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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江湖双响炮》》

《江湖双响炮》

作者: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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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牡丹楼

南京(应天府)。

通济门外的秦谁河畔,入夜后笙箫歌舞不绝,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象。

牡丹楼今晚真够热闹的,如同在办喜事。

老鸨金大娘穿得花枝招展,头上还插了朵大红花,忙进忙出张罗着,像只没头苍蝇在乱飞。

凡是来这种销金窟的花钱大爷,无不是当地的富商巨贾,或土豪劣绅,更不乏在江湖上混的三教九流人物。

今晚,是当地地头蛇王邦通王二爷,看中了一个叫曼君的“幼女”,不惜花费五百两银子,要为她“开彩”。

按照堂于里的规矩,开彩的恩客必须像办喜事一般,除了双方已议罢的开彩金之外;尚得办几桌酒席,宴请一批酒肉朋友,大事热闹一番,好使被开彩的幼女脸上有光彩。

王二爷是讲究体面的人:尤其注重排场,所以早两天就交代徨丹楼管事的,今晚不但要办四桌像样的酒席,还要挂灯结彩,看起来要有喜气洋洋的气氛。

可是,他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曼君可打心眼里不情愿.本来嘛,谁愿意把清白的身子,让这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糟蹋?

这时王二爷已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来到徨丹楼。

金大娘闻报,忙不迭亲自带着管事的,领了—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娘出迎,把这些大爷迎进客堂,大献段勤地忙着招待。

“啊!”金大娘裂开两片厚厚的红唇收笑:“二爷今晚真光彩,满面春风,真像位新郎官嘛!”

王二爷乐得心花怒放,不禁笑骂起来:“妈的,便宜尽教你占了,今晚老子还得叫你一声丈母娘呢!哈哈……”

金大娘把粉颈一扭,笑道:“那可不敢当,二爷别把我活活折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哩!”

跟来的那些手下,起哄的齐声大笑起来。

绰号水蛇的洪七,是王二爷的心腹,这老粗向来说话没遮拦,哈哈大笑道:“喂,金大娘,别把我们的新嫂子藏着,快请出来让大伙儿瞧瞧呀!”

“我这就去,这就去……”金大娘一转身吩咐那些女郎:“他们好好的招呼二爷和各位爷们,回头二爷会有赏的。”说完,冲王二爷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才扭着那丰满而显得脂肪过多的身子,朝里面走去。

别看这女人已有四十出头,那股子风骚劲儿,却依然不减当年。施出浑身解数来,照样令人销魂蚀骨。

女郎们对这些大爷,惟恐巴结不及,金大娘刚一走开,她们就一个个大献段勤,开始向王二爷手下卖弄风情起来。

这些好色之徒,更是毫无顾忌,个个放浪形骸,旁若无人,把那些女郎楼进怀里·恣意调笑,上下其手。

金大娘来到曼君的房门口.尚末跨进房间,便已听见她的低泣声,使她不禁微微一怔。

其实早两天前,就苦口婆心地劝过受君,只要她把今晚的场面应付过去,答应曼君有以后不中意的客人,尽可以不接。可是王二爷是惹不起的人物,他既然看中的马子,不管是不是幼女,就非给他”趴“不可。现在事到临头,曼君又变了卦,那可是要命的事,她如何向王二爷交代?

金大娘心头一急,忙不迭掀起门上挂的软帘,迈步进入房间一看,只见曼君伏在床上哭泣,床边上侧坐着的是白兰,正在说好说歹的劝慰着。

白兰见金大娘脸色铁青,赶紧起身退在一旁。

金大娘一施眼色,示意她出房,然后走近床前,沉声说:“我说曼君,你这是怎么啦,早上我还跟你说得好好的,现在事情到了节骨眼上,王二爷已到了,还带了不少客人,你却在房里哭.这不是存心要我为难!”

曼君两手一挡,一骨碌坐起身子,满脸泪痕道:“大娘,请你别逼我,我宁愿死,也不给那老色鬼糟蹋!”

金大娘脸色一沉:“这是什么话?曼君,你放聪明些,得罪了王二爷,别说你了,就是我也担当不起啊!”

曼君把心一横:“我不怕!横竖是一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金大娘在床边坐了下来,左手搭在曼君的香肩上,右手把她的下巴一抬,强自一笑道:

“别说傻话了,好死总不如歹活,你舍得死,大娘我还舍不得哩!”

曼君乖戾的说:“大娘舍不得的是我的身价!”

金大娘顿时恼羞成怒,脸色霍地一变,仇声道:“贱人!。我看你是皮肉作痒,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吧?”

就在这时,龟公金才匆匆来到门口,紧张地嚷道:“大娘,快带曼君出去吧,王二爷已经等得不耐烦,在冒火啦!”

一看曼君已伏在床上痛哭起来,金大娘不由火冒三丈,两手在腰上一叉,怒不可遏地喝道:“贱货,你赶快起来,替我打扮,否则老娘今天绝不饶你!”

曼君伤心欲绝,哭得像泪人一般,根本就没有把金大娘的话进耳朵里去。

金大娘又急又气,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臂,用劲一拖:“你给我起来……”

突然,杂乱的人声涌到了房门口,软帘一掀,出现门口的赫然是王二爷。

金大娘暗自一惊,赶快放手,忙不迭的向前陪着笑脸:“二爷,您请前面宽坐,曼君这就打扮好了。”

王二爷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妈的!这雌儿哭哭啼啼的,是不是存心触老子的霉头?”

金大娘忙加掩饰:“那儿会呀!二爷别误会,曼君是头一次嘛,总难免的……”

王二爷铁青着脸,沉声道:“妈的!老子又不是白玩,看中这小娼货,是她的造化,别他妈的不识抬举!”

曼君突然跳起来,把心一横:“王二爷,别以为你有财有势,就可以随便糟蹋人……”

话还未了,已被金大娘挥手重重打了几耳光,接着是破口大骂:“你这贱货,竟敢顶撞二爷!”.

曼君被捆得跄跄踉踉跌开,跌倒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来。

水蛇洪七抢步上前,转头向王二爷请示:“二爷,这不识抬举的妞儿,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王二爷怒喝道:“把她拖到前面去!”

水蛇洪七一声吆喝,外面又闯进两名大汉,上前不由分说拖起曼君,—左一右,架起就往房外走。

金大娘大惊,急欲劝阻:“二爷,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不料洪七喝道:“去你妈的!”猛力—推,竟把金大娘推得跌了开去。

大伙儿不顾曼君的哭喊,把她强行架到了客堂里来。

这时早已惊动了整个徨丹楼,其他的那些寻芳客,根本不敢过问,吓得躲在房间里,有些胆小怕事的,赶紧结账离去,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王二爷火辣辣的坐下,怒容满面:“替我把她全身剥光,让大家看看,这马子的身上究竟什么地方与众不同!那个玩意儿是不是镶金的!”

在场的女郎们.—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几名大汉走上前,正待动手剥曼君的衣衫之际。

“嘿!好热闹的场面!”一声低沉的话语冷冷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从一个女郎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年约四旬开外,面色白皙,双目闪着寒光的灰袍人,

几名正待动手剥衣的大汉,不由一怔。

另两名大汉立即上前,把灰袍人拦住,一付狗仗人势的气势,向他喝道:“滚开,呆在一边去!”灰袍人把眼皮一翻:“怎么?大爷也是花钱找乐子的,看看热闹也不成么?”

“去你妈的!”一名大汉骂了一声,右掌突然劈向灰袍人胸口,劲道十足。灰袍人面带冷笑,突然出手如电,左手拨开来掌,右手急挥只见那大汉满嘴喷血,踉踉跄跄的冲跌出去,跌了个狗吃屎。水蛇洪七见状,二话不说自衣襟内拔出一把解腕尖刀,急刺灰袍人。灰袍人左脚微退半步,并顺势侧身,左手伸食中二指,轻描淡写地敲在水蛇洪七执刀的手腕上。

当—声,尖刀落地,并有骨折声传出。

“哎!”水蛇洪七惨叫—声,抱腕急转,痛得额头冒出冷汗。

王二爷及其他打手们,都快吓呆了。

他们都知道水蛇洪七是湖匪出身,一身水陆功夫非常扎实,敢打敢拼,可列二流高手。

目前投效当地黑道豪霸坐山虎严霸旗下,担任严家大院护院。最近才奉命协助王邦通王二爷经营各种非法勾当,并任王邦通的保镖。想不到今夜居然在灰袍人面前一招都递不出去,教他们如何不惊。

但尽管心中震惊,王二爷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朋友,恕兄弟眼拙,请问高姓大名?拜的是那座山头7在下王邦通,乃在坐山虎严老太爷手下办事。”他硬着头皮上前见礼,并盘对方海底。

“哦!原来是严霸门下的,难怪敢作威作福了。”灰袍人冷傲地嘲笑:“太爷姓腾名元度,这名字对你是否有某种意义?”

“追魂笔!”王二爷失声惊叫,心跳加速。

滕元度绰号追魂笔,并非是说他的笔能追魂,而是指他在与人交手时,他的魁星笔笔尖内会突然射出追魂毒针来,使人防不胜防。针称追魂,其毒性可想而知,如无其解药,中者十九无救。

他本籍陕西,为人高傲自负,心狠手辣,武功出类拔萃,名列天下九大高手榜末。此次应武林五大庄排名第四的七星山庄庄主七星剑杜子强之邀,来南京议事,久慕秦淮风月,故前来徨丹楼饮酒作乐。

当他宴罢出房准备离开之际,适值王二爷命手下欲剥曼君衣衫,气焰嚣张,忍不住出言讽刺,进而乘机出手教训了洪七等人。

此时他见王二爷巳露惧意,于是叱声:“快滚!太爷今晚心情好,否则就‘挂’了你们这批杂碎!”

或许他今晚真的是心情好,居然对向他动手的人未下煞手,真是异事。

王二爷连场面话不敢交代一句,急急带了手下匆匆离开徨丹楼,如同丧家之犬。

二更,亥时。

严家大院内进一间密室,灯光仍然明亮。

室中除主人坐山虎严霸外.尚有二男一女来客。

两个男的,一为面色惨白,年约三旬开外的黑袍书生。

一为年约四旬左右,身材肥胖,左手小指断缺的和尚。

那位女的,则是一位杏眼桃腮,体态丰盈惹火的妖艳红衣少妇,密室中气氛似乎有些沉闷。

主人坐出虎脸色凝重,沉吟良久后始对来客道:“各位,此事牵涉太广,万一失手.后果非常严重,老夫必须慎重考虑。”

“考虑个屁!”那黑袍书生气涌地说,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风度与修养:“严老哥,你坐山虎难道真的怕定了追魂笔?怕定了七星剑?人家都已骑在你头上解大便,你还能忍住气为他赶苍蝇呢!真是好修养。我三阴书生可忍不下这口气,忘不了两年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那杜老狗逼得我学狗爬的奇耻大辱屠!”

中年肥胖僧人亦神色激动地说:“你阴长司忘不了奇耻大辱,难道我极乐僧能忘得了断指之恨?严老兄既然忍得下门下王邦通及洪七被折辱的那口气,我看没有什么好说了。阴书生,咱们自己来干,反正已查出他的儿女明天去访友,佛爷不相信成不了事?”

坐山虎的花脸渐渐变成酱紫色、双目中凶光暴射。

“呦!你们俩干嘛啊?真是沉不住气,严老爷子什么时候说过不管手下被折辱之事?”

妖艳少妇似乎话中有话,水汪汪的桃花眼,白了三阴书生与极乐僧一眼,立即轻移莲步,来到坐山虎身旁,一屁股斜坐在太师椅的托手上,右臂穿过坐山虎的后颈,将手搭在他肩上,半边娇躯几乎挤在他怀中。

“我们严老爷子称霸大江两岸,又怕过谁?他只不过做事一向谨慎而已,其实他对这档子事儿,心中早就有腹案了,老爷子,您说是吗?”

迷死人的语声,吐气如兰,火热柔软的侗体,坐山虎的丹田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热流,直达全身。

‘哈哈……”坐山虎双手顺势一抱,将妖艳少妇搂进怀里,得意地淫笑:“红衣观音苏巧玲,不愧巧心独具,居然能完全说中老夫心中之事。”边说双手边在红衣观音身上的敏感部位抚摸,摸得她格格娇笑,混身乱颤。

激将法加上女色诱惑,虽是老掉牙的办法,但却仍然有奇效。

三阴书生见状,立即见风转舵地说:“严老哥,原来你心中早就有主意了,我为刚才的那些话向你道歉,你既已同意,那小弟就先与无缘大师回客院,研商—些细节向题。”起身拉着极乐僧快步走向门口。

临出门时,三阴书生突又回头,向正坐在坐山虎膝上,已成半裸美人的红衣观音,施了个眼色:“姑奶奶,你可要多加把劲,好好谢谢严老哥啊!哈哈……”—声暖昧的大笑之后,与极乐僧扬长而去。

坐山虎正埋首向红衣观音调笑,伸出禄山之爪,在她身上作不规则的旅游活动。

他忙得很呢!根本没看到三阴书生那个眼色。

平安宾馆是府城的名客店,那是设备完善,服务周到,住宿费亦高的高级客店。住进该店的旅客,虽然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但却很少在店内闹事,主要原因,是店东罩得住之故。

该店店东胖弥勒黄广生,昔日亦为道上的风云人物。不知何故,在壮年时就退出刀剑生涯,在此开了家宾馆.当起大老板,过着凶恶送往的日子。

傍晚时分。

平安宾馆来了一个手提简单行李,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客人。

他身材修伟,一双星目神光内蕴,英俊的面庞挂了—抹邪邪的笑容,穿了一袭青衫,很难在外表看出他的身份来。

他在柜台旅客流水登记簿上登记的名字是沈野。由于他身上没有带刀剑及其他兵器,因此谁也没料到他是一个闯荡江湖的武林人。

办罢了登记手续,店伙接过他的行李,先头带引他至后院上房。行至通道时,见前头并排走着一对身穿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女,俩人边走边谈,可能是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曾回头看了店伙及沈野一眼。

只见男的俊伟,女姝娇美,两人脸型及五官生得非常相像,可能是兄妹。

一行人将抵后院门口,突有—个身材矮小,面色黝黑的小伙子,自后超越众人而去。

突然迎面飘来一阵异香,店伙首先砰—声倒地。

“空灵浮香……妹妹……小心妖女……唉!”话声末落,那对兄妹与沈野同时倒地。

当众人相继昏倒刹那,院角立即闪出四人,其中赫然有地头蛇王二爷。另三人立即分别将两兄妹及沈野扛上肩,往走廊末端一钻,蓦然失踪。

店东胖弥勒闻报,气得跳脚,居然有人在店内公然掳人,岂非在他胖弥勒脸上抹灰?而且被掳的那对蓝衣兄妹来头太大,那是当今天下五大庄排名第四的七星庄主的子女,后果甚为严重。他立即派人通知七星庄外,并运用当地混混布线寻踪。

严家大院后进地下室密门口的走道上,沈野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里,无人予以理会。

密室中,那位蓝衣青年双手被绑吊在横粱上,仅两足尖刚好着地。

他面前站着面色阴冷,目蕴怒火的三阴书生,以及风情冶荡的红衣观音,地头蛇王二爷则手提皮鞭站在侧方,不断地拂鞭狞笑。

三阴书生阴阴一笑:“小辈,你那老狗父亲赐给本书生的奇耻大辱,本书生无日或忘,有道是父债子还,今夜先自你身上开始还报,希望你能挺得住。”

“三阴书生,你亦是在道上叫字号的人物,居然竟卑鄙地伙同红衣观音那妖扫,无耻的用空灵浮香暗算在下兄妹,毫无成名人"奇"书"网-Q'i's'u'u'.'C'o'm"物的风度,你难道不怕道上朋友耻笑吗?”

蓝衣青年咬牙切齿地怒道:“再说两年前你被家父惩戒...”

“住口!”三阴书生似乎不愿再提两年前的事,闻言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跳起来怒喝:

“今夜你落入大爷手中,只好认命,先让你尝尝太爷的手段再说。”朝王二爷打了个手势。

王二爷早就执鞭在旁待命,见状立即在蓝衣青年身上抽了十多鞭。

蓝衣青年强忍痛楚,不出一声,仅以怨毒的眼神瞪着三阴书生。

王二爷眼见自己连抽了十几鞭,蓝衣青年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没有预期的哀号或求饶出现,觉得自尊心受到莫大的打击。同时想起在徨社丹楼受到追魂笔的凌辱,不但没尝到幼女的滋味,反而大失颜面,一时恶向胆边生,命人端来一盆盐水,将皮鞭浸湿后,再用力抽了二十多鞭。

盐水浸入伤口后,那份痛楚实非—般人所能忍受的,蓝衣青年终于呻吟出声,不久就昏迷过去.

红衣观音眼见蓝衣青年全身皮肉破绽,并已昏迷不醒,适时娇声劝道:“不要把他整得太厉害了,否则咱们就失去了和七星剑讨价还价的本钱。”

“哟!你红衣观音什么时候改为吃素了?变得有了菩萨心肠,莫非是动了春心?有点舍不得。”三阴书生表情猥亵,话中有话:“你放心啦,他死不了的,休息一两天后就可复原.必定可如你的愿。”

“笑话”红衣观音毫不脸红的说:“本观音阅人何止万人,与我上过床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没有好几十,我会看上这种毛头小于?那是那些从未开过洋荤的黄毛幼女喜爱的对象,本观音可没胃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失言失言,我忘了你是欲海奇花,见惯了大阵仗,当然对那些一触即泄的毛头小子.不会看在眼里的.”三阴书生怪模怪样地打躬作揖。

红衣观音水汪汪的桃花眼,瞄了瞄三阴书生.媚笑道:“怎么?莫非你自认武功盖世,有兴趣和我对对仗?”

“不敢,我怕你,你是有名的大食王,我这副身架子那经得起你几番折腾?我还没活够呢!”三阴书生有些夸张地说.

“你们男人呀,跟本不懂得享受女人,十个男人中有九个半,不喜成熟而具娇柔功夫的女人.反而喜欢不懂人事青涩的黄毛幼女.她们能懂什么?只会鸡帽子喊叫,那有什么情趣可言?她们唯一的好处,就是使懂男人在她们哭叫求饶声中,感到自己很厉害,以满足自尊心罢了.”

红衣观音的话虽然有点难听,但亦是实情,试观天下嫖客,那个不喜欢幼女,那个又不喜欢听她哭叫,呻吟及求饶.以表示、自已是男子汉大丈夫?

但老实话通常是不好听的,伤人的。尤其是对那些心理有变态或生理有障碍的人。

三阴书生就是这种人.他最怕荡妇淫娃,因为他经常是一触即伤,所以专找那些幼女以寻回些自尊。

怕红衣观音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他立即转变话题:“奇怪,和尚抱那小马子进邻室那么久,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早巳完事了.”

“这有什么奇怪?”

红衣观音续道:“你难道忘了和尚怕马子会寻死寻活的,因而制住了她的穴道?何况这儿是严家大院,总不能像在堂子里百无禁忌的叫床吧!真是少见识,汉学问!”

“姑奶奶,你留些口德,我实在含糊你,你就饶了我吧!”三阴书生实在是怕定了这位美观音.

连忙打退堂鼓:“这里的事暂由我们的王老兄留意着,我们先到严老兄那里等无缘大师吧,以便好好商议对付七星剑杜老狗的事。”

与此同时,隔壁邻室正上演人间悲剧。

蓝衣女郎被剥得像只白羊,仰身躺在地上。

极乐僧也脱得光光的,像条发情的公狗,按住她赤裸懂得娇躯,双手恣意地揉弄着那对刚发育完全的蓓蕾……

蓝衣女郎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放在铁砧上接受无情的锤击。由于交道受制无法出声,但从她那双美目中,可看出她正在强忍着椎心蚀骨的痛楚。

—阵狂风暴雨似的鞭打痛伐后,极乐僧也累得气喘如牛,在一旁冒吞气。

这时,一个身材修伟青巾蒙面的青衫人,用一双大手扣住了和尚的后颈,大拇指与食中二指,分别扣在他脖子两侧的主筋上,像提鹅—般瘫昏在地上。

蒙面人立即将堆置在旁的衣衫,草草包住蓝衣女郎赤裸的娇躯,并随手解开她被制的穴道,将她夹在腋下.在—声低沉似鬼哭的异啸声中.身形一晃,飞射室外.极乐僧无缘的武功非常了得,禅功已达化境,据说在横行天下期间,还没真正的敌手呢!

一年前因调戏七星剑杜子强门下的女弟子,为七星剑及其同伙人金陵镖局总镭头金刀司徒燕等十一名高手截住,被迫自断左手小指谢罪,为他有生以来第—次栽跟头!今夜,他在警戒极为严密的严家大院密室中.且在精神状况极为亢奋与松驰,毫无戒心的情况下,受到袭击,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

一阵疼痛,他突然苏醒。

“谁......谁打我?”他含糊的狂叫,同时耳中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门口和尚赤身裸体的狼狈相,三阴书生不由又气又急:“是那个被你带进来的小马子呀!你总不会将她连皮带骨地吞了下肚吧?”

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极乐僧突然跳起来怒叫:“混蛋!是不是你打昏佛爷?”

“我打昏你?呸,你是见了鬼啦!”三阴书生大骂.此时,坐山虎、红衣观音相继入室,见到极乐僧的样子.除了气急外,神色上皆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严家大院的警戒不为不严密,来人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其身手之高可想而知,他们心中如何不震惊?

“他娘的!”极乐僧一面穿衣一面咬牙切齿的大骂:“佛爷正在第二度上马,全身爽歪歪之际,突然一双大手扣住佛爷后颈,接着就被打昏,醒来时那小马子就不见了.你们问佛爷,佛爷又问谁呢?我……罢了,佛爷可能真的碰上鬼了!”

事实上坐山虎他们根本也不知密室中出了事,他们是听到了那声低沉的鬼啸声,才赶到密室中.

首先见到王二爷昏在地上,蓝衣青年与沈野皆巳失踪,接着再到邻室,就看到极乐僧那副狼狈相,蓝衣女郎亦已杳然.

红衣观者信口问道:“老爷子,您看会不会是七星剑他们干的?”

“绝对不是。”坐山虎肯定地说:“如果是七星剑,今晚这里非死人不可。和尚趴了他的女儿,王邦通鞭打其子,他又不是吃素的,岂会让他俩活着,仅救走人了事?”

“不但七星剑的子女被人救走,连那个可能是他兄妹保镖的年轻人也一同失踪了,你只是被打昏没被人挂了,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情势已失去控制。”坐山虎悚然说:“老狗手中那枝七星剑巳出神入化,内功火候更妒火纯青,且猪朋狗友众多。如果找上门来,那可是件麻烦事.我们快作应变准备。”

五更天.

七星剑等十数人急扑严家大院,长驱直入.可是偌大的宅院已空无—人,众人只好无功而返。

沈野在空灵浮香入鼻之际,心灵上即自然起了反应;体内蕴藏的无上度劫大真力,适时发挥了功能,巳将迷香排出体外。

当三阴书生等人自院角闪出掳人时,他本想反击.但因不明对方欲掳劫的对象是谁,以及想了解对方此—行动,是否涉及他来南京的目的时,所以仍假装受制,任由来人摆布.蓝衣兄抹分别遭受鞭打与强暴时,他基于所负的重大使命,妨终未采取行动。等到他完全清楚此乃单纯的寻仇报复事件,而且与他所负的责任无关时,方决定顺便救人离开严家大院。于是乘三阴书生与红衣观音两人离开密室后,即将王二爷击昏,先救下蓝衣少年,再去邻室救出其妹。

他将两人挟在腋下就如无物,身形微动,人已掠在屋脊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异啸示警后,即向北方冉冉而去。到达七星山庄,将兄妹俩在门阶上一放,伸左手中指虚点庄门大门环,当地一声.身形亦同时向夜空斜斜拔起,瞬间不见.沈野敲开平安宾馆店门.由店伙带至上房.见其行李早巳在室,他稍作梳洗后.倒了—

杯茶慢慢啜饮。细细回想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确与自己来甫京的目的无关,始放下心来。至于对未及时解救蓝衣少女,而致遭受强暴—节,他心中并无太多的亏疚感.—来基于大目标,他不能因一时冲动去救—个陌生女郎,而致影响任务之达成.二来他认为—个女孩子既在江湖闯荡,心理上就应有接受不测准备,一切后果均应由自己负责,没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要不干脆回家去做大小姐.不久,黄店东来叩门求见,首先向他表示歉意,并询问事情发生经过,他仅表示在客店通道中吸入迷香昏倒,醒来时人已在客店附近,其他—切推说不知.黄店东见问不出所以然,遂告罪而退。但心中却隐隐觉得南京将有大风暴发生,而这位沈姓客人可能就是大风暴的中心.

七星山庄在天下五大庄中排名第四,位于府城以北的幕府山麓。

七星剑子侄及门下众多,均聚居山庄内.

他本人就有二子二女,长女嫁与大湖山庄庄主吴天神剑谢世超之独子谢天雄为妻.由于太湖山庄是天下五大庄的第一庄,庄主谢世超为天下侠义道的精神领袖。

因此七星山庄虽然排名第四,但七星剑本人的地位却因而无形提高了不少。

客厅中正在议事.

除主人七星剑杜子强外,有郁追魂笔腾元度、南京金陵镖局总镖头金刀司徒燕,以及四天前到达南京的幻刀朱君毫等人在座。

在天下九大高手中,幻刀朱君豪排名第六,一把秋水冷焰刀能穿洞掘壁,列为宝刀等级.虽为人刚愎自用,但却交游颇广,黑白两道都有朋友,邪道及魔道中亦有三两知巳.主座上的七星剑面色冷肃.追魂笔紧皱双眉,首先打破沉寂:“事情非常奇怪,按说严家大院人数不算少,怎么能在两个更次不到的时间,居然撤走一空?而且走向也不明,金刀杜兄动用了镖局全部人手,竟然查不出—点消息,莫非他们突然在这世间消失掉?”

七星剑沉声地道:“除非是某一实力强大的组合,在暗中策划掩护,才能使他们形迹不露地安全撤走.否则南京地区的地鼠与痞棍应该会闻到一些风声的。”

“这个判断很有可能。”金刀司徒燕接口道:“会不会是风神会在幕后指使操纵?这个血腥组织始终想在南京建立据点,据悉该会目前已吸收及聘礼了不少隐世的高手,目前该会组织巳相当庞大,实力也非常强大,如果是该会在背后支持坐山虎等人劫掳人质,作为谈判的条件,应是说得通的假设。”

“但三阴书生、极乐僧及红衣观音等人算是那方面的呢?江湖朋友都知道,这几个人都是独来独往的古魂野鬼。”追魂笔却以存疑的口气反问.“这亦不难解释,人都是会变的,尤其目下天下汹汹,乱象巳起,许多野心家都结帮组会,集合—群亡命之徒,争名夺利,单枪匹马在江湖豹猎食已非易事.说不定三阴书生等人已被该会吸收,再由该会设计,命他们劫持在下子女,以作为与我谈判的筹码.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料,问题就复杂而严重了.各位都该还记得年前该会派人要求在下与敝亲家昊天神剑入会.而被我们坚拒之事吧!现在该会既已重新出发,日后将会有更激烈的行动.必须及早采取因应措施,否则日子将难过了.”七星剑忧心忡忡地分析。

沉默良久的幻刀突然接口:“杜兄,事情恐怕正如我们所料,以我们且前的实力而言,似乎嫌单薄了些,不若请令亲昊天神剑来南京,共同商议应变事宜为妥。”

“也只好这样了,兄弟等会就派人去太湖,同时还要亲赴镇江天风道观,请天风真人来此共议。”

“天风真人?莫非就是目前武当掌门的师兄,与师门不和后离山出走已八年的那位天风道长?”幻刀神情关切地问。

“不错,就是那位天风道长.他离开武当后,就在镇江天风道观修真,武功更精湛。”

金刀司徒燕沉吟了—会,转变话题:“杜兄,据平安宾馆黄东主表示,那个叫沈野的年轻客人,确实是单独—人自水西门下船后直接来投店的,走在贤侄女身后,并非刻意的安排。

因为他不可能事先知道他兄抹两要去访友,除非有人事先告诉他,我想这应该是巧合,何况他亦是被迷倒掳走,说不定对方还以为他是贤侄与侄女的同伴呢!

至于他能安然无纪回到客店,当然亦是被人救回来的,贤侄兄妹不亦是被人救回的吗?

但救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确实教人想不透。”

七星剑点头表示同意金刀司徒燕的看法.

追魂笔心思较为缜密,沉吟了一下道:“你们看会不会是那沈野扮猪吃老虎,将贤侄兄妹救回来的.目前武林中出了好几位武功奇高的神秘年轻人.说不定他是其中之—呢!”

“那怎么可能。”幻刀自以为是地说:“目下武林中虽然出了几位神秘小辈,但武功是否正如外传的那么高,谁也没亲眼见过。

纵使高也不可能高过我们,怎么可能单凭那小子一人之力,就轻轻松松地将人救出,而不被发觉呢?你以为严家大院的人都是笨蛋?

我看那个小子嫌疑倒是非常大,目前他是唯一的线索,绝不可放过他!”

“既不是那年轻人,也不是我们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救了他们兄妹却又不愿暴露身份?”七星剑皱起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众人。

“问题实际已很明显、”幻刀仍坚持已见:“我不相信事情会那么巧,偏偏选在他兄妹去宾馆访友时落店?何况三人同时被掳,仅他一人全身无荒地回到客店,严家大院那些牛鬼蛇神为何不对他施刑呢?”

总之,疑点重重,目前严家大院巳人去楼空,坐山虎、三阴书生、极乐僧及红衣观音等罪魁祸首皆不见影踪,线索全在那小子身上,可不能让他给溜走了!”

金刀做事一向沉稳,对问题的看法也经验老到,始终觉得事情并非像幻刀所说的那样简单,因此对他的说法颇不以为然。

“朱兄,你所说的当然亦有可能。”金刀婉转地说:“但咱们必须先求证,何况这里是府城,总不能在事情真相未明之前,就像黑道朋友一样明火执仗在客店掳人呀!日后同道们会怎么说?”

“万一事情闹大了,官府一定会过问,后果将会非常严重!咱们何不心平气和地请他说明事情的疑点呢?”

七星剑与迫魂笔点头称善,因为他们到底是侠义人士,如果一旦在官府落了案,那就成了亡命,日后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拍胸部称字号了。”

“你们有没有搞错?没忘了咱们的身份吧!”幻刀自傲的个性又发作了:“你们以为那小子是谁?诸天菩萨呢?抑或是广成子元始天尊?居然要去移尊就教!我可在乎日后道上朋友怎么说,至于怕惊动官府,在技术上不是不可克服的,可由我的朋友们出面去办。咱们不必出面,届时只要将人接过来就可以了,官府就无法找到咱们的头上来。这件事可就由我来安排吧!大约不出两天就会有结果的。”

说罢,起身匆匆走出客厅。

众人相对无言苦笑。

南京的气候是明显的两极化,冬季严寒,夏季炎热,实为这六朝古都美中不足的地方。

薄暮时分,正是客店最忙碌的时段,平安宾馆也不例外,宽广的店堂,旅客进进出出……

三进院是清一色的上房,有—座可供女眷们活动的雅致大院子,建有花园池亭.天气热,秦淮河上吹来的凉风,驱不尽店中的热流,所以大院子变成了乘凉的好地方。

上房很雅致,各有各的门廊,廊外有栏,廊上可以摆茶具,有矮几竹椅可供旅客凭栏品茗。

沈野穿了士子衣服,少不了附庸风雅一番,砌了一壶茶,在廊上写意的品茗.表面上看起来他非常悠闲自在,其实他脑中却乱得一团糟,师傅交办之事,三个月来毫无头绪。

刚到南京又遭到无妄之灾。居然在店中被人当成仇家掳劫!真是倒了八辈子邪霉!万—

侦查不出—个结果来,不但砸了自己招牌,师父脸上更无光,师父如何向他的族侄交代?那时师父不剥了他的皮才怪!他脑中恰似云山雾罩……

蓦然,他耳中似乎隐隐听到一阵若有若无如泣如诉的歌声。

歌声泪痕……何时歇?

梁前双燕劳分飞

枇把门巷曾……相识。

团扇掩……面羞见郎

檀郎温馨……诉衷情,

道不尽……诉不完。

无限……酸辛……断肠血!

……断……肠……血!

歌声幽怨凄恻,似乎道不尽风尘女子的辛酸,闻之令人不由最戚然泪下。

沈野不是一个易于伤感的人,相反他是一个非常坚强的江湖遨游者。他在江湖上整整遨游了六个年头,千奇百怪的众生都见过。当然,他亦深知风尘女子的辛酸血泪,但是他从未为之感到戚然,因为他认为这就是人生。

—残酷现实人生!

但此刻他竟然反常地为回荡的歌声而入神,可能这是他内心柔弱的一面!

