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有话要说:
众位大人看文真是很仔细啊,某君很感动的说...(给某君压力也很大啊)
最近事务缠身,某君忙地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更新放慢,枉费大人们每天上来催文.有怨气的大人可以尝试一下舒肤佳,杀君不留痕,实在是好用啊...
礼书泉叹息不断:“罢罢罢,圣女你迟早也会知晓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二十年前一场孽缘。”
话刚说完,人却呆住了。
我看着礼书泉,或者,叫他邺永言更是确切。我以为他会继续往下讲,谁知他却踌躇着,各种神色在他脸上变换不定,目光悠远,邺永言痴痴地想着往事。
“礼护法,可是不知从何讲起?”
邺永言眼神一聚,这才回过神来。
我张望了一下,竣邺山庄一行人在前面走地都成了一个个小小的人影,可是离下山还有很长一段路程,邺永言定是押着我慢慢走在最后,以给竣邺人马充足的时间逃离天主教的掌控。“反正有的是时间,礼护法就从最开始将起吧。”我说。
邺永言苦笑:“圣女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讲,而是突然想起件事来。”
“何事?”我淡淡问道。
“我哥怕是特意逼我出手的,以他的武功,中了焚香木的时候又不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输给当菲护法?”他的笑容还是儒雅的,只是其中酸楚怕是从没有人见过的。
“看来邺庄主是不想礼护法再屈尊留在天主教了?”
“不,他是算好了,我会要挟圣女,圣女你会问我原由,然后再由我口告知圣女……”他突然住了口,很诡异得停在这个地方。
我皱了皱眉头,突然想到个很是不可能的猜测。
礼护法眼神又迷梦起来,整个人无比落寞,想着想着禁不住喃喃自语起来:“邺永华,邺永华……从小到大我事事不如你,以前不如,现在,更是不如啊……”
“礼护法!”
邺永言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悠悠说起。
“我和邺永华的确是孪生的兄弟。”
“二十年前,邺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在这天下,也算是有一席之地。我和我哥是邺家血亲的子嗣。邺家并不十分强大,可算是是非分明,严守礼法道义。当时的一家之长邺长倨为人刚正不阿,喜恶分明,对待人事决不容忍一丝一毫的妥协折中,那么明里暗里得罪不少人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几个早有积怨的门派终于忍无可忍,突然发难,联手剿灭邺家。邺家孤立无援,又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最终,邺家在那一日家破人亡,直系的血亲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连邺长倨也死在他人刀下。邺家上下战亡的男丁不记其数,凡是活着的都成了阶下囚,当时我学艺不精,也是失手被擒。邺家上上下下百余口,只有一人脱逃。”
“那人可是邺永华?”我轻轻说道。
邺永言点点头,“哥当时武功初成,凭着一把血刀杀出条路来,拼死逃出升天。二十年前,那个时候还是天主教掌控天下,邺家素来又和天主教交好,哥虽然侥幸脱逃,想及还有无数家人被俘虏,当下就上天山求救。”
“适时,被俘的邺家人却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以前那些受过邺长倨气的,吃过邺长倨亏的,甚至是表面上十分恭维邺长倨的,都把长久以来的怨气发泄在我们这些活着的邺家俘虏身上。男子被鞭打,女子被玷污……”
“圣明军终于到来的时候,邺家的人能挺得住没日没夜的折磨,依然还有口气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天主教以霍乱世人,黑白不分,枉杀无辜的罪名诛灭了那几个联手攻打邺家的门派,几个掌门全都在邺长倨的墓前枭首。”
“所以,你为了报天主教的大恩就进了育人院。从此天山上就多了个礼书泉。”我停了停又问,“那么你哥为何不和你一起进育人院?”
