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混乱 第四十八章 短暂的和平(下)
露亚那张清丽绝俗,原本单纯的脸上突然涌现出那么复杂的表情,这强烈的对比足够让任何见到的人记得一辈子。况且那不过是昨天的事,阿萨只要一回想,那被疑惑和愤怒还有失望扭曲了的面容就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你当众亲自开口让格鲁留下那个黑精灵,那不止是承认了你和那黑精灵的关系,更重要的隐喻着你认为一个淫荡邪恶的黑精灵比所有图拉利昂精灵的友谊和认同更重要。露亚长老对你生气失望也是当然了,其实不只是她,我也有点失望。大概还有塞德洛斯先生也是吧。”
“你们也?”阿萨看着精灵长老那张皱纹丛生的脸,愕然。
“那当然。那个黑精灵的存在多少会妨碍图拉利昂和欧福的联盟关系,尤其是我们的联盟还只能保持在一种暗地里很微妙的联系而不能正式公布的情况下。”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其它精灵们不会去思考厉害关系,直觉上的好恶更能够左右他们。一只黑精灵,加上你本身使用的那些魔法,足够让他们心有顾虑了。”
阿萨点点头。“难怪,我当时也奇怪为什么格鲁会非得要杰西卡去死。”
“其实格鲁大可以不用在那么多人的前面把话说得这样死。”罗伊德长老皱眉苦笑了一下。“这些问题私下用其它迂回的方法解决不是更好么,非要让这么多精灵知道你是和淫荡邪恶的黑精灵有那么一腿。”
阿萨想了想,突然说:“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他是要我下面去选择。是选择要杰西卡的命,还是选择精灵的认同。不让我有用其它方式转折的余地。”阿萨苦笑摇头说。“他就是那样直接的人。”
“不过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庇护那个黑精灵?你很喜欢她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阿萨摇摇头露出个奇怪的苦笑,无奈中带着点固执。“她只是做她自己的事而已,没有道理因为那些和她完全无关的东西就去牺牲她吧。”
“这是你的信念?”罗伊德长老看着他,那双和其它精灵全然不同。带点人类老者的混浊的眼睛眨也不眨。
“什么信念啊,没这么伟大。”阿萨一笑,顿了顿说。“我只是那样觉得而已……”
“好。”罗伊德长老淡然一笑,让人不明所以。“露亚长老和其它四位长老明天就会带着世界树之叶秘密赶赴去欧福。以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和露亚长老的自然魔法,蛮荒高地上的荒芜之地用不了多久就会长满足够兽人们食用和放牧的粮食。”
阿萨暗暗点了点头,不论过程中出了怎样的差错,最终的结果终究还是达到了。塞德洛斯和精灵长老们的会议他并没有参加,甚至之后连塞德洛斯的面都没有见到。
按照当时的安排,他带领着希尔顿,德鲁依和杰西卡三人去追杀走出森林的盗贼们。四人房间的围堵追杀之下,曾经在埃拉西亚大名鼎鼎地莎木希盗贼团终于全军覆没。但是要跟踪盗贼们走上数十里,等他们走出森林之后再下收杀个精光这并不是件很容易很快捷的事。当他们再回到图拉利昂的时候已是晚上。塞德洛斯和格鲁两人已经离开了。
罗伊德长老继续淡淡说:“塞德洛斯先生则叫你带人去把那些被盗贼抓去,贩卖在埃拉西亚的精灵少女们找回来。毕竟她们也是因为你们的计划才深陷险境的,你们有这个责任把她们救回来。”
阿萨怔了怔,点了点头。想不到塞德洛斯居然会向精灵长老们承认盗贼们的背后是他在指使,这实在是让他觉得意外万分。
但是马上他就发现了不对。罗伊德长者那双眼睛里猛然有光一闪,沉声问:“原来真是塞德洛斯和你搞的鬼?”
阿萨再怔,无奈之级的长叹了口气。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在这些老奸巨猾的老头面前的幼稚肤浅,被这样随口一讹就露出了尾巴。
叹气之后马上就是吸上一口大大的凉气,心也随即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的这一个失误所带来的后果之严重,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也许就因为自己冒冒失失的这一点头而前功尽弃。
“我就一直奇怪。如果真是死灵公会知道世界树之叶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只派这些小蟊贼来?即便是那个圣骑士和红衣主教面对我们的结界也只有靠硬闯,如果不是对我们的魔法结界有足够了解的人怎么可能制作出能够无声无息的破解结界的卷轴,还有红衣主教那一番话,凭那种人的头脑和判断,又怎么可能无地放矢……”罗伊德长老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看样子红衣主教和圣骑士那一行人应该不可能是你们故意引来的,你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要那群盗贼们抓走些精灵,同时透过他们的嘴告诉我们笛雅谷已经知道世界树之叶在我们这里,然后你们可以以之为要挟。让我们出手帮你们么?”