因为凡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即使是一个最坚强的人亦不能例外。只不过他平日隐藏在心底深处,连他自亦不易发觉。

一旦在某一时机,受到外界某些事物的冲击时,立刻就会引发出来的。

他目前正是如此。

庭院内又传出一阵若有若无,却又可以感觉出来的异声。呜呜咽咽绵绵不绝,入耳令人感到心中茫然发虚,迷迷糊糊若有所思的虚弱感。

他突然感到心灵有强烈的震憾,汗毛森立。

朦胧中,面前幽灵似地幻现出一位艳光四射,体态丰盈,风华绝代的白衣女郎,面含幽怨,脸上泪痕宛在。她渐渐张开双臂.似乎向他投怀送抱。

沈野目中神光突然暴射,但又瞬即消失,脸上出现茫然神色,像个呆瓜白痴,接着逐渐昏迷……昏倒在白衣丽人的怀中。

第 二 章酒狂

沈野醒来时,发现四肢被扣在墙壁的四个铁环中。

室内灯光明亮,他打量了全室一眼,壁上没有窗户,仅有一门供出入,室顶亦无明窗,而是以石板覆盖的、从格局来看,这里该是地下囚室。

他面前站着六个人,前面左边第一人是面色白暂,双目寒光闪烁,年约四旬开外的追魂笔滕元度。

第二人是面貌棱角突出,满面傲色;身材中等,年约五旬的幻刀朱君豪。

最右第一人,是满面红光,身材伟岸,颚下留一绺长须,年约五旬开外的金刀司徒燕。

右边第二人,则是长相威严的七星山庄主人七星剑杜子强。

他的背后站着那对蓝衣兄妹。七星剑杜子强之次子杜三元及次女杜玉珍。

前夜四更。两兄妹被蒙面青衫人救回后,除了七星剑夫妇知道女儿遭到污辱外;七星剑为了自己颜面及女儿名誉,他并未向人提及,可是他心中的怒火却可焚天。

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沈野身上,眼神怪怪的,尤其是那蓝衣女郎杜玉珍,她的眼神更为复杂。

幻刀或许这几天夜里没睡好,白天又忙得没时间休息,居然呵欠连连,几乎连泪水都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急忙自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小心的倒出一粒约有梧桐子大小,带有一股奇异香气的黑色丸子,立即投入口中吞咽下肚;顷刻间,他的精神已恢复正常,双目泪水自收,且神光炯炯。

众人员感惊讶那粒黑丸子的神效,因这是别人的隐私,故无人询问。

但沈野却看得心中一动,星目中奇光一闪即逝,心中不由暗喊道:“真是老天保佑!辛辛苦苦奔波了三个多月,总算发现了一条线索。”

七星剑轻咳了一声,面对沈野沉声地说:“沈老弟,请恕老夫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将你请来。老弟是否与坐山虎、三阴书生、极乐僧及红衣观音等有某种关系?希望老弟能据实相告。如果事实证明与他们无关,老夫愿向你赔罪。”

双目神光暴射,凝视沈密,等待回答。

沈野双目冷冷地看着七星剑,毫不激动地道:“杜庄主,你晓得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

你一个堂堂天下五大庄之一,武林侠义道名宿。居然派人在府城客店中使用搜魂邪术将在下掳来,你们就不怕道上朋友说话?你就不怕替你七星山庄招祸?”

“搜魂邪术?方便对你施搜魂邪术?”七星剑非常惊讶,并以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幻刀—眼:“沈老弟,老夫刚才己声明过,这实在是不得已之事,盼老弟回答老夫的问题。至于冒昧将你掳来一节,一切后果均由老夫担当,亦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沈野见他以一个武林五大庄主之尊,居然对他一个江湖混混提出恳切的保证,已是给足了面子。于是正色地说:“在下确实不认识坐山虎等人,事情发生的经过,我想黄东主必然已向庄主报告过了。实际上在下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这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幻刀突然上前狞笑道:“小子,你说的话我一句话也不信,你若不将与坐山虎等人勾结的阴谋说出来,老夫必将叫你生死两难!”真是没有天下九大高人的修养与风度。

金刀与七星剑闻言不由皱眉摇头。

“在下亦在江湖中混过几年,人或许很坏.但绝不说谎。在此之前,根本不知坐山虎是方是圆,况且在下一个小混混,那有什么份量与他们那些黑道豪霸串联勾结。你们如不信,我亦没有办法。”沈野仍然平静地道。

幻刀却仍咄咄逼人:“你说的都是鬼话,以为我会相信?我看你是生得贱,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先让你尝尝分筋错骨法的滋味。”

伸出右手分别在沈野的肩井、曲池、粱丘等穴道—抹一搓。

七星剑及金刀欲将阻止,却被追魂笔使了个眼色,而打消了原意。

沈野的全身发生战憷,四肢渐渐变形。他牙关紧咬,满头大汗,脸形扭曲且苍白得怕人,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耳中尚能听得到“招不招?……招不招?”幻刀冷酷的话声。

片刻,他身体停止了战粟,两臂的肌肉却出现难以觉察的轻微脉动,双手十指也现现掺射性的抓握。

同时眼神渐变,瞳孔似乎在慢慢扩大,更黑,更亮,更深邃,焕发出一阵奇光,一种令人心悸的奇异光芒。

金刀司徒燕看到了这种突变的异象,似乎想起十什么,心中悚然大惊。

幻刀见施展了分筋错骨法,仍然不能使沈野招供,甚感颜面无光。

于是神色狰狞慢慢举起左手:“小辈,你倒是挺能熬刑,看你能否再承受得了我的七阴手?”

金刀见状急忙阻止:“李兄,且慢!”

“司徒兄有何指教?”幻刀放下已提起的左手,回头问道。

“李兄。”金刀面色凝重地道:“刚才那位老弟在你的分筋错骨手法下,仍然不承认与坐山虎等人有关,可见他确是无辜的。再说李兄的七阴手法名震武林,施展之后全身经脉将会坏死,纵使留得住性命,亦将终生残废,假如他确实是无辜的,到时如何收场?”

“司徒兄,你不知道。”幻刀神情傲然,以权威性的口吻说:“他这种江湖小辈,自以为一身傲骨,如不施以雷霆手段,他也是死不承认的。人是我托朋友抓来的,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你就不要管了!”

语落转身,脸上再次涌起狰狞的笑容,缓缓提起左手,走向沈野。

原本毫无生气的沈野,突然抬起头来,紧接着响起一阵金铁断裂声,扣在他四肢的铁环全部断裂。

幻刀的手刚触及他的身体,突变已生。

“劈啦!”耳光声振耳。

“哎哟……”幻刀惊叫,仰面摔倒。

沈野双手插腰,天神般站在众人面前,那像是曾受分筋错骨手法折磨过的人?

“狗娘养的王八蛋!”他破口大骂,“你这贼王八先用恶毒的分筋错骨法折磨我,我已默默承受了。居然还要用更恶毒,绝子绝孙的七阴手,来对付一个无辜的江湖晚辈,你还有人性吗?你算是什么狗屁的天下九大高手?”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得呆了.但他们到底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应变非常快速.追魂笔与七星剑身形闪动,兵刃齐出,齐指着沈野,以免幻刀继续受到攻击。

金刀司徒燕却因不满幻刀的作为,以及刚才看到了不平常的异象,不但未参与阻截,反而远远地退到墙角。冷眼旁观。

杜三元、杜玉珍兄妹却是插不上手,亦退到金刀身边.幻刀已自地上爬起,两边脸颊肿得像两个大红柿。

他咬牙切齿地上前,拔出秋水冷焰宝刀,恨不得将沈野劈成两片。

当幻刀挨耳光时,众人皆以为事出突然,是他一时失神之故;连幻刀自己都这么想.如今他们三人面对沈野,每个人都气势如虹。

两位是天下十大高手,一位是武林五大山庄的主人之—,亦是五剑客中的第四剑.实力空前强大。

沈野马步—沉,虎目中涌现奇异光芒。双掌提至胸前,式分阴阳.用直震耳膜的嗓音说:“金刀司徒老前辈,你能理性地劝阻他们对在下下毒手,我非常感谢你,并且尊敬你!”

因此,今夜我也消除了杀机,希望这些混蛋不要再惹火我,否则我替他们在江湖除名!”

除了金刀司徒燕外,似乎都没看出危机,他们那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尤其是幻刀与追魂笔两人,如何能忍下如此辱骂。

“挂了他!”—声暴叱.

同时一缕低沉震耳的异啸响起,就如鬼哭.令人心为之下沉.一抹如虚似幻的淡淡青影,在啸声中闪电似的逸出室外。

“是,是他!”杜三元兄妹俩玩突然异口同声地尖叫:“他就是那个救我们的蒙面人,那夜在离开严家大院时,他就发出那种鬼哭的啸声!”

幻刀自地面爬起,面色仍然死灰,好像生了—场大病似的追魂笔等人,急问:“真的是他?你们能确定?”

“绝对不会错!”妹妹杜玉珍肯定地哑声道:“当他被我们捉来时,侄女就看出他的体型很像那个救我们的蒙面人,但亦只是怀疑而已。可是刚才听到了那声喊声后,才确定是他。天啊,我们对他却恩将仇报……”

七星剑却呆住了,半晌苦笑:“这个误会却是大了!唉……”

“就算他是救了你们兄妹的那个蒙面人,但谁又能保证他是在先与坐山虎那些人串通好的,故意舍身相救示好,以取信你们,以掩饰真正的阴谋!”

幻刀乖戾地为自己辩护.一个性情刚愎自命不凡的人,做事极少能替别人着想.做错了也不容易认错。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的错误时有两种反映,—是暗中设法掩饰,—是在明里歪曲争辩,死不认错,声音越大,错误也越大。

幻刀目前正是如此.

山庄前厅的屋顶上,两个黑影突然长身而起。

“我这旁观的老酒鬼却能保证,他绝对没与坐山虎等人勾结。”蓬头散发,身背大葫芦,手上有根竹杖的老头子大声叫:“南京将有祸事了,七星山庄将会日子难过……”

密室中人影似电光流矢,狂野地飞奔猛扑两个自称老酒鬼的大小黑影,声势极为凶猛。

老酒鬼不能再叫嚷了,向屋脊一滑,—闪不见,溜之大吉。

金刀司徒燕不禁暗暗叹息,堂堂武林九大高手名宿,居然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心中暗暗决定日后与他保持适当距离,以免受人唾骂!

自大明太祖废除宰相制度,改设“殿阁大学士”担任皇帝秘书以来,逐渐受到皇帝的依赖,命以协助处理政务,甚得皇帝的宠爱.

在地方则仍沿用“行省制”,但将“行中书省”改名为“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布政使司”

每—布政使司各设布政使(负则民政、财政),按察使(负责监视、司法),都指挥使(负责军事)—人,形成三权分立。

另并经常派朝廷大员,以总督或巡抚等名义,代表皇帝巡视天下,有节制地方政府之权。

南京总督府位于镇江府城。

督府宏伟肃穆,大门不管昼夜均有四名禁军及两名便衣大汉站岗,警卫森然。

四更天。

总督的书房灯光隐隐,书房门口有四名跨刀黑衣中年大汉分两列相对站立.黑影腾空扶摇直上,轻如飘絮地落在两丈高的屋脊,不言不动,就如幽灵。

月光下,但见来人面带银色面具,细眉细目,嘴角一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望之令人心底生寒。

刹那间,暗中四周角落扑出五条黑影,扭身腾空飞升屋顶,立即兵刃齐出对银面人完成包围,随时皆可发起攻击。

为首的中年大汉沉声低喝:“何人大胆竟敢夜闯总督府?报名!”

银面人沉声道:“草野之民,有要事求见总督大人,请各位代为通报!”

“大胆!”为首中年大汉怒喝:“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要想晋见总督大人不难,你先报名束手就缚!”

“抱谦!”来人语气平静:“我的身份要见到总督后才能表明,我也不能自缚.各位既然不予通报,那我只好自己进去了.”

为首中年大汉神色一紧,手中狭锋刀斜斜上,光华夺目。

一声暗号,刀发霹雳,无畏地切入.其他四人亦配合阵势发起进攻。

银面人的身形就在刀光聚合前的—刹那消失了,却已突然在书房门外幻现,背手而立,似无强行入房的企图。

为首中年大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在五个—等一的高手合击下,就是当今九大高手排名第一的九现云龙关山月,也不可能身免于难.而银面人则能毫发无伤地脱出刀阵,而且根本弄不清楚他是如何逸走的.

原本在书房担任警卫的四名大汉,—声刀吟,四把雁翎刀同时出鞘,每把刀都精光如—

泓秋水,光可鉴人,锋利无比.

四大汉两前两后,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四象刀阵,刀吟隐隐如龙吟虎啸,冷气森森。

“住手!”一生直穿耳膜的朗喝传来,接着自书房中步出一位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气度威严,留八字胡的蓝袍中年人.他身后跟随着一名身材雄伟,满脸虬须,手提降魔杵的壮汉.

蓝袍中年人挥手示意四大护卫退开,毫无畏色地面对银面人道:“我就是李士杰,请闻壮士来意为何?”

银面人沉静地说:“大人能否允准草民进入书房后再禀知?”

要知总督书房是他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乃军事重地,对银面人的要求,总督正在沉吟考虑是否容许……

那知随总督现身一言末发的虬须大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突变,—跨步挡在银面人与总督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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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请速退入房中.”他以惶恐的口气喝道:“汪领班立即护卫大人安全.其他人员速结阵阻截,谁要让来人越雷池一步将以军法从事.”

九个人立即在书房门口前编成三角形攻击群,可见平日训练有素.那位上前拦阻银面人的中年大汉汪领班,立即护卫总督退入书房.但总督仅退至书房三步即停步,镇定地问虬须大汉:“宋副统领,你是否认识那位壮士?我想他并无恶意.”

虬须大汉双目仍紧盯着银面人神色紧张地回答:“大人,卑职并不认识来人。但对他所戴的面具.江湖人士却传闻已久。他是当今武林最神秘、最强悍、最可怕的超级杀手报应使者.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今晚戴面具出现在府中,就表示将执行杀人任务!”

总督迷惑地道:“可是本官与江湖人士并无任何恩怨呀!他怎会找上本官呢?”

银面人心中不由暗暗后悔,他原本想以面具来掩饰本来面目,以免别人发现他来总督府。但却想不到府中居然有人认出了报应使者的面具,真是弄巧反拙.当即摘下面具,并向总督含笑抱拳见礼:“李大春,尚记得沈野否?”

总督闻言—怔,继之虎目一亮,欣喜万状地迈步上前:“李士杰扣见侯爷!”语落准备行大礼。

沈野快步上前托住总督的双臂:“大人千万莫折煞草民了,三个月不见,大人安好?”

总督极力挣扎要行大礼,并急声道:“侯爷,礼不可废。这是皇上的旨意,何况下官是陈阁老的门生.怎敢违背皇上的旨意与陈阁老的嘱咐呢?”

“大人如果仍然坚持,草民立即掉头走人!”沈野正色地道。

总督无奈,只好一再谢罪,立即请沈野进入书房上座,并嘱咐众护卫不准泄露沈野的身份,以及来过总督府,同时命汪领班加强督府警戒。

沈野与总督在书房中分宾主落坐,那虬须大汉则打横坐在书桌旁。

侍从献上香茗后,总督起身介绍:“侯爷,下官身旁这位是京师龙骧卫的宋其宋副统领。”

未待沈野有所表示,接着向虬须大汉道:“宋副统领,快扣见皇上新近御封的武侯沈侯爷!”

虬须大汉立即起立迈步上前向沈野行了大礼。

沈野欲阻不及,急步上前将虬须大汉扶起.连道不敢,并讶然道:“假如在下没走眼,阁下该是早年威震北地的擎天杵宋前辈吧!晚辈不敢当前辈的大礼。”

“那是卑职昔日在江湖的匪号,不敢当侯爷如此称呼。”擎天杵恭声回答:“侯爷,卑职目前任职官方.不但皇上有旨下达文武百官,就是在官场伦理上也该如此.请侯爷万勿谦辞。”

“在下那里是什么真的武侯,这只是权宜措施,你们切勿当真。”沈野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家师出的馊主意。他的本意是希望在下以私人身份帮助他的族侄,亦就是文渊阁大学士陈阁老,侦察他外甥被人设计染上毒瘾而被勒索之事,不希望在下介入官方之侦查。可是皇帝却命陈阁老转达要求在下并案侦查方面大员染上毒瘾之事。家师原本要拒绝,但中间夹了一个陈阁老,怕他为难所以故意出了个难题,表示以我—个平民身份,怎能参与官方事务?何况参与调查的成员都是朝廷大员,除非我具有爵位,始能有权侦查,目的希望皇帝知难而退。谁知当陈阁老向他启奏后,他居然满口答应,封了个什么威武候给我。并且还表示,如果家师愿意,他将封家师为镇国公呢!这下可好,搞得家师哭笑不得,亦无话可说了,我也只好很倒霉地将威武侯的头衔,硬着头皮顶了下来。好在这只是—个空衔,并且是暂时性的,也没实权,否则我会急得上吊。”

总督却以怪怪的眼神瞥了沈野—眼,似笑非笑:“侯爷你该知道君天戏言吧!皇上说出的话怎能不算?您那爵位不但不是临时性的,而且是世袭的,将来您的子子孙孙亦是侯爵。

至于您说没有实权。不信您去天下各地的都指挥司及布政司调动官兵或治安人员看看,看谁敢抗命?何况您还有—块御赐玉佩,就如皇上亲临,天下文武百官谁敢抗旨?”

沈野不由听得怔住了,半晌始苦笑道:“想不到皇帝会玩真的!办完这档子事后,在下就将玉佩交给家师,由他和陈阁老伤脑筋去;我仍做我的江湖浪子,遨游四海。因此,你们千万别再侯爷侯爷的称呼我!”

总督沉吟了一下:“我看这样好啦,我比侯爷痴长个几十岁,在非正式场合我就称忸怩一声贤弟,但正式场合则必须称侯爷,你我都是男子汉,就这样说定了。至于你与宋副统领之间的称呼,你自己去协调吧!”

沈野和宋副统领也不便再坚持;只好苦笑了笑:“小弟遵命。“总督大喜.立命厨下送来三份点心,沈野巳折腾了一夜,也确实饿了,老实不客气的将那份点心—扫而光.

总督一面进食一面说道:“兄弟,愚兄此次蒙陈阁老恩准,分别派遣龙骧卫的宋副统领及鹰扬卫的凌副统领,各率两卫勇士三十名来支援侦查。经过三个月的布线,已发现湖广布政使及此地的都指挥使都已染上毒瘾,可是却始终未发现传送毒品的人,可见他们的组织甚为严密。”

“你们的监视网会不会有漏洞?”

“绝对不会,两卫的勇士及密探,均采全天候监视,不可能会有漏洞。”

沈野也深觉奇怪,于是陷入沉思。

龙骧、鹰扬两卫人才济济,两卫的勇士与密探名震天下.平时协助拱卫京师安全,有特殊状况时,才派遣外地,负责侦查、缉拿、袭击等任务.龙骧卫勇士武功走刚猛路子,鹰扬卫勇士武功走阴柔路子,长于暗器与轻功,两卫的每—勇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去年泰山贼勾结流寇,四处掠劫,搞得山东境内鸡犬不宁,地方官府束手无策,虽曾调动官兵围剿,但均无功而返.最后朝廷出动龙骧、鹰扬两卫勇士七十二员,—旬之内击杀贼首二十四人,歼灭贼众与流寇五百余众,威震天下.沈野沉吟了—会:“大哥,你看问题会不会出现在布政使司及都指挥使司内部?例如那些当事人的家眷、侍从、仆役等亲近之人。”

总督目光一亮:“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不但有可能.而且可能非常之大!”立即转首道:“宋副统领,我看我们要调整侦查方向与布署了。难怪两卫勇士日夜监视他们的府衙官邸,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接近。明天凌副统领回来后,我们好好商议一下。”

擎天杵恭声应是。

总督交代完毕后,转向沈野:“兄弟,你对江湖人士的侦查有无进展?”

“小弟接办本案后,陈阁老之外甥已被药王老前辈带往秘密所医治。虽然目前勉强控制住毒瘾,但因他已卷离住处,那神秘人物亦未再继续送药,致使失去侦查线索,小弟等于在京师白耗了三个月。最后想到陈阁老之外甥是在南京结识那个女郎而染上毒瘾的,所以就来南京碰碰运气……接着他将来南京后先后两次被掳劫,以及无意中发现幻刀服用药物的颜色,大小与香气,均与陈阁老外甥所服的毒品相同等说了一遍。他最后强调:“小弟打算以向幻刀讨还公道为藉口,循线追下去,慢慢挖出它的老根来!”

总督接口道:“江湖中事愚兄不熟悉,一切均由贤弟自己作主,如果需要人手支援,龙骧及鹰扬勇士随时由你调度。”

“凭侯爷那身超绝的武功,根本不需人手支援,他一个人可当千百人之用。不过侯爷如需随从及联络人手,卑职愿第一个毛遂自庶!”擎天杵以期望的语气说。

“在下怎敢,宋前辈你别折了我啊!目前尚不需人手,日后如有需要,当请前辈派人支持。”

“宋副统领,刚才在书房外,你说我兄弟是什么最神秘、最强悍、最可怕的超级杀手的报应使者,这是怎么回事?”总督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擎天杵恭声向沈野请示:“侯爷,卑职可不可以说?”

“那都是江湖朋友以讹传讹。”沈野苦笑道:“那有什么不可说的?前辈你就说与我大哥听吧!”

“恕卑职放肄了!”擎天杵先向沈野告罪。

“六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位神秘杀手,被杀的对象不但有黑道、魔道与邪道人士;更有许多白道人士,因此造成江湖极大的震撼。其中几件轰动天下的大案,例如:凶名卓著的五台七娘一夜就戮,少林掌门俗家师弟,名震江南的摩云手父子两人午夜飞头,恶名满天下的老一代宇内凶魔黄山人魔师徒三人曝尸咸阳道,以及凶狠残暴的关中三十六骑,在青浦渡口被屠杀殆尽……等等。许多高手名宿开始追查被杀者的底细,结果发现那些黑道、魔道及邪道者固然有该杀的理由;而那些被杀的白道人士更加该杀!他们打着白道的旗号,暗中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比黑道更黑!因此那些被杀者的亲友都不敢轻言报仇,但暗中却将那神秘杀手恨之人骨。他们曾组成搜扑小组在江湖中追查了好几年,却一无所获。因为他每次执行杀人任务时,都带上银色面具,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擎天杵停了一停,喝了一口茶。

“他受雇杀人有两个特点,一为从不向善良而不富有的客户索酬劳,反而向被杀者索佣金,一为绝不向正人君子义士下手。因此江湖中奉送他报应使者的绰号,确实使许多心怀鬼胎,坏事做绝的人心惊肉跳,怕会有一天报应使者会找上头来。不过有一件事令人非常迷惑,当某些人被杀之后,他的库银必被搬运一空。可是不出几天,附近的灾区、卑田院及惠民药局,必然出现有无名氏名义捐献巨额金银。这是否亦是报应使者的杰作?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笑了笑道:“这都是江湖上流传的事迹卑职亦仅知那么多了。”

总督面露敬佩神色:“我虽是朝廷命官,但亦不得不承认你是正义使者,老实说,朝廷的律法不但无法制裁恶人保护善良,反而更助长恶人的气焰。你这位报应使者确实为江湖做了不少善事,我以你为荣!”

“大哥,你可别这样说。我那有如宋前辈所说的那样子,简直成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呢!说不定各地官府在暗中通缉我呢?”

“侯爷!这都是江湖上交相流传的事迹,卑职可没有加油添醋!”擎天杵正色地表示。

继之苦笑道:“但您那屠杀的手段确实使那些江湖败类哧死了!卑职那些江湖朋友对你是又敬又怕。深伯—个不小心,有什么事落入您的眼中,那就惨了。至于官府方面,倒未曾听说过对您采取什么行动。一无苦主,二无原告,他们如何采取行动。连天下两大名捕活报应与八臂金刚也只有看着摇头的份。除非他们的功力比黄山人魔强上十倍,比摩云手强上百倍!”

沈野无奈地笑道:“家师乃修道之士,在我踏入江湖策修外劫之时,曾告诉我一句话,那就是做任何事,但求心安就可。因此,我在江湖上所作所为,始终坚守着这句话的精义,或许在手段上过于激烈,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这几年来天下汹汹,如以孔夫子那套道德规范来行诸天下.已无可能,必须以雷霆手段,才能压住那些牛鬼蛇神。我想家师也同意我的做法,否则,他老人家早就下山来剥我的皮了!我有个请求,请前辈令督府内属下,勿将我的身份泄出去,否则将会影响以后侦察工作。”

“侯爷请放心,卑职这就下去交代他们。”于是向沈野及总督分别行礼后告退。

沈野目注他消失于门外,感叹地道:“朝廷中确实是卧虎藏龙,连擎天杵这种独来独往的怪杰,居然亦报效官府。大哥,你可能不知道他在武林中的声威呢!不但在北六省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哭,就是在整个江湖亦是举足轻重的风云人物!其功力之深厚,可比拟当今天下九大高手中的二、三名呢!“我倒是不晓得他在江湖上有那么大的声威!不过自他担任副统领以来,确实立了不少功劳呢!”

总督大感惊奇。

突又话锋一转,“兄弟,你可曾听说过塞外飞龙与孤客这两个人吗?”

“怎么不知道”他奇怪总督怎会提出这个问题:“塞外飞龙龙千里、弧客独孤长风,他们都是老—辈的高手名宿,三十年前的风云人物。这两个老怪物个性怪癖,心狠手辣,杀人如屠狗,是两个挂了招牌的老杀才!大哥为何突然提起他们?”

总督笑吟吟地道:“你把他们形容得如此模样,他们如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你可知道他们的近况?”

“这些老怪物像孤魂野鬼,小弟怎会知道他们的行踪?恐怕当今江湖人士亦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在何方落脚呢!”沈野摇头表示不知。

总督神秘地笑了笑:“他们目前都在京师,龙千里是龙骧卫的统领,独孤长风是鹰扬卫的统领,你没想到吧!”

“什么?这两个老杀才居然会投效官方?”他惊叹万分:“难怪龙骧、鹰扬两卫的武功一刚一柔,原来是他俩训练出来的,江湖人士恐怕都没想到,目前他俩都在京师?”

“独孤统领坐镇京师,龙统领则已亲赴南京,过几天你就可见到他了。”

“大哥,小弟想现在就回府城,如果有事找我,必须派人化装为平民,假如小弟外出,可在柜台留话。至于小弟来督府大概都在夜间,我会越墙而进,大哥事先不必交代警卫,以免被有心人知悉。”

置杯而起,总督相送出书房外,目送沈野越屋而走。

午时初。

平安宾馆大厅附设的食堂,仅有三成多食客,气氛有些异常,似乎没有平日那样熙嚷吵杂,亦听不到店伙平日叫酒送菜的吆喝声。

黄店东自上午开始就在门口,不时地向店外张目四望,好象有所期待什么。

当看到沈野青衫飘飘地自对面街角转出来时,虽然已在意料中,但仍十分震惊,心中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午安,黄东主!”沈野一脸邪笑地向黄东主打招呼:“看你的样子,莫非是在迎接什么贵人?”

“沈爷您好!”黄店东油光水滑的胖脸上,硬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您……您回来了。”。

“人是回来了,但魂却没回来!”沈野脸上邪笑更浓,黄东主你是希望我回来呢?还是永远不回来?”

“沈爷您说笑了!”他满面惶恐并带歉意地道:“平安回来就好,您还没用餐吧?快请里边坐,在下置酒为您压惊!”将沈野引至靠窗的一桌,并命店伙;立即上菜,他则打横相陪,似乎一切都早已准备好。

黄店东先一连喝了三杯,向沈野表示万分歉意,未能尽到照顾旅客之责。

“黄店主,在下是读书人,照说不该迷信,但却又不得不信要不是你的客店风水不好,就是我冲了那位值日太岁!”他回敬了黄店东一杯后,大着嗓门说“要不然怎么在贵店一再莫名其妙被人掳劫呢!我又不是活宝?”

“沈爷!您请息怒!我想这可能是误会……”黄店东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误会!屁的误会!这些狗东西,打着侠义道的旗子,做出事来却比黑道更黑!他们好狠毒的心,派人公然在客店中用移神大法将我掳到七星山庄。那个什么狗屁的天下九大高手幻刀朱君豪,先以分筋错骨法对我用刑后,还要用那绝子绝孙的七阴手法对付我。最后又与那个同列九大高手的追魂笔与七星庄庄主七星剑联手向我一个无辜的江湖后辈围攻,天理何在?”他愈说愈火,嗓门大得连大街外都听得到,“他娘的,我又没踩踏他们的祖坟,也没烧了他们的房子,更没勾引他们的妻子!凭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已受够了,自现在起,如再有那些不开眼的东西也向我动手动脚,非废了他不可!”

“好!骂得好!我老酒疯好久没有听到过这种有胆气的清越之声了,值得干一杯,值得鼓掌。”声音发自靠墙的一桌,那是一老—小.老者蓬头散发,身边长凳有一个大型酒葫芦,桌边靠站一枝青竹杖,正在仰首将一大碗倒入喉中。小的年约十二三岁,像个小流浪汉,脸色苍黄,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在用手拍掌呢!

黄东主见状心中大呼不妙,匆匆离席进了柜台。

靠门边一桌坐着三个气度威严的中年食客,自沈野用大嗓门叫骂后,脸色就开始变得很难看。三双鹰目冷电四射地盯着他,像要吃人。最后见他愈骂愈不象话,居然还有人鼓掌叫好。

砰一声怪响,那位面阴沉的中年人拍桌而起,受不了啦!吹胡瞪眼大踏步到了沈野的桌旁,鹰目中冷电四射。

“你这小辈未免太狂了!”这人杀气腾腾厉声说:“七星山庄是侠义道武林世家,幻刀与追魂笔是天下九大高手的侠义名宿。对头一定是江湖上的三滥歹徒恶棍,侠义道的公敌,人人皆可诛之的牛鬼蛇神。小辈,你就是那个与黑道豪霸坐山虎等人勾结,阴谋计算七星山庄的姓沈下三滥……”

沈野倏然而起,左手一伸.有如电光一闪,劈胸抓住了对方的领口。

“劈啪劈啪……”四记阴阳耳光,把中年人的话打回咽喉,口中溢血,断牙跳出口外。

“跪下!”沈野沉喝。

“呢……呃哎……”中年大汉的脑袋被扣住往下压,怎能不跪?头被贴地压牢,嘴巴鼻子抵得死紧,想叫也发不出多少声音。

变化太快,谁也无法看清是如何发生的。

“哗……”

整座食厅的旅客惊叫。

“老天爷!”老酒鬼不再疯疯颠颠了,脸色不正常,嗓音也有点走祥,用仍然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沈野:“你小伙子三下两个粗俗的手法,把威震江湖拳剑绝世的九华三煞剑尚天林,整治得像条死狗,这怎么可能?尚老大!你是不是在满地找牙?”

最后两句话,总算又恢复疯疯颠颠了。

天煞剑那能找牙?仅手足虚脱的乱动而已。

事情变化得太快,天煞剑的两个同伴地煞剑与人煞剑,也没想到老大—上去会有这种结果?

两人—晃身到了沈野面前,剑吟声中双剑同时出鞘,齐指沈野:“小辈,放手!”

沈野随手将天煞剑腰间的配剑抽出,剑尖突发刺目奇光,轻雷殷殷,脸色一沉:“冲上来!我替你们从江湖除名!”

两人看见他手中之剑出现异象.脸色突变,踌躇不前,勇气迅速消失。

“放了我们大哥,我们认!”两人恨恨地说。

沈野将剑插回天煞剑腰间剑鞘内,左手将他提起,推向两人,冷叱:“滚!”

两人扶住天煞蹒跚地行向店门,并狠狠地盯了老酒鬼一眼:“原来是名满武林的怪杰酒狂在背后为这小辈撑腰,难怪他目中无人,胆大包天!”

“放你妈的十七八个连环屁!之前我老酒鬼根本没见过他,那小伙子会用到别人替他撑腰?你们别脸上贴金了。我老酒鬼喜欢在旁打落水狗倒是真的,怎么?你们莫非要和我老酒鬼松松筋?”老怪杰出口荤素齐全,真没有老前辈的风度。

九华三煞剑得几乎吐血,但又不敢妄动。

“哎哟!九华三煞剑好可怜啊!遭了什么祸事了?尚大剑客怎么像条病狗一样.”银铃般的声音响自后院至食堂助通道口,接着出现了一前两后三个美女郎.前头的那位身着黑色丝质劲装,腰佩宝光四射的宝剑,同色丝质披风,艳火照人,媚力四射,美得象朵高贵的牡丹花.

后面两位是侍女打扮,穿白色劲装佩剑,面貌身材都有火一般的热力和媚力。

地煞剑恨恨地瞪了黑衣女郎一眼:“黑魅韩娜,你尽管讽刺吧,你给我牢牢记住,日后如果落在我们兄弟手上,就有你的乐子受了!”