邺永言扯出一丝惨笑:“我哥当时固然是凭着武功和运气得以脱逃,可是一路的围追阻截,大小争斗,内伤之重已是不可想象的,我得以生还的时候他还伤重未愈,正在天山脚下的民居养伤。”
我猛然一震!天啊,难道是真的?那意外的邂逅,那受伤的浪客,那天山脚下的民居……这么说,那岂不是……
我吃惊地都忘了走路,完全镇在原地。
“是的,”邺永言看着我无比吃惊的表情,声音沉痛,“邺永华,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浪客……”
我禁不住有些晃动,大脑里还在抗拒这样一个事实。邺永言伸手扶住我,一字一句说地像泣血一般:“……也是,你的父亲。”
我荒唐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华颜以死相逼,要那人不去认女,那人答应了……
“天主教的圣女也过地如此不开心吗?”
“……也算是难为你了。”
“……就算是在那长住,我邺某也是欢迎之至……”
“圣女已是豆蔻年华,正是青春燕好的时候,不知可有良人?”
“……朱颜,我也是在为你着想。”
“我定会除下你的枷锁!”
这个邺永华哪里是想娶妻子?分明是在认女!!!
不是在逼邺永言相救,而是在逼邺永言相告。
邺永华……不能认女,却想让我认父?
邺永言站在一旁也不说话,静静等我镇定下来。他看着我,以前我从没有注意过他看我的神情,每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总是很恭敬地垂着眼,而当我此时突然抬头看着他时,却看见他的眼神,一滩深如大海的情素,穿过我,在我脸上寻找某人的痕迹。
“你说我是邺永华的女儿,你如何肯定?”我定下心来,望着邺永言问道。
隔了好一会儿,邺永言一声长叹,慢慢说道:“你可知道,当时华焰去相约私奔的路上,人还未见到,却恰好临盆?”
我点点头。的
“然后,有一队天主教的人马恰好赶到,我……就是当时那个领队……”
……
“华焰自称体恙,在自己的天女殿数月足不出户,谁知却是有了孩子……”邺永言声音惨淡。“更何况圣女你,”他看着我,眼里一圈爱怜,“那双眉眼,几乎是和她一模一样……”邺永言看着我的眼睛,不觉又有些痴了,目光迷离,是在找寻谁的颜色?
我轻瞟了他一眼,邺永言察觉自己失态,猛地又垂下了眼来,叹了口气,继续低低地说:“虽然当时圣女没了脉搏,貌似难产身亡,但是我也略通医术,知道那只是短暂地假死过去而已,谁想到那时销金一族的人也跟着寻了来,两相厮杀中,圣女却以不见了踪影。”
“我抱着圣女的孩子回了天山,苏沩问起,我具实以答,主动领缨要求去寻销金一族,谁知苏沩却看着孩子半晌不语。我站在一旁等地心急如焚,忍不住出声相问,苏沩却答:‘圣女被销金一族逼迫跳崖,此事自然不会和销金一族善罢甘休。’”
“天下间的传闻就此由苏沩一手安排。而华颜唯一的女儿就被苏沩留在了天颜殿。”
“苏沩最后还是发兵灭了销金一族,可是却完全没有圣女的任何消息。”
“日子就这么过着,天山上的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我就成了红衣侍者。而一年后,天山下,一夜之间多了个峻邺山庄,它的成长,只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苏沩对势头旺盛的小门派的打击一向毫不手软,不知为何,却对竣邺山庄不管不问,任由它发展壮大。”
“竣邺山庄的领地迅速扩大,很快,就把最繁华肥沃的大泽平原收于麾下。而这个时候,苏沩却让我送礼给竣邺山庄的庄主贺寿。苏沩问我,可知为何让我去送?我说不知,他就说:‘天山这么大,只有你送是最合适了……待见到那个人,告诉那人,她过得很好,一直很好。’我正想问个明白,苏沩却挥手叫我下去。”
“我到了竣邺山庄,才知道苏沩为什么说我最合适,竣邺山庄的庄主正是我孪生的哥哥啊!”