阿萨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这个精灵长老和之前他所认识知晓的精灵完全不同。其它看起来灵秀无比的精灵一个个老实固执如同榆木疙瘩,而这个老态龙钟的长老头脑之灵敏思虑之周全,比之前那些老到的权谋大师政治家也丝毫不弱。虽然这个计划出了纰漏是因为自己的错。但是能够从这些漏出的蛛丝马迹就推敲出全盘计划,这份心思也确实让他惊异万分。
但是精灵长老随即又叹了口气,无奈的点点头说:“不过我也知道欧福是塞德洛斯毕生的心血,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关键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也无法挽回了,现在我们是不帮他也不行了。”
“你……知道了这些还打算帮塞德洛斯吗?”阿萨小心翼翼的问。
“帮,怎么不帮。”精灵长老苦笑。“非帮不可。他给了我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死灵公会或者教会真的来强夺世界树之叶,他和格鲁将军会在第一时间立刻赶到。虽然这个局面多少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但我们根本无法拒绝。如果世界树之叶的消息真的走漏到了笛雅谷。那些死灵法师们的手段我们可不敢冒险独自领受。虽然依仗着这顶战争古树我们有信心面对任何对手,但是那些死灵法师实在是太危险了,低语之森就是约好的例子。”
“对不起。”阿萨黯然叹了口气。
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又是一笑说:“你不用觉得内疚,其实我们也有用欧福的理由。如果欧福真的被教会剿灭夷平,那接下来的对象也许就是图拉利昂了。”
“为什么?”阿萨皱眉。图拉利昂森林和赛莱斯特并存的时间不是短短的几十年,教会似乎没理由突然对精灵们下手。
“当今教皇即位之后的二十年里,光明教会的势力在大陆发展是前所未有的迅速。东大陆最大的国家受恩法斯特帝国。还有西大陆的不少国家中教会的力量都开始根深蒂固。近几年对尼根的战斗进展顺利,教皇陛下自然是把精力放在如何一统大陆的精神信仰方面。对异教徒的征讨和征服逐渐加强。”罗伊德看了阿萨一眼。“特别是爱恩法斯特的红衣主教罗尼斯突然被你刺杀的消息,更加强了马格努斯一统大陆的决心。”
“罗尼斯主教虽然名义上是赛莱斯特属下的红衣主教,但是他在教会中的地位尊崇。尤其在东大陆那边的人望和影响力都不在教皇之下,甚至因为被蛮荒高地隔挡,东大陆很多人只知道有罗尼斯主教,不知道还有教皇。偏偏罗尼斯和马格努斯两人互不对口,颇有芥蒂。所以无形中反而牵制住了赛莱斯特。而罗尼斯还公开宣称支持欧福的建立。现在罗尼斯主教一死,魔法学院迟早也重新落回教皇手里,整个大陆几乎已经都在他的掌握中。”罗伊德长老长叹一口气,说:“几乎已经到手,但却实际没有。这期间的差距才是最诱人的动力。”
“欧福的成立其实几乎对所有国家都是有利无弊,赛德洛斯的计划安排也无可挑剔。最后却还是落得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虽然其中有死灵公会的那些人在暗中捣鬼,但其实不过只是催化了这个作用而已,教皇马格努斯的意向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让他轻易拿下欧福,接下来遭殃的必定就是其它不接受光辉城堡的神圣光辉的地方。图拉利昂森林正是最大,最明显的一处。所以我们必须帮欧福。”
阿萨长吸一口气,他有种错觉,自己并不是在和一个精灵长老对话,而是在听一个高明之极的政治家皆战略家的高论。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问;“既然你也知道必须和欧福联合,为什么不干脆就摆明了和欧福结盟。”
“我说过了。我帮欧福是要作我们的挡箭牌,而不是我们去作欧福的挡箭牌。”精灵长老很狡黠的一笑。“我们帮欧福都只能是暗地里帮,至少在表面上。我们要保持不和赛莱斯特敌对的态度。塞德洛斯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可以利用他。他应该也是心里雪亮的吧。”
“你真的是精灵吗?”阿萨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老头,很怀疑这是个装上了假耳朵的人类,还是那种老奸巨猾在柜台上和交易所里的。
“你以为精灵都是蠢货?”精灵长老斜眼看着阿萨。
“至少大多数是。”阿萨老实的点头,立刻补充一句。“我认为而已。”
“如果精灵全是你这样的,那图拉利昂也用不着找欧福来作挡箭牌了。”阿萨叹了口气,觉得可惜。凭着精灵们那比人类长得多的寿命,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有这老精灵这样的头脑,用于致力于发展和研究修习魔法,那也许这大陆就不会轮到笛雅谷和教会横行无忌了。
罗伊德长老轻轻一笑,指着自己对阿萨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看我有多少岁了?”