黑魅那如花的媚笑突然消失了,美目中暴射出两道寒光慑人.“地煞剑,别忘了你是武林侠义名宿,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有失风度的狗屁话,难怪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来到平安馆自取其辱。”酒狂在旁怒斥道。

地煞剑满面红云,与同伴扶着天煞剑匆匆溜出店外,以免继续受辱.黑魅带着侍女莲步轻移走向酒狂食桌,娇声道:“楚老爷子,您一向可好?何时来南京的?”

“老酒鬼非常不好,这次来南京是避难的。”酒狂喝了口酒叹气道。

“江湖上谁敢找您的麻烦?您不找别人就阿弦陀佛了!避什么难?”黑魅以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我老酒鬼已经是入土大半的人了,在湖广居然被风神会那批牛鬼蛇神盯上,要礼聘我为该会的客聊。老酒鬼独来独往惯了,怎么拿马枷锁往身上套?结果被该会的四杀天王中的玄武天王率领一批混蛋追蹑不休,只好逃到南京来避难。”酒狂无奈地苦笑。

风神会是一个神秘的血腥组合,恐吓勒索无所不为,他们的会主迄今没人知道是谁。去年该地曾派人来南京游说七星剑及昊天神剑入会,被他们拒绝了,他们终究是侠义名宿.当然不屑参加这种血腥组合。”

“狗屈的快义名宿!昊天神剑勉强可算,但七星剑就有辱侠义两字。他居然伙同名列天下九大高手的幻刀与追魂笔等人,公开在客店掳劫无辜的人,以恶毒的手法刑求,简直比黑道还黑,呸!”酒狂不屑地说。

“居然有这种事?那被掳的倒霉鬼是谁?”黑魅惊讶地问。

“那个倒霉鬼就是我这个三流江湖混混!韩姑娘别来无恙!”沈野笑吟吟地置杯而起,转身向他打招呼。

黑魅闻言转首,突然惊喜地娇呼:“啊!沈公子,怎会是你?”

她急忙上前,毫无顾忌地拉着沈野的手臂,走向酒狂那桌入座。她的两位美侍女追星、逸电上前向沈野见礼请安后,在邻桌另叫酒菜进食.沈野虔诚地向酒狂抱拳:“谢谢老前辈刚才仗义执言。”

酒狂先介绍了那位宝贝徒弟訾小乙后,醉眼直瞪着沈野:“小伙子,少来这一套!你究竟是人是鬼?”

黑魅娇声大笑:“他当然是人,是个冒充斯文的江湖人。可惜只粗通拳脚,连第三流的高手都挤不上。老爷子,刚才是怎么回事?是您教训了九华三煞剑?”。

“我老酒鬼算那裸葱?我那敢教训三煞剑!”酒狂泄气地说:“是这位扮猪吃老虎的小子干的好事!赤手空拳三下两下就将天煞剑弄得像条死狗。姑奶奶,你居然说他连三流人物都挤不上,那我老酒鬼岂非成了第九流的江湖混混了.”

“他?”黑魅惊地呆住了,但立即媚目一转,向沈野娇声不依:“好呀!沈兄!你真的会装呀!那次爱河南郑州先破我买卖,最后又救了我的蒙面人—定是你!对不对?我不管,你要赔我。”

“赔什么?”沈野邪笑道。

“我杀追风刀的花红是五百两银子,被你破坏了买卖,你当然更赔我!”黑魅毫无顾及地拧了他—下.

“谁叫你事先不打听清楚,就接下那笔买卖的.我是为你保住名杀手的令名,没让你砸了招牌,你该谢我才是,居然还要我赔?真是好人难做呀!”

“我怎么知道其中还有那么大的内幕?只听那中间人说那家母子谋财害命,并请追风刀作保镖,只要杀了追风刀就可获得五百两花红,因此我就一口答应了,想不到生意被人破坏了.第二夜再去时,却碰上了天下九大高手中排名第二三名的十方游僧与飞熊,要不是你……那蒙面人相救……我不管啦,你非赔偿我的损失不可!”

沈野对这位黑魅确有好感,人长得美却又大方,不像—般女孩子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

“好好我赔,今晚请你宵夜,明后天请你游莫愁湖、幕府山,或游太湖.总可以了吧!”沈野被她逼得没有办法。”

“这还差不多!”黑魅娇笑道。回头一看小酒鬼訾小乙在偷笑并做鬼脸,立即美目一瞪:“小鬼,你笑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訾小乙哧得一缩脖子,一伸舌头,嚅嚅地道:“黑魅姐姐,俗语说:破人买卖就同杀父母。你是江湖上的名女杀手.沈公子破了你的买卖.你为何不但不找他算帐,还对他有说有笑,所以我觉得奇怪又好笑!”

黑魅脸红红地起身,要打小酒鬼,却被沈野伸手拦住了。

酒狂气得笑骂道:“小鬼,你是越来越笨了!连男女相悦的道理都不懂。我怎么那么倒楣,天下小鬼何止千万,偏偏收你这个笨蛋为徒弟。”

“师父,您也聪明不到那里去,所以才收我这个笨蛋呀!您真以为我不懂?我是故意羞羞黑魅姐姐的.”师徒俩没大没小的,可见平日闹惯了。

正在说笑间,食厅门口进来了两位食客.

黄店东眼尖,及时拦住了上前招呼的店伙,心中又是叫天.两人用目光扫视了全厅后,直向沈野而来.

为首的是身材矮小,目光冷峻,肤色泛青,留山羊胡的老者.他走近沈野身旁神情傲慢地说:“沈老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野神色平静地道:“阁下何人?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在此说就可以。”

老者瞥了酒狂及黑魅一眼:“老夫胡磊,奉敝长上之命,要与老弟谈谈合作对付七星山庄之事。”

沈野淡淡地道:“哦!原来是鼎鼎大名天下三大煞神中的荆山煞神胡老前辈,失敬失敬,不知贵长上是谁?为何要与在下合作?”

荆山煞神见沈野爱理不理,对他这位在武林中位高辈重的魔道前辈,并没有多大敬意,不由怒火渐升,口气渐渐不耐:“老夫的长上是白虎天王,因看不惯七星剑武断是非,对你刑求;同时本会与七星山庄有前债未清,所以要与你合作,你最好是答应!”

“老前辈,你要搞清楚!在下与七星剑之间的恩怨,我自己会解决,用不着别人介入。”沈野沉声道:“何况贵长上是风神会四杀天王之—,凶狠残暴,我这个江湖混混,心中害怕,实在不敢高攀,你另请高明吧!”

“什么?小辈,你居然拒绝本会的要求?你好大的胆子,你说一声不愿试试!”荆山煞神语气凶厉的叫道。

‘老煞神,你莫非是耳背听不清楚在下的话?”他毫不在意煞神的威胁,慢慢站起来对老煞神:“在下再说一遍,你可以走了,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酒狂师徒及黑魅一听对方是老煞神,早巳起身分开采取戒备,追星、逸电两女亦迅速抢至黑魅身旁。

荆山煞神根本无视酒狂及黑魅等人的行动。

他目射凶光,满面杀气:“小辈,老夫受命来此找你,心中已感万分委屈了。”他右手徐徐按上腰间的剑把:“你居然不识抬举.目中无人.传说你能在七星剑、幻刀及追魂笔等三人联手突袭之下能全身而退,老夫却不相信,我要……”

“老煞神,你最好什么都别要。”沈野抢着说:“你如果想在客店公然拔剑行凶,你要的必定是一付棺材。对付存心想杀我的人,我是不会客气的.对你们这些宇内凶魔.唯一的手段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你拔剑吧!”

他右手一伸,冷笑着道:“我替你从江湖除名。”

他屹立如山,伸出的手掌并未收回,直瞪着矮了一个头的荆山煞神;眼神渐变,瞳孔似乎在慢慢扩大,更黑更亮、更深邃.焕发出一阵奇光,一种会让对方心悸的奇异光芒。

右手掌心涌现出一波波银色的波纹,渐渐扩大成烂银色的圆圈,在掌心中流转。

荆山煞神大吃一惊,脸部突然失去了血色,原来锐利的目光,变得畏缩、惊恐、无助。

握住剑把的手也自然松开无力的下垂.

他惊怖万状的慢慢后退,当退到店门口时,突然像见了鬼般扭头狂奔出店.连摔了两跤.跌倒了再爬起来,发狂地向街南飞奔.他那个同伴亦紧随在他身后奔逃,片刻就消失在街尾了。

酒狂师徒及黑魅主婢不由看呆了,好久才神魂入窍.似乎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酒狂哑着嗓子:“老天爷!这是真的吗?小伙子,你是用什么法宝将那老煞哧得脸无人色,像丧家之犬一股逃走的?”

沈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掌心的烂银色渐渐隐去,恢复了原来的肉红色。

他转首向酒狂笑了笑:“晚辈那有什么法宝能哧得老煞神大概是他认出了老前辈及黑魅姑娘的身份,怕咱们联手,所以匆匆溜走了。”

酒狂怪叫:“小伙子,你少打马屁!当这老煞神自报名号后老酒鬼心中就—直在发毛。

老实说,我酒鬼是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叫我打烂仗,那是我的拿手好戏,但如叫我面对这个老煞神,我真没那份勇气!你少给我打太极拳,你不说没关系.我老酒鬼是有名的阴魂不散,我会慢慢挖出你的老根来!”

沈拼命埋头进食,当作没听到,懒得与他胡缠。

两天来沈野偕黑魅主婢三人游遍了府城附近的名胜。

黑魅是个好游伴,见闻广博,对各地的名胜典故,如数家珍人又长得美艳绝伦,笑语如珠,沈野似乎已忘却向七星山庄讨回公道之事,全力放松自己,忘情于山水之间。

时近黄昏。

沈野与黑魅等人正泛舟于莫愁湖上。

黑魅今天打扮得极为出色,像个名门闺秀,完全消失了女杀手的形象,美得令人屏息。

第 三 章九流混混

美好的侗体曲线在黑色的春衫罗裙外,呈现出极为动人的线条。

而沈野的穿着就未免有些煞风景了,虽然亦是—袭育衫,但却将长衫衣抉塞在腰带上,脸上浮现出邪邪的笑意,像个混口食的江湖浪人,那有一丝原来书生的形象与气质.“阿!好美的景象,沈兄你快看。”

黑魅娇叫着拉住沉思中沈野的胳臂.

极西正有最后一抹霞光自去端洒下,那霞光绚烂得凄凉,迷幻得朦胧。

“这就是今天陪你来的最主要的目的.”

“怎么说?”

让你看看莫愁湖的晚霞,它究竟有没有比古代的美女虞莫愁美呀!”

“沈大哥。”她不着痕迹地改变称呼:“我曾在泰山看过出,也曾在洱海看过落日.但为什么都没有莫愁湖的晚霞美呢?”

“这是与气候节令及地形有关,就是在这里也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得到这种美好的景象。”

那为什么晚霞总比早晨美呢?她柔柔地问.

“这个问题我亦曾想过很久,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她收回凝视天际的双目:“因为黄昏正是大地需要安眠的时候,也是一段生命的象征;但显然它们对这个世界与空间都极为依恋.

所以,它们慢慢的去,不舍的去,这时,它仍真擎感情的流露,一切才会显得美.美得凄迷。

天下的万事万物,有许多往往也是只有在终结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至真至美在何处,因为要过去的不用再保留了。

沈野的神情有些怪异,眼中有热切的光芒,但却又有一些不易觉察的惆怅。

“这么说你也喜欢黄昏?”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了黄昏了,我喜欢他那一股静静的,却又含着哀伤的美。

它使人感到孤寂,也使人珍惜过去的日子,它散发着冷瑟,更在冷瑟中透露着迷惘,一种无所适从的迷惘……”

黑魅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个非常陌生的人.“沈大哥。”她非常惊讶地说:“想不到你对人生及事物的看法有那么深刻!像—个饱历风霜对世事已漠然的世外之人.但你的气度与风格却又像傲啸江湖的怪杰.这是真的吗?”

“韩妨娘……”

“我叫韩娜,我叫你沈大哥。”黑魅认真地说.“好吧!我就叫你小娜。”他苦笑了笑:“凡人都有两张面具,一张对人,一张对自己。我是人,当然亦不例外,甚至于有三张四张面具,否则,岂不活得太辛苦了。

我曾苦读经书,也曾中过举,但却投身在这个大染缸般的江湖中.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文武两途是两个极端,但你却能习惯,小妹非常钦佩你的适应能力!”

你太抬举了我。”他无可奈何地说:“人这—生中,有许多事是永远无法习惯的,譬如杀伐、争斗、死亡等等.

但是不习惯却难为逃避现实的藉口.只要被逼到那样的环境里,要求生存,就必须适应一定的生存法则,久而久之,也就麻痹了、冷漠了。

这却仅能解释做自我的压制与强迫,若说习惯,未免就可悲了。”

黑魅那双美目突然射出万缕柔情,紧紧凝注在沈野的脸上。

但他以无所觉地凝视天际那最后—抹霞光,脸上神色百变.“啊!快看,好漂亮的—艘游艇!”侍女追星摹地惊叫。

众人闻声回首,在左后方三丈处的湖面上,一艘红白相间的大型游艇,正以高速接近他们所坐的小艇.

那艘游艇艇首的凉篷下,设有茶座,茶座上坐着—位气度威严,身材魁梧,年约四旬出头的青年人。身后侍立着四个劲袭佩刀的大汉.游艇右舷的护栏上.倚立着三位绝色的女郎。

中间的那位白衣女郎.艳光四射,体态丰盈,平添几分诱人的治艳与暧昧风情.左右两个是侍女装扮,但亦面目娇美,隆胸细腰,十足成熟的体态,无限风情.那白衣冶艳女郎一双媚目.先盯黑魅一阵后.再扫视沈野,似乎微微一怔,但迅即恢复原状。

此刻那艘游艇与小艇已成平行,沈野亦已看清那白衣女郎的面貌.心中不由一阵悸动.眼神一变。虽是刹那间的变化,但已被黑魅看在眼中了.大游艇很快的超越小游艇而过,但沈野的目光仍未收回,他的脑海中正在翻腾,想起了那夜在客店的门廊上品茗时,那如诉如泣的歌声.那朦胧中幻现的女郎……。

“公子、小姐。刚才的大游艇,听说是都指挥使的私人游艇那位倚在舷边栏杆的白衣女郎,据说是指挥使夫人的孪生妹妹,她长得好美呀!他们每隔十天就出来游湖一次,好教人羡慕呢!

那位健美的船长的话声,惊醒了沈野的沉思。

“是啊!那位白衣女郎的确是大美人,有人的魂被她勾走,到现在还没回来呢!”黑魅瞟了尤在望着远去游艇的沈野一眼话中有醋意。

沈野不由笑道:“耍弄缸醋来吃吗?你想到那里去了,我是发现—件可疑的事,所以才沉思的。”

“什么可疑的事?”黑魅脸红红地追问。

“回去后再告诉你!”他转首问那船妇,“你能确定那位白衣女郎真是都指挥使如夫人的孪生妹妹吗?”

“没错,全莫愁湖的船夫都知道。公子您有没有发现今天莫愁湖的人特别多,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来看那艘游艇及那位美女的!”

“哦!这样说起来我们的运气和眼福都不错呢!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游艇缓缓靠岸,众人尽兴而归。

在后院上房的小食厅用过晚餐后,沈野应邀到黑魅房中外间客室品茗。

“你说那夜以移神大法将你掳走的女人,就是下午游湖时见到的那位白衣女郎,这怎么可能?”黑魅简直难以置信。

“绝对不会错!”

“你是凭那点认定?你的眼睛?还是你的记忆?”

“都不是,是凭我的心灵感觉。”沈野正色道:“那是一种神得无法解释的超灵现象,冥冥中那种心神的波动,可传递某种神秘的讯息,感应出某种将发生或必然发生的变化。在心神的脉动中,曾隐隐约约的在意识中呈现,我曾修习过玄门的玄功,所以才会有此心灵感觉。”

黑魅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的问道:“这么说,那她亦会有此感应?”

“不然,除非她也修习过玄门玄功。因为接受撼动压力波的强弱,会因个人修为的深浅而有所不同,结果也不一样。

换句话说,纵使她曾修习过玄门玄功,如果功力未达到某一临界点,就不可能有心灵的感应,而我却可深信她尚未达到那个程度,甚至不曾修习过那种玄功。”沈野详细的为她解释:“我所奇怪的是她怎会与七星山庄扯上关系,这点必须要先弄清楚。”

“按理说七星山庄根本与都指挥使扯不上关系的,一方是侠义道豪强,一方是官方。但我相信你的心灵感应,老天爷!这表示着什么?”黑魅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南京都指挥使陆炎奎,不是已染上毒瘾了吗?他如夫人的孪生妹妹居然以移神大法将我掳走交给七星山庄。

好家伙,恩!有些头绪了,我会挖出你们的老根来!”他自言自语地道。

“沈大哥,你说什么?”黑魅未听清他自言自语,所以奇怪地问道。—

“我说我将舍弄清事情的真相。”他信口说。

“沈大哥,你这次在南京要耽多久?。”

“我此次来南京是替家师办件事,时间无法预料,快则月余,慢则一年也说不定。小娜,你有事?”

“我是追踪妙手摘星那贼子而来的,但据此地的地头蛇提供的消息,他在南京现一下身又南遁了。

那贼胆大包天,居然潜入我家偷走—付祖传的玉屏风,屏风上有我家历代祖先手泽家谱,事非小可。

因此,我爹娘及谷中的高手都已出动分头追缉,我打算明天向苏州追踪,因此就无法帮你的忙了.

假如你不急,就等我回来一起行动,好吗?”黑魅神情依依不舍“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的事自己可以应付,你也不便插手等咱们都办完自己的事后,假如我仍活着.到时候再好好聚一聚。”他非常理智的说。

黑魅韩娜十七岁便出道,在江湖中打滚了五年.为这一代武学新秀中的风云人物,真才实学堪称超绝。她不屑与侠义人士打交道,也不与邪魔人物为伍,是—位名气甚大的女杀手.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她不但不好惹,而且心狠手辣,含笑杀人,人长得美艳绝伦,却又视男人为无物的怪女人。

自从去年在河南郑州结识沈野后,虽然他是以三流混混的姿态出现,但她对他那流子的形象颇为欣赏,两人相处—段时间后,才各奔东西。

此次重逢于南京,目视他轻轻松松整治天煞剑及哧走大名鼎鼎的荆山煞神,才知他是位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超绝高手,好感又增加了七分.当然其中亦有感恩的成份,因此,才有不忍分离的神情显现想不到自己一片热情,却换来沈野淡漠的几句话.她怔怔地凝视着他,心想这是何等样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几乎对自己魅力失去了信心.

沈野似乎感觉得到她情绪的低落。

“小娜,想开—些好不好?”他淡淡地一笑:“你我都是冷血同类,不原别人了解自己,亦不原别人多作了解。

我们这种人的命运是放在浮萍上的.任它飘.像你我种人十五天算半个月的人,何必计较什么呢?”

翌晨,沈野与黑魅主婢同时结账离店。

黄店东客气地送出店门外,嘴里直嚷着下次来南京时务必再光顾,心中却直念佛,总算将瘟神送走了,希望他永远不要再来南京,尤其不要来投宿平安宾馆,阿弥陀佛!

出通济门南行三十里后.沈野就与黑魅主婢分手,往路左小径一钻就失去踪影。

跟踪的人只跟了十多里,就回头返回府城,以为沈野一直南行,根本不知他在三十里外折向而去。

两乘驷马高车,十二名黑衣佩刀大汉前四后八随车行进。满脸虬须的龙骧卫副统领擎天杵与一位身着白色劲装佩剑的冷艳女郎,分骑两匹神骏的黑马,随护在第一乘马车两侧。

车马离开镇江后,向西以不急不徐的速度沿大道行进。

晌午时分。

车马在清凉山麓都指挥使司衙门俞停下。

都指挥使陆炎奎偕随员立即下阶恭迎。

擎天杵上前拉开车厢门,下来沈野与总督。

沈野现在的面貌与往日不一样,双眉加粗,留了两撇小胡子,增添了成熟及威严的气势,与昔日浪子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陆都指挥使立即快步上前向总督行礼请安,并迎进贵宾室。

他曾对沈野的身份感到疑惑,但未见总督引见,故认为是总督的贴身侍卫。

当他获知总督携眷莅临时,马上命属下大开侧门,让第二乘马车驰入司衙门直入后院,由内眷接待。

众人进入贵宾室后,总督恭请沈野上坐,自己坐在下首。

擎天杵及那位冷艳的佩剑白衣女郎则侍立沈野身后。

陆都指挥使不由十分震惊,疑惑地望向总督;而他身后那位身材高瘦,文质彬彬,留了一束山羊胡的半百老者,却双目紧盯沈野,面色百变。

侍从奉茶人出后,总督即起身向沈野恭声道:“启禀侯爷,这位是陆都指挥使,他身后那位是文案夫子柳天山。”旋即回首向都指挥使道:“陆大人,上座的是皇上御封的威武侯沈侯爷,快上前叩见。”

陆都指挥使大吃一惊,立即起身快步上前单膝脆地:“下官陆炎奎叩见侯爷,事先不知是侯爷光临,致失礼仪,请侯爷恕罪!”

沈野本欲阻其行大礼,但见到总督的一个眼色后,就打消了原意,泰然受礼。

那位文案师爷也随陆都指挥使之后上前叩拜:“学生柳天山叩见侯爷,侯爷英伟骏发,朝廷栋梁,皇上洪福齐天!”到底是读书人,而且是名师爷,不但出口成章,而且高帽频送。

沈野沉稳地起身,分别相扶:“本爵奉旨巡视天下,访察民隐,本就秘匿行动,连各地番王也不知本爵行踪,陆大人何罪之有?再者本爵年轻识浅,无功受禄,亦不敢当柳夫于的谬赞,各位快请就坐。”心中却不由一动,但神色丝毫末露。

总督见情不由微微—笑:“侯爷偕本官此次前来,纯是私人访晤,闻悉陆大人拥有游艇一艘,欲一游莫愁湖,是故本官才携小妾同来,不知大人方便否?”

“只要侯爷与督爷不嫌弃,下官备感荣幸。”都指挥使恭声回答:“午宴后,就可恭请侯爷上艇。”

秋高气爽,真是游湖的好天气。

红白相间的飞燕号游艇,浮游于湖面上,平稳舒适。

艇首凉棚下,坐着沈野、总督、都指挥使以及两位如夫人擎天杵与那位冷艳的白衣女郎仍旧侍立在沈野身后。

五人一面品茗,一面流览湖山色。

总督的原配夫人乃朝廷命扫,按照大明律令,应定居于京师,不准随夫外放,所以只好携如夫人在身边照料起居。

陆指挥使乃地方军事首长.所以不受皇律所限,原配夫人可以随夫驻任所。

但其原配夫人身罗宿疾,终年理拂,在官邸后院建有佛堂,几乎足不出门,故其于年前纳了几位如夫人。

总督的如夫入,是位年约三旬;气质雍容高贵的美妇,甚得所属敬畏。

陆指挥使的如夫人,亦有同样的高贵风华,但年纪甚轻,仅有二十五六岁光景,艳光四射,尤其那双水汪汪的媚目,具有强烈的诱人魅力,月白色的衫裙,仍然衬托出丰盈适度的美好曲线。

仙女般高贵美丽的面孔,魔鬼般诱人的身材,她真有具备作妾的条件。

当沈野初见她时,心中大吃一惊,这位如夫人,与十天前在湖中游艇上那位她的孪生妹妹长得一模—样。

纵使是双胞姐妹,在肢体或神气上总会有一些差异,但沈野却未发现有丝毫差异之处,不由在心中打了一个问号!

在艇上陆指挥使神情一直非常拘谨,反而他的如夫人态度大方,谈笑自若,真是一位成功的女主人。

尽管陆指挥使数次以眼色示意她不可过于放肆,以免失礼,但她却当作视而不见,依然我行我素。

总督飞快地与沈野交换了一个眼色。

“陆大人,你大概还不知道侯爷的出身吧!侯爷原是武林人士,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救驾有功而封侯,并赐御用玉佩一枚,代为巡视天下,就如皇上亲临。

可是侯爷不喜官场那套繁文缛节,何况今天咱们是私人聚会,游湖散心,如太拘束了岂不失去原意,何不以酒代茶?侯爷你意如何?”先投下诱饵,以便集鱼。

沈野振衣大笑:“本爵早有此意,只是初次与陆大人会晤,不便启口罢了!李大人真是善知吾意。”

都指挥使闻言大喜:“下官早巳准备酒肴 ,只是不敢冒然放肆!罪甚!罪甚!”立命撤茶换酒。

酒筵一开,气氛就轻松多了。

席间,都指挥使如夫人的那双媚目,几乎未曾离开过沈野。

此刻,她突然持杯起身离座,袅袅娜娜走向沈野,水蛇腰有韵律的款摆,令人血脉喷张。

娇躯几乎贴在沈野身体左侧,低眸含笑问道:“侯爷闻称江湖人士,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您的名号叫什么?可否说与贱妾听听?恩!”这一声鼻音,真会使人连骨头都酥了!

“本爵在江湖上只是个混混,连第三流都排不上名,那有什么绰号?再说,一个人的绰号是要由有身份地位的高手名宿奉送,并不是每个阿猫阿狗都可以自封的!”他轻狂地大笑。

游艇突然轻微的震动—下,她似乎立足不稳,半个娇躯倒在他怀中,怀中的酒也溅湿了他长衫胸襟。

沈野很自然的用手扶住倒在杯中的诱人娇躯。

她站稳娇躯后,娇厣展绯红,连忙娇声陪罪,并取下腰间的丝巾擦拭沈野胸襟上的酒渍,纤纤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此处不清)

柜穴。

沈野霎时心里一动。

侍立他身后的冷艳白衣女郎耳中突然听到沈野的传音入密指示,她不由一怔,但仍遵指示吐指点在他的心俞穴上。

沈野面色突然变得苍白.双目也呈现木然。

那位如夫人见状,媚中射出满意的光彩。

“侯爷!您莫非病酒?要不要到舱内休息—会?”她关心的用掌抚他背后.不着痕迹地在他肺俞穴上轻轻—震。

“用不着,大概本爵有些晕船,现在已好多了!”

不是吗?他的脸色已渐渐红润,双目又恢复有神。

她似乎有些不放心,特意低头查看他的脸色,沈野无意中看见她右耳后有一颗鲜红欲滴的美人痣。

见他确已恢复正常,于是又袅袅娜娜地款步回座。

众人继续举杯闲谈,因为他们要等待黄昏来临时观赏晚霞奇景。

总督和都指探使干了一杯酒后,不由叹道:“这艇上好酒好花都有了,可惜缺少竹管弦助兴,实为美中不足!”

都指挥使笑道:“既然督爷有此雅兴.那还不简单,水西门近在咫尺,下官立即命人去教坊请一班乐工来助兴。”

沈野明白总督之用心,是在制造热闹气氛.愈放浪形骸,愈可令对方消除戒心。但如果艇上人一多,状况就难以有效控制了。

因此,他立即阻止:“教坊乐工多歌柳永词,那些男女间的艳辞绮语听都听厌了,还不如咱们自己清谈呢!假如真有曾吟唱陈义较高内涵较深的词牌乐工,倒是可以一试。”

“在此地的教坊中恐怕很难找到有水准的乐工,既然侯爷无此兴,那就算了……”

总督话尚未说完,突然湖面上传来—阵琵琶声;大弦的声音急促摄像暴雨,小弦的声音细得像附耳细语。

这两种响亮的声音和细微的声音交错地弹起来,圆润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指法之熟练与技巧,不逊于古代的琵琶圣手,众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倾听。

约半盏茶时刻,弦声在一声如裂帛般的嘶响中突然静寂。

众人正淮备呼出一口长气时……

一阵低沉的动人心弦的鼓声接着充溢在天宇下,那么低沉那么低回,那么苍凉,令人心中发酸,心弦抖切,悲从中来。

似乎那孤寂的鬼魂正在向你诉说,诉说那些古老的、凄凉的,万般无奈的不幸和辛酸故事。

仿佛你会感情脆弱地同情他的凄苦,与他分担心灵的痛苦和哀伤……。

众人不由起身凝目注视游艇左前方约十丈距离的湖面一艘小乌蓬上。

除船尾的船夫外,小船的船头坐着一个五旬男人及一个年轻女郎,女郎怀中尚抱着一具琵琶。

那位中年人的左臂紧挟着一具长约有两尺的渔鼓,正用灵活的双掌,拍出阵阵神奇的节奏……

突然渔鼓声变得更低沉,更低回,节奏也在变。

一阵低沉沙哑的歌声随着渔鼓的节奏响起——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澜、(此处少一字)

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巳星星也.悲欢离和总(此处少一子)

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好!好词!好歌。”沈野不由朗声称赞:“竹山先生这首虞美人写得好,但这位老丈唱得更好!”

那位击渔鼓吟唱的老年人及抱琵琶的女郎,闻声不由一怔。

总督灵机一动,突然扬声高喊:“这位兄台及姑娘,适才弄琴击鼓吟唱的工夫已致化境,在下等心仪不巳,拟请两位登艇一晤,可否见允?”

“小人父女原本就是献艺卖唱糊口的,贵客既肯照顾,小人敢不应命?”那老人立即令船夫将小舟靠上游艇。

父女两人登艇后,即在离茶座约一丈处之长凳上落坐,众人这才看清楚这对父女的长相。

那位老人家穿一袭灰夹袄,干瘦消癯,满面风霜。与他那些老同行一样,似乎都患了长期营养不良症;一张忧愁的面孔,一双难得呈现喜怒哀乐的老眼,一具渔鼓.一只破包袱浪迹天涯。

那位女郎年约二十岁,一身青短打扮,背上有包裹及琵琶囊,身材纤弱.秀美的面庞稍嫌苍白。

老人家自称姓沈名仲义,女儿叫纤纤,祖籍陕西,近几年陕西大旱,所以离乡背井浪很迹天涯,凭家传的技艺混口食。

沈野在这对父女踏上游艇时,就已认出他们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们来南部的目的何在,故未予点破。

他笑吟吟的冲沈仲义道:“在下姓沈,说不定三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恕我冒昧问一句,老丈平日所吟唱的是否皆是刚才所唱的那类词牌及劝世文等黄冠体?”

“是的!小人父女会的就是那些!”

“难怪老丈生活过得不怎么如意!”他暗暗叹息。

总督感到奇怪,插口问道:“沈公子,有何不对?”

“何止不对,简直错得离谱!”沈野微微一笑:‘在这个年头,尤其是在府城,鬼才要听那些黄冠体劝世文一类玩意,那玩意已经过时啦!”

‘您是说……”

“目前流行时兴的,是改编元曲,花间月下,才子佳人,鸳鸯蝴蝶,或者悱恻缠绵等市井小曲。

那些有益世道人心的劝世文,只能在穷乡僻壤骗人伪善,一天赚不了十来文。

至于词牌,由于陈义过高,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半会感到乏味无趣,他父女能靠那些东西糊口?”

“好啦好啦,沈公子,不知您是讽刺朝政呢?抑或是骂这个世界?我想这位沈兄台不会像您一样嘲世。咱们就请他们父女献献绝艺!”

沈仲义睁着那双本无表情的老眼:“不知各位大爷喜欢那一类词牌?”

“沈兄台,贤父女今天可碰上知音了!刚才兄合吟唱时,高声叫好的就是这位沈公子,就请沈公子点吧!”

沈野不便推辞:“重九将届,就请老丈唱一首应景的词牌吧!

沈仲义低声吩咐女儿几句,以左臂夹着渔鼓,等其女用指尖挑出一个音符后,双掌拍出了一阵低沉苍凉的声音,此刻急骤的弦声亦已响起,变成了奇妙的合奏。

按乐理来说,鼓只能配音而不能主奏,但这位沈仲义却能与琵琶演出合奏,可见工夫之高。

沈纤纤轻启朱唇,和着弦鼓节奏吟唱——

“天边金掌落成露,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

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第二遍由沈仲义主唱,沈纤纤合音……。

最后变成父女接唱……

此词是双调,平声韵。父女两人的合音与接唱更能显出词的特殊韵味,堪称创世之作。

弦鼓与吟唱已歇,余音却袅袅不绝……。

总督与都指挥使首先鼓掌起来,两位如夫人、擎天杵及那位冷艳的白衣女郎的表情,仿佛如醉如痴.

“好!太好了!晏几道这首阮郎归,被贤父女的高绝的手法与吟唱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总督由衷的夸赞:

“在下虽识词面的大意,却不悉该词背景的旨意,贤父女既能藉演奏与吟唱的技巧传情达意,敢情一并为我等解释一下该词的精义如何?”

