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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缚石》》

夜里下起了雨。

身上的老毛病又如约而至。易扬现在该是在外城排兵列阵吧,我听着不断的雨声想着。

雨水打在头顶的瓦上,劈啪之声回荡在一个人的卧房里,颇有韵味。屋内柔黄的烛火洒落满地,被褥暄软,雕栏软塌;而在离我不到一里的地方,多少生死恶斗正在上演。雨水充裕,万槲鲜血流。

已是盛夏,却不由得觉得有点冷,倚着床柱,又把身上的软被往上提了提。

一夜听雨。

易扬扣门的时候,雨落房檐的声音早成了零星声。

推门进来的人还是一身白色。儒白的中衣下一双黯白描金的半长战靴,中衣外是一件银白片甲的护胸,白色的螯皮手套,螯皮腰带,一头黑发没有再箍住,只系了个马尾散在身后,依然是绝色的容颜,凭添三分英武之气。

易扬走近,微微蹙了下眉头:“明儿把汀兰接下来,雨天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说着,又走到一旁的八仙桌上,翻了一个杯子出来,又从身边取了个小瓷瓶来,倒出里面粘稠的液体,兑了点水,轻微晃动。

“参茸百酿。”易扬走过来,把那杯液体递过来,“没什么太大用处,了胜于无。”

我接过药来,看着易扬一身还未来得及更换的战衣,问道:“顺利吗?”

“恩,应该已经出了包围圈。”

“城门闭了吗?”

“还没有退完,”易扬淡淡地说,“楼畋在断后,应该没什么事了。”

我低下头去看着药,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暖。捧起杯来,小口酌着。味苦,却满口余香。

易扬却也不急,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凝视着我。

一盏豆灯,两相思量。

易扬忽然说:“我还记得那日你帮汀兰搭桥之事。”

我道:“恩,天师有心了。”

“我不会答应,你以后休得再提。”易扬的声音有点凉。的

我放下手下,抬头凝望。

易扬却侧开头来,任我视线落空。

“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孤家寡人下去?”

“你也知道……我这等污秽的身子,哪里还敢多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却依然凉地胜水。

我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汀兰不会在意这些……”

易扬慢慢闭上眼睛:“可是……我在意。”

沉默,此消彼长。

对面的易扬一身戎装,似乎发上还有未干的雨水,几丝黑发落在胸前,根根分明,纠结在一起的却分明是心。只是这个人的心结,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被何人打开。

拖着自己都厌恶的身子,时时提醒自己,再也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利。离群索居,孑然只身。

我依在床柱上,轻声打破沉默:“为何要让当菲琳雪离去?”

易扬没说话,抬起眼来看着我。

“就算当菲不去,圣明军也知道要尽快赶回来,不管带军的人是护法还是走卒。”

易扬垂下眼去,却依然无语。

“光道是不是撑不到圣明军来?”我亦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水杯。所以看不见对面人的表情。

他依旧不言。

“所以你让当菲走,是想放她条生路吗?”

对面的人终于出声:“不要多想。”

我置之不理,“光道如此大急,当菲琳雪一人可抗三千人马你却放她离去。我实在想不通,你有什么它的理由非要这么做,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光道要破,而你,打算宁死不降。当菲琳雪看出你的打算,却不得不听命我交给你的圣明牌,她不想走的对吧?”

对面的人又不做声。

“你又怎么打算处置我?和当菲一样也送到外面去吗?”我苦笑着抬头看他。

却看他眼里风浪翻滚,深不见底。

我抿着嘴,心里翻了五味杂粮。

等了半天,他依然不说话,我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别送我走,我是他女儿,他不会杀我,让我留下吧。”

“留下来很危险。”

我微微一笑,轻轻眯上眼睛。

“我不怕。”

耳听得屋顶的雨落声已经完全停了,屋内静谧,全把易扬的不语当作默认,分外心安。

窗檐上有雨后清脆的水滴声,点点滴滴,细水长流。

人戚戚,意绵绵……

点相思,伴寂寥,无声相对远胜万语千言。

两三下的敲门声结束了安静。

“何事?”易扬问到。

“天师……意旗旗主楼畋身亡。”

易扬脸色立刻阴了一分,踱步过去开了房门:“怎么死的?”他问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恭手呈上一枝长箭,我瞟了一眼,白翎长箭,心下一跳。“楼旗主本来全身而退了,就在关上门那一刻,突然有暗箭射来,一箭穿喉……当场身亡……”的

“铛?……离铛的箭。”易扬细看了一眼箭身,许是上面有刻字吧。

门外那人又说道:“楼旗主在战场上虏来的人中发现一人,居然是个女子,似乎……是竣邺美人,千湄。”

“千……湄?”