阿萨皱眉仔细的打量了这个实在不大像精灵的精灵,那一脸的皱纹。略带混浊的眼球。精灵们的寿命大多在数百岁以上,而且几乎一直保持着那俊美秀雅的外表。罗伊德长老居然能够活到面露这样的苍老之色,而且凭那精明无比的头脑和普通精灵相去不可以道理计的思虑,无论如何都应该属于那种怪物级的老人了。阿萨估量着说:“大概……一千多两千岁吧。”
“哈哈哈……”罗伊德笑了,先是大笑,然后是苦笑。看着阿萨摇头说。“我今年才一百二十五岁,用我们精灵的标准来衡量,我其实只是个年轻人。或者说是少年。”
“年轻人?少年?”阿萨很难把这个朝气蓬勃的词和面前这个满脸皱纹,完全没有一丁点精灵应有的灵秀俊美的老头联系在一起。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和其它精灵同胞们不一样,在这个年纪就显得这样苍老吧。我告诉你。这就是因为我想得太多,考虑太多的缘故。无论是权衡利弊还是思虑计策,这都违背了伟大的玛法的教诲。我的心已经和自然失去了联系,生命力早已经开始枯竭。”
阿萨皱眉没有说话,他并不大相信。实际上无论是谁都很难相信这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事。
“你过来,我让你看点东西。”罗伊德长老走到了树屋的一边墙壁上,念诵着咒语轻轻抚摸着木壁。这原本是古树躯干的木壁居然随着咒文像有生命似的朝两边融化,出现了一条通道。
沿着通道一直朝下方走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密室,阿萨估计着路程。这里大概到了巨大古树的中间位置。四周荡漾着浓烈的自然魔法的气息,这股气息没有和其它魔法波动一样让人紧张,反而是让人如沐春风,如同浸泡在充满生机的羊水中一样让人感觉到温暖,安全。
密室并不算太大,也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密室的顶部散发出柔和无比的光芒。阿萨凝神一看,那居然是和室顶浑然一体一小块木头。不过他并没有被这块居然可以发光的木头吸引太多的注意力。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地面上的一块地图。
这毫无疑问是幅巨大的魔法地图,但是阿萨实在是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制作出这样精细,这样栩栩如生的地图。魔法构成的幻象精细到如同实物,似乎还看得见其中河流泛起的若有若无的波光。他情不自禁的俯身把眼睛凑到地图前。但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模型应有的制作痕迹,那是如同在万米高空下俯瞰大地一样的感觉,即便无法看清到纤这毫毕现,但是却分明的可以感觉到那朦胧中隐藏着的无尽真实。
罗伊德长老用手指在阿萨仔细观看的地方点了点头,然后整个魔法地图立刻波动了一下,变做了阿萨注视那处的放大图,阿萨甚至可以看见一些灰尘般大小的动物在地图上缓缓走动。
阿萨完全怔住了。他在魔法学院的时间不算短,而塞德洛斯对于魔法的理解和使用也堪称当世翘楚。但是他们的魔法和这个魔法地图比较起来简直就成了乡下人的乡把式。
“这是上古的精灵帝国遗留下来的魔法地图。可以纵观整个大陆,也可以清楚的显现出一座山峰上有多少棵树。”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大概也是大陆上最后一个他们遗留下的东西了。”
“精灵帝国?”阿萨觉得似乎隐约对这个名词有些印象,但这个印象又极度的模糊,似乎只在什么地方无意的接触过一下。
“人类只有数千年的典籍中应该不会有记载。根据我们精灵族遗留下来的传说,数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曾经创造过奇迹般的文明,建造巨大的浮空都市,和龙还有巨人们战斗。但是过度的使用智慧和力量,最终的结果则是让世界失去了平衡。对于强大的智慧产生出过于强大的力量,这力量已超越了生灵所控制的极限,于是当力量失控崩溃之时,无尽的黑暗就吞噬了整个大陆的文明。最后只有玛法庇护下的一小群精灵存活了下来。而那个地点就是低语之森,现在整个大陆所有精灵们的发源地。”
“至此以后,玛法教导残余的精灵们不可再迷恋智慧和力量,只有自然和平和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这也是所有精灵的生命力所在。我违背了这个原则,已经失去了玛法的庇护了。”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这个年迈的精灵少年一双混浊的双眼全是一种毅然的伤感。“但是我又非得这样做不可。在现在这个混乱的环境中,我这样的人是必须的。”
罗伊德长老看着阿萨。突然话题一转:“就像这样的环境中,你这样的人也是必须的一样。我很高兴得到世界树之叶的人是你这样的人。这也是我带你来这里,告诉你这些事的原因。”
阿萨一怔。对于精灵们来说,自己吞服他们的圣物这种事似乎无论如何也说不上‘高兴’。更奇怪的是他不相信塞德洛斯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精灵。这次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冒失表态,只是皱眉露出一脸的疑惑。
“这件事是我让露亚长老用法术试探出来的。不用担心,我们,不,至少是我对玛法的神喻的理解和低语之森的同胞们并不一样。”但是罗伊德长老还是恰到好处的点中了阿萨心里的疑惑,而他接下来的话则更让阿萨如坠云里雾里。“你是有资格替我们使用玛法的圣物的人。”
同一时间,遥远的笛雅谷中。深处山腹中的冥想密室并不显得丝毫阴暗,相反,五颗魔玉不断散发的白魔法的光辉把整个冥想室照耀得如同暴露在阳光下一样,连石壁上的每一处缝隙和裂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颗魔玉排列成五芒星的位置,地面上也布满了复杂的魔法符号,在五颗魔玉的魔法力的引动下发出共鸣。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魔法阵的中央是一个身影,尽管在白魔法的耀眼光辉下不大能够看得清这个身影的具体相貌,但是这个身影确实没有丝毫动弹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石像。
但是只要稍懂些魔法常识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可以断定这个身影绝对不是石像,因为绝没有石像值得人耗费掉五颗价值连城的魔玉布置下白魔法的印封魔法阵。
但是这个身影确实一直就保持着那石像般的物质,就连呼吸的波动和声音都没有,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白光中。
没有声音,没有响动。没有变化,在这斗室中时间宛如静止了一样。不管是经过一天,一月,一年还只是一秒。在这里都一样。这里的一切静止得如同只是一张描述二维平面的画像。
突然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画面的绝对静止。遥远而细微的脚步声从长长的通道那头传来。但是白光中的身影还是没有丝毫的动弹。
通道很长,那脚步声却精确如同机械,大小频数完全一样,枯燥无比。在那依然静止的画面中,这单调的脚步声感觉响上了一个世纪才来到了斗室中。
这个枯燥的脚步声的主人一出现就让这单调至极的画面活了起来,这是一个俊朗英气,活力和精力在脸上和身体上每个地方都可以显示出光辉的年轻人。
年轻人刚走进斗室,立刻对着白光中的身影一个鞠躬,用很好听的声音很尊敬的语调说:“老师您好!”