“小人父女学的只是弹唱技巧,对该词亦仅略悉词面的大意而已,何敢班门弄斧“这位沈公子既称知音,必然深悉精义,小人斗胆请沈公子阐释为妥。”沈仲义谦辞,并将皮球踢给沈野。

“对,对.我怎么忘了沈公子呢!沈公子在家乡不但具有秀才身份,而且还中过举呢,那就有劳沈公子了。”总督仿佛恍然大悟,含笑地望着沈野.沈野不由暗中骂了声老狐狸,也搞不懂总督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野药,不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眼看在场的人都以热切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又见总督对他施眼色,晓得无法再推辞了。

“老丈与这位李爷既然藏锋不露,在下只好献丑了。”他轻咳了一下清清嗓子:“在未阐释该词以前,应该先说明作者的背景。

晏几道一生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前一时期是在他父亲(晏殊)当政的时候,过的是闲适豪华日子。

后来因好友郑侠事故人狱,虽获释放,但家道日渐中落,生活艰难,故旧凋零,心情也急剧转变,反映在词中的风格,遂从华贵风流转变为沉梦悲凉。

该词牌阮郎归用阮肇人天台山采药,遇到颜容绝色的仙女故事为题,是曼几道后期作品。

上半首句‘天边金掌露成霜’推出一种高而寒的景象。

第二句‘去随雁字长’则形成静中有动的书面,自然美妙。

作者有“绿酒”助兴,更有“佳人”作伴,趁着重阳良辰,眺望暇思,天高云长,人情温暖,一切有如身在故乡似的。

这‘人情似故乡’一句,语淡而情味深浓,似有‘此中乐,不离乡’之意,又似乎因一切美好似故乡,更思更想了。

下半‘兰佩紫’菊簪黄’两句,写得兴致勃勃,热情奔放,接下来‘殷勤理旧狂’三句合起来,含有三层意思;‘狂’指作者平日“一肚子不合时宜’—也即所谓不合潮流的言论行为,向来如此。

此狂为时已久,故称‘旧狂’,这是第—层意思。

‘理’指正视它,重温它,这是第二层意思。

一不仅要‘理’,而且要‘殷勤’地来理,这是第三层意思。

这‘殷勤理旧狂’,似乎在说明作者心中那份‘狂’没法抑止没法融消,甚至也没人能了解。

作者禀承着超逸的才华,加上天生的痴情,用一种较高的水准来品人论世与评鉴他人的作品,世人都不如晏几道之意,他也难称世人之心。

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正袭击着他,他独自承受着似乎承受太多了。平日表面的欢娱,抵不了他升自内心的悲凉

于是‘欲将沉醉换悲凉’,用深沉的一醉来替换心中的的悲伤凄凉。能吗?

因此,他仍听得见清妙的歌声,而却感到那歌声太哀伤,于是乎委婉地请求:‘清歌莫断肠’,又似乎像接近忿怒的呐喊‘你们不要再唱了,不要再唱这种令人断肠的歌了’,又似乎是独自默默地哀鸣:“因为我的悲凉已达到承受的极限,推不开,抛不掉——我随不了哪!’这‘莫断肠’三字,着着实实地令作者不得不断肠啊!

沈野以上内涵释义,听得众人如痴如醉,目瞪口呆.“高明高明!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总督惊叹地道。

他是朝廷中有名的儒将,文学造诣当然是一流的,沈仲义父女虽是伪装卖唱的,如果没有充份的常识与文学底子,怎敢从事这一行?沈野的阐释确令他们心服口服。

“全词的起承转折有何特殊之处,它的结句又有何特点?亦请公子一并赐示如何?”总督态度十分诚恳地请教。

“这个问题,老丈贤父女业已说过了,在下不敢掠人之美!”

沈野淡淡一笑。

“沈公子,小人父女何曾说过?”沈仲义不解地问。

众人也听得一头雾水.怔怔地看着沈野。

“怎么说?”总督与沈仲义不由异口同声问道。

沈野笑道:“全词上半情景美妙温馨、洒脱,乐富就温柔轻快。

下半‘兰佩紫,萝簪黄’两句极写少年的狂气,乐富就急骤高亢;至一转折往后下半,乐当则变为沉梦、低回,闻之令人心酸,这岂不是贤父女早就“说”过了吗?在下怎敢掠人之美呢。”

他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另外有点补充,在下觉得‘欲将沉醉换悲凉一句,似为上句‘殷勤理旧狂’的注脚。

清歌莫断肠’一句含有不尽之意,此词沉着稳重,得此一句作结,便觉全词空灵.’

话又说回来,小晏神仙中人,独到之处,岂是凡人肉眼所能见及的,吾人不妨试着以慧心去体会吧!以上是在下—书之见,希望各位指正。”

总督叹道:“沈公子,您我相识已有半年之久,到今日始知公子才学之高深.与当今几位大儒相较亦不稍让,在下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仲义抬头看着总督:“大爷,还需小的侍候那几首词牌?”

总督看了看沈野回答道:“不用再烦兄台了,刚才听了贤父女一曲吟奏,迄今尤余音袅袅仿佛在耳,已够回味无穷了。他日有缘,盼能重闻贤父女的广陵绝响。”

都指挥使遂示意侍立在舱门口的属下,取来二十两赏银给沈仲义父女,他俩谢赏后即下艇回到小乌蓬上,船夫将小舟缓缓划离游艇而去。

当小乌蓬已划离游艇约二十余丈远后,突然又响起渔鼓及琵琶声,接着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吟唱:“年年跃马长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青钱换酒日无何,红烛呼吴宵不寐.易挑锦妇机中字,难得玉人似下事。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桥畔泪……”

在袅袅的歌声中,小乌蓬渐渐远去……

沈野目注逐渐模糊的舟影,轻叹道:“这位老丈真是有心人,最后还是不轻易放过咱们。

我敢打赌,刚才如咱们仍表示要点唱的话.他一定会唱这首刘克庄的玉楼春!”

都指挥使恭声问道:“他的目的仍在?”

沈野笑道:“先请两位夫人莫见怪,他以为咱们是走马章台的世家公子,或是富商巨贾携美姬游湖呢!所以他唱这首玉楼春借古讽今,劝咱们这些吃喝嫖赌之辈,多为那沦陷的神州多流几点眼泪罢,不要为水西楼的风尘女子伤心了!”

都指挥使的如夫人娇嗔道:“哎哟!要死了,那老家伙居然将贱妾与李夫人误作水西门的风尘女郎。”

总督的如夫人却仍然风度雍容地微笑,无丝毫慢色。

总督迟疑地说:“下官看那对父女都似非常人……”

沈野笑道:“他两人不是父女,而是俩兄妹,红尘浪容沈无咎与红尘姹女沈纤纤,为当今武林十大神秘人物,也是黑吃黑的专家,且两人均为血性中人。

他们从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惹上他兄妹,他们就会像冤魂缠身般地给你没完没了。

他们还有个最大的嗜好,就是专找贪官污吏麻烦,只要是被他们兄妹盯上的贪官,一定会破财的。奇怪!他们兄妹跑来南京干吗?”

“侯爷,别管他们了。咱们既不是贪官,也无污可贪!与咱们无关,何必去想那么多?

还是喝酒吧!总督催着众人喝酒。

“侯爷,贱妾有个问题,想一客不烦二主请教您,刚才那首阮郎归词牌的首句“天边金掌露成霜”,其曲故究竟出自何处?侯爷可否为贱妾解惑?”总督如夫人惑然地说。

“就凭夫人单指出这是典故,本爵不信夫人不知出处?您为何不向李大人请教?”沈野不信地笑道,并将问题推给总督。

“算了吧!下官这个半瓶醋的道行有限,侯爷何必出下官的洋相?对这个典故下官确实不知,您就饶了下官吧!”他极力推辞,但嘴角却含着一丝飘忽的笑意。

“好吧,我就再献丑一次:“那是指汉朝那个想当百年皇帝的汉武帝,他建造了一座神明台,台上有一个铜制的仙人,伸出双手,捧着一个盛放玉杯的铜盘,承接露水,用露水掺和玉虞,服食后,据说可以延年益寿。

铜人是黄铜所铸,它的手掌所以称为金掌,同时那种明台有十几丈高,玉杯中的露水因高空的寒气而凝结成露了。

他狠狠地瞪了总督一眼,以嘲世的口吻:“结果呢!江山依然默默存万载,而那个怕死的汉武今何在?”

总督如夫人谢了他的解惑,总督在旁笑得像向鸡拜年的黄鼠狼。

此刻,落日已幻出了彩霞,那万道霞光自云端洒下,令众人惊叹造物之奇,沈野却似乎并无所感。

陆指挥使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侯爷此次南巡,夫人为何未曾随行?”

沈野大笑:“陆大人别抬举我了,像我这种江湖浪子,谁家的小姐会看上我?我又拿什么养活人家?我连想都不敢想呢?”

总督的如夫人说了话:“恐怕侯爷的眼界太高了吧?就凭皇上赐给您的千万珠宝金银,京师那座宽广的侯府,以及关外那片一望无垠的牧场,就是养上十万兵马也足足有余,怎说养不活一个家呢?”

先前总督放出了诱饵,已顺利的达到了集鱼的效果,现在其夫人说话时投下了挂饵的金钩,静候大鱼上钩。

总督热心地道:“世称江南出美女,而江南的美女大多集中在苏杭,您看都指挥使的夫人就是苏州人,她不是美如天仙吗?

侯爷如有意,何不请他们夫妇为您物色介绍呢?”

总督再在金钩上的饵中掺入香粉。

陆指挥也热切地笑道:“您如真的有意,下官夫妇当尽绵力为您作伐!”

他的如夫人也媚笑如春花:“侯爷,此事就此说定了!但不知您喜欢那一类型的小姐?”

她亦安下窝弓,等待猛虎落入陷阱。

“既然陆夫人夫妇那么热心,我也不便矫情。我心目中的对象,除了品性好之外,必须要会武功,因为我来自江湖,将来可能要回江湖的,至于在姿色上只要能过得去就可以了,当然有像夫人那样风华绝代的小组,那就更求之不得了。

此事不必太急,如无缘份,急也是本然,在此先谢过陆夫人和陆大人!”

一直侍立在沈野身后的擎天杵,突然似有所觉,身形闪电般扑向右舷,左手轻拂,一枚通体乌黑的霹雳神梭已握在手中,并对着湖面振声喝道:“来船停桨,不准靠近本艇!”

众人闻声惊起,目视右侧三丈处湖面有一艘小渔舟,有一男一女渔夫打扮的中年男女,正在用桨及镐稳住渔舟.

渔舟活舱内,金鳞耀目,约有十数尾大鲤鱼在跳跃。

小舟上的中年男子扬声对擎天杵说:“草民陈二夫妇是送鱼鲜给陆大人的!”

陆指挥使如夫人转首歉然道:“贱妾夫妇最喜食此湖中锦鲤,所以乘游湖之便,嘱陈二夫每十天送鱼鲜一次,顺便携回,不料惊扰侯爷及督爷虎驾,真是抱歉!”

沈野与总督笑笑连称不敢。

擎天杵见陆夫人出面,就返回沈野身后。

舵房的一名大汉不待招呼,立即取来一枝铁钩,将一竹篓的活鱼拉上游艇,并丢给陈二一块五两银子。

沈野乘众人不注意时,既以传音入密对那位白衣冷艳女郎说了几句。

她立即自怀中取出一枚小铜镜、向西南方向闪出几道闪光后,立即收妥铜镜,动作快速之极。

众人归座后继续谈笑,气氛非常融洽。

突然,陆指挥使面色转白,呵欠连连,精神不济。她的如夫人立即命人扶入舱中休息,并表示乃心悸之症,休息片刻后就可复原。

果然不错,片刻之后,他就精神抖擞走出舱回座,并向众人告罪。

第 四 章大补丸

总督府外表看起来一如平常,但内部的警戒却较往日严一倍。书房内沈野、总督、擎天杵及那位冷艳的白衣女郎等四人正在密议。

总督面色凝重道:“刚才凌副统领接属下勇士回报,陈二夫妇并非是湖西岸的土生土长渔户,他们半年前来西岸落户的。平日少与邻居往来,所以当地居民对他们了解不多,咱们要不要立即采取逮捕行动呢?”

“卑职已命属下勇士继续严密暗中监视。”那位冷艳的白衣女郎接口道:“状况已完全控制了,侯爷如果认为有需要,随时都可采取行动。”

这位冷艳的白衣女郎,原来就是鹰扬卫的副统领凌寒波,她是于两天前自湖广回南京述职的。

她的身世背景如谜.大概除了鹰扬卫的统领孤客独孤长风外,京师里的人都对她闻讳莫如深,连沈野这个老江湖也一无所知。

但凭她一个年轻的女子,居然能荣任鹰扬卫的副统领,必然在武功上有超级的成就,否则那能统循得了属下那些超级勇士。

“目前咱们已确定陈二夫妇担任送毒品已无疑义,但咱们绝不可轻易采取逮捕行动.”

沈野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是一条极佳的线索,咱们只要暗中监视,发现有陌生人与他夫妇接触时,就立即派人暗中监视那个人,因应状况,逐步扩展监视网,必可找出那个组织的重要人物来!”

“难怪咱们的监视网—直都无法发现运毒品的人,原来是在湖中进行交接的,那些人的心思确实周密。”总督苦笑说。

凌寒波笑道:“还是侯爷厉害,当他传音卑职发讯号命人跟踪陈二夫妇的小舟时,卑职仅是直觉的反应遵示执行而已,尚未想到那对夫妇涉嫌运送毒品呢?”

沈野谦虚道:“凌副统过奖了,在下也是灵机一动,才请你命人跟踪的,事先也不敢确定。要不是贵属行动迅速,跟监技巧,也无法断定他夫妇涉嫌呀,这都是贵属配合得当之功。”

“侯爷,昨天在游艇上,您传音卑职点您的心俞穴时,真使卑职哧了一跳,但又不得不从命。您的经脉不会有什么不适吧!”她疑惑地问道,语气中有颇多翔。

“凌副统顿.真该谢谢你的配合。”沈野真挚地道:“那位如夫人真是厉害的.她先施展移神大法,再假借为我擦拭酒渍,指尖拂过我的天枢穴,测试我武功深浅。由于她与我的身体已接触,恐她发现我以逆经术逼使颜面变色,故特传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始骗过她的,让她以为我的功力只是如此而已。以免她对我起戒心。”

“那您又怎能肯定卑职必须要用七成真力,才能达到您颜面变色的预期效果呢?是您以为卑职的功力太浅?抑或您已达金刚不坏的境界,不怕穴道重击呢?”她娇笑地追问。

沈野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这位姑奶奶真是难缠得要紧,口中却道:“就凭凌副领能统率鹰扬卫勇士,在下怎敢怀疑你的功力不足呢?因为在那种紧急的状况下,虽说用七成真力,事实上只生四成,而在下亦仅能承受得了四成真力。这是在急迫的状况下之冒险估计与行动,好在在下勉受下来,真是侥天之幸!”

总督对这位凌副领倒是很了解,年轻貌美,武功高强,在京师位尊权大,平日冷若冰霜,惜话如金。京师权贵的豪门佳子弟中,不乏追求者,但她从不假以颜色,惹火了她.整起人来叫你哭笑不得。因此,对她是又爱又怕,在背后送她一个冰美人的绰号。想不到今天居然主动与沈野谈了那么多,而且还有欲罢不能之势。

她看沈野解释的语气很诚恳,同时也实在挑不出毛病了,于是娇笑道:“既然侯爷的经脉无碍.倒是卑职过于担心了!”说完.似乎感到有语病,不由娇颜一红。回头一看,总督及擎天杵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头立即像小鹿般地惊跳不已。美目一瞪,找上了擎天杵:“你看什么?又笑什么?莫非不认得我了,还是我有什么地方不对?难怪京师里人说,龙骧卫十个有九个不是好人,看你那份德性就晓得了。”

擎天杵拉下一张苦瓜脸:“我又惹谁了,怎么那么倒楣?连笑也不能笑,看也不能看,你姑奶奶未免太霸道了吧!何况……何况笑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你怎么专冲着我来呢?”

“别人我不管,就是不准你笑!”她羞笑着道。

总督也在笑,而且笑得怪怪的。他旁观者清,这么孤芳自赏的冰山美人今天突然变了,变得像个真正的女人,当然变的原因他清楚,所以他笑得更怪了。

凌寒波被总督的怪笑笑得娇颜绯红,连脖了都红了,但她对总督无可奈何。

总督一看光景,知道不能再笑了,于是转移话题:“兄弟.你真的确定那位如夫人就是那夜在客店中对你施展移神大法的女郎?”

“错不了,你该相信我的眼睛及感应,确实是她。”他神情兴奋地说:“咱们可能捕到大鱼了!她不但身具移神大法,而且尚怀有另一种邪功呢!她的肌肉在受到攻击时还会变形.滑溜如泥鳅。以小弟的估计,如以六成火候的先天真气施以一击,也会丝毫无损,可见她在那个组织中的身份必定不会低。”

“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他向擎天杵与凌寒波道:“两位日后如有机会与她交手,千万不可让她有机会近身施展搏击术。唯一的办法是攻击她的五官.尤其是双目,除非功力比她高出一倍,始能对她实施正面强攻!”

擎天杵已知道沈野的真正身份,当然相信他所说的—切。

凌寒波并不知沈野就是那位功力超绝的报应使者,所以对他所说的事半信半疑。

“侯爷,以卑职观察,那位文案师爷柳天山似身具不俗的武功,可能与那如夫人是一伙的。“擎天杵提出了众人想问的问题.

“前辈的观察没错,他虽伪装得很逼真,但他所练的功力却暴露了他的身份。那天初次见面向我施礼时,我曾扶他起身,发觉他的肌肤有丝丝的寒气渗出,这是某种阴功的特征。

至于他是否与那位如夫人有关?亦是当前咱们侦查重点之一。”停顿了一下,看着总督:

“当然有关侦查的步骤与方法由大哥决定!”

“谁说由我决定?你不要搞错了,你是本专案小组的负责人,我只是站在协办的地位,怎能将责任往我身上推!"总督泰然自若地将问题往回推。

沈野神情坚决地道:“这是陈阁老事先说好的,官方由你负责,武林方面由小弟负责,何况大哥也已首肯认可,怎么才过几天就不认帐了呢!”

“愚兄并没有不认帐呀!就拿那位如夫人及柳夫子来说,他们均具武功,且可能是江湖某一组合的重要成员,试问是不是武林人士?既是武林人士,该不该由你负责?”总督反问。

“但他们都是官方的人,而且事情亦发生在都指挥司衙门,当然该由大哥负责了。”

“兄弟,我不知你是真不明白呢?还是装糊涂?令师在答应你侦查陈阁老侄儿那档事时,心中一定早巳明白将来在侦查过程中,必然会与官方有接触,并且脱离不了关系。因此,他老人家才会找你接下这威武侯的封号以及那枚御赐玉佩.换言之,老人家已经默认了这—事实。你这有什么好顾忌的?再说你我口盟兄弟,哥哥有事,弟弟应该服其劳才是呀!”总督不温不火地说。

沈野为难地说:“问题不是小弟不愿,而是不能!小弟终究是江湖人,如果插手官方的事,将会影响小弟在江湖上的形象……”

“你在江湖上的另一个身份,普天下只有少数人知道,谁会将你与那个神秘人物联想为—个人!

至于你现在这个混混身份,一旦办完这挡子事后就会消失了,将来随便换一个身份仍可在江湖遨游,又怎会影响你的形象。”总督一副正经的模祥,心中却在暗笑:“假如你确实有困难我也不勉强,只好接过来办!”

沈野欣然道,‘那就谢谢大哥了,你准备如何着手?”

“我打算立即召集两卫勇士直袭都指挥司卫门,逮捕那位如夫人及柳夫子,严刑拷打。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不怕他们不招出幕后的主使人!”

沈野急忙道:“那怎么行?这岂不打草惊蛇!为了逮捕两个人,而断了重要线索;也使咱们这些天来的引蛇出洞策略前功尽弃,这是智者所不为!此事千万鲁莽不得!”

“愚兄是军人出身,做事一向直截了当,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好办法呢?”总督强忍住笑问道。

“我们侦查的目的,主要是查出那些隐身在幕后的阴谋者是谁?他们的目的为何?必须有耐性的抽丝剥荆,才能挖出真相!绝对不可硬干,咱们再好好研究策划一番。”

擎天杵和凌寒波拼命强忍住笑意,脸上表情怪怪地。

总督作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我听兄弟的,什么时候可以行动,你就说一声,为兄等一定照指示办哩。”

沈野点头称是,脸上突然换成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现在咱们该算算昨天的帐了!”

‘昨天的什么帐?”总督摸不着头脑反问。

“昨天在游艇上的帐。”

‘在游艇上我并没欠你什么.那来的帐要算?”

“你还说没有?你夫妇俩拼命将箭头指向我,硬逼着我解释那些鬼词牌的涵义,赶鸭子上架,这不是账是什么?”

“呵呵!原来是这件事呀!”总督笑道:“这是锈鱼上钩的香饵呀!有此良好的机会,我怎能错过呢?何况已经达到效果了,你难道没看到那位如夫人对你的博学多闻.曾经目射异采吗?”

“但是你怎知我懂得该词的涵义呢?万一我不懂,岂不弄巧反拙?何况我不信你不懂,你也可以阐释呀!何必尽往我身上推?”

“我当然晓得你懂.”总督得意地道:“就凭你对沈仲义早先吟唱的那首虞美人,大声喝采,我就知道你对诗词必有研究,事证明我没有看错。我虽然亦懂得词中的涵义,但绝对阐释不出那样精辟.何况那位如夫人根本不稀罕我的阐释,她的目标是兄弟你,我算那颗葱呀!”

沈野本待还要说,适时护卫领班汪乾在室外禀报龙骧卫统领来府,现在客室等候晋见总督.

总督立命传话请见,并起身步出书房.

童山濯濯,双眉虎目,面色红润如婴,身着灰袍的塞外飞龙已自通道大步而来。

他迈步至总督面前,一撩长袍屈膝行礼:“卑职龙千玉叩见督爷。”

总督拍手虚挟:“龙统头千里迢迢来南都,途中辛苦了!”

塞外飞龙连称不敢,并顺势起身.双目神光如电凝视沈野大声道:“这位谅必是沈侯爷吧!卑职龙千玉叩请侯爷大安!”立即屈膝下跪要行大礼。

沈野双手虚抬,微笑道:“晚辈沈野,龙老万勿折煞晚辈!”

塞外飞龙只觉有一股柔和和无形劲力托住他下拜的身躯,施尽全力亦无法下拜。

不由惊叹道:“侯爷不愧为老神仙的传人,卑职失札了!”他只好直起身子道声失礼。

擎天杵及凌寒波上前见礼后,众人遂进入书房,总督并命厨下设宴为塞外飞龙洗尘.席间,沈野仔细打量塞外飞龙,依据估计,这位老一辈的名宿年龄该在六十开外,看外表仅五旬左右,足见他修为的精湛。

在武林辈分来说,塞外飞龙比沈野的恩师晚半辈,所以他称沈野的师傅为老神仙。

三十年前,天绝银魔陈天羽,凡是武林中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号都会心惊肉跳。他功力高绝,心狠手辣,行事只问是非,不管对象身份地位,只要犯在他手中.必是死路—条,心情好时.亦会将你弄成残废。

他的傲世绝技银魔子,运功时整双手掌变成烂银色,可腐石溶金,无坚不摧。最可怕的还是他的天绝剑法,应付群役时威力强大,砍劈刺击,完全脱出剑法的范畴。往往一场大屠杀下来,就会留下遍地残肢断躯。老—辈的名宿见识过他那天绝剑法的人,迄今仍感恶梦连连。他在江湖中横行了三十年.从未遇过对手.被称之为邪道至尊。三十年为一世.或许自感杀孽太重,于是改绰号为天绝丹士,修真于京师宛平西北的龙飞峰,据说已修至地行仙之境,算算年龄该有八旬出头。

在场的人除总督外,对塞外飞龙的一身功力都非常清楚,而且都是行家,在室外见沈野只凭两手虚托,塞外飞龙用尽全身功力也拜不下去,可见沈野的内力是何等深厚,不由对他产生更高的敬畏。

酒过三巡,塞外飞龙自怀中取出一对信笺,双手呈交沈野:“这是陈阁老代转老神仙的谕示给候爷的,诸您过目。”

沈野接过信笺当场拆阅,—面看一面皱着眉头.信中大意是:既已受托侦查案子,不应再分官方或江湖,均应尽力而为,何况此事并不单纯.

行道江湖是积修外功,为朝廷尽份心力等于是为天下苍生做事,也是积修外功.侦办此案,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说法,也不必顾忌用任何手段去达成任务!只要紧记为师那句“只求心安”就可。

另一件事,你必须办到,就是现任鹰扬卫副统领的凌寒波她是为师的远亲,亦是陈阁老的远房族妹。

其师巫山神佬与为师神交已久,老虔婆虽然脾气火爆,但甚讲义理。你可带她在江湖历练,女孩子年纪也不小,久在朝廷绝非了局!你老爹希望你将来带一个媳妇回家,为师却希望你多带几个徒媳回山!切切。

看完信后,他的眉头亦已皱成一条。

他一向喜欢自由自在的在江湖遨游。天拘无束亦无心理负担此次来南京他就坚拒了他的两个随从随行,正感可自由自在地逍遥时,师父却又给他上了一具枷锁。

众人见他又皱眉又叹气,以为出了什么难以解决之事,却又不便询问。

总督终于忍不住关心问道:“兄弟,有什么不对?你没事吧?

沈野一抬头笑道:“没事,没事!小弟只不过很久没见恩师了,所以见字思人,一时失态。”

谁都听得出他说的是鬼话,才离开龙飞峰三个月,就想师父,那以前在江湖浪迹了六年又怎么说?

总督是见过世面的人,心中不由暗笑,也不点破:“令师手谕中说的是私事呢?抑或是与本案有关的公事?”

“是公事,不不,是私事……”他语无伦次地说。

总督似乎存心与他将上了,笑吟吟道:“如果是公事,愚兄站在协办的地位,当然有权要求一阅老人家的谕示;如果是私事,你我口盟兄弟,俗云:兄弟如手足,我这当哥哥的当然要关心弟弟以便为你出个什么主意,你说是吗?”

说罢手—伸,笑笑地看着他。

沈野对他简直头大了,只好把信递给他,叹气道:“难怪有人说千万别沾上做官的人,一沾上终生都不得安宁,我是服了你!”

一座的其他三人十分迷惑,不晓得他们两人在搞什么鬼一个不愿给,一个非要看,究竟信中有什么秘密?因此都在看着总督,希望在他神色中能看见些什么。

可是总督看完信后,表情并无特殊变化,因此,他们就更奇怪了。

总督将信还给他:“前面的谕示,与为兄的想法相同,咱们就可在此讨论。至于后面一段,就由愚兄来安排,你不要担心。”

“我担什么心”你可千万别乱来!否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可对你没完没了!”沈野情急地威胁道。

总督哈哈—笑,不理会他的威胁。

众人更加疑惑不解,不知他兄弟俩打什么哑谜。

总督敬了各人一杯后道:“刚才老神仙在手谕中提及本案的背景极不单纯,我想他老人家必有独到的见解,目前的状况是;

他将沈野来南京后的遭遇,督府调查的状况,以及昨日游湖所见,详详细细地为塞外飞龙说了一通,最后并征询各人意见。

塞外飞龙眉头紧皱:“陈阁老令侄属巨富,他们引诱他染上毒瘾,其目的在勒索金钱,事实上已被勒索走二十万两银子。引诱江湖名宿,或可解释为储备该神秘组合日后称霸江湖的本钱。但引诱官方人员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既无利可图,在江湖上亦没势力与影响力.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做皇帝!”沈野沉声说。

“什么?侯爷!您说他们想做皇帝?”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沈野淡淡地道:“朝政你们都比我清楚,这十几年,东南沿海有倭寇骚扰,西北有蒙古侵犯,东北有女真族寇边。再说当前中原震荡.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流寇到处掳劫,闹得烈火焚天,不论是外敌内贼,他们的目的都是想窃取中原,说明白一些就是想当皇帝。高、张、李等流寇能,那个神秘组合为何不能?权欲使人疯狂,那些图谋野心份子当然亦不甘后人。他们要筹备打天下的粮饷,所以要用各种手段勒索大户富豪为了使造反保证成功,所以要控制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使能组合江湖的力量,以策应军事行动。”众人听了他的分析,脸都绿了。

“老天爷!如果不幸被兄弟你言中,那太可怕了!到时兵连祸结,百姓的生命财产不知又要牺牲多少。

咱们必须加紧小心进行,务必挖出他的老根来,将它铲除掉,好在发现得早,并且巳掌握若干线索,真是侥天之幸!”塞外飞龙栗然地说。

红白相间的飞燕号游艇,又在莫愁湖湖面上像天鹅般悠悠地浮游。游艇前舱甲板上的遮阳篷已拆除,乳白色的月光温柔地洒在舱面上.茶座上并排坐着沈野与陆指挥使如夫人的孪生妹妹郁红绫,所有的侍婢均巳回避.

两人默默相偎,无言胜有言。

在如水田月光下,郁红绫的神韵是冶艳而玄迷的,如雾中看花,说不出里面蕴藏着些什么?也像天际的—抹彩虹,带着那微妙的幽;又似极西的晚霞,有凄迷的嫣红紫酡,但含括于一种深深的朦胧的意味,这种神韵,令人觉得有些颤悚与失措。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影已重叠在一起了。

发乱钗横,罗衫半解,羊脂白玉似的酥胸.以及如痴如醉的呢喃!足以升起熊熊的欲火。

沈野抱起火热柔软的侗体进入了舱房……

片刻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衫,呼唤侍婢送来—盅人参扬.放在床头柜上。

见沈野仍在闭目养神,遂轻巧地自床头柜的暗格中,取出一粒梧子大小的黑色药丸,顿时异香扑鼻。

沈野微睁双目,伸手搂着她仅披外衫里面真空的美好侗体.“小绫,那是什么?”他轻柔地问。

“是我姐夫高价买来的大补丸,你刚才耗神过度,我本想溶在人参汤中,现在你既已醒来,那就这样吞服吧!”她媚笑柔情万种地说。

沈野看着系在他脸上的那两根纤纤玉指,真是美丽动人之极.可是所拿着的东西.却是能使人身败名裂,又非常可恶.

他睨视着她的玉手,心中掠过一阵感慨,但觉世上无数事物正是如此,往往美丽的外表,包藏着无尽的丑恶.

他张开了嘴,任她将药丸投入他口中,乘她转身去端人参汤之际,飞快地吐出藏在掌内。

服下药丸及人参汤后,不到半盏茶时间,他的脸色又恢复红润,精神亦变得亢奋.“小绫,这种大补丸效果非常好,你姐姐是在何处买到的,可否代我买些回来?”

“啊哟!你以为这是六味地黄丸?任何药铺都可买到.这药可是相当名贵,是人家独门配方特别精制的,数量不多,不过我会有办法弄到的.以后咱们每次事后,我会给你服一粒,既补气又强身,你说好吗?”

“那太好啦!宝贝。”

“你要怎样谢我?”

“我这不是正在谢你吗?”

两具赤裸的心合而为一,灵与灵之间互通信息,几至天人合一。

于是,他作了一次紧急的救援行动,像蜡烛,照亮别人,燃烧自己……

原本充满春光的舱房内,沈野衣着整齐双目发直地坐在椅子上,郁红绫则坐在床上。

他面前站在两个戴黑头罩仅露出双目的黑袍人。

右面那位黑袍人用奇异的嗓音向:“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他双目直视语气木然:“我姓沈,名叫中宇。”

“你在江湖上用什么名字?绰号叫什么?一向在什么地方行道?”

“我在江湖上也叫沈中宇,没有绰号,我都在京师一带行动。”

“你有什么功劳,皇上会封你为威成侯?”

“皇上去年在房山围猎,御马突然发狂奔向悬崖,我适因经过崖边小径,立即飞身制住御马,皇上因我救驾有功,就封我为威武侯。”

“你这次来南京负有什么任务?”

“我来南是游览江南风光,以及顺便探求民隐,看看各地地方官有无失职之处。”

“皇上赐给你的御用玉佩,是否可调动天下兵马?”

“是的。”

“经常随侍在你身边的那两个男女是什么人?”

“那是我侯府的护卫及内院总管。”

“你来南京后为何要住在总督府?”

“总督在京师的官邸与我的侯府邻近,我们平日走得很近,所以来南京就住在督府。”

“总督有没有与你谈起湖广或南京地区有关风神会活动的事?”

“没有。”

“总督对陆指挥使有何看法?”

“他认为陆指挥使是位杰出的军事指挥人才,麾下的官兵训练精良,骁勇善战,日后有机会将启奏皇上予以高升。”

问话的黑袍人看了看左边的那位黑袍人。他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沈野是你的什么人?”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不是我的什么人。”

黑袍人用手轻抚了他的脑袋一下道:“你把刚才所说的都忘了!”

“是的,我把所说的都忘了。”他木然地说。

中牌时分。

沈野回到了督府。

在书房中,众人静听他细说昨晚的一切经过,当然他隐瞒了香艳精彩的那一段。

适时总督如夫人亲自端来莲子汤待客,众人连道不敢并称谢不迭。

总督冲着沈野笑道:“兄弟你昨夜游湖通宵未息,太辛苦了!你嫂子亲手炖莲子汤为你进补。”

他那副惶恐心虚的模祥,被众人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偷笑。

“侯爷,你的眼睛都发青了,还说不累呢!”凌寒波似乎话中有话,像审贼一样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沈野心中忐忑不安,心想莫非被她看出了什么?