小铛那一箭却是原出此处。

……

……

厚重的城门在八人之力下被缓缓打开,像卷开的帷幕。沙场的对面,一人骑着一匹全黑的战马,站在竣邺大军的最前面。乌黑的头盔上一点红翎,标明他主将的身份,邺飞白俊秀潇洒的外型在军装下完全是个兰陵王的翻版。身后“邺”字的大旗飞扬,风沙起,隔着一个沙场的距离,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心好似下了油锅一般。

我按耐住心里翻腾,向旁边的千湄展颜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去吧。”

千湄把视线从沙场的另一边移到我脸上,仔细端详半晌,轻叹口气:“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飞白会如此着魔。”

我淡然一笑:“你想太多了。他是爱你的。”

“也许吧。”她一双美目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幽幽地道:“我突然在想,我若能是你,那该多好……”

心里更是苦涩难言:“去吧,他该担心了。”

千湄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

……

“家父因她而亡,请天师杀之以敬家父在天之灵。” 意旗少旗主楼一芜悲泪连连,跪倒在地。

易扬冷冷地说:“杀不得,她是个好筹码。”

“天师!!”

“一芜!你假以时日也是能成大事的人,怎么这点担当都受不起!”易扬斥之。

楼一芜不再言语,紧紧抿着嘴唇。

我在一旁突然插言道:“我想见她。”

……

因为身份特殊,千湄被单独绑在一间小屋里。

“祸水!”看我到进来,千湄只吐出这两个字,便扭开头去,再也不看我。

……

千湄慢慢走出了城门,定在那里。

缓缓地转过头来,却是看着我来。

两边的城门开始慢慢闭合。两个女子的视线交叉穿梭。突然十分羡慕她,要是现在出城门的是我,那该多好。

我若能是她,那该多好……

……

“为什么到战场上去?”我不理易扬劝阻,走近她,慢慢蹲下来,开口问她。

千湄侧头闭目,毫不理会。

“万一被杀了怎么办。”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千湄依然毫无反映。

“你可是为了邺飞白?”我近乎可以肯定。

还是没有回音。

“他现在该担心你了吧……”

千湄听到这里,突然瞪开眼睛,看着我厉声道:“别想要挟他!我宁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看着我,眼里有不甘,有愤恨,有恶毒。

“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有什么做不出来!把他迷地七昏八窍然后突然又成了要围杀他!你以会他就会消沉,你以为你就可以摧毁他吗!”竟越来越恶毒。

而我的确是被这些言语刺到了痛处。

“不……我并不想……”

“哼,”千湄冷哼一声,“你的确,差点就做到了。妖孽!”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子在轻微发颤。

旁边的易扬冷冷地道:“倒是好生得意的战俘!”

“是啊!你们就一刀给我个痛快好了!”

“你可是邺飞白未过门的妻子,天主教怎么会对你无礼。”易扬声音越发冷酷。

“你们这群口是心非的东西!对人一套,背人又一套!别想拿我谈什么条件!你们不过有我一具尸体而已!”的

“这还由不得你来决定!”

“你个混蛋……”的

“够了。”我站起身来,打断千湄。面向易扬,把千湄护在身后,“送她出城……”

易扬转了下眼睛,淡然说道:“可以,不过要再过两天。”

“过两天等你条件谈妥之后吗?”我道,“送她出城。现在。”

易扬身子轻微颤了一下,转过眼来看着我,声音深沉:“……朱颜,他不值得……”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如果你不肯送她,那我就亲自送!”