白色光芒中的身影动了,虽然依然没有呼吸和任何有生命的动作迹象,那个身影还是转了过来。一身红色的法师袍上,是一张介于僵尸和骷髅之间的脸。即便是那圣洁无比的白魔法光辉也无法掩盖这张脸散发出的死亡和黑暗气息。
“老师,有那个人和世界树之叶的消息了。我昨天亲眼看到了他,还有那张叶子。”年轻人很恭敬的对着光芒中的身影说。
那个身影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那骷髅般干枯的眼眶中突然有两朵绿色的火焰烧了起来。
历史的尘埃 第四卷 混乱 第四十九章 刺杀 知秋
埃拉西来王城的加西亚伯爵府中。加西亚伯爵已经沐浴完毕,穿着绸缎的睡衣往卧室里走去。
这次沐浴他请来的是埃拉西亚最有名按摩师,用五十个金币一瓶的混合精油仔细地按摩过全身。他现在感觉到自己每一寸的皮肤都柔软而有弹性,敏感得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毛正在随着血脉的运行在一根一根的博动,在那如少女肌肤一样的丝绸内衣中婉转呻吟。衣服下,那被厚重的脂肪掩盖起来的每一条肌肉再次又重新恢复了力量,充满了暴发力,恢复了那种三十年前还在战场上拼杀的状态。
不只是肉体,他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似乎都完全回到了当年。体内的每一条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蠢蠢欲动,都在散发出充满生机活力的欲望。他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作为王国的军务大臣,他享受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享受得太多,人就会麻痹。但是即将到来的这种巨大的享受的前奏是如此的有震撼力,让那早被麻醉了的神经再一次的振奋了起来。
在官场上浸淫了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早已经发福。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当十八岁,全身都是精力和肌肉的年轻人一样,大步大步地走在走廊中。他突然记起了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人,然后把抢来的少女按倒在地的时候,现在在血液中奔腾的感觉就是那种感觉。
伯爵推开了门,看到了床上的那个素妆的女精灵。他身体中的那种奔腾立刻就开始沸腾,要爆炸。
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铺散在雪白地睡裙上,如最精致地工笔画勾勒出的眉目,最高明的雕塑家用最细腻的玉雕琢的鼻子,红唇,一双尖尖地耳朵。最重要的是女精灵身上散发出的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纯洁之美。那是如同一枚在林间信手而取的绝美果实般地自然。找不出一点的刻意雕琢。那是在凡尘俗世中成长中的女子无论再美丽再动人都无法的房间企及的。女精灵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惊恐和无助的表情更让伯爵感觉到自己地灵魂都摇曳,嘶吼。
当前天伯爵第一眼看到这个女精灵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感觉,他立刻答应了那个送礼的子爵的请求。虽然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对欧福战斗之前的采办军需是个大大的肥缺,其中至少会有两三千金币的油水,王国中对窅位置虎视眈眈达官贵人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还有不少他都不好拒绝的人,但是他还是立即毫不迟疑地把这个位置给了送礼的子爵。他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礼物。虽然他是虔诚的教徒,但是教徒也需要娱乐,也需要放松,否则哪来地精神去贡献给伟大的神明?