凌寒波今天穿着一套月白色的衣裙,坐的姿态独具女性风雅的优美风华,冷艳的面庞浮起如花的笑容,这时的她,才散发出美丽动人的成熟女性气质,与平日身穿劲装的她判若两人。

总督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她话中有醋味,心中大喊不好。

马上转变话题:“兄弟对那两个戴头罩的黑袍人,是否已看身份。”

“我只能确定那位向我施术的黑袍人之身份,他就是那文案师爷柳夫子,是他身上泄出丝丝的寒气而暴露了身份。”

“柳天山!”擎天杵惊叫。

“老天爷!那个阴谋组织实在太厉害了,陆炎奎真该死,在私他的如夫人及其孪生妹妹有问题;在公柳天山是那个组合成员,他已成了一个傀儡!”塞外飞龙有些毛骨悚然的道:

“换句话说,他们控制住陆炎奎等于控制了他属下的三军都督,说白了些,就是控制住整个南京地区的官兵了。”

“还有一件事你们会更吃惊呢!”他更说出爆炸性的话昨夜与我游湖的其实就是那位如夫人,根本不是她孪生妹妹,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孪生姐妹!”

总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

“这……这怎么可能?你没有看错吧?”

沈野正色道:“小弟有两点可证明她们其实是一个人。

第—点是她们两人在右耳后之发际均有一颗美人痣。

论色泽、大小及位置均相同。纵使是孪生姐妹,也不可能都有痣,何况位置、色泽与大小均丝毫不差?

第二点是那位如夫人与其孪生妹妹从未同时在某—个地方现过。

凭此两点以及小弟的六识感应,足可证明她们两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我的天,陆炎奎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居然将自己的如夫人伪称姨妹送给侯爷!他也不怕戴……不怕她不高兴。”塞外飞龙本想说戴绿帽子的,突然想到起那位冰美人在座,立即改口.

凌寒波双颊一阵热,但却装着听不懂。

“龙老您说错了。不是陆炎奎将他的如夫人送给侯爷.陆炎奎根本作不了主,而是那位如夫人自己心甘情愿送上门去的!”她美目瞟了沈野一眼:

“她知道候爷身怀钦赐玉佩,可调动天下兵马,为能控制住侯爷,胜过千百个陆炎奎。

同时侯爷又萧洒不群,一表人才,岂不公私两便?当然会施展混身解数缠住侯爷了!”

她话中的醋意似乎愈来愈浓,沈野脸上不由发烧,总督却心中叫苦不迭,这位姑奶奶今天好像吃错药似的。

擎天杵也看出了气氛似乎不对,马上转变话题,以请示的语气:“督爷,您看需否请侯爷出示钦赐玉佩,先解除陆指挥使的职务,以解除危机!”

“目前无此需要,那个组织近期不会采取行动的。现在双方都在斗智,他们必定以为很快会钓上侯爷这条大鱼,咱们何不将计就计,让他们暗暗高兴。

原本敌暗我明的态势已转变为敌明我暗,状况对我有利,万勿打草惊蛇!”总督胸有成竹地说。

“大哥说得对,目前咱们已占了不少优势。沈野沉静地说:“我想那些人今后一定会对我继续施展移神大法,套取他们极想知道的事。

咱们不妨就循这条管道输送一些无关的资料,或是经过设计的假消息,以导误他仍的阴谋计划,不但可迟缓他们的阴谋施行速度,亦可使咱们有充分的时间来进行部署。由昨夜那位黑袍人问话的内容研判,我敢肯定他们就是风神会、也唯有风神会,才有如此庞大的人力及物力来进行这种阴谋。所以今后咱们的侦查重点,应针对该会的明暗活动而决定。”

“侯爷,您真的不怕那些分神、迷魂、慑魂大法等邪术吗?老实说,卑职敢向武功高一倍的人叫阵,却不敢与那些会邪术的人玩命!”塞外飞龙坦率地说。

“那些分神、迷魂、慑魂等大法,正确地说应该是道术,那种御神大法,是—种极神异的玄功,不是妖术。不是在下自夸,像那位如夫人及柳夫子这种道行,对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家师自归隐后全心修为,因此,在下对御神之术也会一点,但却很少使用,因为那是非常伤元神的!”他毫无心机地说“刚才侯爷提到那位柳夫子,是否身材高瘦,蓄有一束山羊胡,年约五旬开外的老学究模祥?”塞外飞龙似有所觉地问。

“是的,真如龙老所描述!龙老是否知悉他真正的身份?

塞外飞龙沉吟道:“有这种外表特征,且具有阴功者,应该是老一代的武林名宿落拓书生柳不第。只是他个性怪僻,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怎会参加风神会呢?难道临老变性?”

“临老变性不是没有可能,目前天下汹汹,有野心的人都跃跃欲动,连幻刀这位天下九大高手也被诱染上毒瘾。名和利都是世人追求的目标,意志稍为不坚,就会陷入它的陷阱而不可自拔。”沈野叹道。

“目前南京方面的情势已逐渐明朗,你威武侯的身份诱鱼钩的策略亦已收到效果。但湖广方面迄今没进展,我想请龙统领前往坐镇指挥,各位有没有更好的意见?提出来可让大家研究研究。”总督提出他的构想。

“小弟倒是认为以威武侯身份,诱鱼上钩的策略,不可过于主动,以免引起对方怀疑!

换言之,小弟不可主动去找那位如夫人、而是要对方主动来找小弟。

另外,浪子沈野巳在南京消失快近月了,如果再不出现,将会又引起他们的怀疑,因为他们始终认为沈野与沈中宇是同一个人。

再者,对方既然存心算计沈侯爷,必然会暗中对督府实施监视,甚至会采取骚扰性的行动,以测试督府的反应。

因此,小弟建议将监视都指挥的两卫勇士撤回,以加强督府的警戒,仅留少数人员继续监视即可,事实上都指挥使司那边的情形,咱们已了解得差不多了!

至于湖东布政使,因他不具军事指挥权,纵使被对方控制亦无大碍。

目前的重点应是此地,假如对方真的是风神会的话,那就更不会错了,因为该会一直想将势力伸入南京,所以龙老不宜离南京,大哥可派专人赴京,请陈阁老改派独孤老前辈赴湖广主事。”沈野作了状况分析并提出建议。

塞外飞龙衔首赞成:“侯爷对状况分析非常正确,所提方法亦至当可行,卑职定当遵命。”

总督再征询擎天杵和凌寒波,都认为非常周详,就此决定了行动方向。

“兄弟,就此决定了,你等今晚天黑以后再走。不过,我总觉得你一个人行动虽然方便,但与督府连个连络的人都没有,万一需要传递某种讯息,岂非误事?我看就在两卫中挑几个人作为你的随从.以便担任连络任务为妥。”

擎天杵抢先自应:“我看这个随从人选非卑职莫属!那些勇士怎能胜任?叫他们去狠攻猛拼倒是个好角色,如担任随从连络任务,那就差了一把火了!何况卑职来自江湖,对江湖上事务非常熟悉,一定能务任愉快的。”

凌寒波冷笑一声道:“宋副领,你要知道,一个随从是要具备一些条件的,除了要细心周到之外.在体型上亦要能与主人相符合。

你那一脸横肉与虬须像屠夫,身躯庞壮高大像门神,愣头愣脑的比不上女孩子细心,如何能当随从?我倒是一个适当的人选呢。至于江湖经验,并非必要,只要跟着主人行动就好了,过一段时日后就会有经验了。”

擎天杵被她形容得这么糟,不由又气又急:“你?哈哈,你比我适合?世上那有男主人带者女随从的,别笑死人了!”

“说你楞头楞脑不够细心,一点都不冤枉你。我难道不可扮男装充作书童吗?怕的是侯爷看不起女孩子倒是真的?”

话是对擎天杵说的,一双美目却凝视沈野。

擎天杵情急地欲反驳。

塞外飞龙不由笑骂道:“你夹在中间凑什么热闹?难怪她说你笨,真是楞头青一个!”

擎天杵一怔:“卑职……”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梧:“啊呦!我知道了,好好,我不和你争,把机会让给你!”

塞外飞龙的话与擎天杆的怪笑,使得凌寒波的粉颊红似西天的晚霞。但她却仍看着沈野,等待他的表示.沈野那里会想到这位冰美人会毛遂自荐,一时不由怔住了。他压根儿也没想到要一个随从跟着?一个人办起事来岂非方便。

但他心知她平日孤芳自傲,她既然开了口,必定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自己如何能开口回绝呢?

所以他以求援的目光望向总督,偏偏总督装作不知,故意与塞外飞龙在拼酒。

他见情只好暗中苦笑道:“只是太委屈凌副领了!”

凌寒波含笑称谢,神情愉悦而得意。

晚膳时,连总督如夫人都入席相陪.因为入夜后沈野与凌寒波即将离督府,以另一种面目及身份投入江湖。

如夫人不时与凌寒波低声细谈,不知在说些什么。

男士们仍然在商讨一些案子的细节问题。

突然,护卫领班匆匆入厅禀报,有两位自称是侯府随从的老者请求晋见侯爷。

沈野不由一怔,京师侯府他根本未曾进住,何来随从?心中不由提高了警觉,并示意汪领班将来人引进客厅。

片刻,汪领班领着两个绅士打扮的老者进厅。

两老者目光一扫全厅后,立即大步行到沈野面前,躬身道:“王风王雷见过主人!”

沈野一见两人,不由一怔,立即低吼道:“是谁叫你们来的?我不是要你们留在宛平吗?

要是家中出了漏子,有你俩好看的!”

两人似乎有恃无恐,王风笑嘻嘻道:“是老太爷命我兄弟来的,他老人家见我兄弟闲得无聊,认为如果再不活动活动,筋骨就要生锈了,因此就命我等来南京随侍主人!”

“你们以为我会相信你俩的鬼话?八成是你们在家父面前搞了鬼.所以才会答应。

好吧,刚好我也欠缺人手,你们就留下好了。

不过话先在前面,如果你们是偷偷溜出来的话,到时候我将陪你们练两个时辰的拳脚。”

“老天爷!主人想揍扁我们呀!”两人哧了一跳:“我们发誓说的是真话!”

“最好是真的。”沈野信口道:“你们运气真好,刚好赶上晚膳,一起入席吧!”

“我俩不敢。”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请主人命人在偏厅给我们准备一些食物就可以了。”

沈野双目一瞪:“一开始就不听话,那你们给我回宛平吧!”

一见沈野真的要生气了,两人急忙躬身:“我等遵命!”立即行至下首入席。

此际,忽听塞外飞龙惊奇地大叫:“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神愁鬼压的老杀才呀!什么时候改了行?”

自两人人厅后,总督等人一直在旁笑着看他们主仆三人言行。

尤其是塞外飞龙,他紧皱眉头,脸上充满惊疑讶异的神情,直到兄弟俩入座后,始惊奇地高声大叫,好像见到鬼一样。

王风王雷闻声注目,也不由惊声低吼:“孽龙你怎么会在这里?十年不见,还以为你早已埋骨黄沙了呢!”

总督哈哈大笑道:“原来都是老朋友!大家快请入座,再慢慢叙旧,否则别人会说我这做主人的怠慢贵客!”

二十年前,江湖中出了一对功力高绝,杀性奇重的兄弟,行道江湖期间满手血腥,但为人却极讲信义,亦从不主动找功力弱于他们的江湖人士的麻烦,除非对方惹上他们。

他俩居住在四川铁凰山的地府谷,号称地府双魔。

当时江湖上流传着两句话,就是“宁在阎王十殿转,别会地府双魔面。”可见他们的凶名是何等卓著。

六年前据说为了一桩买卖,被好友出卖,暗中在食物下毒,使两人失去了部分功力;再勾结大批黑道人物攻入地府谷,双魔属下被屠杀殆尽,双魔亦自此下落不明,想不到却成了沈野的随从。

晚膳毕,换上了香茗。

沈野笑问双魔:“你们这身绅士服是从那里弄来的?”

王雷笑嘻嘻地道:“是老太爷为我们准备的,即可在路上避免暴露身份,到了督府后亦不失主人面子。”

“你们一路上都太平无事吧!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沈野信口问道。

“我们一直都坐船入运河南下的,前几天倒是一帆风顺。”王风道:“可是在山东境内的东平府过夜时,居然有四个戴黑头罩不长眼的家伙,以为我们是肥羊。

居然胆大包天的破门而入,企图抢劫老太爷叫我们带给主人的银票与金银。

这四个家伙功力不弱,可称二流高手,经老二独力摆平他们后,在他们身上居然搜出八千两宝泉的银票,除银票外无其他足可证明身份的事物。最后将四人废了放走,银票则于翌日送交当地卑田院。以后的行程再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故。”

“又是戴黑头罩的,莫非是风神会的杀手?”沈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别人。

塞外飞龙接口道:“有此可能,他们组织庞大.徒众众多,如不以各种手段开辟财源,如何能维持生计及各项庞大的开支?”

沈野则想到另一个问题,风神会的杀手居然现踪于山东境内,那就表示该会的势力有向京师发展的趋势,这个问题非常严重,但他却未说出来。

第 五 章毛骨悚然

“家父及家人都好吧?”

“老太爷及家人均安好,每个人亦均在想念主人。这半年来老太爷每隔半月就会去龙飞峰一趟,与老神仙谈道下棋。

尤其是最近这趟回来,更是满面春风,喜上眉梢!据他透露老神仙曾给主人一对手谕,请主人于办完事后,务必要带……

山……”王风边说边瞟了凌寒波一眼。

“别说了,我已知道,多什么嘴!”沈野怕凌应寒波面薄,立即止他说下去。

凌寒波被王风看得满面飞红,心中却又感到甜甜的,因为总督如夫人已将沈野师父手渝的内容,事先透露给她,不然的话对沈野与那位郁红绫游湖之事,怎会表现醋意呢?

塞外飞龙挪揄地道:“你们两个老杀才真不是块当随从的料,一点儿也不会察言辨色,那把壶不开专提那把壶!一旦老神仙交代的那件事成了事实后,我看你们天天都有苦头吃了。

她姑奶奶有独孤老鬼撑腰,连我都惹不起呢。何况现今又有了你们主人当靠山哈哈!你们今后日子难过矣!”

“龙老,晚辈共可没得罪你吧!为何将矛头指向晚辈呢?”沈野笑道。

“卑职怎敢对候爷不敬?卑职只是提醒两个老杀才,以后脑筋及心思要放机伶些,免得以后日子难过,到底他们是卑职的朋友啊!”塞外飞龙笑吟吟地说。

凌寒波在京师因职务的关系,不得不装出一副女霸王的棒子,否则如何统御属下那些牛鬼蛇神。

但在今天这种场合下,却被塞外飞龙羞得招架无力,虽然心中感到甜甜的,但却快要坐不住了。

总督如夫人见状置杯起身拉着她的玉手道:“凌小妹,俗语说三个男人三张嘴,女入最好走远些。”

现在有五个男人在厅中,我们快回后院去,谈谈我们女人的知心话顺便整理一些衣物,并准备换装。”

她拉着凌寒波向众人告退,行至厅门时,凌寒波回头冲着塞外飞龙一瞪美目:“龙老照顾之情,属下会请独孤统领谢您的!”

沈野目注她们背景消失于门外后,扭头向总督:“嫂嫂是否已将家师手谕的内容透露给她了?”

“大概是吧!”

“小弟不是说过暂勿透露的吗?”他生气地说。

“老神仙的谕示及伯父的首肯,这件事等于已成定局,早或迟透露有何区别?”

难道你认为她的副统领身份不配你俟爷?莫非你对京师那位娇滴滴的美郡主有意,那怎么不早说呢?只要你点头,她老爹就会高高兴兴地将她送到你家去!”总督一点也不怕他生气。

沈野警觉地向门口看了一眼,低吼道:“你可不要乱栽赃,我说过什么啦?我只不过认为双方仅是初识,万一她已有意中人,那岂不是闹笑话?一旦她恼羞成怒,带了龙骧鹰扬武士找上我,那就灾情惨重了,我可是惹不起两卫的勇士!”

“她在京师是有名的冰美人,对那些权贵子弟不屑一顾,那来的意中人?至于她对你的心意?加我与龙统领这些旁观的人都看出来了,不相信你看不出?莫非她那默默含情的秋波是送给我的?”总督泰然地说。

塞外飞龙亦笑笑地反击:“侯爷,两卫勇士也是您的属下呀!

他们天大的胆也不敢对您不敬。”

刚才卑职对那位姑奶奶也没什么?侯书怎地帮她向卑职出气呢!”说罢与总督相视一笑。

沈野对塞外飞龙无计可施,但却找上了总督了。

“大哥,你莫得意,有一天我回京师后,在馊子面前非给你烧上一把野火不可。”

“哈哈!我与你嫂子老夫老妻了,她对我放心得报,我可不怕你在她面前捣鬼!”

“正因为你们是老夫老妻了,才能生效呢!我曾告诉嫂子,说你常在有意无意嫌她老了,没有丝毫女人味,嫌她终日唠唠叨叨。”

因此,在南京经常与秦淮河的名位谈风月,拥水西桥的美姬游山水。

她如不信,我可以找出十几位证人,证明我说的都是实话,甚至找来更多的人证,到时候看她究竟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

总督一听面色立交:“你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你嫂子对别的事都不会在意,就是怕我说他老,说她没女人味,史弟,你可不能陷害我!”

在座的塞外飞龙等四人,看他们的对话及表情,不由掩口而笑。

“要我封上嘴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设法劝凌副统领留在督府,不要随我行动。”

“老天爷!”总督悚然道:“你问问他们谁敢去说!你既已点了头,让她跟随你,现在又反悔,却叫我去作蜡,你还不如杀了我!”

“这么说事情是无法改变了?”他泄气地说。

“我想是的。”总督也表示无奈。

晌午时分。

客船在水西门码头靠岸。

沈野带着三个随从随着其他旅客登岸。

他仍着一袭青衫,显得风度翩翩,但却将长衫下摆撩起塞在腰带上,却又像个混混,多了分邪气。

身后跟着两个年约半百出头携带行囊的仆从,及一个身材矮小眉目清秀的书僮。

四人安步当车,特意穿过半个南京城抵达平安宾馆。

沈野进入客店大门后,直趋柜台。

“黄东主你好!月余不见,谅必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他流里流气一脸邪笑地向坐在柜台内的胖弥勒大声打招呼:“在下又来照顾贵店生意了,黄东主是否欢迎?”

胖弥勒闻声抬头,心中不由叫声苦也!这个瘟神怎么又回南京来了?而且带了两个面色阴沉的随从及一个年轻的书僮,好像要长住似的。

“沈爷您好,欢迎再度光临!您这一向在何处得意?”话是说得漂亮,但摆出的则是一张苦瓜脸。

“在下去了一趟淮阴,运气好发了一笔小财,想再到秦淮河及水西桥逍遥一番,因此又来到南京了。”

咦!黄东主,你干嘛摆出一张苦瓜脸,莫非是不欢迎我这位财神爷?”

“沈爷别误会,我欢迎都来不及,那会将财神爷往外推。”胖弥勒急急否认。

“那就劳骂啦!”沈野向柜台旁边那位面色不正常的店伙道:“要三间上房,最好是独院的,那种天一黑,牛鬼蛇神方便悄悄接近耍把戏的上房。”

“沈爷笑话了,请随小的来。”店伙僵笑着在前领路。

“告诉二掌柜的,小心伺候他们。”胖弥勒向身旁的店伙低声交代,目光落在另一批投店的旅客身上。

两人两骑,骑士牛高马大,肤色古铜,满脸水锈,带有杀人家伙。

胖弥勒到了两位高大骑士身旁,一名店伙刚接过缰绳。

“小六子,不要替这两位老兄安顿坐骑。”胖弥勒向店伙吩咐:“他们两位不住店。”

店伙一楞。

两位骑士却冒火了。

“你说什么?混蛋!”右面那位大汉大怒:“你敢替爷们出主意?”

“两位是否从洲上来的?”胖弥勒修养好得很,挨了骂也不生气,信手往西面一指。

西面是长江,洲里面的,是指江心洲的水贼。

最近几年来,各地旱灾频频,而官府规定的各种税赋倍增,各地灾民为了求生存,只好上山为盗。落洲为寇了,什么面子和道德都是假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你……”大汉脸色一变。

“两位是跟着他们来的?”胖张勒指指行向后院的沈野等四人背影,“大概在水西门码头盯上的对不?”

“阁下有何指教?”大汉口气转变了。

“赶快转回去。”胖弥勒直截了当地说。

“你说什么?”

“你们幸好没在码头上动手,已经多活了一个时辰。”

“你说……”

“哪位爷姓沈,月前在本店赤手空拳将九华三煞剑的老大整得像条死狗;并将荆山神煞哧得像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亡命而逃。

他不找你们已是大吉大利,你们还想打他那两个仆役行囊中金银的主意?岂不是寿星公吊颈,活得不耐烦了。快走吧!以后招子要放亮些。”

“两大汉古铜色的脸,都快变成暗绿色,一言不发抢过店伙手中缰绳,急急飞身上马而去。

胖弥勒交代一下店务,急急在府城内走了一圈,傍晚返店时,翻了一下旅客流水登记薄,他的眉头皱得几乎连在一起了。

他是本地的地头蛇,消息当然灵通,所以感到烦恼。

他的心跳也似乎加快了一倍,因为他平空生出大祸将临头的感觉。

城内城外的客店与可以暂住的地方来不少各种形形色色身份的人。

他店内除了沈野主仆之外,尚住了一些令人担心的神秘人物,而且那些人好像都没有在近期离开的迹象。

他是不希望店中出事,有些人他是无可奈何的,以他以前在江湖的地位和声望,吃得住一些二流人物,但像沈野这种超等的神秘人物,他的份量太轻了。

当沈野带了面目清秀的书僮,以及一个面目阴沉的仆役,出现在大堂左侧食厅的雅座时,胖弥勒不由心中叫苦。

这位既像公子爷又像浪人的年轻人带有三个从人,包了一座客院,客院本身有餐厅,应该在客院进食的,竟然出现在大庭广众间,岂不是意味着即将有事故发生吗?

餐厅内闹哄哄的,酒香汗臭形成一种不调和的刺鼻怪味,虽已过中秋,但南京气候的两极化,再加上悬着的二十余盏的大灯笼,纵然三面大窗全开,但仍感有些闷热。

沈野仍然一身青衫,但未将下摆掖在腰间,因此就显得格外洒脱。

书僮眉清目秀,瑶鼻小嘴,活脱像个女孩。那个老随从较落店时有精神些,但面目仍是阴沉的。

几十个酒客的目光几乎全耶被吸引过来。

店伙卑恭地领沈野在近南面的一副座头入席。

那位面目阴沉的随从向店伙吩咐准备些什么酒菜,显然对主人的嗜好很清楚,不需主人操心。

邻桌是四位粗壮的大汉,每人腰间都佩了刀,一看便知是江湖好汉。

四双怪眼一直就跟着沈野与那俊秀的书僮转,似乎越看越不顺眼,眼神越来越不友好。

先是一个大汉哼了一声,再清咳一声清清嗓门。

然后另一个大汉啪了一声放下酒杯,怪眼—翻。

“兄弟们。你们看这小子的这副德性”大汉怪笑着用手向沈野一指:“七星山庄却将他看成大菩萨、居然慎重其事地广邀人来协助合力对付他,简直在自砸招牌嘛!咱们川西四霸随便拔找根阴毛也比他的份量重。”

其他三人闻言,狂妄地大笑。

沈野淡淡一笑,伸手拦住了双颊绯红,气愤欲动的俊秀书僮。

躲在餐厅柜台后面看见风色的胖弥勒心中叫了一声苦,急得额上的汗多冒了一倍,心中一急,忙急步抢出。

但来不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王雷。”沈野脸色毫不激动:“他的嘴大脏,打掉他满口狗牙后,再替他洗一洗。”

“遵命。”二魔王雷要死不活地应喏。

但见灰影一闪,便已出现在四大汉的身旁,衣袂仍在飘扬。

“你过来。”二魔向那个大汉点手叫,因为那个大汉中间隔着一个人。

隔在中间的大汉没长眼睛,牛眼一翻,巨手一伸,想将二魔劈胸抓住按向地上。

“哈哈!老家伙你要……扼……”

大汉是坐着的,风凉话说了一半,咽喉下便挨一劈掌,几乎劈裂了喉管,仰面使倒。

二魔一脚跳进,好快,近身了。

先前发话损人的发现不对,刚看到同伴向外倒,刚挺身站起,雷霆打击已经光临。

“劈啪劈啪啪……”一连串耳光暴响,十二记正反阴阳耳光似乎在同一刹那及颊。

“哎……”大汉只叫了半声,昏厥了。

二魔揪住大汉领口的左手不松开。右手抓起双木箸,粗鲁地撬开大汉血淋淋的大嘴,察着牙齿是不是全掉了,然后丢了木箸拿起酒壶,将壶嘴强塞入血嘴内,将近半壶酒全灌入。

另两名大汉惊得一蹦而起,迅速的拨出佩刀。

全楼的食客,惊骇得张口结舌,几乎全不敢相信一个半死不活的老随从,能在眨眼间击倒了两个粗壮如牛的大汉。

胖弥勒总算赶到了,满头大汗拦住了两个拨刀的大汉。

“住手!你们想找死?”胖弥额厉声大喝:“你们的脏口没遮拦,大胆在沈爷面前撒野,你们已经一脚踏入踏入鬼门关了,知道吗?”

二魔将昏厥的大汉信手推倒。大概已检查出他的牙齿全掉了。阴森森的目光,投注在两个大汉手中的刀上。

“你们川中四霸比九华三煞剑强多少?比荆山煞神强几倍?

那些超等高手在沈爷手中连一招都接不下,你们算老几,居然不知死活的出头。”

川中四霸当然听过九华三煞剑及荆山煞神的威名,两大汉的脸膛突变冷灰,醉眼中出现惊怖的光芒,开始发抖。

“沈爷,请放他们一马。”胖弥勒几乎在哀求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们……”

“问他们是谁支使来的,然后后叫他们滚!”沈野冷冷地道:“黄东主,冲你阁下金面,放他们一马,但你得保证,今后这四位仁兄,不要出现在我左近,我不希望看到他们。”

“在下深感盛情。”胖弥勒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说,是谁叫你们来示威的?”二魔阴阴地问。

“我们是受幻刀朱君豪大侠快之托而来的。”左面的大汉不敢不实话实说。

“你们给我传活给幻刀,叫他洗净脖子等我家主人去砍他的狗头。”二魔阴森森地说说并冷叱:“快滚!”

两大汉像斗败的公鸡,各扶一个同伴,心惊胆颤地溜出门外。

人声一静,没有人再敢大声喧哗,食客们知趣地各自进食,以免惹祸上身。

酒莱送来了,书僮与仆从亦被允许在左右落座。书僮仅在主人需要时才站起斟酒。

溜回帐房的胖弥勒以为替沈野造成威势,以后就可以平安无事了。不会再有人敢胆出面讨野火,刚感到心中头大石落地,另一块大石又压在他的心头。

一个穿得并不怎么体面的蓝衫中年人,一手拈着酒杯,一手摸着两撇鼠须,醉眼中放射出邪怪的怪异光芒,脚下踉跄的向沈野这一桌接近。

世间有许多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些人就喜欢向强者挑战,可能想加快成名,也可能是天生看那些强者不顺眼。

书僮小波亮晶晶双目,出现慑人的闪光。

沈野微微摇头,小波眼中慑人的寒光消失了。

蓝衫中年人在下首大马金刀地坐下,杯在桌上一搁,呵呵怪笑了两声。

“事情设完?蓝衫中年人笑问。

“好像没完。”沈野像向老朋友话旧,笑容可掬。

“你还真不像个心狠手辣的人。”

“我不像吗?”

“不像,与传闻不一样,那四个小辈很幸运是不是?”

“也许。”

“为何?”

”心情好。”沈野喝了一口酒:“在淮阴靠五通神菩萨保佑,发了一笔小财,可以浪荡一阵子。”

“发财是好事,好事当头心里就愉快,心里愉快就不想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我心情好时,通常对杀人有兴趣。”

“既然与七里山庄对上了,为何不主动打击他们?”

“哈哈!你老兄真是没见识!我如现在对他们实施报复,纵使杀光他们全庄的人,担问题仍然未能解决,到时候他们那些猪朋狗友—定像冤魂一样,向我死缠不休,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与他们周旋。”

所以我要等,等他们的朋友集中之后,来一次彻底的大屠杀,以免留下后患,懂吗?”

“等他们的朋友到齐后,实力就相对强大了,你能吃得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何不与风神会合作,或者入会,实力就可倍增。”

“在下浪迹天下,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愿参加某一组织,找把枷锁往身上套。再说我有个毛病,就是自己的事,自己一肩担,不希望别人插手。”

“天下人管天下事,风神会与七星山庄结有梁子;而你亦与他们有仇待结,大家同仇敌忾,不是相互有利吗?”

“抱歉,我有我的主意,合作的事办不到。”

“这么说你是拒绝我的要求了?”蓝衫中年人不笑了。

“你不会是代表风神会吧?”沈野沉声地问,根本不理他的威胁。

“你以为如何?”蓝杉中年人不正面答复。

“我不管你代表那一方的大菩萨,更不在意何方神圣。”沈野眼中闪过一道冷电:“我还没养成在威胁下乖乖就范的习惯,阁下,我的答复够明白吗?”

“你……”

“我给你十声数滚蛋,数尽而还没逃出在下的视界外,一切后果自负。”

沈野向二魔抬手示意:“王雷,计数。”

王雷拈起一支木箸,向酒杯轻轻敲动。

“一!”王雷随着清响的敲击声数数。

蓝衫中年人勃然而起,将有所举动。

”二!三……”王雷毫无表情地数数。

俊秀书僮小波起身迈出一步,一双小手徐徐上提。

沈野安坐不动,似乎毫无戒心,脸上神色安洋,星目中不带任何煞气。

“四!五……”

蓝衫中年人一咬牙,转身便走。

一步、两步、三步……左手向后一摆。

摆的角度还没升至定位,小波已哼了一声,左手轻轻一抖,一丝达肉眼难辨的芒影一闪即没。

、“哎唷……”蓝衫中年人惊叫,左手摸不起来了,向前—窜便出了门口“八……

九……”

一声极为痛苦的厉吼,往门外一跃便远出视界外去了。

以后一段进食期间,不再有人前来打扰。

胖弥勒送走了沈野回后院后,发现自己的衣杉,已被冷汗湿透了。

老天爷保佑,店堂的生财家俱算是保住了。

七星山庄的警卫比平常加强了一倍。

自获悉沈野又在南京出现后,每个人的心头都异常沉重,好像压了一块大磨石。

一个月前,九华三煞剑铩羽而归,老大天煞剑像条死狗被背回来,休养了半个多月,红肿的脸才消退。

昨夜,川中四霸更倒楣,居然被沈野的一个随从轻轻松松的摆平了一双,回庄后二话不说拿了行囊走人,溜回老巢去了。

二更时分。

七星山庄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大响,好像在擂鼓。

“是谁?他娘的,你要拆屋吗?”门内有人在怒骂。

门外的灰衣人仍在叩门,甚至还用脚踢。

门启开了一半,伸出一个脑袋,睁着一双醉眼看着门外的灰衣人:“你是谁?干吗敲门?”

“老汉姓朱,是从汉中来的、我要找那不孝儿子,他老娘死了了个多月了,这个不孝儿,居然不回家奔丧,却在南京鬼混,所以老汉就自己找来了。”灰衣人的嗓门大得两条街以外都听得到。

“他娘的,你这老家伙是否吃错药了?找儿子为何找到这里来?”大汉怒叫。

“你这里是不是七星山庄?”灰衣人问“不错,是七星山庄。”

“那就找对了,我那不孝子离开汉中前,就说过要来南京七星山庄的,快开门让老汉进去。”灰衣人仍然在高声大叫。

“且慢,你的儿子叫什么?”

“老汉姓朱,我那儿子又不是捡来的杂种,当然也是姓朱,他的名字叫君豪,在江湖上叫做什么幻刀,快让我进去!”灰衣人的嗓音越来越高。

“啊!您原来是朱大伙的令尊!”大汉的酒也醒了,马上将半启的大门拉开:“老太爷快请进,小的马上带您去见朱大侠。”

“混帐!难道他还比他老子大?快带老汉去客厅待茶,再去叫他来见老汉。”

“是是,您老人家请,小的带路。”大汉惶恐地带着灰衣人行向客厅。

此刻,前厅已涌出一大群人,他们是听到大门口高叫吵杂声而出来的。

为首的是七星山庄庄主七星剑,左右两劳是三个身穿杏黄道袍年届花甲的老道。后面跟着幻刀、追魂笔以及一个国字脸身躯高大的半百老者。

他们驻足看着大汉身后的灰衣人,每人眼中均有疑惑神色。

“刚才谁在门口吵吵闹闹的?”七星剑喝问。

那大汉快步上前施礼:“启禀庄主,是朱大爷的令尊来找朱大爷。”

“那个朱大爷?找他何事?”

“是幻刀朱大侠的老太爷,自汉中老家来找他的,他说朱大的令堂已死了半个月了,也不见他回去奔丧,所以……”

“混蛋!”幻刀越众而出,气得七窃生烟:“是哪个王八蛋在胡说八道?”