“我在庄内盘桓的日子里,一日无意中在园圃中遇见一人……那时我才明白而苏沩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那人’是邺庄主的夫人,曾几何时,天山上的华颜……”
“没想到华颜还记得我。当初,我只在哥养伤的民居中见过她四次,而后,进了育人院,就再没见过她,而她居然认得,我是邺永华的弟弟。”
“她问我这回可是来投奔我哥,我说不是,我是替天师给邺庄主贺寿。华颜一僵。待我把苏沩的话转给她,她愣愣得呆了半天,不停的流泪。然后突然想了起来,哭着求我,不要告诉永华,女儿在天山……”
“我一直暗自推测圣女你,是华颜和苏沩的孩子,也只直到那时,我才真的相信,原来,朱颜,你真的是我哥的孩子……”
说到此,我模糊猜到,后来芷蒲谷的那人告知了邺永华孩子的事情,邺永华向上山要人,而当时刚刚崛起的小山庄羽翼未丰,哪里是圣明军的对手。华焰为了阻止邺永华,以身犯险,逼邺永华立下毒誓,不得上山认女。
邺永华答应了。而后,华焰长去。
邺永华立志要铲平天山,为了祭奠死去的亡妻,为了有朝一日能和女儿团聚。
我,真真切切的,是朱颜和邺永华的女儿……
“你说苏沩知道华焰在竣邺山庄?”我无比惊讶。
邺永言苦笑:“苏沩自然知道,这天下间的事,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那他为什么不接华焰回山。”
邺永言沉默,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也许……是为了成全。”
“苏沩哪里来的那么好心!他不是为了‘成全’,他全是为了他自己!”
道旁的树阴上站出一个人来,刀刻的面容,不怒自威。
“哥!?你怎么还不走!”邺永言惊呼。
邺永华并没有看自己的弟弟一眼,他迈步走了过来,伸出的手莫名地颤抖起来。
长满粗茧的手轻拂着我的眉角发际,“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被天山给压坏了的女子……”
邺永华轻轻叹息,再无掩盖,任凭眼中的慈爱和宠溺贯绝天地。
“天下再也没有天主教的圣女,也再也没有天主教.朱颜,跟爹回家吧……”
第47章
“天下再也没有天主教的圣女,也再也没有天主教。朱颜,跟爹回家吧……”
稍一留心,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然走到山脚下。其他竣邺山庄的人都不见了去向,只有邺永华一个人在这里。
逼邺永言叛教,算准他回告诉我身世之后,他笃定我会认他,会随他走?的
为什么,要带我走?
单说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这个理由对于邺永华来说是不是太过幼稚?
为了《天降大典》,还是为了马上要打响的战鼓?
“你,”我直勾勾地盯着邺永华的脸,“在这里等我就是要带我走?”
我几乎是有点抗拒的反映应该早在邺永华的预料之中,他神色仍然有点晃动,“你不肯承认也是应该的……过去十八年,我从没有给予你什么……但是,”语气一定,“十八年后的今天,我却可以为你做一件最大事情:卸下你的枷锁,让你可以去干你想干的,就算不去竣邺山庄也行。五湖四海,天下之大,何处容不下我父女二人?”
我还尚未开口,邺永言就突然上前,挡开邺永华伸出的手,“不行!哥!你不能。”
邺永华看着他,并不说话。
邺永言吸了口气,低沉而坚定地说:“哥,你十八年前藏匿华焰,十八年后又强行带走朱颜。哥,你不能!华焰已经死在了你的野心下,你还要她的女儿也成为你独霸天下的牺牲品?”
邺永华面色依旧坦荡:“我从没有想过要独霸天下。”的
邺永言笑了:“是吗?那你那十五万带甲庄丁哪里来的?东边猛然崛起的竣邺山庄难道不是华焰的《天降大典》一手扶植的?哥,不要说你就是为了接女儿才发兵的,”他靠近邺永华的脸,字字坚定:“我,不,信!”
“你信不信由得你去,”邺永华并不和他纠缠,他转而望着我:“朱颜,你跟我走吗?”