为了现在这个美妙的时候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来。还特意把两个儿子和老婆都支开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集中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来好好享受这个礼物。
伯爵走到床前,抓住女精灵身上那捆绑得很好看绳子的绳子的一端,轻轻一抖就解开了。女精灵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了,一声尖叫抬起手就推向伯爵。
伯爵随手就抓住了精灵的手腕,毫不费力地把她推倒了。女精灵事先早已经被人灌下了一种令人全身无力的药,这种药的效力调配地恰到好处。刚好可以让她保持一种形式上的挣扎。
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娇弱无力的挣扎,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那张绝美的面孔在因为自己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伯爵听到了自己喉咙中传出的低沉嘶吼。他感觉自己呼出的不是空气,是被自己的血烫得烧起来了的火。
连他自己都感觉理智已经完全在欲望的火焰下被燃烧揉捏成了灰烬,但是当听到背后的开门声的时候他还是猛地跳了起来。
从那个声音伯爵就听得出,门并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人一脚踢开的。胆敢在这种情况下踢门而进的人,无论如何不会是来斟茶送水的仆人。他立刻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准备对付伯爵夫人。
但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一脚踢开大门的并不是意料中的黄脸婆。居然还是一个女精灵。
这个女精灵的身材很高大,比普通男子还要高上一点,同样是灵秀清雅的面容和身姿却融入了勃发的英气,还有丝丝的杀气。在室内灯火的辉映下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亮丽,耀眼。那一身皮甲,还有手上那一张黑色的张弓立刻让伯爵刚刚松散了一下的神经猛然再度绷紧了。
“凯琳。”床上的女精灵看见这个同胞,立刻叫了起来,声音里的欢喜之情让伯爵抖了一下。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也从走廊上走了过来,双手环抱用一个随随便便的姿势站在女精灵旁边。这个男子的身高大概和女精灵仿佛,挺拔而脸上是一个似乎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面具遮住了下半截面容,一头黑发,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伯爵。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丝毫的杀气,甚至还有点笑意,但是伯爵却感觉到自己精油涂抹过的皮肤正在皱起一个个鸡皮疙瘩。
“来人啊。”伯爵大吼,声音已经扭曲嘶哑了,汗水顺着胖脸滚滚而下。
“给他人。”男子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三个人影飞了进来。
伯爵看得清楚,正是负责贴身保护他的三个侍卫。他今天的节目是早就房间安排好了的,卧室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这三个侍卫还在。这三个都是曾经在王国骑士团担任队长的职位,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一好手,忠心方面也绝没有问题,所以伯爵才会让他们作自己的贴身护卫。
不过他们这样快这样迅速的出现却和他们的忠心还有身手完全无关,因为他们是被扔进来的,而且扔进来落在地上就再没动过。其中一个地眼睛鼓得老大,脸惊骇地看着自己原本绝对不应该看到地后背和身躯,一个脑袋只剩下了半边。还有一个喉结上一个伤口。但是并不太大流出的血也不多,不过却是一种如同油彩一样的蓝色。
一只巨大地狼人,一个黑衣女子,还有一个一脸狰狞的刀疤脸男子也走了进来。伯爵全身的肌肉肥肉都在一起抖动,他突然转身又朝床上的女精灵扑去。女精灵一直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被药物酸软了的肢体连她自己都支撑不起。
一道绿色地光芒从伯爵的面前一闪而过,然后一声闷响,卧室的墙壁坍了一大块。
“不想死就不要动。”女精灵放下手里的黑色长弓,冷冷地看着僵住了的伯爵。“虽然长老让我尽量不要杀人,但是我自己并不介意杀掉你这样龌龊卑下的人类。你应该庆幸外面来得早。你还没对我地同胞怎么样,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伯爵没有动,他也确实不想死。他的鼻尖上少了一小块油皮,那是那道绿芒闪过留下的。当然他不会认为那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女精灵的准星不到。卧室上好的青石墙即便是最强壮的战士用开山巨斧也不可能一下破开,如果那道绿光的目标是他的头。那他地脑浆绝对已经飞溅到天花板上去了。
伯爵还是没有动,而且居然并不显得慌乱,而是用平稳的语气在说话:“我知道,我不会动,你们是来救她的吧,那就请你们带她走。”
女精灵愕然了一下,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个脑满肠肥龌龊卑鄙的人类,在她想像中这种动物应该是和蟑螂或者老鼠差不多,不应该会有这样镇定自若地气度和风范。
伯爵用一个很让人放心的速度慢慢地转过身来。虽然他的头脸上依然满是冷汗。但是神色已经很镇定很沉稳了。不只是沉稳,还有老实和谦恭,用一个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般的老实交待着:“她服用了一些让肌肉无力的药,但是这些并不对她有什么伤害。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如您所见我确实没有碰过她。她是别人从一些强盗手中买来的,然后才送到我这里来的,这几天她在这里也过得很好,您问她就知道。我承认我错了,我确实是龌龊无耻。”