……

……

城门慢阖,渐渐只有一条缝隙,好象看见邺飞白向着千湄拍马过来。千湄还是那个回首的姿态。

我淡淡一笑,合上眼睛,听得“嘭”的一声,城门闭合。的

只希望,你能做到。的

我不能的,希望你可以,代我做到。

才一转身,却看见易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面色沉静,不见深浅。

“谢谢。”与他擦肩而过,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的

易扬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苦笑。

战事更急,我再没有过甩手吃干饭的日子,每日浸在内城墙上的筑阁内钻研防御对策。

以前一直就对军事不感兴趣,现在后悔得要死,为什么不选学一个中外战争史之类的课来。现在就只能凭着那点可怜的孙子兵法来,可是这对守城来说毫无用处,只能想出些小点子来,要想逆转乾坤,我却真是无能为力了。

易扬不会降。

输家只有一条黄泉路可以走。

竣邺山庄仗着兵多将广,三十来个营轮番进攻,豪不松懈。守城的人马却早已筋疲力尽,圣明军还是遥遥无期。

七月十七,天主教前锋营偷袭敌方大阵,烧了半数的营帐。

七月十八,前锋营再次偷袭,果然在回城时碰到左右包抄的邺军人马。邺军本欲截断前锋营后路,未想城内三个守城营突然出现,前后夹击,灭了邺军这两营精锐。但前锋营死亡过半,重伤累累。

七月十九晚,流矢大战,双方伤亡无法估计。

七月二十,光道外墙损。

七月二十晚,外城全面失守。

我还在豆灯下对着敌我伤亡的战表发呆,一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易扬进来了。还是一身戎装。

“别看了,多歇歇的好。”他说着,把我面前的战表抽了去。

“竣邺山庄总管家邺汶死了?”

“恩,楼一芜确是个人才。”

“对竣邺山庄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吧,听说那个邺汶在庄内很有威信……”

“朱颜,”易扬打断我,很慢却很肯定地对我说:“回天颜殿去。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掂着脚望:某君承诺的高潮在哪儿呢?

唉,已经很努力在赶进度了,所以无聊的战争的场面就不写了.

天主教存亡,一干人命运,敬请期待即将粉墨登场的暗门门主!

第54章

“回天颜殿去。马上。”

抗议无效,易扬根本不听我说的。无论我问他什么他只是不言,拉着我向外走。

门外,停好的藏青小轿。

刚坐稳,听到轿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撩开帘子,看见一个半片衣衫染血的侍者翻身下马,一个抱拳急急说道:“天师,爵那未他……”

易扬一摆手,阻止了他说下去,冰冷更甚:“我知道,先下去。”

一旁的人牵过一匹雪白乌蹄的骏马来,易扬翻身而上,对抬轿的两人道:“走。”

轿忽起,再不是以往的慢慢悠悠。两个抬轿的侍者脚下如风,跟着前面的易扬而去。

摸约走了半个时辰,轿落。掀开帘子走出来,居然在城郊。

易扬扣了三下手,一旁的树丛中钻出来一辆轻便马车,驾座上的少年我居然认得,就是那时在擂台上甚是了得的舞叉少年巨阕。

易扬从马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他还未开口我先抢言道:“为什么!”

易扬避而不答:“我若能胜,定会接你回来。”鸽子灰里深深一片,只有坚定,从很里面很里面的地方一点一点冒出来。

突然一下,热血翻腾。

去天颜殿不用乘马车,逃奔圣明军不会只有一车一人相送。

战乱当前,不只是竣邺山庄和天主教相争,不少别有用心正打算混水摸鱼。如果光道破,兵荒马乱,本事再大也没法子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一车一人,易扬要送我去的地方,不是天颜殿,不是圣明军,而是去邺永华的营帐。当下,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声音苍白无力:“我说过,我不会走。”

“不是‘走’,只是避一避。”眼前的人儿一身素甲,多日劳累早已面容憔枯,以少敌多这许多日,早已是常人无法企及,而外磨内耗,不知道面前冠绝天下的天师还能撑多久,还要撑多久。

“我要留下。”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扬看着我,忽而笑了:“何必如此?邺永华是你生身父亲,由他保你周全不是比谁都来得好?更何况还有邺飞白?”

“那么你呢!”我脱口而出,“谁保你周全!”