“邺庄主您盛情邀请,本是没有推脱的余地,”我说地僵硬,却很执着,“只是现如今弊教深陷险境,朱颜任性不得,只有辜负邺庄主您的美意了。”
“你何必为天主教背那个包袱?”
我摇摇头,叹息说:“邺庄主,过去十余年,你我从未相见,如今,非要在这战火当前带我走,圣女一走,天主教必乱,我跟你走,到底是认了你这个父亲还是成全了你的胜利?”
“朱颜……”邺永华眼神伤痛,“自打我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我无日无夜不是在想……”
“邺庄主!”我横声打断他,“十八年,你都没有来对我说过这些,那么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你……在怪我没有早点来?”
“我知道你不会早来,”我迂了口气,缓缓地说:“因为你发过誓,答应了华焰不要来天山认女,而如今,你如此说,是深信自己马上要把天山铲平吗?”
“你……怎么知道?”
“我想华焰是不想让你这么做的,她拼命帮你壮大山庄只是想让你自保于天主教而已,而不是让你,成为生灵涂炭的始作俑者。”
邺永华听地一楞,摇头苦笑:“看来你是不想的了。”
“也许我是想的,”我说地平静,“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也没有什么报复,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平静的日子。”邺永华眼神一亮,“可是,”语峰一转,“要我抛弃整个天主教去向你讨一份真真假假的父爱,那么抱歉,我做不到。我不是什么圣人,可是我却最见不得人死,当天主教召唤我时,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依旧是天山的朱颜。”
邺永华垂来头来,未几,抬上来的眼里又是精光闪动:“你不想被天下人唾骂也是应该的。等天主教破灭了,你也从此可以解脱,邺飞白,易扬……都由得你,我以前没有为你付出过什么,至于以后,起码,可以许你一个你想要的生活。”
“哥,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说得如此好听?”邺永言冷声道,“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认女的话,何必非要出兵不可!”
“我发过誓……”
“是啊,发过誓。你对华焰保证过,不上天山来认女,而如今,”邺永言指指脚下,“却依然在天山啊!”
“我并没有违背誓言。”邺永华说地平静,却有一股很奇特的黯然。
邺永言挑眉:“是吗!说这话的时候你就不怕九泉之下的华焰死不明目?”
“与华焰无关!”
邺永言豪不在意:“华焰爱你,所以她愿意为了你抛弃了圣女的身份,为了你毫不惜己地动用《天降大典》,她不让你上山来也是顾念你的安全!”
“住口!”
“华焰心心念念想着你,为了爱你,地位,权利,甚至是生命都放弃了。她那么爱你,你难道还不明白什么是她想要的,什么是她不想要的吗?”
“够了!”的
“你,邺永华,你一直都是占有她的感情。用她才填埋自己的野心……”
“我说够了!”
“哥!你根本不配华焰的爱!”
“如果华焰真的有半分爱我,那么事情就不会是弄成今天这个地步!”邺永华大声说。他深深吸了口气,把眼中的激动又按压回去,“从头到尾,华焰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和邺永言都定住了,看着邺永华慢慢被悲伤覆盖的面容说不出话来。
“华焰……爱的是苏沩。”
言毕,再无声息。四下无声,清风撼绿枝,淡云点苍穹。
“你骗人!如此,那华焰为何不回天山!” 许久,邺永言突发的尖锐的声音打破寂静。
“我没有,华焰以死相逼让我立誓,有生之年定破天主教,再去寻女。否则,华颜,我的妻室,死无葬身之地。”
“你胡说!华焰是天主教的圣女,怎么可能反而要破天主教!”
