天继承者,受其本性和器灵双重影响,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之后被秦丞相击败,夺了天子之殇,又送其君子之风,天下人都当秦丞相是在刻意羞辱于他,殊不知当时风雅颂早已被天子之殇之内杀意引动心魔,若无我君子之风护佑,根本难以活过三载,而秦丞相也并没有留下屠龙一族至宝,而是选择亲上鬼谷,当着鬼谷四林之面,将天子之殇封印于屠龙圣卷之内,并留言真正儒者方能开启封印,再行弑天之道。”

“所以说,我的使命只是镇压风雅颂心魔,并防止他再行屠戮之举,而他却一直对秦丞相耿耿于怀,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要解封天子之殇,毁我之身,殊不知,天子之殇与吾同出一源,都是儒门圣器,非圣贤不可驾驭,一旦天子之殇再次解封,他握剑之日,即是他入魔丧命之时。”

没待法海开口相问,君子之风已然向法海道出了前因后果,语气中充满了君子坦荡荡,不过,却有些罗嗦。

“真的非圣贤不可驾驭?”

“当然。吾当年追随孟圣游说天下,而天子之殇更是荀圣弑天之剑,二圣离开炎黄世界至今,我们每个都历经数十上百代传承,但大多都是作为守护者存在,真正能够驾驭我们者屈指可数,子思、子贡、韩非、鬼谷等等,无一不是儒门圣贤。所以,你虽有到天大机缘同时得到吾与天子之殇,但是最好听我良言相劝,不要有痴妄之想,不然,你会成为第二个风雅颂。”

“哈,为什么会是第二个风雅颂,就不是第二个孔仲尼?”

法海闻言,不由哈哈一笑,“玩笑而已,小子不才,又岂敢以儒门圣贤自居,妄谈驾驭二位圣灵?我只是想请二位助我显化一道真谛,此儒门真谛我得之近百年,虽早参其意,却一直无缘修行儒门之法令其显化于世,迫不得已,唯有借二位浩然正气一用。”

“儒门真谛?儒门有三大绝学,浩然正气、圣言术、儒门法剑,不知你所求为何,须我与天子之殇同助方可显化?不过,不论你所求为何,你于我有恩,我自会全力相助,但是,你非儒门圣贤,又如何开启屠龙圣卷,解封天子之殇……”

“开启屠龙圣卷,又何须儒门圣贤?”

君子之风话音未落,法海已然微微一笑,右手之上卐字涡旋再现,犹如黑洞一般疯狂吞噬屠龙圣卷之上儒门封印之力,须臾间,屠龙圣卷封印尽除。

法海一甩手,屠龙圣卷倏然飞向半空,圣卷展开,墨光冲霄,卷上现出一副古画,画中只有一柄古朴墨色长剑,凌空击天,散发着无边杀意,令天地为之一寒。

“出来吧,天子之殇!”

随着法海一声长吟,画中墨剑仿佛受到召唤,倏然化形飞起,直射法海而来。

剑出,天地尽墨,日月瞬失光明。

就在日月失明一瞬,飞射而来的墨剑已然被法海持在了手中,随着法海手中卐字漩涡又现,那剑中器灵竟脱剑而出进入法海体内。

剑没,天地齐霁,日月再现光明。

“至圣真谛,其势在恒,移星转斗,日月并明!妙道主,原来你是万世……”目睹如此异变的君子之风仿佛久远的记忆复苏,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君子之风,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法海一声清喝,打断了君子之风,双手之上卐字涡旋泛起阵阵涟漪,闪烁间,君子之风的器灵也随之没入了法海体内。

此时法海体内无边识海已然不存,只有浮屠法相所化小和尚端坐其中,天子之殇、君子之风两大儒门圣器之灵夹带无边浩然正气呼啸而至,一如狂风骤雨,一如春风拂面,随着小和尚小手一招,齐齐融入浮屠法相之中。

“天子无情,君子无常,唯德是一,故子曰:吾道一以贯之。一者,万世之笔也!”