“好,好,好。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和气度,不愧是埃拉西亚的军务大臣加西亚伯爵。”黑衣男子走了过来,轻轻鼓了鼓掌,再拍了拍伯爵的肩膀。那张木质面具之上的眼睛里的笑意更多了。“这么快就可以看清楚形势,作出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和态度,果然是个聪明人。”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伯爵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点头。“床下面第三个地板下面有一小包裹,里面有一堆价值两千金币的宝石。您如果需要也可以拿去。”
“哦,不简单,不简单。你怎么知道我正缺钱。”男子点点头。他俯身从床上抱起了女精灵。“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魔法陷阱或者是警报什么的呢。”
伯爵点头,弯腰,像最高级的旅店里的服务员一样用最有礼貌的声音和神色说:“您请放心,这里是我自己的卧室,有人会在自己的床下面装上陷阱的么。而且如果是警报,那我不是自己找死?如果您不放心,那我可以帮您拿出来。”
“不用了,我相信你。”男子把女精灵交到了那个女精灵的手里,然后对那个面目狰狞的刀疤脸说:“去把伯爵大人给我们的礼物拿出来。”
刀疤脸男子立刻窜到了床下,一阵翻弄后果然拿出了一个包裹,打开看了看,立刻惊喜交集地对面具男子说:“老大,真的是很值钱的宝石。”
“只要你们不伤害我,我可以再给你们同样多的金币。你们可以指定一个地点,我明天就可以把钱给你们送去。我的誓言绝对有效,我可以以对我主的虔诚,以我的家庭的名誉,以对王国的忠诚来发誓。”虽然在乞求饶命,但是伯爵的声音里没有慌乱失措,全是诚恳。无论是什么人听到这样的一番话都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很诚实,很可靠,那承诺了的话一定会兑现,所以很值得留下来。
“好,好,好。头脑好用不说,还这样知道取舍进退。”面具男子笑了两声,不停的点头。“果然是埃拉西亚的人才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杀了你?”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杀我,我只知道你们如果不杀我的话,一定不会后悔。”伯爵淡淡说。但是他头上的汗水没有停过。
“你这样一说,我倒真的不想杀你了……”男子皱眉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有些痴肥的老人。现在他满头大汗,一脸的木讷老实,连眼睛里都一片死气沉沉,一点都看不出一个精明的痕迹,更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丝毫的威胁和敌意。从他自己本身来说,他还真对这样一个人下不了手。男子叹了口气,转过了头,喃喃说了句:“只可惜杀不杀你不是我说了算了。”
伯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从后面板住了他的下巴,然后一把蓝色的短剑就从他的喉结处刺了进去。伯爵的四肢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然后就不动了,蓝色的血从伤口时喷涌而出,颓然倒下。
“连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投降了的人你们也要杀。”高个女精灵扶着同伴,怒目看向面具男子。
“我说了,不是我想杀他。”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只炭笔。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其中有一排就是加西亚伯爵的简介,很简短,也很扼要。
头脑聪明,判断准确,很识进退,埃拉西亚重臣之一。好色。亲教会。必除。
“波鲁干大人的字不能再好看点么。”男子用炭笔在加西亚伯爵的名字上划了一笔黑色,喃喃地再说了一遍。“不是我想杀他……大概是他该死吧。”
历史的尘埃 第四篇 混乱 第五十章 山雨欲来 知秋
军务大臣加西亚的爵的死讯并不是太显得震动,因为同一大吭上还发生了另外两起更惊天动地的意外。
最骇人听闻的发生在玛尔凯姆亲王府,那位信仰虔诚的王室宗亲在自己的床上被人用一只树枝穿透了喉咙。这件事应该发生得最早,却是最后一个被发现。当下人拿着加西亚伯爵被刺的消息前去敲门通报的时候,这才发现在床上已经死得硬了的亲王。血早将天鹅绒的被褥浸透了,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人,在沙场上麾兵上万斩杀过无数泰塔利亚的野蛮人还有尼根的邪恶种族的名将,居然连挣扎和一点惨叫呻吟都没发出,连门口的侍卫都没有惊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变做了一具尸体。卧室的窗户打开着,穿透亲王喉咙的树枝居然就是从窗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随手折下的。
此外还有克洛斯将军。这位一直负责东边战线的边防部队指挥官。埃拉西亚对蛮荒高地最熟悉的军人,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一家酒馆后面的粪坑里。酒馆是那家将军天天光顾的,无论是跑堂的还是老板或者是里面的顾客都是将军认识多年的人,似乎不大可能是蓄意的陷阱和谋杀。但是这位将军的酒量和他指挥一样闻名埃拉西亚,无论如何不会是那种会自己栽进粪坑里的醉鬼。
根据后来教会的牧师们的检查,将军的血液里除了有大量的酒以外还留有种奇怪的魔法波动。他居然是被人用一种诡异的魔法制住了行动,然后被推进了粪坑活活淹死在里面的。
埃拉本来彻底陷入了风声鹤唳的慌乱中,连续有三个手握实权地重臣被人暗杀,王国骑士团不分昼夜满城到处搜索着可疑人物。大臣们无一不人人自危,深居简出,身边无时无刻都是卫士成群。当然,在这种巨大的风波中那些看起来不是那么重大的事就不怎么显眼了。比如前几天也有几个贵族被袭击了,似乎还被抢走了什么财物,不过这些纨绔子弟对被谁袭击被抢走了什么都含糊其辞。所以也就没人在意。