“是你老爹说的。”灰衣人要死不活的形象消失了,他屹立如山,阴森的双目中射出两道令人心寒的光芒:“难道你没有老爹。

真的是杂种?”

看了灰衣人的气势,幻刀的怒火迅速消失,他冷静地问:“阁下何人?来意为何?”

川中四霸受了幻刀的怂恿去平安宾馆向沈野示威,被随从二魔王雷整得修兮兮,回来后立即拿了行李走入,并未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说出来,所以不知二魔的身份。

“我是我主人的仆从,是代主人向你讨价来的!”

“贵主人是谁?我欠贵主人什么债?”

“你敢说没欠我的债?”

微风飒然,声落沈野已偕书僮小波幻现在二魔身旁。

一见沈野,幻刀就感到双颊又在缓缓作痛,人亦不由自主地后退,他是怕定了沈野了。

“你……你要干什么?”他语不成声地说“我要带你走,问几个问题。”沈野邪笑着上前。

那夜在地下室,他与七星剑及追魂笔三人联手一击,居然被赤手空拳的沈野将三人震飞而逸走,想起来就感到毛骨悚然,他怎敢跟他走?于是他一直住后退。

“站住!你敢走!”沈野沉叱,人也迈步上前。

他不但不站住,反而转身跃入大厅,像老鼠般地溜走了,不跑的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笨瓜。

七星剑迈步上前,居然打破惯例含笑抱拳抢先向他施礼,诚恳地说:“老朽杜子经,十分感谢公子救了小儿小女!”

“教令郎令媛只是顺手之事,你并不亏欠我什么。”他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今夜我来贵庄主要是向幻刀讨回公道的,他不能以恶毒的手法对付一个无辜的人之后,就一走了之。不受到惩罚!”

“沈公子,派人掳劫并予刑求,虽然不是老朽的主意,但老朽是事主,我愿负起全部责任。”

“杜庄主,你用不着铁肓担道义,一力承担责任。幻刀他不是三岁小孩,他的行为该由他自己负责,今夜我空着手来,是以理性的态度向贵庄提出要求,贵山庄是安全的,假如幻刀他不出面,或是在下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下次我会再来,并且是带剑来!”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不知公子的要求是什么?如在能力范围内,老朽将尽力办到。”七星剑仍采取低姿态。

“后天在下于幕府山北麓之朝阳坪相候,请幻刀带着那位向在下施展分神大法的女郎于午正时刻前来会晤,他可以尽量找朋友帮场,过了午正就不必来了,一切后果由他负责。”

“这……”七星创作了难。

“无量寿佛!”那位鹰目老者身形冉冉飘至沈野面前,好像无质的幽灵。“施主咄咄逼人。未免大狂了,凡事都可商量,世上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贫道天风真人愿为你们双方化解。

“哦!原来是宇内三仙之—的天风道长,失敬失敬!狂者进取,年轻人狂不是一件罪大恶极之事,相信道长也曾年轻过。

道长既然是讲理来的,那太好了,道长是否已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好!晚辈就看道长如何说理?”他的语气,他的神情,越来越让天风真人冒火,口说失敬,神色上的确有失敬意。

为表现前辈的风度,天风真人强忍住满腔怒火:“此事虽错在幻刀朱施主,但他也身不由已,不得不如此,好在施生也未造成伤害,不如……”

沈野未待天风真人说完,就破口大骂:“老道,你是这样说理的?亏你还是位高辈尊的宇内三仙,你何不干脆脱下道袍加入魔道,何必打着侠义的招牌,说出那些连魔道人士都不屑说的歪理,我真替你惭愧!”

天风真人气得发须怒张,鹰目中透出重重杀机:“小辈你骂得痛快,你尽量骂吧!你马上就会后悔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

“你看你那像个修道人,怎么?你摆出这副吃人的样子,难道我就会怕了不成,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出来好了,太爷根本不在乎。”

天风真人缓缓吸了口气,面色渐渐变成苍灰色,双掌缓缓上提及胸,阴阴一笔:“你去死吧!”突然向外一翻。

一股无俦的内家真力如怒涛般涌向沈野。

沈野不想过早暴露实力。马步微挫,虎目中涌现奇异的光芒,提及胸腹的双掌心,突然涌现出一个银色的光球。

他双掌交互左右轻拂,天风真人所发出的无俦掌劲,均自他身侧滑过。

淡青色的虚影一闪,就切入天风真人的怀里,接着雷霆打击光临。

天风真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凶狠的打击象是暴雨打残花。

可怜的天风真人,似乎成了一块顽铁,被搁在铁砧上锤打,倒下去又被掀起来狠揍,翻过来又被扳黑心痛打,成了一堆烂肉。

他已经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呻吟,象条快死的病狗。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认证也来不及反应,及到天风真人躺在地上呻吟时,另两个老道始拨剑冲上阻止,以免天风真人继续受到伤害。

两位老道的剑均为松纹古剑,可列为宝剑等级,寒光闪闪触体生寒。

“冲贫道两人来!”两老道长剑直指沈野。

七星山庄诸人被这一番的雷霆打击惊得呆了。

号称玄功道术绝世的宇内三仙之—的天风真人,先以七成的碎玉掌力向沈野突袭,不但伤不了沈野丝毫,反被对方打得无招架之力。

这怎么可能?但事实又在眼前。_尤其是七星剑及追魂笔两人,想到那夜在山庄的地下室中假如沈野也是这样打他们,老天爷!想起来就会一身冷汗。

沈野不在意的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被天风真人身上沾上的灰尘。

抬头腰了两老道一眼:“你们要联手?”

“施主武功超绝,贫道等自认一对一非施主之敌,因此欲联手请施生赐教。”那位长眉老道面不改色地说。

他默默地注视两位老道片刻,正色道:“既然两位要赐教,在下就以徒手奉陪吧!”

“以贫道等在武林中的地位与辈份,以两对一已够羞愧了,怎能再以兵刃对徒手?贫道代施主借剑一用吧!”长眉道长向观战的七星山庄众人招手。七星剑亲自上前解下那支成名的七星宝剑,连鞘递给沈野。

沈野接脸称谢,一卢剑吟,七星剑出鞘。

此刻,院内已插上了八支火把,将整个前院照得如同白昼。

沈野将剑鞘随手递交身后的二魔,剑身上七颗浮雕的星星映光生辉。

他神色渐趋庄严,向两位老道献剑施礼:“宛平沈野请两位前辈赐教!”

两位老道也神色肃穆地回礼:“贫道无极丹士、三元法师承教!”

场中的气氛一紧,七星山庄众人纷纷退至前院大厅的石阶上,连躺在地上的天风真人也被抬走;二魔及书僮小波则退至墙边,随时待命应援。

无极丹士与三元法师手中的长剑,突发出龙吟虎啸似的吟声,并迸发出丝丝火花。

沈坚的剑也伸出了,剑吟象午夜的风涛,也象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人剑屹立如山。

剑气森森扑面生寒,三剑遥遥相对各自背后凝气聚力,不移位争取空门,不移剑制造有利进击形势,一开始就摆出强攻硬抢雷霆一现架势,似乎都有意一击分胜负判生死,强存弱亡。

片刻,时光像是静止了,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所有的人皆屏息以待。

“铮铮铮”金铁交鸣陡然爆发。

很难看清到底是谁先出手的,反正是三人突然接近了,突然出现雷射的剑光,突然爆发震耳的金鸣,如此而已,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三个人同时向三方暴退八尺,剑上的劲道半斤八两,同一时间三人同时再次扑上。

“铮!铮铮铮……”三人都快逾闪电,绝对无法避免三剑接触,强攻硬击,气势如虹。

没有任何游斗的机会,每一剑都是生死间不容发的绝着。

双方都是第一次碰到如此高明的剑术高手,以神御剑,已经没有所谓的招式了。

由于速度太快,旁观的人已看清形影的变化,目不暇接,连人影也难以分辨。

眩目的激光,迸爆的火星,风雷似的剑气啸鸣,依稀难辨虚幻人影,以及剧烈的剑与剑的金铁交鸣,如此而已。

七星山庄观战的人,包括那位国字脸的太湖山庄庄主昊天神剑谢世超在内的几位功致化境的名宿,也看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紧张得死握拳头,猛抽冷气。

墙边观战的二魔王雷,却好整以待地像个看戏的观众,嘴上还咬了很覃醒,神情悠闲,似乎早已认定他的主人一定获胜。

但那个书僮的小波就不轻松了,他几曾见过如此激烈的激战场面,因此,他两只小手紧握着拳头,牙齿紧咬,呼吸急促,充满紧张与关切。

“铮铮铮……”一连串金铁交鸣,人影也向三方飞射。

无极丹士与三元法师头上的九梁冠注在一边,发髻断裂,一身道袍被汗水湿透,面色苍白得哧人,手中之剑仍在隐发虎啸龙吟,但两把剑刃均有三个米粒大的缺口。

沈野也是满头大汗,面色微现苍白,双目神光微隐,但握剑的手却稳如巨五。

他微一激目,见七星剑剑刃完整无缺,不由心头一松。

第 六 章好媚·好艳

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无极丹土沉声说:“施主是贫道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悍的敌手,也是第一个在贫道双剑合击之下,反而使贫道等兵刃受损的对手!好手难寻,机会难遇,贫道等将以性命交修的神功与施主一搏,施主小心了!”

“在下亦有此意,极愿再次领教道长等的玄门神功。”沈野亦神色严肃地说。

场中的气氛更为紧张,众人都知道,这次的战况必较刚才激烈,因此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石破天惊的景象来临。

于是,无极丹土及三元法师的松纹古剑再次发出虎啸龙吟的鸣声,剑身的光华比刚才强烈一倍,气势如山。

沈野面部及全身肌肉突然变得松驰,握剑的手也似乎松软无力。但他的眼神渐变,瞳孔似乎在慢慢扩大,更黑,更亮,更深邃。

那把七星剑就在他徐徐拂动升沉之间,出现了无法理解的现象。

似乎剑身消失了,仅可看到模糊的光影,与朦胧的闪烁光华,耳中听到有如九天龙吟似的殷殷异鸣。

元神御剑,玄门修真之士,降魔伏妖与闯关度动的神功绝学,内丹已成才会有这种异象发生。

站在厅门右阶上观战的七星山庄众人,以及依在土墙边的书僮小波,惊奇得张口结舌。

形势一触即发。

刚恢复元气的天风真人,见此异象,立即声嘶力竭地大叫“元神御剑!两位道友快护住心脉”

适时前院屋脊上传来酒狂的惶急叫道:“沈霉引剑下留情,牛鼻子还不快弃剑退身!”

叫声刚落,飞鸟似地跃下五条人影。

无极丹士与三元法师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应声丢掉手中松纹古剑,并迅速退后三丈之外。_沈野深深呼出一口长气,手中之剑徐徐消失异象,眼神也恢复正常。

二魔与书僮小波立即跃身回沈野身边,二魔接过沈野手中的七星剑入鞘,迈步走向石阶,将剑归还。

香风入鼻,人影走近。

“沈大哥,你怎么不等小妹回来后就展开讨债行动?”黑魅娇嗔地不依。

小波见这个美艳绝伦的黑衣女郎,拉着沈野的手臂,口气那么亲喏,不由面色急变,正欲有所行动,却被二魔眼色制止。

只听酒狂在大吼:“无极道友,老酒鬼对你们这些所谓侠义道没好感,但看在二十多年的交情上,却不得不说几句话!你们实在太鲁莽了,好在老酒鬼来得快,否则你与三元道友都要兵解,七里山庄也将会在世上消失。”

亏你们都是武林名宿,位高辈尊,却没有知人之明,这一的祸端都是幻刀惹起的,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他一直在背后兴风作浪?”

就拿在客店掳劫沈老弟一事来说,是否他极力坚持的?是否是他主动去找人以移神大法将老弟掳来施刑的?

事后又先后怂恿九华三煞剑及川中四霸去向沈老弟示威,他为何要制造仇恨与动乱?他的目的在哪里?

老酒鬼已打听清楚了,幻刀好像已参加某个神秘组织,他经常鬼鬼祟祟地暗中与那个组织中的人碰面。

但老酒鬼劝你们千万别再惹上沈老弟,否则你们将会在江湖除名!言尽于此,再见!”

连回话的机会也不给对方,向沈野打了个手势,立即偕訾小乙拔身半空越屋而去。

沈野冷冷地看了宇内三仙一眼:“如果幻刀尚未离开七星山庄,务请转知刚才在下的要采,后天午正在朝阳坪见面!”

声落即偕二魔、小坡、黑魅主婢等亦腾身越屋而去。

在沈野套房外间,九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午膳。午间不宜喝酒,但有酒狂在座,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地府二魔与追星逸电两婢本拟另坐一桌,但因沈野的坚持,所以都坐了一张大圆桌。

凌寒波今天虽然仍是书僮打扮,但那份高中高贵的风华却隐藏不住,世间那有这种气质的书僮?

席间沈野将酒狂师徒及黑魅主婢替地府双魔及凌寒波引见,但却未将双魔及凌寒波的真正身份透露出来,公介绍地府双魔是他的随从,凌寒波是他的书僮。

黑魅的座位紧靠着沈野,美目流光,媚笑如花,且时时为沈野挟菜,看得凌寒波妒火中烧,醋意上涌。

如果不是地府双魔频频施眼色阴止,她不将黑魅那双媚眼的眼珠挖出来才怪。

老酒鬼却不时眯着那双醉眼、看着地府双魔与凌寒波,像是在审贼。

沈野喝了口酒看着黑魅:“小娜,你这趟去苏州逮到妙手摘星那贼子没有?”

“哼!你还说呢?”她娇媚地白了沈野一眼:“想不到妙手摘星原来是风神会的人,这次偷窃我家的玉屏风是奉命而为的。

我虽追上那贼子,但却被该会的七八名高手围攻,要不是酒狂老爷子适时去苏州访友,施以援手,差点连命都没了,更不必说东西了!你呀!最无情了,那天分手时连声再见都吝于出口,就转身他去。”

“小娜,不要太认真了。”他拍拍她的香肩。“记得以前我曾说过,你我都是冷血的同类,做任何事都不会感情用事的,一切都为自己的人生信念而活,其他的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今日相见,明日天涯,后天也许会变成仇敌,凶残的同类是不可能和平共存的,这道理你我都懂。我以前不是说过吗?但你这种活十五天算半个月的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是知道的,纵使在任何情况下,我也不会与你为敌的。”

她幽幽地说:“何况我还欠你一条命的恩情呢!”

“哈哈!千万别谈什么恩情?”他似真似假地嘲笑:“有人说情可以改变一切,深情最坚贞,恩情最难忘,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情不是一块铁,也不是一块石头。那只是一种抽象的东西,它会变的,连铁和石头都会变。你知道世间有许多恩爱的夫妻,谁知道有多少对是同床异梦?另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时来各自飞,不就是明证吗?现今世上多少未亡人,亡夫尸骨未寒就投入他人怀抱!这不是节哀得太早了吗?

友情也会变,只有要好的朋友,才能变成最可怕的敌人。亲情也会变,有杀父母的逆子女,为夺家产可以骨肉相残;荒年时,父母也会易子而食……”

“不要说下去了!”她请求地说。“相信我,沈大哥,我黑魅虽是个神愁鬼厌的女杀手,我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来的!”

酒狂苦笑道:“小伙子,不要再说那些有伤元气的事了,就这次在南京发生的事件来说,我老酒鬼冷眼旁观,你的所作所为可称得上是个大丈夫!”

“前辈,千万别将我看成大丈夫,天下的大丈夫早已经死光了,即使仅存三两个,在这种时代,一定活不了多久的。”他有些自嘲地说。

凌寒波不由怔怔地看着沈野,似乎在着一个陌生人,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三天以前的沈候爷、难道人一入江湖就会变?变得那么陌生,变得遥不可及,与她心目中的江湖人物差得太多了!

沈野似乎已发现凌寒波神情变化,于是他柔声地道:“小波,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也是初入江湖中的年轻人的想法。在未入江湖之前,对它有一份美好的憧憬,等你踏进江湖一段时间后,就会体会环境的坎坷,人心的险恶,每天都在忙着算计别人,也在忙着如何防止别人对我的算计。这种环境与你在京师那一个小圈圈中的景况,可说绝不相同,而处理事情的心态也不一样,这就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与地位的不同之故。

假如你认为不适合,且无法适应江湖人的生活形态及处世方法,我劝你立即回头,否则你将来会活得很苦的!”“沈大哥、你的意思我懂。”凌寒波已恢复原来的神情:“我虽不是江渤人,但我师父却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江湖人的心态与处世态度。

如今既已踏入江湖,我绝不后悔,而且要尽快地去适应它,问题不是在我,而是在于你,除非大哥不愿我跟随你,以免碍手碍脚、”

沈野正色道:“小波,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怕你在京师过惯了那种生活而无法适应江湖人的生活型态而已,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当保欢迎你伴随我在江湖积修外功。”

凌寒波娇嗔道:“凡人对任何陌生事物,都会有第一次的,久了就习惯了。你以为我在京师过的天天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信你可问问龙老,我又不是那位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美郡主!”

沈野心中暗暗叫苦:“好好,你别说了好吗,我不是说过欢迎你留下吗?你又扯到那里去了。大哥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却偏学多嘴婆。”

凌某波似乎还不想轻易放过他:“你可不要冤枉别人,这件事在京师已是尽人皆知,我是干什么的,怎会不知?据说曾吃过闭门羹的那权贵公子,还扬言要和你比一比文才武学呢!你在心理上要先有个准备,免得在阴乐观里翻船!”

沈野快招架不住了,想不到平时冷艳傲人,惜言如金的她。

居然口舌锋利得可比美黑魅,他不由苦笑道:“小波你别越扯越远了。”

他扭头对酒狂师徒及黑魅说:“各位,在下想你们早已看出她不是书憧,而是一位小姐,姓凌芳名寒波,她可是京师的名媛呢!亦是家师的亲戚,此次奉家师之命伴随在下在天下积修外功,你们大家重新见见,今后亦可相互照顾!”

黑魅娇笑道:“我早已看出凌小姐是女儿身,她耳垂上的耳洞已泄了底,何况世上哪有这么位美的书僮!”

在江南人们对风尘女子通称姑娘,对大户人家的千金则称小姐,所以黑魅称凌寒波为小姐,但在江湖上却无此禁忌。

“凌小姐,我叫韩娜,在江湖上有个难听的绰号叫黑魅。”她深情地凝视着凌寒波:

“我今年二十二岁,该叫你姐姐抑或是妹妹?”

凌寒波娇靥上的严霜溶化了,她轻声娇笑道:“我比你小一直岁,该称你韩姐!我很羡慕你仗剑行道江湖,叱咤风云,那像我一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对江湖上的一切都不懂。此次能出来,全靠两位老人家的谕示,否则别人还不保意我跟着他呢!哼……”

黑魅拍拍酥胸道:“别怕!有我这个老江湖在此,你什么都别担心,有我在你保险吃不了亏,那些江湖中的牛鬼蛇神,将会连正眼也不敢看你一眼!”

沈野不由暗暗摇头,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刚才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一转眼却又姐姐妹妹的亲热得不得了。

地府双魔看在眼中,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会心的微笑,心头的大石亦落地。

酒狂则找上地府双魔拼酒,那双醉眼一直死盯着他兄弟,似乎想看出什么秘密。

訾小乙自开席后,一直在埋头苦干,但他的耳朵却是灵光得很,举凡各人的轻声细语,都一字不漏地听人耳中。

他突然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沈大哥,你以后的麻烦可大了!俗语说,一个女人一张嘴,现在这里有四个娇滴滴的女人,你以后就没得混了。

我师父就很聪明,他一辈子就不与女人打交道,天天泡在酒坛子里,多自在……”

“我揍死你这个小鬼!”不待小乙说完,黑魅杏眼圆睁,置箸欲起:“你红口白牙地胡说人道,姑奶奶今天非好好治你不可!”

沈好拉住了起身的黑魅:“小鬼的嘴巴是有名的尖利,你又不是不知,何必生那闲气呢,就饶了他这回吧!”

“都是你!”黑魅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拉着凌寒夜的玉手道:“妹妹,我陪你回房换衣服,你什么身份不好扮,却扮书憧,也不感到委屈!”

两人匆匆出室而去。

酒狂却不管那些年轻人的事,他敬了地府双魔一杯后信口问道:“两位王兄在宛平沈府很久了吧!”

“我兄弟跟随主人已有六个年头了,一直在江湖上跑,很少回到宛平沈府。”王凤心中暗笑老酒鬼又来套话了。

酒狂不死心,仍然追问:“据黄店东说,前天王二兄弟在食厅三下两下就把武功一流的川中四霞中的两霸整得好惨,不知两位出身何门?”

“我兄弟的武技都是主人指点的,哪有什么门派?”

沈野不由笑道:“老前辈,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老酒鬼想挖他兄弟及那位姓凌女娃的根。咦!”他扭头一看不见黑魅与凌寒波两人:

“两个丫头到哪里去了?”

“她们回房更衣去了。”

老酒鬼醉眼瞄了门口一下:“小伙子,你好大傲气,也好大运气!老酒鬼本来还在担心,想不到事情会有出人意外的变化。想想她们初见面的情形,再看看现在的样子,说变就变,像天气样,唉!女人!”

“女人怎样?女人又惹了您呀?”

香风入鼻,飞进了一黑一白两双粉蝶。

两女都已换了衣裙,黑魅一身黑,凌寒波一身白。

虽然衣裙都是单一颜色,但却都百媚千娇充满魅力,艳光四射,风情万种。

一个娇艳热情,一个冷艳高贵,但均风华绝代。

“喝!好美、好媚、好艳,好一对姐妹花!”

随着朗朗的喝采声,踱入双目炯炯有神,气度雍容,身穿便服的总督,以及随从打扮的塞外飞龙龙千玉。

塞外飞龙快步行至沈野面前躬身行礼:“卑职龙千玉见过候爷!”

凌寒波亦起身分别向总督及龙千玉见过礼。

黑魅主婢及酒狂师徒不由惊得张口结舌,似乎不相信见到的事实。

沈野又惊又怒道:“大哥,你怎能轻易来府城,那有多大危险!这间平安宾馆就住了不少身份不明的牛鬼蛇神。龙老,我不是说过不能让大哥轻易涉险吗?”

塞外飞龙躬身苦笑道:“启禀侯爷,卑职亦曾劝阻,可是督爷坚持要来,卑职不敢不尊,请俟爷恕罪!”

“兄弟,你先别冒火了,这事不能怪龙统顿,是愚兄坚持要来的。”总督笑吟吟地解释:“有几件事必须愚兄亲来一趟,好在咱们都化了装,沿途有两卫勇士暗中护卫,不会出问题的。有话等会儿再说,先介绍你的朋友给愚兄认识吧!”

沈野立即将酒狂师徒与黑魅引见了,总督也将沈野的身份概略地说明、以免他们猜疑不安。

酒狂和黑魅起先确是不安的,他们与沈野相交,是因为都是同一类型的人,再加上那份带有邪味的气质,使他们心仪,谁知却是朝廷命宫,而且还是侯爷呢!经过总督的说明后。

他们的心中亦释然了。他们心中已认定他是沈野,而不是威武侯沈中宇。

总督阻止沈野重整酒食,就与塞外飞龙入席。

众人见总督毫无官架子,个性豪迈,谈笑风生,因此也不拘束了。

酒狂突然问道:“你们有事商淡,老酒鬼在此方便吗?”

总督立即正色道:“楚老这是什么话?你既是我兄弟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敢与侯爷相交,难道还在乎我这个小小的总督?”

沈野也道:“假如在下认为前辈不值一文,在下连话也懒得与前辈说了。前辈是血性汉子,在座的也都是,日后还希望前辈大力鼎助呢?除非您认为晚辈不值一文?”

塞外飞龙接口道:“楚兄,虽然在下一直都在北方活动,但对楚兄却慕名已久,今日相见也是有缘,请楚兄放开胸怀,官府也有热血之士,并非象一般外传的那么糟,假如楚兄能接纳,兄弟就此与你订交。”

酒狂似乎有些激动地道:“龙兄,承你看得起老酒鬼,我相信小伙子身边的人都是血性这士,老酒鬼既与小伙子订交在先,当然也不在乎与你这位龙骧卫的统领订交于后了!”

塞外飞龙哈哈大笑,拈起杯来与酒狂互敬。

总督眼看席中气氛融洽。心中非常高兴,此时他的目光却转向黑魅。

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女霸王名刺客,此刻居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双颊发热。

“韩小姐在江湖上的盛名,在下早有耳闻,但想不到的却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年轻小姐,更想不到的是我那兄弟的密友!真是见面胜于闻名。”

“民女不敢当督爷的谬赞!”黑魅娇羞低声的说。

“师父快看!黑魅姐姐居然会脸红呢?真是天大的奇事!

且还低声细语地说话。不像平日一副雌老虎母大虫的凶相,哈!”訾小乙悄悄地向酒狂说。

虽然是小声,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在笑。

黑魅因总督在座不便发作,气得银牙暗咬,狠狠地瞪了小乙一眼。

凌寒波怕她受不了,暗中扯了她一把低声道:“韩姐,先让这小鬼说个痛快。等督爷走后。我们再好好修理他。”

总督听了訾小乙的话后,朗笑道;”小兄弟,你年纪尚小,怎懂得年轻小姐的心理变化,这是怀春少女的表征,等你成年后就懂了,不信的话你可问问你的沈大哥。”

沈野见他老拿黑魅与他当话题,不由恨得牙痒痒的。

“大哥,你真是为大不尊,居然有兴趣与那个刁钻古怪的小鬼扯个不停,他日我上京师,必定在嫂子面前说你……”

“好好,我不说了!”总督悚然,立即打断沈野的话,并苦笑道:“但你也不能老昧着良心,拿这件事威胁我呀!”

酒狂与黑魅、凌寒波等人听得莫名其妙,却又见塞外飞龙与地府双魔在偷笑,心中迷惑不已。

总督不再逗笑了,他正色道:“今天我来此,有四件事要说的、第一件事,皇上钦命凌副统领自即日起,留职停薪,改派威武侯府,将来去留全由沈侯书决定。”

语罢,他笑吟吟地对凌寒波道“凌小姐,本官恭喜你了!”

凌寒波又惊又喜,立刻谢了总督。

沈野却轻轻咒骂道:“真是个老狐狸,他倒是挺会利用时势的。”

总督笑问:“你说的是谁?”

“你该知谊我说的是谁。”

“这也不能怪他!谁叫他坐上那张椅子,对真正的人才俊杰,他当然不会放过的。如果不是有顾忌,他恐怕早就将公爵的头衔送给伯父大人了”

“哼!他敢!”他冷冷一笑:“如果他敢以这种手段套牢家父我如不以另一个面目冲入紫禁城,杀他个血流成河,我就算栽了!”

这一声冷哼,使人闻这澈体生寒。

“愚兄认为他不敢。”

“但愿他真的不敢!”

酒足饭饱后,撤席换茶,一切工作都由追星、逸电两婢亲自操作,不准店伙接近上房。

事实上店伙早就受到店东胖弥勒的交代,没有客人招呼,绝不敢擅自进入他们所包的独院。

何况院里尚有塞外飞龙带来的四名化装成仆从在担任警戒,想进也进不来。

总督继续说:“第二件事,据监视网回报。江心洲有许多神秘人物匿居,上河镇林家大院夜间经常有神秘高手进出。”

“江洲处是水贼的老巢吗?会不会监视的人看铝了,将水贼误认为那些神秘人物。”

“应该不会,我们的眼线就是洲上的渔民。他们对水贼太熟了,怎会看错?何况那些神秘人每人都是黑巾蒙面的。”

“嗯!那的确有问题。”沈野沉吟地说。“那上河镇的林家大院主人是谁?是否已查出了。”

“大院主人本是一个致仕的知府,但已去世两年了,其家属早已星散,现在仅有两个老仆在看守打扫。”

“这两件事就由小弟来办、两卫勇士在外活动,千万别暴露身份,否则会将快要上钩的鱼哧跑的。”

塞外飞龙立即应声称是。

“第三件事就是陆府传话,请你明晚夜宴,你心理上先作准备。”

“在何处设宴?”

“恐怕又是莫愁湖吧!累了也可在舱房休息,我没听说过夜间在山上晚宴的,累了总不能席地而眠吧!”总督似笑非笑地说。

凌寒波一听,心中就不大自在了。上次他应那位加夫人之约夜游莫愁湖。虽然已说出经过。但许多地方却语焉不详,没交代清楚。

那时候以她的身份,当然不便说什么、现在不同了,虽然名份未定,但两位老人已有谕示,几已定局,她可不愿再让那位如夫人缠着他。但因事关大局,又不能反对,简直懊恼极了。

‘沈大哥,明夜去游湖可别像上次一样玩得太累了,千万要保重身体呀!”她还是忍不住地点了一下。

野野苦笑道:“你以为这是件乐事?我烦都烦死了!”

脑中却又浮现出那夜缠绵的景象,羊脂白玉般的胴体,娇媚冶荡的风情,令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小……。

“大哥,那位如夫人真的是妖媚不可抗拒的尤物吗?”黑魅的娇声惊醒了他的幻想。

“是的,一点不惜。”他连忙正经地说:“她是条美丽的毒蛇,一朵诱人的罂粟花,一个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那大哥要小心啊,千万别让毒蛇咬伤了,也别让魔鬼给吞掉了!”

众人闻言不由哈哈大奖。

总督待众人笑歇后缓缓道:“这第四件事,是我与兄弟间的私事,我决定明天兄弟赴完约后再说。”

明天朝阳坪之约需不需要人手。宋副统领没能获准跟随兄弟你,到现在气都未消呢!他属下的勇士可倒了楣,一点点芝麻小错,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宋副统领他也未免不知自量了,像这种斗智的工作,他的头脑怎能胜任?那天还拚命和我争呢!好在龙老有知人之明,主动推荐我如果是他来此。事情非给他搞砸了不可、”凌寒波在说风凉话。

“姑奶奶。你别得意!”塞外飞龙诡秘地笑说。“你在京师大小事一手包,搞得有条有理所以独孤老鬼就得意地忘了形,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

这次是有计划将你弄走的,你等着瞧好了,独孤老鬼今后可有得忙了,在我面前再也不能得意洋洋了!”

“我才不信呢!鹰扬卫人才济济,走了我一个有什么关系?鹰J扬卫永远鹰扬四海!”

她自信地说。

塞外飞龙不再逗她,转首向沈野:“听说您昨夜在七星山庄将宇内三仙除了名?”

“我是去找幻刀的,三仙出面搅事,所以发生冲突,好在酒狂前辈适时到来,化解了一场危机。”沈野自谦地说。

酒狂可没那么好修养了,他将自凌寒波处听来的及亲自看到的说了一遍。

黑魅怕总督不了解宇内三仙的底细,于是解释道:“督爷可不能不知宇内三仙的……”

“且慢!这里没有督爷,你也不是民女,还有小波,你也不是卑职,该怎称呼你们看着办吧!”总督不待黑魅说完,就打断了她的的话,笑笑看着两女。

“那我与波妹都叫你大哥好了。”黑魅娇羞地说:“宇内三仙在当今武林中来说,可说位高辈尊,玄功道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人敢向三仙挑战的。

三仙中的天风真人原为武当掌门之师弟,与师门反目并起了干戈,事后武当派也不敢主动去找他。

而昨夜居然折在沈大哥手中,我想明天朝阳坪之约,他们必定会以三人联手约斗沈大哥的,或是玩别的花样,我们要特别谨慎才是。”

“我亦已想到这个问题,明天他们可能联手以道术对付我,栽已有心理准备,他们就已输了一半了!”沈野自信地道。

塞外飞龙听了酒狂的描述昨夜的战况后,心中的吃惊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他虽然知道沈野的另一个身份是报应使者,但却想不到他居然能以元神御剑,那是说沈野的修为已达地行仙之境了!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但事实却不由他不信!

想起刚才沈野向总督所说,将会冲人紫禁城大开杀戒之言,他感到有一肥寒流自脚底直达泥官。

总督最后叮咛再三,瞩沈野凡事要小心,并婉拒众人相送,俗塞外飞龙步出室外迳返镇江。

沈野正与凌寒波、黑魅及地府双魔等在外室早膳,门口闯入酒狂师徒。

“小伙子,你真的不让我师徒参加?”