随着小和尚一声长吟,浮屠法相霎时再生变化,竟然化作道道圣言星光飘舞于虚空,一如当日万世经纶景象重现,最终无数星光消散,只余一支古意盎然的晶莹玉笔,横亘天地寰宇之间。

此时,君子之风和天子之殇的器灵已然飞出了浮屠法相,看起来似乎元气大伤、异常虚弱,不过这两个器灵并没有急着离开法海体内,反而围绕着晶莹玉笔神情激动的争论起来。

“万世之笔!我早该料到,需要我君子之风与你天子之殇相助显化的,这个世界也只有至圣真谛,而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破解屠龙圣卷封印、掌控天子之殇的,唯有领悟万世经纶的万世师表。妙道主,你隐藏的好深,没想到你就是太藏生选定的当代世宰,万世之宰……”

“他不是世宰,是弑天,吾主弑天。”与君子之风喜欢长篇大论不同,天子之殇话不多,却不容置疑。

“有区别吗?世宰也好,弑天也罢,都是儒门传承中,有能力执掌人之卷——春秋的人。万世作笔,春秋为卷,诸子泼墨,众圣归凡。”

“错,是史笔如刀,替天行道……”

就在这时,两个器灵面前晶莹玉笔又生变化,先是倏地化作一只超然不群的翩翩玉蝶,然后就再次化作了小和尚形态,目生莲光,望向了争论不休的君子之风和天子之殇。

看到法海的法相变化,君子之风再次一惊,那造化玉蝶的超脱万物自不必说,这小和尚法相看似不起眼,既没有三头六臂的威猛,又没有千手千面的威仪,但却宝相庄严,的的确确是一尊傲立西天巅峰的佛陀法相。

“浮屠怎么会有三种形态?妙道主,你的法相到底是一支笔,还是一只蝶,还是一尊佛?”(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史笔如刀,斩时!斩势!斩运!(二)

“重要么?”

君子之风和天子之殇的惊诧和疑问,却只换来法海淡然一笑。

在别人眼中,佛道儒三大法相的共生,世所罕见,但在法海眼中,这确是必然。

佛门天尊降凡尘,百世轮回作太监,成就了淡定佛法相。

功参造化梦玉蝶,北冥遨游无尽期,成就了玉蝶法相。

悟彻经纶旷古绝,两大器灵齐助力,成就了万世之笔法相。

这三大法相,每一个都得之不易,代表了法海的前世今生,但是对于法海的未来来说,这却只是三教归一的第一步。

三大法相之中,佛为本,道为骨,儒为表,如今道儒皆趋大成,唯有作为法海修行根本的佛,尚未修至圆满,所以,此时的法海尚未拥有踏出第二步的资格。

所以,法海表现的异常淡定,尽管他此时能切身感觉到万世之笔的强大。

万世之笔的凝成,远没有当年淡定佛和造化玉蝶出现时那般惊天动地,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但却并不是说万世之笔不如佛陀法相,不如造化玉蝶,因为这只是儒家隐忍中庸思想的体现,在儒家看来,至圣如常,只有低调才是最大的高调。

在万世之笔凝成的一瞬,法海就已明悟此笔之来历。

万世之笔,是当年儒门至圣孔子曾握过的笔。

孔子是谁?诸天万界,人教之主,至圣先师,八十一岁合身天道,成为三大至尊圣人之一。

三大至尊圣人是谁?盘古算不上,他只是机缘巧合灭绝了龙之时代,开创了洪荒。

三大至尊圣人则是合身天道、化身天纲,成就诸天万界最根本运转法则者,可以说他们是诸天万界法则之源。

世界无秩,导致众族大战、洪荒破碎,道祖鸿钧有感,合身天道,定下神之法则,以神之卷——《封神榜》为世界选出三百六十五个管理者,建立了最基本的秩序。

神之卷《封神榜》就是神之法则的体现,简单说,让谁成神,谁就是神。

众生拥有了管理者,再无灭世大战,众族不断繁衍,生灵变得越来越多,世界资源有限、难堪重负,于是点亮一方世界的佛祖西来有感,合身天道,定下鬼之法则,以鬼之卷《生死薄》为众生定下了生死,建立了最基本的轮回。