“……永言,我知道你对华焰的心思,只是当我从斯南村把她接回来后,华焰,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你……”邺永言脸色惨白。[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朱颜,”邺永华看似平和,不知为何,居然让人觉得他万分绝望,“你的母亲,就是这么安排的,拿你来当筹码,要我攻打天主教,然后,再来带你走。”
“为什么?”我心里有无数个疑团。
“她是爱你的,虽然她并不想要你,但是你总是她的孩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处,她都希望你能过地轻松快活,没有枷锁负担。即使……是天主教的圣女。”
邺永华声音低沉,字字沉重,拨开岁月的云雾,往事,完全是别样的颜色。
当那个时候,天山上还有这样的两个人,华焰和苏沩。
所有的开始,就是邺永华一身是血得地倒在天山脚下。
华焰救了邺永华,帮邺永华发兵报了家仇,日日下山看望这个传奇般的浪客。苏沩没说什么,华焰很是纳闷,故意跑地更勤了,苏沩却还是毫不在乎。华焰开始赌气了,和那个浪客花前月下起来,苏沩还是没有表示。华焰气地伤心,来浪客这里抱酒一醉,醉里迷梦间,床第交好时,声声唤着,却是苏沩的名字。的
肚子日渐大了起来,华焰羞愧难当,整日闭不出户不见来人。可躲得了别人,却终究躲不开天主教的大天师。
但是苏沩并不在乎,因为苏沩,更本不爱她。苏沩爱的,只是权利而已。
听得苏沩亲口说出来,华焰伤心欲绝,愤然离开,却因为太过悲痛而半路早产。诞下一女,却被天主教徒带走。
被阎王劫救走后,天下间依然传闻四起,有个婴儿竟然被苏沩立做储圣女,而华焰,竟然成了跳崖身亡。
苏沩根本没想找她回来,苏沩只要权利就好了。天下人都在唏嘘短叹苏沩是个情痴,那么高悬圣明牌,养女天颜殿的事情虽然在事理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苏沩这个史无前例的做法竟然被天下人所支持。圣女位空,天主教天师独大,苏沩真的做到了掌控天下,独占河山。而华焰,不过是一块再无用处的垫脚石。
苏沩从未爱过华焰。但是华焰一直爱着苏沩。
而在明白自己于苏沩,非但是不爱,更是芳心被利用,华焰,又怎么能说服自己继续去爱那个冷血的人?
爱不得,恨丛生。
邺永化从斯南镇接回的再不是华焰。
一手创立竣邺山庄,一手提拔一批威武战士,华焰没日没夜地拖着自己孱弱的身子驱动《天降大典》。邺永华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夜夜不得安眠,眺望着天山的方向,眼神决绝,那么刻骨地恨,那么刻骨地爱。
忽然有一天,阎王劫说那个养在天山上的女孩是自己的骨肉。虽然也曾有过这样的猜想,却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该是个怎么的小精灵呢?和以前的华焰一样古灵精怪,明媚调皮?还是个娴静温婉,秀气大方的闺秀?她会不会怕黑,喜不喜欢吃甜?养在天颜殿不知是否孤单,有没有想念父母?待立的圣女又如何,那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啊,和自己所爱的人的女儿!
华焰的心不在这里,可是,她和自己的女儿却在。就在天山……
而后,华焰在邺永华面前,吞下了索命根。
“你……你这是干什么!”
“阎王劫的索命根!”
“你……你……你先别动,阎王劫就在庄内,我去找他……他肯定有办法的……”
华焰一把拉住邺永华不让他走:“答应我,不要上天山!”她的眼睛格外的亮。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答应我!”华焰手拽地更紧了,丝毫没有妥协的样子。
“为什么!那是我的女儿!”
“天下的女婴那么多,苏沩别的不立,为什么偏偏立她!苏沩放任山庄这些年不断壮大却不理不采又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邺永华面色惨白:“就算是被要挟,也要见一面!”
“见?你以为你见了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吗!你不能……”华焰面色忽然变得像白纸一样,神色痛苦,索命根发作了。
“你……你怎么样……等着,我去叫人……”
“答应我,除非可是和天主教抗衡,不然绝对不去认女!”华焰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好,好,我答应!你放手吧。”的
“我要你发个誓!”华焰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当初看见她的时候。
“我发誓,我发誓,进军天主教之日才是我与女儿相见之时,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否则,”华焰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发妻死无葬身之地!”