突然一惊,低下头去,我说出来了……

突然感觉发际微凉,易扬戴着鳌皮手套的手慢慢的犹犹豫豫地伸过来,挑起我零星散落的长发轻轻归到耳后,我愕然抬头,猛然落入一滩温柔的鸽子灰中,不再是冷漠,不再是掩藏,一潭不见底的温柔。

“我曾经诅咒过你是他女儿的身份,”言语悠悠然,却向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来,“可是现在我却很庆幸,你是他的女儿。”

易扬轻轻笑了笑,收回手来,毅然地转身走开。

一摸白色孤寂的身影刻在夜色中。

记忆膨胀,

雨中撑着柚色纸伞的白色人影……

黄昏时分一个绝色容颜从房门翩迁而入……

腾空而起的青草之香……

夜空是怒放漫天的炮竹……

我看清了他和木旭相似的气质,看清了他利用我,摆布我,却没看清在算计和阴谋后的到底是什么。

是谁一遍遍地在夜深时分吹着伤神的萧,是谁一夜夜地站在天颜殿的院落。

是谁,拖着骨折的伤痛,连夜赶路迎我归来。

是谁坚定不移地扶着我,轻轻写下“不如遗忘”。

是谁在月下陪我哭泣,轻声安慰。

是谁在背后一直支撑告诉我不要倒下。

我本无权,更无依仗,偏偏处处和他针锋相对,易扬只手遮天,可是却从来没有用过强,反而百般妥协,再三解释。

两军当战,易扬却因为我一句软言想求而放过了邺永华,甚至纵容我任性地放走千湄。

易扬从来话不多,却总能猜测出我在想什么。我刻意疏远他,所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倾心邺飞白,所以他愿意许下不伤他的承诺;我害怕战争,所以他更愿意我躲在他身后,躲在会意堂。

千般万般点点滴滴,他从来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为之。

我害怕他身上和木旭如出一辙的气质,害怕他对待水匕銎绝情寡意的手段,我回避他,疏远他,其实只是在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真的爱上他……

易扬知道我在抗拒什么,不挣扎,不多求,只是依然全力为之。我不知道易扬在教内教外肩抗了多少事情,才让我可以如愿当个翘脚神仙。

“你也知道……我这等污秽的身子,哪里还敢多求?”

兵要败,不由人。为保万全,你宁肯送我去对面的军营,而自己奔赴无情的战场。

如果不是离在即,命夺天,也许你连这句含糊不清的话也不愿意说出来是不是,你就是打算不告诉我,也不让我发现,直到现在你可能死,你也不想让我猜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血脉逆向而行。

我奔路而去,终于,终于,打破禁锢,防线崩溃,卸下一身甲渭,承认吧,我早已被打动……

易扬听到奔来的声音刚想回身,我却已经奔到,从后面紧紧抱着易扬。

易扬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脸贴在易扬背上冰冷的铠甲,更是紧了紧手臂。不知道这冰冷的铠甲能不能保你平安。

“我会走,”我埋头在他后背上,所以声音有些浑浊,“我听你的,我会走。”

易扬没说话,我只感到他戴着鳌皮手套的手轻轻拍着我紧扣在一起的双手,示意我放开。

我固执地更缩了缩紧,再开口,早已声音呜咽:“可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留得命在……”

易扬手握着我的手腕,轻一用力,将我的手拉开。

见他转身,我赶忙低下头去,想收手来擦溢出的眼泪,可易扬却拉着我的手让我收不回来。

我看见白色的鳌皮手套伸过来,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渍。

可是他却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温柔尽现的眼:“答应我……”

易扬轻轻笑开,依然没有说话。

“答应我!”我只觉得鼻子发酸。

“朱颜,不要哭……”易扬看着心疼.

远出传来惊天的打斗声,我看见易扬神色一凛,儿女情长尽去。

“巨阕!”他高声对不远出的马车喊道。

巨阕得闻,驱车而来。易扬也翻身上马。

“送圣女离开,有半点差池,拿你人头是问!”易扬冷声命令道。白马一声长嘶,放蹄快奔。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雪白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圣女,此处不宜久留,还是速去为妙。”一旁的巨阕说道。

狭窄的车内漆黑无边,车酤碾着一路颠簸。

不知情何以起,一往而深。

到底谁更深些,谁更浅些?

彷徨不知。

那时芷蒲谷……

“喂,你要舀水就快点舀,站在水缸旁边发什么呆啊!”的

我回一下头,看见邺飞白也是打算洗漱就寝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月亮好漂亮。”我笑笑说,这里的天空没有一丝污染的痕迹,澄澄的夜幕上托着一个懒懒的月弓,朗月稀星,令人不禁神往。

邺飞白望了下天,微微眯了一下眼:“恩,是挺漂亮。”他停顿一下,又换成懒散的语调说,“傅小姐就慢慢赏月吧,不介意可以让我先打水吗?”