鬼之卷《生死薄》就是鬼之法则的体现,简单说,让谁成鬼,谁就是鬼。

众生有了管理者,生灵能够轮回往生,世界再次正常运转,但是满世界都是前世小说中那种只知道杀人夺宝、损人利己的极端自私者,力量就是一切,甚至有“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之说,于是,生于人族、起于微末、周游诸天万界的孔子有感,合身天道,定下了人之法则,以人之卷《春秋》为众生定下了善恶,建立了最基本的平衡。

人之卷《春秋》就是人之法则的体现,简单说,让谁成人,谁就是人。

诸天万界,不死不灭的圣人代表最强的力量,圣人视凡人如蝼蚁,可以为所欲为,而无论圣人行善行恶,凡人在圣人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也是这个世界不平衡的体现。

而《春秋》就是为了制衡这种现象而存在的,一旦圣人恶行被记入《春秋》,届时,圣人亦是凡人,而掌握《春秋》者,则化身审判者,定善恶,行天道,判圣人,佑众生。

简而言之,谁掌握了《春秋》,谁就是圣人终结者,就能令诸天众圣忌惮。

而要将圣人恶行记入《春秋》,则需万世之笔。

万世之笔,乃是儒门至高圣器,最强的言灵,代表着悠悠天下之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法海所悟至圣真谛乃“时、势、运”,而《春秋》为史,万世之笔即为史笔,史笔如刀,能斩时、斩势、斩运。

斩时,圣人万古长存,那就斩你的寿元,让你寿终正寝。

斩势,圣人无所不能,那就斩你的能为,让你一无所能。

斩运,圣人气运无边,那就斩你的气运,让你气衰运竭。

没有了万古长存,没有了无所不能,没有了气运无边,所谓圣人,亦不过一凡人而已。所以,诸天万界方有“万世笔挥仙魔黜,春秋一现圣人蛰”之说。

当然,这般堪称诸天核武器般的威能,也唯有万世之笔和春秋之卷同时具备,并且需掌控者至少拥有仙人的修为且付出极大代价方能施展,法海光凭一只方方凝成的万世之笔,和尴尬的四品修为,还远远无法做到令圣佛辟易。

……

“出去吧。”

一挥手,法海意识已然回转身外,再次置身于黄金战车之上。

方一回转,法海就看到汪星刄已然紧紧凑到身前,正瞪着一双钛金狗眼,满是惊诧的紧盯着他,“道爷,方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变得一副怪怪的样子?”

法海一抬手,一把推开了近在咫尺的狗头,“没文化,真可怕!什么怪怪的样子,睁圆你的狗眼看仔细了,这叫胸怀大韬略、斯文小书生,懂?”

不用想,法海也知道,浩然正气的汇聚,万世之笔的凝成,让他的气质发生了改变,浑身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斯文书生?道爷你真逗,部州这个地方哪有什么斯文书生,我只听过斯文禽兽……”

“滚。”

法海懒得和一条狗计较,手一扬,天子之殇回归屠龙圣卷,再次化作一副剑图卷起,被法海收入了掌中佛国,而古雅精致的君子之风则被法海留在身外,替换了原来那柄纯粹为附庸风雅而生的纸质折扇。

君子之风和天子之殇以自身浩然正气相助法海凝成万世之笔,但毕竟是儒门圣器之首,千秋万代形成的底蕴深厚无边,此时虽元气大伤,不负世间有数仙器之威,但比之天下任何一品之器,亦强上许多。

这一点,就算是修为近仙的火龙君也不得不服气,就算它有四爪龙族的无上荣光,也不敢小觑人教儒门的底蕴。

推开了汪星刄,法海走向了生死不知的风无心,此时赤霞母女盘膝于风无心身侧,双双以不知名的佛法为风无心施救。

自从修行了大乘佛法,二女心肠倒是软了很多,风无心虽然和她们非亲非故,但法海看母女二人一副香汗淋漓模样,明显尽了全力。

“如何?”