“前辈,在下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幻刀表面上是侠义道人士,你师徒怎能公开站在我这一方?到时江湖朋友会怎样说?前辈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热闹不是更适合吗?”他诚恳地说。

“没有再商量的余地?”酒狂不死心地问。

“是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汉该紧记我说过幻刀曾与神秘敌人物接触过的事,报高警觉,小心他们暗中搞花样。我师徒先走一步,朝阳坪见!”酒狂摇摇晃晃带着小乙出室而去。

沈野于是对双魔及二女交代一些应注意的细节问题,以及届时发生突变状况时之应对措施。

“沈爷。”店伙在外叩门:“有位爷送来一封信给沈爷。”

“哦!是什么人?”他拉开房门接过了信问。。

“他不说,只说见信自知,信交给小的后就走了。”

“那就算了,谢谢你。”关上门拆阅看完信后,他神色泰然地将信放在手中一搓,立即冒出一股白烟,信已化成飞灰。

但他的眼神却有了极为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极为陌生,前所未见,陌生得令熟悉他性格的人毛骨悚然,感觉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慑人心魂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辰牌初开始出发,分批而定,你们六人从府城出太平门北走。到达朝阳坪后,找个有利的位置隐蔽起来,一切行动由王风负责,我则由西绕府城直抵朝阳坪。”他沉着地嘱咐:”小波对鸳鸯阵很有研究,你一会儿将窍门告诉小娜她们,万一在途中遇到攻击或群殴时,可以两人为一组,交互掩护攻击,必能发挥三倍以上的威力。

再者,在朝阳坪中不管我发生任何状况,非经我招呼,你万勿插手,这点千万要紧记!”

自平安宾馆至朝阳坪有三条路可达。

一是由太平门出府城沿玄武湖湖滨直达,地府双魔等人就是走这条路。

一是由水西门出府城沿清凉山麓经下关,过桥后直达。

最后一条是水段,在通济门乘船沿河北上,山下关进入大江抵八卦洲南站后,转航东北直达慕府山西南麓。沈野就是走这条路,既可省时又可省力。

已牌初。

沈野出现在幕府山西南麓路边一间小食店,刚就座后面跟入四个男女,占据了另一张桌子。

他这次约幻刀来朝阳坪,不是什么秘密之事,有人跟踪不足为奇,但这四个人,却令他大感意外。

应该是幻刀那些猪朋狗友,却料错了。

“是你们呀?”他邪邪的笑道:“你们还敢留在南京,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们知道七星剑找来了什么人要将你们剥皮抽筋吗?”

四个人赫然技是极乐憎、三阴书生、红衣观音与坐山虎。

除了坐山虎。其余三人都是熟面孔“咱们的消息灵通得很,甚至于你被他们掳至七星山庄施刑,事后他们在南京找你,咱们也一清二范。如果咱们真的害怕,早就远走高飞啦!”

坐山虎沉着的说,态度相当客气:“沈老弟!咱们是专程在此相候,请随咱们前往某一处地方,与咱们主事人见面,欢迎老弟加人咱们的行列。”

‘没兴趣。”他断然拒绝:“在下与那些人的过节,自己会设法了断。”

。“沈老弟,请听我说……”

“你才该听我说。”他脸一沉:“你们的手段,比他们更卑鄙、更可恶,我不找你们算账,已经情至义尽,你们居然妙想天开,邀我加入你们的伙,岂有此理。

诸位,给你们片刻时间离开幕府山区,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沈老弟,咱们确是奉长上之命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的,你知道咱们是什么组织后,我想你会有兴趣的,你有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商量。”

“哦!你们究竟是什么组织?当家的是那位大菩萨呀?”

“我们组织名称叫风神会,咱们四人筋是青狼天王的属下。”

“原来是风神会呀!难怪你们有恃无恐地仍在南京活动,这么说你们四人都是该会的老人?”

“在下与红衣观音是老会友,他们两人是新会的。”

“你们是否听说过荆山煞神胡磊这号人物?”

”当然听说过,他是白虎天王星主属下的执事大爷呢!’“我在一个月前和他见过面,他也是专程来南京和我谈合作及入会的事。”

“啊!他们那一路动作倒真快,老弟难道已答应他?”

“那有那么快,还没开始谈呢,我只一伸手,他就带了从人急急地走了”

‘怎么会呢?”坐山虎仍傻傻地问:“邀你老弟入会是目前敝会最优先也最重要的事,胡执事怎能尚未谈及问题就急忙走了呢?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你日后见到老煞神时不妨问问他,假如你有机会的话。”沈野似笑非笑的说。

“那老弟对人会之事是否决定了,有何条件?”坐山虎以期待的语气说。

“另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请你们滚蛋!”他冷冷一笑:“我与你们这些滥货,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们风神会都是一群牛鬼蛇神,满手血腥,是一个人神共愤的组织,我会参加你们的组织?

我对玩弄阴谋诡计来暗的深恶痛绝,所以对你们的印象坏透了,你们还不滚?”

三阴书生是最阴狠的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玩毒专家。

红衣观音则是使用途香的高手,上次在平安宾馆中暗泄空灵香。把武功比她高明一倍的杜三元兄妹弄翻,使用迷香的技术十分高明。

用毒与用迷香的人在—起,即使七星剑在马,也不见各稳占上风,武功最高强也是枉然。

“沈老弟,话不要说用太难堪。”三阴书生冒火地说:“邀你入会是看得起你,知道吗?”

“就算我不识抬举好了,老兄,你们再不走,更难堪的话就要出口了。”

“你敢?别以为你能在七星山庄是安然逃出,就敢在咱们这些人面前卖汪。”

假如三阴书生知道昨夜连宇内三仙也几乎栽在他手下,以及荆山煞神也落荒而逃的话,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你这混蛋给我听清了。”他开始骂人了:“你们这一群杂碎也许真的了不起,而本太爷决不是你们几个人所能威胁对付得了的!”

假使你们胆敢不自量力想来硬的。那我一定会把你们整治得哭爹喊娘的。哼!你们还不滚?”

手一抄他抓过桌上摆的一筒木箸,抽出四枝亮了亮,表示他要用木箸对付。

“佛爷来教训他!”极乐僧怒叫,踏前两步。

微风从大开的店门吹入,沈野在食堂的内侧,他眼神一动,叫了一声:“红衣观音,你的桃红纱巾假使动一动,我一定在你迷死人的五官上,留下一些记号作永久纪念。”他大声警告。

上次杜三玩兄妹被掳的情形经过他一目了然,就是红衣观音化装成黑小子超越众人在上风施放迷香,所以他特别留了心。

极乐僧的迈步,神情一点也不象要上前拚命的人,用意就是吸引他或分散他的注意,让红衣观音施放迷香,四个人的眼神与表情的变化,难逃他的法眼。

在江湖上混了六年,报应使者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他已经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见识与经验极为丰富,这些人诡计怎能瞒得了他?

凭这四块料,四比一也许可以与七星剑拚一拚,居然敢在他面前逞能,此中必有阴谋。

“阴谋除了迷药、毒药及暗器外,就只有四个人猝然合击了。

但由极乐借一个人从容上前,当然此中有古怪。

红衣观音不信邪,桃红纱巾向上提。

一根木箸破空飞出,连站在对面的极乐僧也没发觉。

“哎哟]”红衣观音尖叫,接着传出本著快速飞行的破风声。

木箸穿透了红衣观音的左耳轮,出现一个豆大的洞孔,鲜血涔涔而下。

“下次射瞎一目。”他冷酷地说:“决不留情,独眼观音迷不了男人了。”

三阴书生的左手徐徐移至背后。

“姓阴的,你的左手大概不想要了?”他星目中神光暴射,狠盯着脸色不正常的三阴书生:“独臂也许比独眼幸运些,所以你愿意丢臂而不丢眼。”

“你这天杀的混蛋……”红衣观音沾了一手血,发疯似的咒骂。

“我要扭掉你的小嘴!”他怒叫,大踏步而上。

“罢了,咱们走!”坐山虎向后退:“姓沈的,不是朋友,就是仇敌,咱们等你回心转意。”

多一个人便多—份力量,有咱们风神会与你联手对付那些侠义英雄,比你一个人从搜杀好一千倍,想想吧!老弟。’“回去告诉你们主事的人,要他们千万不可将我姓沈的当作仇敌。”他大声说:你们已经惹上我三次了,千万不要有下次。”

四个人狼狈退走,红衣观音在店门转身。手捏住耳孔止血,怨毒的眼神死盯了他一眼。

“你记住,我决不放过你!”红衣观音的媚目中,怨毒的眼神令人心悸。

“你该担心我是否肯放过你!”他也凶狠狠地说:“下次,哼!”

他叫了些食物,匆匆食罢,离店而去。

这是一条通往幕府山必经的小径。

说是小径,但仍可供两辆马车并驰。

这一带都是丘陵地,草木葱笼,两座小山脚形成鞍部,小径从中穿越。

两侧矮林巨草密布,人躲在路旁的草丛中突然先用暗群袭击,刹那间真可杀死一半以上的人。

没死的人必向两侧小山坡逃,速度既慢,又得受到潜伏在小山坡草木丛中候机暗袭的人无情的攻击,这地方真是十分理想的伏击区,必可歼灭进入该区的大批强敌。

十二名穿了黑色劲装戴黑头罩的高手,分别潜伏在路右侧的草木前缘。

发起袭击时,死剩的强敌必将向路左逃走,逃上山坡,正好进入那儿埋伏以待的十余名高手的暗器阵,上一个死一个,安排得十分精密周详。

已经快近午时了。

三里外负责传讯的伏椿,始终没有发现沈野一群男女的身影。

因此潜伏的人等得心中焦燥,逐渐有点不安了。按行程,人应该到了,信号也应该传到了。

在山垃上端埋伏的九个人都没戴头罩,其中华山三煞剑中的天煞剑尚天林赫然亦在其中。

九个人分为三组,成半弧形躲在矮树下,可以府瞰下面百步的山隘埋伏区的同伴们,蛰伏在草中的一些形影。

九双眼睛已经显得有点发酸,眼巴巴地注视若三里外的小径,看久了,再加上等待的心情不大好,是会疲倦的。

天煞剑尚天林的心情不大好。

他对沈野又怕又恨,他真希望沈野在下面受到突袭时死在暗器之下,然得他要面对这个可怕而带有邪气的人。

他一直在暗中向上苍祈祷,千万不要让沈野完好地逃上来请菩萨保佑,让沈野在下面,阿弥陀佛!

他对这次前来埋伏袭击的同伴,一个也不认识,据说那些人都是由幻刀及宇内三仙中的天风真人请来的朋友。

他们的嘴好像都上了封条,一问三不知,因此他也就懒得与他们打交道。

他后面爬伏着两个黑农人,由于迄今看不到敌踪,因此后面的两位仁兄,一直就在低声交谈,说些男女间的风流韵事。

怎么?没听到同伴的声音了?

心中一动,毫无惊觉本能地扭头回望。

他的心脉,就在这一瞥中似乎突然停顿了。

沈野的脸孔,就呈现在他的右肩后。

噗一声轻响,他的耳门便在震惊麻庳中挨了一击,接着他的右肩骨传出有骨折的声音。

沈野已经不见了,蛇行术无声无息。

另一组人远在二十步外,注意力全放在山坡下,忽略了后面的警戒,不知死神正从后面悄然接近。

第三组亦是一样的情形,遭遇相同。

收拾了右侧山坡上端埋伏的九个人后,沈野拾起了一把原属埋伏所有的弓与两壶箭,身形向下一估,瞬即无踪。

下面百余步运的十二名戴黑头罩穿黑劲装的埋伏高手,等得心中冒烟。为首之人长身而起,欲以暗号询问山坡上端埋伏的同伴。

蓦地,身后的三十步处狂笑声震耳,接着惨叫声与弓弦震鸣声同时响起,已有四个同伴中箭倒地。

为首者与其他黑衣人立即分别隐身在树干后掩护。

“啊…啊…”有两个黑衣人动作稍慢,分别在腿股间中箭,痛得发狂般惨叫。

“王八蛋,你是谁?为何在背后偷袭,射杀我手下!”为首的人眼都红了,怒声大骂喝问。

“咦!你不认识我?”沈野奇怪地说。

“混蛋。太爷该认识你吗?”

“那你们埋伏在此究竟等谁?不是等沈野吗?我现在已经来了,不正合了你们的意!”

埋伏等候沈野,而沈野居然出现在他们后面。

“啊……”为首戴头罩的黑衣人仰首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啸示警。

沈野此际已经失去了影踪。

埋伏在路左山坡的十余名暗能高手,起先听到路右埋伏区的狂笑声与惨叫声,正在惊疑不定时,就听到了示警的啸声,于是马上离开埋伏区冲下山坡。

当他们的身影暴露于小径上时,弦声又接连狂鸣,惨叫声迭起,现身于小径的十一名黑衣人,已有七人中箭倒地丧命。

其余四人见势不妙,立即回身逃回山坡找地形地物掩护,始幸免于难。

狂笑声渐去渐远,半里外沈野背着天煞剑尚天林向朝阳坪而去。

为首的黑衣人清理了现场,如丧考妣地仰天长号:“天呀!

我的袭杀小组成员,几乎被那小狗袭杀殆尽!”

第 七 章暗算

除了天煞剑外,三十一名杀手,仅九人生还,其中还包括四个负伤者,几乎被沈巴射系了三分之二。

朝阳坪四周,着热闹的江湖群雄将近有上百人。

七星山庄的人占了靠山麓的南面。

来的人既有七星剑,宇内三仙、幻刀、追魂笔、太湖山庄昊天神剑、华山三煞剑中的老二老三、杜三元兄妹外,尚有位面目阴沉年约五旬开外的黑袍老者。

西边一簇矮林丛前,酒狂与訾小乙席地而坐,附近零零星星或坐或站着约三十名左右的江湖朋友。

东面看想闹的人更多,黑压压的一片,将近有六十多人。

北面小径入口处只有两拨人旁观。

入口右边则是八个穿着打扮、气质都相差不远,年过半百的青袍人,背手停立,气度非凡。

入口左边则是七个挑夫打扮的中年人,每人一支扁担箩筐,七人席地而坐,一面啃着干粮,一面低声交谈。

那位身躯高大黑脸膛的老挑夫低声道:“你们给我听清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手。

一切听命令行事,违者以抗命罪论处!以保护侯爷安全为第一要务,万一出了意外,我们都不要回去见督爷!”

突然一阵鼓噪,有人高喊:“来了!来了!”

只见小径旁的一棵大树边的转角处,出现两个人。

前头的是沈野,他仍然是一袭青衫,却将衣袂塞在腰带里,一副浪人的形象。右手拈着一张弓,左手提着一壶箭。

沈野的后头跟着的是华山三煞剑的老大尚天林,他颤栗着双腿,畏畏缩缩跟在沈野后面,像被牵着往屠场的老牛。

刚进入坪中,就见到入口左边有七个挑夫在进食。当他目光与老挑夫的目光接触时,虽然老挑夫立刻低头,但他是何等人物,报应使者在杀手行业中可称拨尖者、眼光何等锐利,立刻就看出老挑夫的身份,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温暖。

但他却若无其事地进入场中,抬头一看不由怔住了。

当他看到酒狂师徒向他招手时,才恍然而悟,一定是他师徒放出稍息,才使江湖朋友赶来看热闹。

如此一来,七星山庄那些人就不能不有所顾忌,来个对他一拥而上,实施群殴了。

他不由感激地向酒狂师徒微微点头。

宇内三仙及幻刀等人,见到沈野能全身无恙地准时出现在朝阳坪,神色已现不安。

再看到天煞剑尚天林悬着右臂,垂头丧气地跟在沈野后面,更是神色大变。

“午正时辰到!”东面有人高叫只要午正时刻一到,而沈野还不会出现,幻刀就算是有理的一方,也就是胜方。

日后不论任何理由,沈野皆不可向幻刀寻仇生非,今天在场的人就是见证人,这是江湖规律,任何江湖人均应遵守。

沈野看都不看七星山庄诸人一眼,先抱拳向东西两面群雄施了一礼,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神情较为严肃,浪子的形象似乎突然消失了。他朗声道:“各位前辈及同道,在下沈野,一向在京师一带活动,与南京地面的同道可说无丝毫恩怨牵连,月前在下途经南京,进住府城平安宾馆……”

他将如何被红衣观音以迷香迷倒掳走,如何救了杜三元兄妹,如何被不名之白衣女郎以移神大法掳至七星山庄爱到幻刀恶毒手法刑求,以及对方明知自己是无辜的,仍然不肯罢手,先后派人至客店示威等等详细地说了一遍。

东西两边观战群雄发出一阵高亢的咒骂声,纷纷指责幻刀有亏为侠义名宿居然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来!

待两边群雄吼叫声渐歇后,沈野继续朗声道:“在下为了息事宁人,通知七星山庄转知幻刀带那位白衣女子来朝阳坪面对面将事情澄清。

想不到在来此途中,先在路边小食让受到三阴书生、红衣观音、极乐僧及坐山虎等阴谋暗算;后又在离此七里处的隘路上遇到阴谋伏击,那些伏击者大多戴黑黑头罩,身怀淬毒暗器,并拥有军防所用的弓箭。”

他举了举手中的弓与箭:“在下身后这位华山三煞剑老大天煞剑就是伏击者之一,他是幻刀的朋友,在下要请幻刀出来还我一个公道!”

观战的群雄在一度沉寂后,又发出一阵更高的咒骂声,吼着叫幻刀出来还沈野公道。

沈野这一步棋下得非常狠,先诉幻刀的阴谋罪状,以获得群雄的同情与支持,作为待会大张挞伐的凭藉。

他将天煞剑拉到身前,用脚踢到他腿弯上,叱声:“跪下!”

天煞剑已经丢掉了半条命,怎能不跪?

“你不再将刚才对我所说的话再说一遍,是谁叫人欠去埋伏?

伏击的,目的何在?”沈野沉叱道。

天煞剑已失去往日的威风,期期艾艾地道:“是幻刀朱大侠及宇内三仙三位仙长叫……

叫我们去埋伏袭……袭击你的。目的是……一举埋葬你,及你……你的朋友。”

“那些戴黑头罩的杀手都是些什么人?是谁去召来的?”

“我……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来路,是朱……朱大侠去……去召来的。”

“好,你可以走了。非常抱歉伤了你,但愿你能及时赶回府城找伤科郎中医治。”

天煞剑艰难地站起身子,默默地向沈野行了一礼,朝来路蹒跚而去,他的背影似乎透出了无限凄凉!

同时,七星山庄的聚集处,地煞剑与人煞剑两人飞身而出,架着天煞剑而去。

沈野目视华山三煞剑离去后,缓缓转身面对七星山庄。

“朱君豪你还不出来,难道要在下摆驾接你?”他用直震耳膜中气充沛的噪音喝道。

幻刀怎敢出来!这位鼎鼎大名,平日心高气傲身列天下九大高手第六的名宿,自从那夜挨了沈野一记阴阳耳光后。见到沈野就怕。

前夜在七星山庄中,尚未正式与沈野照面,就—声不响地像老鼠般溜走了。

出来的反而是七星山庄庄主七星剑杜子强。

他满脸惭色地抱拳向沈野见礼:“沈公于,今天你在途中遭遇到的事放,老朽确实不知。

对以前的一切,老朽仍愿负起责任,我七星剑虽不是正道君子,但绝不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只要公子提出条件,即使老朽破家亦会成全公子的!”

沈野正色道:“杜庄主,老实说你人不坏,但却很糊涂。被朋友出卖了还要为朋友承担后果,你也不想想事情发生后的一些情形。

令郎令媛去客店访友,三阴书生等人怎会事先知道?一定是你们有人事先通知他们的。

事情发生之后,在证明在下是无辜的,但幻刀却坚持掳劫在下并刑求,他为何那么热心?他为何制造仇恨与暴乱?

今天他居然与宇内三仙请来了三十一名神秘杀手。在途中埋伏袭击在下,他们哪里来那么大的神通?除非是某—个组织背后支持,才能动员得了那么多杀手。

前夜酒狂前辈不是说过有人亲见幻刀与神秘人物接触的吗?这些征候业已证明他是某组织的一份子无疑,是制造仇恨暴乱的媒子,甚至连宇内三仙都是那个组织的重要成员。他们如果制造暴乱成功,该组合就可乘机而入。

这种在背后出卖朋友的人,你还要认了为朋友吗?你还要为他铁肩担道义吗?”

一番话说得七星剑毛骨悚然,他缓缓转过身躯,迈步走向幻刀,虎目中神光炯炯,眼神严威无比。

“朱君豪,沈公子说的都是真的吗?”他沉声地问。

‘杜兄,咱们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怎会陷你于不义呢?”幻刀奸妇道。

“我不问你对我义不义的问题,我是问你是否已参加某个组织,小儿小女去客店访友的泪息是否你泄露给对方的?希望你能像男子汉地老实地答我所问。”

‘这……这个小弟不瞒你说,小弟确是某个组织的人,但兄弟绝无有害杜兄之心。”幻刀避重就轻地说。

“那是个什么组织?三位仙长是否也是你们的人?”七星剑盯着问。

幻刀并未立即回答。却以眼光向宇内三仙求援。

天风真人阴阴一笑道:“告诉他吧!事情已到这地步,也没有再瞒的必要了。”

幻刀态度突转诚恳:“杜兄,我的组合叫风神会,相信你早有所闻。

三位仙长是本会礼聘的客卿,地位崇高无比,小弟很诚恳的希望杜兄及令亲太湖山庄,谢庄主一齐入会共襄盛举,共同为江湖造福!”

“我终于明白了,贵会年前曾派人要求在下与敝亲谢庄主入会未果,而改以这种手段要挟,不用说坐山虎等人也是贵会的人了。

难怪沈公子骂我是糊涂虫,我真该死,差一点就上了你们的当。”他气涌如山:“姓朱的,算我瞎了眼。自此刻起。你我不是朋友,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一声剑啸声,一声裂帛声响,他斩下了一幅袍袂往地下一丢。割袍绝地义,幻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仍然不死心,鼓其如簧之舌:“杜兄,你仔细想想,你与谢庄主虽为天下四大庄之庄主,但仅能算是地方霸主而已,如果加入本会,身价马上直线上升,立可称霸天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住口!”在旁的太湖山庄庄主昊天神剑愈听愈火,一声沉叱打断了他的话:“姓朱的,你枉为天下九大高手之—,居然丧心病狂地参加风神会那个血腥组织不算,还要拉人下水。

那就不是丧心病狂这四个字可形容你了。你给我快滚!我不想见到出这副嘴脸,你滚不滚?”一声剑吟时长剑出鞘。

幻刀脸色剧变,一晃身左手扣住了站在不远的七星剑之女杜玉珍的左肩井,右手持秋水冷焰刀架在她的右颈,只要轻轻一拖,杜玉珍的美丽小脑袋立将落地突变瞬间发生,谁也没料到他这位堂堂天下九大高手。居然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来。

围观的江湖群雄大哗,许多人并大声咒骂、。

就在七星山庄的人惶急无奈、幻刀得意狞笑之际。

一抹如虚似幻的青影似电光般一闪,沈野已幻现在幻刀侧。

但见人影晃动,杜玉珍已踉踉跄跄的斜跃出去,青影再倏现倏隐,沈野已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手中轻拂着秋水冷焰刀,而幻刀则像死狗般地躺在他的脚下。

宇内三仙及另两位面目阴沉的黑袍老者、根本来不及反应而采取求援行动。

“哗……”全场的江湖群雄发出了惊叫。

沈野救人擒人的快速身法,把在场的那些高手名宿哧了一跳沈野原来的位置距离幻刀足有四丈以上,众人居然没看清沈野的身形移动。居然不明白这四丈余的空间是如何跨越的像这种已修至光天化日下,来去形影无踪的绝技,怎不令人惊得张口结舌呢?

路口右侧那八位青袍人其中一位鬓角微灰的老者,低声向左面那位青袍人问道:“你看清他是如何来去出现的吗?”

“没看清,只见到虚影倏现倏隐而已。老天爷!这小伙子难道是鬼吗?”

鬓角微黑的老者道:“这是五行遁术,他是借土遁地来去的这小伙子不简单。”

沈野突然发出一声长啸。

南面小径入口处的矮木丛中,捷如闪电般掠出地府双魔等六人,迅速在入口处布下三个鸳鸯阵。

沈野俯身拾起地上的幻刀以及夺获的弓箭,掷向后方地府双魔,置于阵势的中心。

宇内三仙一看态势不妙,天风真人立即发出了一长二短的啸声。

沈野的邪笑又重现在脸上,他缓步走向三仙。“你不需要再鬼叫了,你们的援手不会来了!”

“你尽量得意吧,等本会的精锐袭杀小组到达后,你如果仍然这样神气,道爷就服了你!”天风真人得意说。

“哈哈,老杂毛你还在做阳春梦呢!,我真可怜你们。”他笑声如沉雷:“老实告诉你们吧,你们所谓的那些袭杀小组,在半个时辰前已被太爷屠杀了三分之二,你们难道要等他们的鬼魂吗?”

王仙闻言不由凉了半截,起先当他们见沈野安较无恙地出现朝阳坪时。心中似有所感,但仍存万一之心如今亲闻沈野之言,知已希望破灭,不由惊怒交加。

站在他们左面的那位佩蜈蚣钩的黑袍老者,伸手拦住了愤怒欲抢的天风真人,拨出那把乌黑光亮的蜈蚣钩阴阴一笑:“小辈,别以为那夜你能在两位仙长的剑下逃得性命,就目中无人,今天你如亦能在老夫钩下逃生,老夫从此不再言武!”

沈野虎目中神光湛湛,嘴角噙着冷酷的冷笑线条:“你想先上?那就先死吧!”

“小辈,你去死吧!”

怒骂声中,人化流光,人钩合一,猛然发起突袭,速度十分惊人。

沈野手中的秋水冷焰刀突发隐隐轻雷,迸发出耀目的闪光,一声冷叱,人刀一体切入乌光中,一闪即没。

罡风呼啸,隐雷殷殷,三丈圆径内走石飞砂,尺心动魄。

蓦地,半声嘶哑的惨叫响起,一道乌光斜飞出三丈外,锵一声落地,眩目的刀光亦敛,沈野刀尖垂地,脸上汗光隐隐,但呼吸已悠然正常。

施钩老者的尸体斜躺在沈野面前九尺处,半个脑袋被削掉了,红白相间的脑浆流满一地。

另一名黑袍老者立刻冲至陈尸处,戟指沈野骂道:“小辈,你好狠的手段,居然杀了本会的五护法!”

沈野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你这个混蛋居然说出这种狗屁不能的话,你难道没看到你们的五护法是先向我偷袭的吗?再说双方交兵。下是你死就是我活,又不是师父给徒弟喂招?用得着手下留情!”

“那你也死吧!”

黑袍老者突地一翻双掌,印向沈野胸腹,风雷乍起,劈空掌力挟雷霆而至,又是老套—

—偷袭!

沈野一声沉喝,右手弃刀,马步微沉微吐左掌一拂,近身的掌劲突然消散,同时斜身切人,右掌突变烂银色斜击对方胸腹,没传出打击声,但黑袍老者却陡然向后倒飞而退,砰然大震中摔倒在丈外手脚朝天,继续滑出丈外,鲜血和着内脏的碎块自嘴中狂喷而出。

银魔手一击之下,绝无侥幸。

青影一晃,沈野已幻现在地府双魔等所布的鸳鸯阵前端。急忙坐下,定下心神运气行功,以便及早恢复精力。

同一时刻,原在入口处右面观战的八位青袍人,身形似流星般地幻现在场中,八双神光如电的虎目,凝视着宇内三仙,严防对沈野实施突袭。

沈野刚才施展银魔手,是匆忙中聚劲急发的,比事先运功要多耗一倍以上的真力,必须及早调息,以应即将来临的拚斗。

宇内三仙确功有突袭的企图,但由于沈野及八位青袍人的快速应变而作罢。

片刻,沈野调息完毕。他起身缓步行至八位青袍人面前躬身施札道:“十分感谢前辈们的维护之情,容晚辈将事情解决后再申谢!”

八人微笑点头,迅速地退回原处。

他手提秋水冷焰刀缓步走向场中,满面邪气地笑骂:“杂毛们,我真替贵会脸红,两个堂堂的大护法,居然先后向我这个江湖混混卑鄙地偷袭,难怪你们风神会只能在暗中偷偷摸摸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敢正大光明地站出来叫字号!”

天风真人脸色百变地问道:“你是用什么邪功杀了本会的四护法的?”

沈野仍然邪笑道:“你以为我那么傻,我会告诉你秘密呀!”

天风真人咬牙地问:“小辈,你敢不敢接受贫道等三人化骸炼形的玄功一击?”

“哗……”全场的人都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真是太过份了。”八位青饱人中那位鬓角灰白的青袍老者朗声道:“你们宇内三仙是武林中位高辈尊的宗师级成名人物,没有丝毫成名人物的风度和气概;更没有丝毫武林人的胆气豪情。居然有脸说出三比一的狗屁话来,可耻!奇怪,你们是怎么混得名号的?是自取的吧?”

三仙面上不由一红,但未出声,三双鹰目注视着沈野,等待回答。

沈野默默地看了三仙一眼,沉声道:“好,我成全你们,我要替你们在江湖中除名!”

全场顿时静寂无声,时光好像停住了。

宇内三仙的松纹古剑同时出鞘,举剑齐眉,左手捏剑诀斜指天,足踏天罡下,身形开始转动,杏黄色的道袍渐渐鼓涨,神情诡秘狞恶已极。

沈野屹立如山,右手的秋水冷焰刀无力地垂地,眼神渐变,瞳孔慢慢扩大,变得更黑更变亮,焕发一阵厅光,一种令人心悚的奇异光芒。

宇内三仙突然发出一声可怕的怪啸,身形向下一挫,蓦地,雾生八步,三条杏黄色的身影逐渐朦胧,眨眼间便无影无踪,原地飘起三股淡淡的轻烟。

沈野的双目突然幻泛出浅红色的光芒,身形亦正以不徐不疾的速度,慢慢隐没、溶化、消失。

四人幻化的不可思议现象,把在场那些自命不凡,自以武功登峰造极,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手名宿,惊得毛骨悚然林,仿佛觉的白日见了鬼。

阴森的煞气迷漫整个广场,阳光的热力似乎逐浙消失了。

风更厉,光度渐暗,空间里充满了妖异诡谲的气息。

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沌异象在场中展开。

所看到的只是三条谈黄色及一条淡青色的光影在淡淡雾中相互追逐纠缠,奇怪地闪烁光芒以及各种异声此起彼落,三丈方圆的广场都笼罩在一股妖异诡谲的气氛中蓦地,一声狂号,一声惨叫,及一声惊叫同时响起,只见三条黄影腾空闪电似的射向三十丈外山腰的树林中。

余音在耳,而民象已消,场中留下了一截断臂,一双仍握着剑的断掌,以及一只耳朵。

沈野身形前倾,双手合握秋水冷焰刀,陷泛浅红光芒的双眼,凝视刀尖,面色微显苍白,呼吸急促,但整个人却象铁铸似的纹风不动。

在全场的惊呼及骇叫声中,人影纷纷急闪。

八位青袍人及七个挑夫已分别飞身至沈野东西两面警戒。

地府双魔及黑魅、凌寒波也跃身在沈野身边。

追星、逸电两婢则持剑在原地看守着幻刀。

三方面的人,好像事先有默契似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同时完成行动。

酒狂师徒亦已来到场中,师徒两人的脸色与黑魅主婢及凌寒波的面色一样,惊布的神色仍未完全消除。

深深呼出一口长气,沈野缓缓收回秋水冷焰刀,眼中泛红的光芒亦渐渐敛去。

缓步行至八位青袍人面前抱拳施礼道:“各位前辈主持公道于先,关顾安全于后,晚辈深为感激,敢请赐示尊号。”

为首青袍人微微一笑:“略效微力聊表心意,不敢当谢,小哥珍重,他日有缘当会相见”向沈野微微点头,并深深着了黑魅及凌寒波一眼后,率领其他七人转身而去。

沈野不由怔怔地望着渐去渐远的八个背影,感到一头雾水。

他感觉得出这八个青袍人对他有一份关爱之情,但对方为何又不肯表明身份呢?

黑魅似了解他的想法,于是娇声相劝道:“这八位前辈可能都是不求闻达的隐世高人,所以不便留下名号。

那位老人家不是说过他日有缘,当再相见吗?到那时不是便可明白了吗?”

沈野无奈地一笑:“只好如此了!”

他招呼众人在原地等一下,立即抓起地上的幻刀钻人场边的矮树林中。

凌寒波惊异地问:“他在干什么?”

黑魅信口答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问口供吧!”

“问口供也用不着钻到树林里啊!”

“你们不懂。”酒汪大概已恢复元气了,所以邪气又出现了,他邪笑地看着两女:“小伙子一定是用一种特珠的方法问口供,所以不便计别人看到。

而且这种方法必定会使幻刀乖乖地招供,连他十八代扒……”突然有所警觉住口不言,拿起酒葫芦仰头猛喝了一口酒。

两女见酒狂说了一半就住口不主,不由催道:“快说下文嘛!”

訾小乙在旁贼嘻嘻地道:“我倒是晓得师父要说些什么话,不,过我怕两位姐姐会见怪,所以我也不敢说。”

“没关系你说好了,姐姐不会见怪的”

“真的。”

两女立即应道:“当然真的。”

“那我就说了。”訾小乙缓缓退后地道:“我师父的意思是幻刀会将他十八代祖宗扒灰、偷人、养汉等狗皮倒灶的丑事都会讲出来……”

众人闻言不由偷笑,但酒狂却不由暗中叫苦也。

黑魅久历江湖,根本不在乎,但凌寒波可不同,她几曾凭听过这些话?因此颊生红云,美目一瞪:“小鬼,看我不揍扁你!”