我微微一笑,让了让身子。

邺飞白走过来,拿着水瓢舀了满满一勺。

“诺,给你。”他凑过水瓢说。

我低头一看,水瓢里清水微漾,倒映着,一轮弯弯的黄金勾。

刹那,银汉迢迢深几许,错在粼光处,水波动,乱人心,一般两般三四般,无人可为后。

“嘿嘿,不至于吧,可是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邺飞白鬼笑道。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水中月,再看看天上月。

复而黯然,月很美,人真切,可惜,虚凰假凤……这水里月是给傅清清的,我的确是傅清清,可是,我却更是圣女,他知道后,这轮月亮还会是给我的吗?圣女啊圣女……

“又怎么不高兴了?”邺飞白被我弄地莫名其妙。

“很漂亮,”我指了指水中的月亮,又抬起头来看着天上,声音悠长:“可惜不是真的,真的太美好,美好到很深很远,我踮起脚来,却怎么也够不到。”

我回过头来,看着邺飞白若有所思的脸,“你这个月亮也很美,可是轻轻一碰,”我说着,拿手指一点瓢中清水,涟漪荡开,打乱一切,“就散掉了。”

波纹慢慢平静下来,邺飞白轻轻得笑了:“虽然是假的,可是也是深到了极处去,远到了至远去。虽然会散乱也最终还是如前。”水波完全静了下来,那一个金色的月牙又恢复了原状,“更重要的是,”他说,“你可以拥有它。”的

说着,把水瓢递到我手里。

水瓢中,一轮明月如勾……

某日天颜殿。

我进饭厅的时候吃了一惊,我一直是一个人用餐,所以每顿饭只是五六样菜。今天居然摆了满满一桌子。

“有人要来吗?”我问站在一旁的汀兰。

“没有。”她低声回答。

“那这是……”

“天师把那个南阳楼主带来的厨子借了过来,说给主子做几桌南阳的菜肴来。”

南阳楼主?对了,前几日南阳楼主设宴,我原本想像前几次宴席,走了个场子就走。这几日来天山的门派越来越多,各种宴席应接不暇,当然,能通话通到我这里来的,肯定都是些说地上话的门派。

可是,没想到那个南阳楼主,不知从哪儿弄了个了不起的厨子来,简简单单一盘清炒菜心都比别人多出三分鲜来。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没想到易扬居然直接把那厨子弄了过来。

“也不必如此夸大吧。”我看着这满满一大桌子菜,微微皱了下眉头。

“主子你前些日子太……太过劳心,一直没好好吃过东西,人都瘦了些……这厨子特地多做了些。主子你好歹也要多吃点啊。”汀兰在一旁好心地说。

“罢了罢了,多吃就多吃吧,你也拿双碗筷来和我一起吧。”

汀兰低了低头,小声说:“天师特地要来的厨子说服侍主子的,我哪里敢啊……”

……的

……

两边点滴,两片相思,七零八落一地。摇摇摆摆,我居然也会优柔寡断……

突然车子一震,我问道:“怎么?”

巨阕声音有点犹豫不决:“那边奔来一人,看不太清,好象是……圣女身边那个仕女。”

我挑开小帘向巨阕目光的方向望去,右前方果然有个人影,月白上衣,暗红色的襦裙。

汀兰该在天山上,怎么会只身一人下山而我又不知道?

我眯起眼睛看着来人。

就算汀兰下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一个时辰前我都不知道我会在这里。

来人越来越近。的确是汀兰没错。

就算知道我这里,她小小一个女侍又为何找我?

汀兰来的很快,裙角飞扬,面色微红,出声喊着:“主子!”的

不对!不对!脑中突然电光一闪,出现那时,白桥镇的屋顶上,有人从背后把我砍晕,当时我看见的,一抹暗红色裙角在夜色中飞扬……

一下子豁然开朗!

汀兰躲在树后听我和易扬谈话……

汀兰对易扬一举一动细心打听……

汀兰突然哭着求我说不要赶她走……

汀兰时而本分时而大胆的态度……

红色裙边张扬,一瞥之间看见裙下有冷冷的剑光闪动!

“巨阕!快走!”

巨阕一楞。

我呵道:“快!抽鞭!”

“啪!”一声脆响。马车骤然而动。的

汀兰是内鬼!!

作者有话要说:

绝对是疯了,明天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