看二女无奈摇头,法海微微一叹,附身下来,查看起风无心伤势来,“哎,浩然正气尽散,玲珑之心半毁,就算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极端理智之人,法海还是比较欣赏风无心的,风无心虽然古板、无脑、不知变通,甚至有些顽固不化,但是她面对儒门时的忠、面对风雅颂时的孝、面对妖化楚中天时的勇,都令法海印象深刻、自叹弗如。

像风无心这样的人,对法海来说,未必能成为一颗好棋子,但绝对能成为一个好下属。

“哎~”

法海又是一叹,伸手掀开风无心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虽然苍白羸弱,却异常端庄秀雅的面庞,此时正双目紧闭,犹如西子蹙眉,令人生怜。

“古来美人者,以花为貌,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雪为肤,以水为姿,以诗为心……难得碰到一个既忠贞又有文化的古典美人,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仿佛下定了决心,法海一甩衣袖站起身形,手中君子之风一扬,已然以扇作笔,凌空挥毫起来。

“就算神仙难救,今天我法海也要救你一命!”(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史笔如刀,斩时!斩势!斩运!(三)

“千娇百媚玲珑心,觅情真,陨香魂,挥笔定宙,一载忘存身……”

法海以扇代笔,挥毫而吟,须臾间,其身前已接连现出二十一个龙飞凤舞、光芒闪烁的圣言法字,言出法随,引得无边浩气冲霄而起,映照方圆万里一片神圣。

“……千……千……娇……娇……”

在圣言之光照耀下,万里之内的生灵,无论男女老幼,乃至妖魔鬼怪,但凡能够稍通文墨者,哪怕只识得一二大字,此时皆仿若心有所感,均停下手中一切活计,随着圣言法字的出现齐声吟唱起来。

“百……百……媚……”

法海每书一字,则众生吟唱随之而起,字字之间,交相呼应,虽法海与众生相隔万里,但却仿若心有灵犀一般。

“道爷,你简直神了!”汪星刄几乎瞪碎了一双钛金狗眼,就连赤霞母女也看得四目异彩连连,难以置信。

“存……存……身……”

就在法海“身”字书写完成之际,万里之内,亿万生灵吟诵之音化作点点言灵从四面八方而至,尽皆汇聚于当空圣言法字之上,霎时间,圣言法字光芒陡然暴增千百倍,将整个天地映照的几乎难以视物。

“禁……时!”

只见法海手中君子之风一挥,二十一个圣言法字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个巨大璀璨的“时”字飞入风无心体内不见。

就在“时”字入体的一瞬,风无心身边时空为之一凝,衣袂、发丝……乃至一切瞬间静止,仿佛陷入了无尽永恒,就连原本正逐渐消逝的生命气息亦不例外。

“呼~”

初试万世之笔的法海也是长吁口气,他心中同样没底,不过见到风无心生命气息顺利静止,余光又扫到汪星刄等一副惊诧模样,不由折扇轻挥,潇洒转身,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吾之妙法,可为其续命一年。”

法海的淡定从容,更是惹得众人诧异连连。

“这难道就是拥有宙之法则的《大枯荣经》,可为什么没有丝毫的佛力波动?”凰无漪在天龙寺精研佛法一甲子,对《大枯荣经》可是仰慕已久。

“什么大枯荣经,这是纯正的儒家之法、万世之术。”法海闻言,不由哧然一笑。

拥有《春秋》的万世之笔,被称作史笔,能够斩时,斩势,斩运。

没有《春秋》的万世之笔,虽无力斩时,斩势,斩运,却也拥有诸般神妙,甚至能够短暂的做到禁时、禁势、禁运。

而法海施展的正是禁时之术。

万世之笔的力量来源于悠悠天下众生之言,能够调动众生共鸣,众口铄金、舌诛天下,众生数量越多,则凝聚的言灵越强,众生文化越高,则言灵威能越大,而法海以之调动众生所吟诗句,越是意境深远、朗朗上口,则越容易引发众生共鸣。