…………
华焰中毒被拖延太久,加之本来就是积劳成疾,就连阎王劫也回天乏术。
邺永华受在妻子床塌前悲痛不已,忽然听得妻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权利,权利,你就这么爱权利……”
“……我偏不给你,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等毁了天主教,毁了天山,你就明白了……”
“……我恨你,我恨你……你越想得到,我越要毁掉……”
而后,就是长久的昏迷。
是夜,华焰似乎有了点清醒,她说:“水……水……”
邺永华忙把水倒好端来,正要喂她喝,却听得她又悠悠地说:“我……先去……等你了……”一丝笑容绽放在华焰苍白的脸上,长久未见的笑容,不掺一丝杂质,没有一缕俗念,干干净净,明明朗朗,恍然回到当年在天山脚下的样子。
邺永华愣愣地站到床边,直到天明,看着那抹笑容,忽然泪流满面。
华焰为之展颜的,华焰为之守侯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很久以前,天山上有这样两个人,一个叫华焰,一个叫苏沩。
时光荏苒,传言早就不是真实的样子,岁月的尘埃下,只剩下邺永华,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真实,依然留守着对华焰的承诺。
“进军天主教之日才是我与女儿相见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
神啊,长评.....
拼着不睡觉,某君在长评的巨大鼓励下义无返顾地码字.
非常感谢四月轻寒亲圆了某君一个长评梦.
亲给的建议也很中肯,女主的确比较被动,这也是心性使然,如果女主是个喜欢争来夺去的人那么故事也就没这么复杂了.
至于感情戏,某君一直认为,爱有多深,并不是靠嘴皮子的,海枯石烂的承诺或许比不上一双对视的眼神,没有捅破的窗户纸下,亲们是否看见,有多少爱恨深不见底.
第4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某君顶着大不违前来更新,心中念着,长评,长评,这东西有了一回就想要第二回.这倒成了某君更新的动力了.
盼着更新的大人,尽管拿长评来贿赂某君吧........
“邺庄主,”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请原谅,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我都不能跟你走。”
邺永华黯然无语。
“我见过天主教的圣明军,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热血男儿,义无返顾地选择忠于我,而我,怎么可能背叛十万人的信任?更何况,”我停了停,续而道:“恕我直言,那一声父亲,我实在没办法叫出口来,这其实和让我叫华焰母亲是一样的。”无论是已我的立场,还是这个圣女本身的立场,这对被爱恨联系在一起的怨偶都不配称其为父母。
邺永华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何必非要头撞南墙?”
我摇摇头:“就像邺庄主你不能负华焰一样,我也不能负天主教!”
邺永华一愣,忽而眼神一闪:“莫非又是天师……”
我一呆。却听得他微微叹气:“那飞白又如何……那也是个固执的孩子……”
我心里一堵,突然想起他让我跟他走时那双闪亮的眼睛:“他……毫不知情?”
邺永华点点头,“我从小看他长大,这孩子一向内敛……我原也没想到他会真的如此,你若也有心,倒也不如寻个归宿也是好的。”
“我却是一介女流没错,”我微微叹息,“可是邺庄主也不用拿儿女情长与我讨价还价,我想……我已经跟他说了清楚了。”
那个断然的转身,转开了,再也无法相交的角度。
一直很想问他,朝暮公子,是否愿意为我变成天长地久,想着想着,却见朝暮公子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庄主。
我看到玉锁的时候就已明白,他也在挣扎,他也在犹豫,他也在痛苦。两个人的拉锯,两个人的创伤。也许真的有个东西叫做“造化”,有个人物叫做“老天”。站在对岸遥相望,却只道:我在长江头,君在长江尾……
当他百转千回,放下所有,报起为之逆天的决心对我说:“跟我走吧。”我看见他眼里翻滚的勇气,他的,为之逆天的勇气。前前后后,柳暗花明。突破所有世俗和阻碍,他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放下对山庄的义,对千湄的情,对天下的道,对我许下个平淡的生活。
也许我们两人真的可以找到个世外桃源,真的,我寻寻觅觅,终于找到这样一个人,陪我煮一锅红豆,慢慢地熬……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们庄内的十五万带甲庄丁已然过了宝瓶口,磨刀而来。而我却知道,两人的爱情,无力支撑摇摇晃晃的河山。
当我转身,理智胜过情感。
幕落……
“你当真不肯离开?”