紧张的气氛在王宫之中尤其显得更是沉重,守卫的士兵和魔法师比平时多了五倍。而且一到了这夜晚护卫们无不如临大敌,绷紧了全部地神经提防着随时会从任何阴影里蹦出来的刺客。
不过在防卫的中心地带。凯瑟琳女王陛下的寝宫周围邓没有一个守卫。
并不是没有安置守卫,而是女王陛下因为这两天心情不好,突然又听到了这样的噩耗,心里非常地烦闷,所以想自己清静一下。于是下令把所有地守卫都撤走了。
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下这样一个非常的命令,无论是谁也想不通。但是无论大臣们和侍卫如何地劝说,甚至两位侍奉了女王多年的老统领磨破了嘴皮痛哭流涕地劝阻女王陛下,女王陛下也坚决地撤下了寝宫周围的守卫,还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有一向对女王陛下最中心的王国骑士团首领。欧灵将军却没有加入到劝阻女王陛下地行列中,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淡淡地说了句:“我只知道女王陛下考虑问题绝对比我们周全,她的决定自然有她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似乎颇有道理。确实如此,凯瑟琳女王的既然坚持如此必定有自己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致于是什么理由,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去打听。
埃拉西亚女王的寝宫绝对是大陆最高贵。最美丽,最风雅也最香艳最让人浮想联翩地地方。房间并不算太大,但是任何一处最细微地地方都可以看出在上面花费的无数心机。千年沉香木雕刻的床,大理石和水晶镶嵌而成的梳妆台,最舒适的桌椅,甚至连地板墙壁上的花纹都是精心用不同材质的石料拼命而成,将优雅和奢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再更完美地表现出来。墙壁和天花板上地十数盏堪称艺术品的水晶魔法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不过现在这里最显得与众不同地地方还并不在于这个房间本身,而是其中的人。
主人自然是凯瑟琳女王陛下。即便不论她那无人可及地身份。只论相貌和身姿,她也足堪让万人拜服在她的面前。而她的气度,气质,修养。头脑,更是无人可及。这样多的物质集中在她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她在凡人眼中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女神。
但是现在这个女神的寝宫内,床前去却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正在帮她梳头。
如果这幅画面被旁人所看到,所产生的震惊绝对是无以伦比的。不过那也必定是先震,再惊。在惊奇之前,就会先被这幅画面的完美和谐而震动。这个男子的容貌气质风度都和凯瑟琳女王想匹配,无论是谁看到都会认为这就是天下最完美的一对璧人。
这个男子身上的衣服并不太华贵。因为他这样的人早已不需要外物来修饰了,那发自每一举一动中的气质,神采,优雅就足够了,连他的年纪都是那种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如果那些刺客真想要杀我,就不会先去杀那几个家伙打草惊蛇。这么浅白的道理,为什么那些人就看不出来呢。真是让我烦恼,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人支开。”女王陛下坐在梳妆台前,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就细而浓,略显得飞扬的眉毛再这样往中间皱上一下,在那英气决断的神气中像是两把细细的剑,这些许的锋锐在她那张精致美丽艳色天下重的面容上并不显得突兀,而是列增一种夺人的美。
“这世上原本就是蠢人居多。”男子淡然一笑。他的双手如同女子一样的修长洁白,握着一把象牙梳子在女王陛下褐红色的卷发间掠过。他的动作顺滑如丝,神情怡然,很享受自己的手在这柔顺如丝又有着天然弹性地卷发中穿行的感觉。
现在世上有资格享受这种感觉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一人而已,这更是另一种更强烈的美好感觉。
女王陛下叹了口气,说:“整天要面对着那么多蠢人。还要想办法去安排指挥他们,有时候我也真的觉得很累。”
男子笑了笑,继续梳理着女王地秀发,说:“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蠢人,又何来你的高高在上呢。这世上最多的是蠢人。最不能少的也是蠢人。”
“说得也是哦,如果都是你这样地人,那我怎么统治这个国家。所以你这样的人有一个也就够了。”女王对着镜中的男子嫣然一笑,百媚横生。“只可惜我不能把你圈养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男子把脸埋进了那堆褐红色的秀发中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发香体香尽入自己身体里,然后吻吻吻其中那如玉地颈项,说:“这段时候我很忙,没有来看你,你生我气了么?”
“没有。我也知道你很忙。实际上这段时间谁不忙呢。”凯瑟琳侧过头去吻了吻男子的额角,叹了口气。“山雨欲来啊……”
“赛莱斯特那边又在催你么?”
“是啊,教皇陛下已经发来命令,要我一个月之内必须和各国一起出兵。欧福方面大概也是知道这场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了吧,所以干脆派刺客把三个最亲教会也对战斗最重要的军方重臣给我杀了。哼,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王城里肆意暗杀。”凯瑟琳女王的眉目间内过一丝寒气。但是随即又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男子地怀中。“我还真的有点害怕了呢。”
男子抱住了女王,轻声说:“哦?我们西大陆最大的王国的国王,统率万千英雄豪杰的凯瑟琳陛下,也会觉得害怕么?”