同样,诗句越长,则凝聚言灵越多,威力也越大。

法海不过四品修为,神识覆盖不过万里,也只能与万里众生共鸣,再加上南方部州几乎没什么文化底蕴,又是信口一吟,所以法海的禁时之术也只能让风无心生命气息静止一年。

若是法海能够修至一品,再身处文化底蕴深厚的神州,调动神州数百亿生灵之言,再写出绝世好文章,那言灵之威,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若是法海能够飞升诸天,修为达到足以调动十二万九千六百世界众生之言,那就算没有《春秋》,他也是当之无愧的人教之主,虽无力斩圣,却也足以令天庭侧目、仙佛忌惮。

圣人之下皆蝼蚁,但蚁多也能咬死象,这就是儒门之道最为独特,也是最令人头疼之处。

正所谓,不服喷死你,就算喷不死你,也喷的你狗血淋头,遗臭万年。

引法海前世之戏言,这就叫口水的力量。

不过,缺点就是施法需要时间,越是威力无边的大文章,需要的时间越多,不太适合近战。

就在法海心中斟酌万世之笔的利弊之际,汪星刄又不合时宜的开口了。

“就算道爷为这小穷酸续命一年,那一年之后,她岂不还是要翘?”

“一年时间,足够我送她一场大造化了。风无心虽迂腐顽固,难成掌控儒门、联络八方的好棋子,但我如今急欲在神州儒门钉下一颗钉子,以便回归之后方便行事。如今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就拿她姑且一用吧。”法海拿定主意,折扇轻轻一摇,“走,去天荒地老城。”

“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所以,才更要杀一个回马枪。”法海此时已然悠哉端起了一杯美酒,惬意的浅浅一抿,“更何况,一只金乌还不足以炼制《太上丹经》中足以起死回生的九转金丹,此外,转瞬甲子,我也该去和那林蛋大叙叙旧了,只是不知他身后那朵备受摧残的雏菊是否早已黯然凋零……”

“叙旧?雏菊?道爷口中的林蛋大难道就是您那故人,近些年来搅乱部州、令各方势力头痛至极的不死妖神楚中天?”

“不死妖神?哈!”法海闻言,不由微微一愕,随即莞尔。

楚中天,一直被法海视作部州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是他回归神州之前必杀的对象。

可惜,伤楚中天易,杀楚中天难。

楚中天此人很善于掌握机遇,又传承洪荒混沌兽天赋,本身更是气运惊人,可以说时势运兼备,当年幽冥幻境,集中原各派少年英杰之力都难以杀死七品修为的楚中天,到了南方部州,法海携八部天龙印无上神威,也难以彻底灭杀五品修为的楚中天,最后风雅颂亲自出手,也让其侥幸逃脱。

如今一甲子过去,以楚中天吃人夺宝流修行方式,此时想要杀他更是难上加难。

如此难缠人物,就算法海也是头疼无比,更遑论区区部州修士,送他个不死妖神的雅号,倒也恰当。

“道爷,您那故友如今可是红透了半边天!”看到法海似乎颇感兴趣,汪星刄顿时来了劲头,侃侃道,“一甲子前,他与赤帝红骨夫人大婚,毒帝九尾娘娘不问世事,赤帝又对他百依百顺,让他俨然成了天荒地老城之主,也是部州所有雄性妖族的公敌,当时很多妖族不忿挑衅于他,都被他反过来狠狠镇压……”

“后来他不知为何又与魔族起了冲突,被魔族趁其外出时一路追杀,直到进入一处古遗迹,再出来时,形势竟然反转,变成了他追杀魔族高手,而且,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场冲突的结果竟然是他成了魔族的贵宾……”

“后来他又看中了僵尸族一件嗜血异宝,与尸族又起了冲突,导致妖尸二族大战了十余年,冲突中,楚中天数次频临绝境,修为却接连突破,最终结果竟是尸族失了异宝又折兵……”