我坚定地摇摇头!
“若是我非带你走呢!”邺永华眼神又凌厉起来,竣邺庄主,毕竟是有敢作敢为的气魄在的。
“庄主有本事,当然可以把我强虏了回去,”我也硬起声音来,毫不示弱,“但朱颜绝非自愿,邺庄主莫忘赏朱颜一方牢笼!不然我想方设法,定也是要回天山的!”
邺永华出手如闪电,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等天山灭了!便哪也不用回了!”
我心下一惊,这邺永华莫非真要来硬的?
“哥……你放开她。”
闻声转头,却见邺永言苍白的脸庞。他之前用来挟持我的匕首仍然握在手上,不过,刀刃正对着自己的颈动脉。
“永言!!”邺永华厉声道。
“让她回天山。”邺永言的声音依然儒雅,一如平常。
“永言,你这是为何!我们一家人不日就可团聚了!”
“哥……你知道我爱华焰。”邺永言说得坦然,“有这一层理由我才义无返顾地加入天主教,十余年尽心尽力,不曾有半点玩忽职守。天山才是华焰的家,也是朱颜的家。当初我把圣女抱回天山的时候我对自己发誓,我会保护她,她是华焰的孩子……”
“永言!你在胡说些什么!”
“哥……你又你的承诺,而我也有,放圣女回山。“邺永言依然镇定。
邺永华看着他,不说话,但是握着我的手却在缩紧,箍着我生疼。
邺永言看在眼里,突然手起刀落,邺永华想冲过去阻止,却万万来不及了。邺永言一刀卸下自己左臂,霎时间,血流如注,与此同时,他飞快后退,退到邺永华无法触及的地方。那把匕首又架在了邺永言的颈项,冷色的刀身是挂着一缕一缕的血痕,像一条条的毒蛇的信子。他脸色更加苍白,身体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半身鲜血,仿佛是从地狱里站出来一般。
“永言!!!”邺永华看了一眼脚边邺永言的断臂,失声大呼!我也惊地不该如何是好。
邺永言面色依然平静,声音如故:“让圣女回天山,如果……你还是我哥的话……”
邺永华面部扭曲,“……好……好……好……,我让她回去……你的伤口,再不包扎就来不及了……”邺永华说着就要上前来。
邺永言匕首一紧,颈项上多出条血痕来,“圣女请先回山。”他说得平静。
邺永华被他一镇,又立在原地。
我吸了口气,知道若非我平安离去,这邺永言就要这么一直血流下去,想着再不走邺永言真的要成人干了,毫不含糊地转了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顿了下来,回过头,看着邺永言:“礼护法……此间事一了,定免不了你去赏罚堂走上一遭……”邺永言浑身一震,抬头开着我,眼里突然婆娑起来:“是……谢……谢圣女。”
我点点头,快步先走,心里默默祈祷着。
但愿无事才好。
走出一里多点,道旁突然转出个小轿子来,轿旁的正是意旗的少旗主楼一芜,他看见我,长长吁了口气:“圣女。”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楼一芜行礼道,“天师特命我接圣女回殿。”
我点点头:“我坐轿先回,礼护法还在山脚……你去接应一下。”
楼一芜眼睛都不抬:“是。”他看我进了轿子,两个红衣抬了轿子,飞快而去。我挑开轿子中的小帘,看着楼一芜转身朝山下的方向而去这才转回来坐正。
惊魂甫定地坐在轿子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心里突然又有一个大胆的假设。越想越怕,想地自己一身冷汗。
走了好一阵子,轿旁传来楼一芜的声音:“圣女。”
我撩起小帘,却看见只有楼一芜一个人面色不善,心中一落,“如何?”我颤声问道。
“礼护法……匕首当胸,已然气绝。”
我大脑一蒙,脱口而出:“邺永华呢?”