“当然了,兰斯洛特大人和神殿骑士日夜守护的是马格努斯那老头,他自然可以悠然自得地坐在光辉城堡里指手画脚。幸好赛德洛斯老头不是我手下那些大臣一样的笨蛋,知道如果我一死。埃拉西亚必定举国失控,不顾一切地进攻欧福,更给了教会一个全面控制埃拉西亚的机会。所以他现在才不敢动我。”凯瑟琳脸上地愁色更浓了。“但是他们只是现在不敢,不是他们不能。我问过欧灵。问他有没有信心对付欧福对我的暗杀,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如果是那个欧福的将军肯亲自出手暗杀我,我
他唯一能保证的,就只有以生命来见证对我地忠诚。要知道,他可是公认的埃拉西亚的第一剑士啊。”
“能够坦诚的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对你的忠诚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男子点了点头。
“忠诚固然是可贵的,却不见得能真正地解决问题。一边是伟大的教皇陛下,一边是那些危险的刺客。我这个女王也真做得窝囊啊。”凯瑟琳的语气越来越哀愁,像一只柔顺的猫一样躺在男子的怀中。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女王,而是一个女人。
姑且不论这愁色现在她的脸上是如何把所有的英气睿智深沉全都化作了一种只有她才能拥有的绕指柔情,只凭她的身份,这样一个也许是大陆最强高贵最聪明最能干的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已经绝对可以打动任何一个男人了。
拥着这个绝代佳人的男子微微一笑,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淡淡说;“你放心,作为对我的女王陛下的爱情的忠诚见证,无论是赛莱斯特的那个死老头,还是蛮荒高地上的那些小动物,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化作飞灰。你连做梦都不会再见到了。”
从语气,声音,腔调上来说,这句话完全没有丝毫的威势和杀气,只是说得很自然很温柔,更像是一个对情人的许诺。但是即便是凯瑟琳女王听到了这句话也是一楞,露出些难以置信的表情,抬头看着男子。
男子却不说话,只是再次,吻住了凯瑟琳的朱唇。他伸手陏在空气中挥了挥,所有的灯火都一齐熄灭了。
轰鸣的雷声传入了寝宫中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一点威猛的气概,被其中浓得腻死人地春色淹没了。
寝宫外大概一里远的地方。一座高高的塔楼上。一个男子静静地看着远处寝宫的灯光熄灭,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仰头将手中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风越来越大了,一道和霹雳混合了地惊雷猛地把夜空一撕为二,连塔楼都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微微颤抖。风灌满了整个塔楼中的空间。男子把目光从隐没在了黑暗中的寝宫上挪开,看向刚吞没了闪电的如墨天空,低声说:“要变天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居然无法覆盖男子只是随口而说地低语。男子面色蜡黄一脸的病容,身着皮甲腰配长剑,是王国骑士团的首领。埃拉西亚的第一剑士欧灵将军。
塔楼中还坐着一个身着法师长袍的中年,上面地花纹表示他是埃拉西亚王宫的宫廷魔法师。他也朝寝宫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问:“女王陛下还在招待那位客人么?哼,我不大喜欢那家伙。上次看过这家伙一眼,他身上的魔法气息让我感觉很讨厌。”
“我也不喜欢。不过女王陛下喜欢就可以了。”欧灵淡淡地回答,随手一扔,手中的酒杯从高高的塔楼上落下,落地地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大的风声中。“我相信陛下有喜欢他的理由。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做好我们守卫的工作就行了。”
魔法师叹了口气,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以为就凭我们两个在这里优哉优哉地喝酒就能防住那些刺客么?居然一夜之间连杀三位军方重臣,我都怀疑是不是杀手公会又死灰复燃了……”
“刺客的水准固然是不容置疑。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应该是在谋略和计划。欧福早就将三位大人的情况,生活习性经常出没地点都摸得很清楚,这才能够在一夜之间连杀三位大人。最关键是对三位大人地身份的判断异常准确,那正好是对王国军队的战斗力最有影响的三位大人。欧福之前一直隐忍不发还故意示敌以弱,我虽然早有提防,但是想不到这陡然间地出手还是让我们措手不及。”欧灵将军叹了口气,轻咳了两声。“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埃拉西亚有这样的敌人……”
“是不是我们敌人,也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魔法师窗外看了一眼,女王陛下的寝宫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无边的黑夜和越来越大似乎把一切都吹走了的风。
“如果可以……我现在还真想见见那些刺客。可惜今天搜查了一天也没找到,不知道明天他们还会不会走。”
魔法师的眼眸陡然一缩。“你是说那些刺客现在还在王城里?他们已经得手了怎么还不走?难道……他们还想杀谁?”
“只希望是那些该杀的人吧。”欧灵提起了酒瓶把其中的烈酒倒入喉里,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蜡黄的脸以在黑暗中亮起一抹看不见的艳红。
又是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终于在大风中落了下来。
离王宫大概两三里外就是圣彼得大教堂。这里是教会在埃拉西亚最大的教堂,也是最重要的根据地。红衣主教艾斯却尔大人就坐镇这里。
然而就在这座高大宏伟的神圣建筑最上层的一个夹层中,一个正被四处搜捕的刺客正隐藏在那里的黑暗中。
惊雷过后,豆大的雨点敲打在屋顶上发出炒豆子般的响声。慢慢地,雨点声,风声雷鸣意声充斥满了整个天地,将其它所有的声音淹没了。阿萨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真是个好天气。”
杰西如同一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她黑衣,黑发,黑皮肤,黑色的眼眸,即便是不刻意隐藏在这黑暗中也让人无法分辨。黑精灵们天生的潜行隐匿之术也足可傲视任何一个种族的盗贼,再加上独特的红外视觉。在黑夜中正是绝佳的斥候。
“十三个高级牧师,二十个高级剑士,大部分都在红衣主教的房间附近。”杰西卡轻声对阿萨说。“他们的警惕性都很高,其中一个护卫头领尤其出色,我几乎被发现了。”
阿萨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刚被刺杀了三位军方重臣,这时候的紧张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换个角度说,这也是一种机会。在连杀了三位大臣闹得天翻地覆之后还居然敢隐伏在王城中不离开,继续朝更重要的对象下手,这样的刺客绝对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艾斯却尔呢?”阿萨问。
“在他的房间里,不过他好像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