“前几年,楚中天又和神耀皇朝杠上了,女曌君为他设计了一出死局,没成想却被他侥幸逃脱,还联合妖魔二族反戈一击,令皇朝损兵折将,惹的女曌君圣颜大怒,要集皇朝全力,甚至亲自出手对付他,没成想,偏偏这时候,西方贺州诸多妖族天君又来搅局,让女曌君无暇他顾……”

“这还不算完,贺州诸妖和他本是一个阵营,可他不知为何又得罪了几位少君,连番互相打脸下,惹怒了几位天君出面,将其和赤帝一起驱逐出了天荒地老城。看在九尾娘娘之面,诸天君没有杀他,只是将他狠狠羞辱了一番,不过他临走时却扬言一定会强势回归,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仿佛和所有人都无法和睦相处,他走到哪里,冲突就跟到哪里,不是别人惦记他的宝物女人,就是他惦记别人的宝物女人,不是别人看不起他,就是他看不起别人……”

法海一摆手,打断了汪星刄的长篇感慨,折扇一摇,言简意赅的总结道,“不是无法和睦,而是他天生长着一张吸引仇恨的脸,这个世界,归根到底,是个看脸的世界。”

“道爷精辟!”

“不用拍马屁,说吧,你又是怎么和风雅颂他们走到了一起?”

“女曌君说,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我本来在天荒地老城潜伏打探消息,却恰巧看到老酸丁他们以及一个女道士杀上妖族大打出手,似乎是要去救两个女人,结果救人不成,那女道士反而成了俘虏,这老酸丁仗着您手上宝扇落荒而逃,我这才好心出面给他们指条明路……”

“哼,你会这么好心?是想把他们拐到神耀皇朝,好向女曌君邀功吧。”

“道爷英明!”

看汪星刄一副尴尬模样,法海淡然一笑,“那么,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女曌君是如何掌控了神耀皇朝的?”

法海此问,顿时令汪星刄眸中一慌,忐忑道,“这……我……小犬也很糊涂。您临走时让小犬监视可疑之人,女曌君当时也按着您的吩咐去了凡界,紧接着,皇朝大力打击妙道,而妙道重要据点也随之莫名其妙接连暴露,凡是忠于您的,像春香秋香四姬、火麟剑少等骨干尽皆遭到捕杀。就在妙道要遭到灭顶之灾时,女曌君挺身而出,只身入皇朝去见神武帝,为百亿教众请命……”

法海闻言,嘿然一笑,“然后,神武帝被女曌君的大义凛然和牺牲精神所感动,不但答应她停止镇压妙道,还封其为国教,然后,女曌君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淡然天尊之下第一人,再然后,整个妙道都成了神耀皇朝一统部州的急先锋,对吗?”

“啊……是。”

“然后,所有和我接触过的都遭受了血腥清洗,妙道骨干随之大换血,再然后,我这个道者就成了传说,就算回归也不过是个摆设,简而言之,我十余年苦心经营却为女曌君的野心做了嫁衣。”

“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虽然狗没有汗腺,但汪星刄这时还是冒出了冷汗。

“因为换做我也会这么做。女曌君倒是好手段,不枉我扶持她一回。我只是好奇,她如何能取代神武帝主宰皇朝,毕竟神武帝身后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嗯……女曌……武曌……哈,有点儿意思!”

“您……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汪星刄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眼前这位爷了。

“我为什么要在乎?她能架空淡然秒道的权力,却架空不了道众的信仰。所以,她要掌控妙道,我就给她妙道,她想一统部州,我就助她一统部州……”

没待法海说完,汪星刄已然献谄般接着道,“待到她一统部州、妙道传遍天下时,道爷再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辛苦为您做嫁衣,高!果然是高!”

“你这狗头,倒是机灵。不错,她喜欢掌控什么就让她去掌控好了,我只需掌控她即可。走吧,去天荒地老城,既然整个淡然妙道都成了神耀皇朝的走狗,那么,我这传说中的道者,也该站出来叫上两声了。”

随着法海一声自嘲般轻笑,黄金战车隆隆驶向了妖族天荒地老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