楼一芜抬眼有一丝诧异,却依然必恭必敬地回答:“未见有人。”
《天历·年纪》——“朱颜一年七月初九,掌财护法礼书泉殉于天山山麓,凶者竣邺山庄庄主邺永华,逞后而遁。”
回到天山时依然日头将落,我挑开小帘吩咐道:“先不回天颜殿,领我去天测殿。”
楼一芜答道:“天师怕是正在天颜殿侯着。”
我想了想说:“那劳烦少旗主通下音信,让天师来天测殿寻我。”
楼一芜恭身领命。
我在会客的厅堂焦灼不安,心里很是恐慌。
那一身月白出现在门栏的时候我几乎都快软下去了。
“圣女。”他垂了下眼睑算是行礼,抬起眼来细看我的脸色,“无事就好,”他轻轻说,“我叫人备了菜品,只是没想到你却来天测殿,待会送来了你多吃点。”
我点点头,低声说:“礼护法的事……”
“恩,我听楼一芜说了。”易扬还是淡然处之。
“吩咐厚葬吧,”我说得无力,“他也是有苦衷的。”
“礼护法在教二十年,确实是从未出过岔子,”易扬停了停,“他倒瞒地天衣无缝!”
“不是的,”我说,“礼护法确实是一心为教,只不过他也有他的难处……今日要不是他,怕我也是回不来了的。”
易扬看我一眼,平平说道:“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受这番折腾。”
我摇摇头,“事情也许和你预计地不太一样。”
“是吗?那倒要向圣女讨教了。”
“这个等下再说,”我沉吟了一下,咬牙下了决心,“我要见离蒿。”
易扬又瞟我一眼:“你来天测殿就是为了这个?”
我点点头,“我要见他。”
“见他何事?”
“我有件事情想找他确认。”
易扬微微思索,慢慢地说:“离蒿昨日晚饭一口未食,今天一早已然毒发身亡。”
我脑袋又是一大:“死了?”
“那老家伙倒是硬气,一心求死。”
乱成一团,现在又从何问起?
易扬察言观色:“你要问离蒿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都和易扬说了,“我想问他门主到底是谁!”
易扬歪了歪脑袋:“哦?莫非圣女你有线索可寻?”的
“这倒没有,不过是有些猜测而已。”
易扬看着我。
此刻离蒿身亡,只有易扬或许可以断个真伪出来。我理了理思绪,决定全盘脱出:
“这暗门虽然是早先就有,可是这两年却突然发展神速,手段又稳又狠,眼见就和天主教平起平坐了。”
“天下间都知道,暗门的崛起都是因为新换的这个门主,委实了得,暗门一到他手,立刻飞云达日起来,但是门主何人却不得而知。”
“前几日见得离蒿,我记得他似乎说过他们门主下了断言邺永华定不会与天主教善罢甘休,定不会放过我。似乎对邺永华发兵原由知之甚深。想来应该对当年人事十分了解。”。
“这千算子离蒿又说他们门主是‘天降奇才’,怕是这个新门主原来不是暗门中人,谋略心智也让这个号称‘千算子’的人佩服不已。”
“我去翻过五年前的〈年纪〉,当时天主教的天师苏沩权倾天下,为什么〈年纪〉上对他的死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暴毙而亡’?”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知晓,可这江湖中也再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才突然失踪,那这个暗门的新门主莫不是凭空跳出来的?”
“我是在想,怕不是这个‘天降奇才’的暗门门主,就是当年的苏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