訾小乙鬼精灵。心中早有所备,立即躲到地府双魔背后露出头来,可怜兮兮地道:“是你们逼我说的。并且还保证过不生气,为何又怪我?”

“小鬼,你还敢强辨,我怎知你会说那些话。”凌寒波羞气地道:“韩姐,帮我堵住那边,非抓到他好好修理不可!”

小乙一看苗头不对,急忙转身往树林跑,差点与自林中出来的沈野撞在一块。

沈野略一闪身抓住小乙右臂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己一看是他,立刻求救道:“是两位姐姐要揍我,沈哥哥救命!”

沈野笑问自身后追来的两女道:“怎么回事?小乙又惹你们生气了?看我的薄面就饶过他这一遭吧!”

小乙机伶地向两女作揖陪不是,才使两女作罢。

回到广场,沈野将手中的幻刀之穴道拍开,并将秋水冷焰刀替他插回鞘内,正色地道:

“你可以走了,你我的过节也就此一笔勾消,但愿日后相见无期。”

幻刀长身而起,昔日的傲气已荡然无存,好象突然老了十年,他怪怪地看着沈野,无力地道:“沈公子,你应该有权向我报复的,但你却轻轻地放过我。

你的宽宏大量使我感到惭愧,自今以后幻刀已死去,今后的朱君豪将是另一个人!但愿我还有今后。

这把秋水冷焰刀就请公子留下,或许日后公子会用得着!”

解下了刀,连鞘递给沈野。

沈野尚未表示,二魔立即上前将刀接下。

幻刀再默默看了沈野一眼后,转身蹒跚而去。

沈野脑中突然灵光一内,轻喝道:“朱前辈请留步!”

幻刀停步转身,疑惑地望着他。

他低问:“前辈可有去处?”

幻刀木然地道:“处处杨梅一样花,反正都是流浪,如今尚无一定去处,走到那里就算那里!”

“万一毒瘾发作。前辈能熬得过?”

“我……”

“前辈现有药丸的存量,尚可维持多久?”

“大约二十多天。”

“假如前辈有决心戒毒,在下可送前辈到某一地方去戒毒格,前辈可信得过在下吗?”

幻刀眼中立时有了希望的光芒。“当然信得过公子,如真戒除,公子不啻是我再生父母!”

“前辈言重了!在下立即替你安排。”

沈野于是招来塞外飞龙。“请龙老即刻护送朱前辈至我大哥处。派遣适当人员送往京师,交由药王老前蜚治疗,路上必须化装,以免发生意外。”

塞外飞龙恭声应是,俟观战的群雄全部散去后、即替幻刀化装告辞而去。

七星山庄的人一直在旁耐心等候,此刻见沈野等准备动身回返府城,七星剑带着子女及众人快步过来,命子女向沈野叩谢救命之恩后,并向他致歉赔罪。

沈野对七星剑本就无仇恨之心,严格说起来七星剑还是受害者,因此他也真诚地以礼相待,并与追魂笔及昊天神剑见礼后,殷殷道别。

二更正。

平安宾馆后进独院,灯光仍然明亮。

酒狂师徒,地府双魔以及凌寒波等四女,在沈野上房外品茗。

凌寒波不时抬头望望窗外,神情焦急。

黑魅见状不由暗笑,轻声地道:“别急嘛!现在才二更正,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他才能回来。”

凌寒波仍未释然道:“那个郁红绫真是皮厚,老缠着他不放谁晓得她是否假公济私?游湖也用不着一定要在夜晚呀!”

“你这应当懂了。”酒狂邪笑接口:“夜间游湖才有情调嘛。伴美姬游山水是人生四大乐事之一,这才是最高享受!”语罢,拿起酒葫芦咕噜地喝了口酒。

“你算了吧,你整天泡在酒缸里,居然会懂得情调与人生?”

二魔王雷挪揄地说:“要是你真的懂得、也不会被妙手仙婆追得亡命而逃!”

酒狂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像见了鬼似的跳起惊叫:“你……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江湖上几乎没人烧得,你究竟是谁?”

“我叫王雷。是主人的仆从呀!你怎么那么健忘?至于我为何晓得这件事,你将来见到她后就会明白的。”

“谁向你现在那个什么鬼仆从了,我是问你的真实身份。”

“我看你还是不要知谊的好,否则会增加你心理负担。”

“笑话,老酒鬼一生不欠别人什么,会有什么负担?”

“好!”王雷缓缓地念道:“宁在阎罗十殿转,别见地府双魔面。”

“什么?”酒狂的酒似乎也醒了,张口结舌地指着王风王雷两人:“你……你们是铁凰山地府谷的地府双魔!是妙手仙婆的同门师弟。”

“地府双魔早在六年前死在地府谷了!”大魔凄凉地道:“现在的王风王雷只是公子的仆从而已。”

“老天!老酒鬼终日提心吊胆怕遇见你们师姐弟三人,想不到却鬼使神差地偏偏撞在一起,真是走了背时运!”酒狂的神情就像斗败的公鸡。

“楚兄,你与家师姐之间的纠纷,我兄弟不敢置问,也不便表示意见,你又何必像见了鬼一样呢!”大魔笑道。

凌寒波十分惊讶道:“原来王大叔及王二叔是威震武林的地府双魔!家师曾提起过你们的名号,想不到晚辈有缘在此见到你们。”

”令师是谁?”大魔笑问。

“家师人称巫山神姥,说起来我们还是邻居呢!”

“我说呢,你年纪轻轻怎会就荣任鹰扬卫的副统须,凭独孤老鬼那几手鬼书符,怎么也调教出你这种人才,原来是神姥的门下,令师好吗?”

”家师身体仍然硬朗,目前正在潜心修道,但脾气仍然火爆如昔。”

”喂!老魔。你兄弟又怎会成了小伙子的随从呢?”酒狂又恢复了狂态。

“六年前我兄弟被好朋友出卖,先暗中下毒,再勾结一大帮牛鬼蛇神。里应外合杀人地府谷,正在危急之际被主人相救,从此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办事!”大魔淡淡地述说,但却掩不住双目中的怒火。J“有你们这两个老凶魔作小伙子的保镖,难怪他办起事来无往不利了。”

“保镖?你未免太抬举我兄弟了,主人会用得着我兄弟作保镖?他还嫌我们是累赘呢!

所以经常将我们兄弟留在宛平老家自己一个人在江湖遨游、”大魔苦笑说。

“那大概是小伙子孝心可嘉,将你留在老象保护家人。一静不如一动,总比在江湖奔波强多了!”酒狂自以为是地说。

“鬼的一静不如一动。主人的家还用得着保护?老太爷一个指头可以叫人死一千次,还有那些子侄都身怀秘技的超等高手不然紫禁城里那位皇帝会对他家又敬又怕?”

“那你兄弟对他的底细是非常清楚了,可否说与老酒鬼听听,尤其是他另一个身份,究竟是那位诸天大菩萨?”

“你这酒鬼不存好心,是想害我们兄弟呀!未经主人允许,随便乱说,主人不剥了我们的皮才怪!拜托拜托,你好心些。

咦!你怎知我主人有另一个身份?”

“那夜他不是曾向总督说,如果那位敢用圈套套牢他老爹,他将以另一面目毫无顾忌地冲入紫禁城,杀他个血流成河!我没记错吧?”酒狂得意地说。

“那你自己去问他,我们是不敢说的。”大魔懒洋洋地说“他是个小滑头,他会说?”

酒狂转向两女:“你两小丫头是否知道?”

“鬼才知道。去年在郑州我还以为他是个江潮三流的混混呢!”

还被他暗中破坏了一笔买卖,月前在此重逢时适逢华山三煞剑被整,才知道他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我怎会知道?”黑魅气势汹汹地说。

“我也不知道,在下之前只听说过威武侯沈中宇,那是皇上颁布的诏书周知,朝廷及方面大员的,来此后才获悉沈侯爷原来就是他。

据说他第一次去督府是在夜间,他为避人耳目,曾经以另一面目出现的。

那夜擎天杵随侍总督在书房批阅公文,沈大哥闯入时,擎天杵见到他好像遇见鬼似的,事后据说全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湿透了呢!”

“那这样说擎天杵宋其应该知晓小子的身份呀,你不会去问他呀!”酒狂问。

“那个大胡子嘴上象是贴了封条一样,一问三不知。我也曾向过那夜当值警卫的督府卫士及龙骧卫勇士,他们都推说不知,我有什么办法呢?”凌寒波泄气地说。

“还有一个办法,波伴你有机会可问问总督李大哥。”黑魅想到这个妙主意。

“李大哥怎敢说。你难道没有看到那晚在此室时,沈大哥说一句他要赴京在嫂子面前说什么,李大哥就哧得面色都白了他一定有什么柄落在沈大哥手中,所以才怕得要死!”凌寒波表示无望。

“哈哈!二座不由笑道:“这件秘密我倒是可以透露于你,那是……”二魔笑着将他们在督府开玩笑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都听得哈哈大笑,想不到总督也是会怕老婆的。

“有了!”黑魅像发现至宝似地娇叫:“波妹,我们也去要胁大哥,如果他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就去嫂子面前烧他一把野火。”

“妙啊!”酒狂大喜道:“韩姑奶奶你这招高明!找老酒鬼举双手赞成。”。

“可是……万—沈大哥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凌寒波担心地说。

“你别被他那鬼样子哧住了,那是他对敌人故意装出来的,对我们他不会的。”

再说你如果现在每一件事都百依百顺地听他的,保证你以后有得哭了!”黑魅以权威的语气教导她。

蓦地窗外传人一声冰寒的冷笑,微风飒然窗户自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青衫人突然幻现在室中,他满身鬼气地位立不动,仅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凝视各人。

“报应使者!”黑魅惊叫着拉住凌寒波的玉手急退至墙边,一声剑吟长鞘出剑,神情紧张。

凌寒波变随声拔剑出鞘。

酒狂及訾小乙的反应变非常神速,随手抓起桌边的青竹杖横在身前,虽然神色紧张,但仍带着疯癫的语气问道:“阁下不是为着老酒鬼而来的吧!我老酒鬼平生虽然疯疯癫癫,但却未做过亏心事,纵与别人有小仇怨,也用不着你这位大菩萨出面呀!”

报应使者公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转到两女身上,黑魅一看他那如电的光芒,心中不由一阵颤栗。

凌寒波倒无强烈的震憾,因为她根本未听过报应使者的名号。

地府双魔这两个威名赫赫的老杀才,居然坐在椅上惊呆了,不晓得起身应变。

“本使者是来找这丫头的”报应使者嗓音怪怪地指着黑魅道:“她去年在郑州不问清底细就接下一棒买卖!破坏了杀手行业中的规矩、因此,我是来清除败类的。

黑魅一想起郑州的哪件事就觉得满肚子委屈,先是被沈野破坏了买卖,后又差点丧身在天下九大高手中排名二、三的十方游僧与飞熊手中,要不是被沈野所救的话,必无法幸存了。

她突然消除了恐惧感,挺一挺酥胸道:“这件事不能怪本姑娘,本姑娘也是受了中间人的骗,不但没得到花红,而且几乎丧命,我一肚子急气还没地方出呢2既然你找来了,本姑娘只好认了。

虽然你是咱们这一行的超级高手,但本姑娘却不甘束手。你看着办吧!”黑魅一副女光棍的味道:“但是本姑娘希望你能遵守自订的规矩,不可牵涉到在场其他无辜的人”

“这是什么话?韩姐别怕,见者有份,咱们就联手斗他一斗”

凌寒波跃跃规劝。

“哈哈!老酒鬼已经活了六十多岁了,纵使死了也不算短命!丫头们,咱们就斗斗这位天下最强悍、最恐怖的杀手吧!”酒狂也豪情万丈地说。

报应使者无视于他们的言语行动。继扶冷笑道;最不可原谅的是,你们这些专挖别人背秘密的恶习,达不到目的,居然要去京烧野火!岂不是要害死那位总督吗?因此,我要好好地教训你们。”

酒狂及两女一时听得呆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报应使者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一直呆坐在椅中的双魔这时始起身,向报应使者恭身施礼“主人辛苦了,咱们已翘首等待了两个更次了。”

哈哈一阵大笑,沈野取下了银色面具。

“好啊!你害得我们好惨!”黑魅第一个冲上去拉着沈野的臂顿足不依:“你要赔偿我们的报失!”

凌寒波虽然也跟着上去,但她比较文静,不像黑魅那样用火辣,她脸红红地埋怨道。”

大哥,你也真是的,把我们哧得好惨,看楚老爷子在拿酒出气呢!

黑魅目标又转向地府双魔:“两位大叔真是老滑头,居然沉得住气,一声不吭,害得我紧张得出了一声冷汗,你们也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一定赔,一定赔。”大魔连声应诺。

沈野问酒狂笑道:“前辈莫非在生在下的气?”

“你一来就与那丫头腻在一起,那里会想到别人。

那丫头只不过流了一身汗而已,我的宝贝徒弟还哧得尿了裤裆呢!你我怎么说呢?”老酒鬼毫无顾忌地说。

老酒鬼一番口不择言,顿时红了四张脸,那是凌寒波及黑魅主婢等四女。

沈野马上向酒狂陪不是,并保证给予小乙适当的补偿,同时对酒狂笑道:“前辈不是一直想挖我的老根吗?所以干脆自己表明,免得你老是在王氏兄弟身上打主意!”

“但你那表明的方式未免太那个了,你知道我酒鬼伤了多少元气吗?想起来就该怪那姓韩的丫头,出了个什么上京师放野火的馊主意!还是凌丫头本份可靠。”酒狂仍然心有未来甘地怪这怪那。

黑魅可不是省油的灯,美目一瞪:“老爷子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呀!当我担出这个馊主意的附候,你还说议举"奇"书"网-Q'i's'u'u'.'C'o'm"双手赞成呢!怎的又怪我?”

大魔见老酒鬼在怪别人,不由挪揄道:“老酒鬼住不要怨天尤人了,追根究底是你自作自受。

谁教你爱采管闲事的,就拿你拚命挖我兄弟的老根来说吧!结果如何?结果是挖出了家师姐的事来。

后来又拍我主人的根,也被你挖出来了,却挖出了一身冷汗,所以你要怨的话,只能怨你自己了!”

“好好,算我强倒楣,谁教老酒鬼师徒不是你们一家人?老酒鬼今晚认了!”酒狂无可奈何地说。

沈野笑了笑,转变了话题:“今晚这一趟莫愁湖之行,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仍然怀疑沈野与沈中宇可能是同个人。”

“怎么说呢?”酒狂秆问。

“她们利用我与幻刀朝阳坪之约,在中途设伏,原以为可将我埋葬掉,至少也可使我受伤。万一我能渡过那一关,亦难在宇内三仙的道术下幸存。

所以她约比候爷今晚游湖,万一侯爷失约,那就表示他与沈野是同一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朝阳坪一战三仙伤身逃逸,沈侯爷又如期赴约,因此她仍然是一头雾水。”

“这样说她对主人仍未消除怀疑!”大魔说。

“是的,所以明天请小波和小娜去督府一趟。在两卫中找一位身材面貌与我相似的勇士来此,当我以侯爷出现时,他就化装成沈野照常活动,以消除她的疑虑。”

凌寒波点头道:“此次南来的鹰扬卫勇士都曾接受过易容化装训练,其中有两人可堪称为宗师级人物,小妹可征调一人来此,再物色一位面貌身材与大哥出近的人选,以作为大哥的替身!大哥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沈野沉思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应该事先做好预防。。

以候爷的身份搭乘督府专用马车自都指挥使官邸返回镇江我都是在郊外溜下马车恢复沈野的身份后返客店。

假如对方是有心人,如派人在督府附近监视,必将会揭穿这种把戏。

因此,请告诉大哥,如果可能的话在督府亦应该找一个我的替身,如此一来,就可谓天衣无缝了。”

大魔考虑到赴督府途中二女的安全问摆,于是请示主人准老二于明天陪两位姑娘同往,以便途中有人照应!”

沈野同意大魔的建议,并嘱两女在途中务必要听王雷的,以免发生意外状况。

第 八 章独门绝活

这世间是弱肉强食的天下。

江湖人是先天的悲剧性人物,不管你是谁,只要踏人江湖一步,一生一世都得在名利场中打滚,绝大多数的人都跳不出酒色财气四堵墙,都得受七情六欲的支配。

出家人亦摆脱不了七情六欲,想成仙成佛就是欲的一种,四太皆空谈何容易!

府城西北的下关,它的城外有座翠竹寺,是南京五大名寺之翠竹寺的僧人约有六、八十名,大多是中年以上的人。

这些和尚的身上大多带有酒肉味。

住持无尘大师,白白胖胖,满脸油光水亮,身上不但有酒肉味而且更有铜臭昧,天生的一双势利眼。

但当地的仕绅们居然称他为有道高僧,这得归功于都指挥使陆大人的知遇之恩。

都指挥使的夫人据说信佛极为虔诚,在官邸建有一间佛堂,长年礼佛足不出户。

无元尘大师十天半月就往都指挥使官邸跑,为夫人讲佛法。

无尘大师或许是真的读了几卷真经,所以说起佛法来天花乱坠,盖得别人一楞一楞的。

都指挥使夫妇称无尘大和尚为有道高僧,当地仕绅门哪能不跟着起哄,简直把大和尚捧上了天,几乎把他看成活佛在下关,谁敢过问翠竹寺的事?尤其不敢过问无尘大和尚的事。

其实出家人的俗务本来就不多,谁会闲得无聊去过问?

住持是一寺之长,有自己的静室禅房,禅房位于经楼的一隅,是全寺最清静的地方。

全寺最少人走动的地方就是经楼,和尚们几乎天天为人做法事,赚香油钱要紧,那有工夫去读经?

何况那些佛经的字音字义,既涩口又艰深,能念而又能懂的和尚,真找不出几个。

也许无尘大和尚能念得正确又能懂,因为他不时到经楼走动,至于他是否去读经,外人就无从知悉。

一艘内河航行的小型客船靠上了岸,旅客在纷攘中涌上码头。

沈野穿了一身青长衫,提了一只小包裹跳上了码头,疾趋下关城外的渡口集。

渡口集是下关城外自然形成的小市集,通常不在下关办事的旅客,宁可在渡口集的客栈落店,也不愿进城投宿,因为在外比较不受拘束,有事进城也方便。

沈野在集内的临河客栈投突,洗漱毕换了一袭洁净的青长衫,先在市街走了一回圈察看情势,随即折向翠竹寺。

翠竹寺就在渡口集的东南角,寺对面是市街,寺本身占地很广,大雄宝殿是附近最雄伟、最引人的建筑,因此寺前形成一条市街,不像是佛门净地。

沈野先在寺四周走了一回,凭他走了多年江湖的经验与见识,形势便一目了然,这就是江湖人所谓的踩盘,准备工作事先必须做得完善,办起事来就会得心应手。

他回到寺前的小市街,买了一些香烛,随着其他信徒进寺,装模作样地参拜三宝一番。

并随众香客跟着知客僧在各处浏览。

这才施施然返回客栈。

傍晚时分,落店的旅客渐多,店中十分忙碌。他所住的三进院客房,掌灯时分便已客满。

三进院不规则地建了十余间上房,不像前面大院那么嘈杂。

旅客大都携有内眷,照料的店伙有一大半是妇人。

在他的隔邻有座小食厅,供上房的旅客进膳。

食厅的格局是三段式的,每段设六桌,东首六桌没有食客,他占了近靠窗的一桌。

一位大嫂送来了两壶酒,四式下酒菜便自行离去,替其他旅客张罗。

喝了一两杯酒,一位店妇领了一位美艳女郎及一位年约十三四岁的娇美小姑娘,两均穿鹅黄色衣裙,小姑娘的小腰肢间佩了一把装饰华丽宝光四射的短剑,两女在他的邻座就座。

香风满卒,灯火生辉。

他暗中喝了一声采,好一对明艳照人的娇娃。

在感觉中,知道两位穿鹅黄衣裙的女郎在看他,但他却一真低头吃喝,装作不知。

香风又起,又先后进来了五位少女,但好象不是同伴。

沈野一怔,好家伙!似乎天下间的绝色美女,今晚在渡口集的平凡客店内聚会啦!

先头三位少女在他的左侧一桌落坐,但只有一位年约二十岁左右,穿紫色劲装的佩剑少女就座,其他两位稍年长的绿衣姑娘则在两旁侍立。

两位绿衣少女也穿劲装,并佩了剑,带了百宝囊,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两位侍女。

跟在后面进来的两位,也是一主一婢。在穿着打扮上一看就知。

主人穿绿色衣裙,小腰肢也佩了剑。穿衫裙虽然没有穿有劲装富有英气,但却显得更具吸引人的风华。

这位少女的面貌与紫衣少女同样出色,但眼神没有紫衣少女锐利,樱桃小口也流露出笑意,一看就知是性情相当随和,大约亦在二十岁左右。

果然不惜,主婢俩是同桌进食的,年纪相着的待女在下首入座,不像主婢,倒有点像姐妹。

紫衣少女进来时,曾以锐利的目光瞥了他一踉,就不再理会。也许他的打扮像个平凡的士子,引不起武林女英雄的注视但她却在进食时,不时留意翠色衣裙少女的举动,眼神很复杂,可看出明显的敌意。

同性相斥,才貌超绝的女性,表现得最为明显,对与自己才貌匹敌的同性,心中必定不自在。

沈野是局外人,他知道,假使他有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就可能引起麻烦,因此他乖乖地进食,目光尽可能留在酒菜上假如他多看对方一眼,很可能引起另一方的炉意,骄傲的姑娘们,发起脾气来是极会找理由的。

互不相识,相安无事。

一阵脚步晌,进来了两位英俊的年轻劲装青年。

平衡的局面,立即打破。

“哦!真巧,又碰上啦!”领先那位剑眉高挑,虎目精光暴射白色劲装佩剑年轻人,向紫衣少女含笑打招呼:“司徒姑娘想不到也来到下关?幸会幸会。”

另一位穿蓝劲装的英俊年轻人,目光却落在邻桌翠衣少女身上,眼中涌起喜悦的光彩,目不转睛的看呆了!似乎早已忽略同伴的存在,不理会同伴向紫衣姑娘打招呼。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穿紫衣的司徒姑娘冷冷地回报对方热情的招呼:“下关又不是你林家的后院,不许外人进入。”

“唷!司徒姑娘的火气好大,生谁的气啦?我林景祥可没招惹你生气吧?”白衣年轻人不介意,依然笑吟吟地说:“在下的熊耳山庄在河南熊耳山,与南京下关相距数千里,就算家父有翻天覆地之能,也不可能把下关移作后院呀!何况熊耳山庄仅是名列天下五大庄之第三庄,比不上令尊的华阳山庄名列第二庄呢!”

话中有刺,这位年轻人林景祥原来是骄傲自负的人,虽然在骄傲的绝色少女面前,仍然不肯低声下气。

沈野心中大感意外,同时心中亦大喜,想不到自己欲找的对象,居然会在此无意相遇。

华阳山庄名列天下五大庄的第二庄,自庄主子母剑司徒嵩去世后,就由其遗孀华阳夫人接掌庄务,由于经营有方,实力比其夫在世时强大得多,似隐隐有直追第一庄太湖山庄之势。这位紫衣少女就是华阳夫人的掌珠司徒玉凰,一代女强人的千金,难怪气势不凡。

熊耳山庄名列天下五大庄第三庄,庄主天罡剑林昭廷为天下五大剑客之一,据说他的武功已超过第二庄的前庄主司徒嵩,甚至直追第一庄庄主昊天神剑谢世超。

但因他刚愎自用,行事乖张,德行不及才能,所以排名第三,这是他始终耿耿于怀的。

他知道自己己无法突破既成的事实,所以极力培植他这位绰号雷霆剑客的独子林景祥,希望他能重振熊耳山庄的声威,使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庄。

据说这位雷霆剑客除了承袭家传绝学外;并另有很高明的师承,因此他的真才实学可称超尘拨俗,在年轻的一辈来说,可称顶尖人物。

为了发展实力,他在江湖上积极造势,凭着一身超绝的武功,威胁各地豪强投向熊耳山庄。本着不是朋友就是敌人的原则。对凡不愿投效熊耳山庄的豪强,就以雷霆手段予以铲除立威。

江湖上前曾传言,他与某秘密组织有勾结,因此江湖朋友见了他,都敬鬼神而远之,好名好利好色是这位熊耳山庄少庄主的嗜好与特色。

两个门第高高在上的男女,在这小客店中碰头,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

有沈野加入,没事也会有事。

他的眉梢眼角党,出现了肉食兽类觅食时的特有光芒。

司徒玉凰对雷霆剑客本来就没有多少好感,她对一个好色的男人不感兴趣,她是一个眼高于顶,具有独占性的女人,受不了好色男人拈花惹草的坏德行,因此雷霆剑客虽然风流倜傥才华绝世,仍然难获她的好感。

雷霆剑客这一串带剌的话,引发了她的怒火,两个眼高于顶的人碰在一起,势必发生无可避免的冲突。

“华阳山庄名列天下五大山庄的第二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成就。”司徒玉凰也用带剌的活回敬:”自从家父过世之后,华阳山庄等于是没落了,就差一点没有除名了。

倒是贵山庄雄心勃勃,在下遨游江湖涸,带了一大堆牛鬼蛇神耀武扬威,威胁利诱各地豪霸为贵庄效力,铲除不肯顺从的势力,事实上贵山庄的声威已比华阳山庄强出一百倍,业已登上了天下第一庄的宝座。

所以熊耳山庄的少庄主,就一而再的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神气极了,有如……”

“有如公鸡向母鸡炫耀自己的威武架势及彩色的疏毛,”邻座的沈野突然冒出两句有刺的话。

传出两声忍俊不住的娇笑,是那位翠色衣裙及鹅黄色衣裙少女所发,两人都用纤手掩住樱桃小嘴,充满灵气的明眸笑意盎然。

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强者之间挑动是非,是十分容易的,只要向某一方瞪上一眼,就可以引发狂风巨浪。

沈野不仅是瞪上一眼,而且还投下一枚威力强大的炸弹。

翠色衣裙及鹅黄衣裙少女这一笑,就是引爆炸弹的引信,导火索。

雷霆剑客失去了耐性与风度,虎目冷电四射,杀机炽盛。

蓝衣劲装同伴本来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翠色衣裙少女身上。

这时却神魂入穷,转首向沈野注视。

“林兄,大人不记小人过。”蓝衣同伴急急地说:“犯不着与这种不知死括的小辈计较。”

“莫兄,你知道这小王八蛋说话有多难听?有多可恶吗?”雷霆剑客杀气腾腾地向沈野走去:“我要他后悔八辈子!”

沈野的话也惹火了司徒玉凰。

华阳山庄的女少庄主芳名叫玉凰,被他形容成母鸡,比凰不知低了多少级,简直是侮辱人嘛。她怎会不恼火?

“你怎么胡说人道?登徒子”司徒玉凰冲沈野冒火骂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没人认为你是哑巴,真是少见识,没水准。”

沈野是有心人,他准备将火点旺些。

“很抱歉,司徙姑娘,在下确是不会说话。”他站起笑吟吟抱拳陪礼:”只要你指在下是登徒子,在下可不敢当,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登徒子的,必须要具有条件才行,在下……”

霄霆剑客已到了他身边,左手五指突然粗胀一倍,弯曲如钩,抓向他左肩井,指爪未到,如山的潜劲已先行及体他陡然一惊,无名火发。

“你这混蛋好阴险,一出于就是恶毒的爪功”仓卒间,他左臂上抬,硬接一爪。右手拿起一碟菜,飞砸雷霆剑客面部。

劈啪声中,两人同时斜斜后退。他感到左臂一阵酸麻直撼全身。、“哎哟!雷霆剑客脸上菜汁四溢,眼睛几乎睁不开。

在暴乱中,穿蓝色劲装的莫兄,悄然出现在沈野身后,迎着急退而来的沈野背部,一爪抓出。

“小心背后1”穿鹅黄衣裙少女惊叫。

侧方亦同时伸来一双纤手,扣向莫兄的脉句,抓热半途而废。

同一瞬,沈野上身向前一扑,双脚凶猛地后踹。

惨叫声起,一踹的。

莫兄的右膝骨几乎被踩碎,砰然一声大震,身于跌出,背部撞在墙壁上。

左手扣向莫兄脉门的司徒玉凰,骤不及防,左胯被沈野的右靴擦过,要不是及时扭身闪避,必定被踹中,哧了她一跳。

一场暴乱发生得快,结束也快。

对面,雷霆剑客脸上的菜汁已被他用衣袖拭掉了,他目射凶光,满面杀气,手搭上了剑把。

沈野刚跃起身形,就看到司徒玉凰柳眉倒坚,杏目圆瞪的模样,心中不由一紧。

”啐!我帮你拦阻这个姓莫的偷袭鼠辈。”她气势汹汹:“你是这样谢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意诚恳地道歉,他在仓促中用左臂硬接雷霆剑客蓄力进袭的爪功,已发现对方具有某种可怕的邪功:“在下以为……”

“以为我也是偷袭的鼠辈?”

“事出突然状况不明,才有此误会。司徒姑娘,在下己道过歉了”

“假如我不接受你的解释呢?”她似笑非笑地问。

他无可奈何地一笑:“就算我欠姑娘一份人情债好了,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说完,他举步欲走。

一声鸣,雷霆剑客拔剑出鞘,迎面一拦,剑气森森袭人·”我们的事未了,你想走?”

雷霆剑客咬牙切齿:“小辈,撤兵刃。”

“老天爷!你晓得你在做什么吗?”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这里是客店,你要在公共场所逞威风”

“哼!你……”

“纵使你不珍惜你自己的身份,也该为你们熊耳山庄的名誉着想!快拿开你这把连鹅都杀不死的废铁。”

所有的食客,全都惊惶地向这一面注目,几个男女店伙,躲在一旁发抖。

“林少庄主,本姑娘也认为你确实太过份了。”翠色衣裙少女正色在旁接口:“这里的人都是这间客店的旅客,在这里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传出去并不见得光彩,恐怕会影响少庄主的声誉呢。”

“你要管在下的闲事吗?”雷霆剑客不悦地问。

“我是目击的人,有权说几句公道话。”

“哼!你似乎很有自信。”

“理字当头,该说就说,与自信无关。”

“姑娘贵姓?”

“姓蓝。”

旁立的侍女哼了一声接口道:“家住山西吕粱山。”

雷霆剑客一惊,脸色一变。

“原来天下第一堡吕梁山伏龙堡的蓝姑娘,难怪敢管在下的闲事。”雷霆剑客悻悻地说:“有机会的话,在下必定向姑娘领教蓝家的剑道绝学。”

山西吕粱山伏龙堡在天下武林中的地位,是与五大庄相等,但堡主伏龙居士蓝田峰的武功造诣,却可比拟第一庄的庄主昊天神剑,甚至可能高出一筹。

五庄一堡,除太湖山庄与七星山庄是儿女亲家,不会发生磨擦外;其余的庄与庄或堡与庄之间,平时就互相排斥,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

雷霆剑客自然对一堡的蓝姑娘有成见。

“本姑娘初次出门游历天下,不想与任何人结怨,更不希望与任何人争强斗胜,但出了事决不怕事,理字当头不会退缩。”蓝姑娘这番话是含笑说的。语气却相当强硬。

沈野大感惊讶,看蓝姑娘笑容纯真,性情随和,原来外表看人是靠不住的;这位蓝姑娘内心却是坚强无畏,有强烈的自尊,与随和的外表截然不同,柔中蕴刚,颇不简单,是属于胸有城府一类人物。

他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天孤丹士将他的内心,锻炼成坚毅甚至狂野的典型,六年的江湖打滚,却使他的外表变成玩世不恭的型态。

在气质上他与伏龙堡的蓝姑娘同一类型,因此,他凭空生出意气相投的感觉。

“好,在下记住你的话。”雷霆剑客打退堂鼓。

他在刚才交手中已发现沈野是劲敌,再与蓝姑娘为敌岂下太傻?加上司徒玉凰也表示出敌意,今晚再逞强决难讨好,所以见机下台,说完收剑入鞘。

“我也记住阁下的威胁。”蓝姑娘含笑说,清澈的凤目中冷电一闪即没。

雷霆剑客却将沈野恨得要死,要他白白放过,万分不甘心。

他收剑人悄后,左手自然乘势抬起,一缕淡淡的灰影射向对面仅隔一丈不到的沈野。

距离近速度快,纵使是在大白天,也不易看清楚,何况是傍晚时刻。

沈野的身影突然一晃,便在面前失踪,却出现在他的左侧。

噗一声响,沈野右肘反撞在他的小腹上。

“嗯……”雷霆剑客抱腹急退。

“啪!”耳光声震晌。

“哎……”雷霆剑客惊叫,仰面摔倒。

脖了突然被一双脚踏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野将左手一伸,红润的掌心中有一枚暗灰色的怪扁针。

用两指拈起扁针在雷霆剑客的红肿左颊上磨来磨去,阴笑道:“白骨腐心针,三十年前人神共怒的混世恶魔血手神魔的独门暗器,江湖上盛传你另有师承,原来是拜在这个狗都不如的老凶魔门下,真替你们熊耳山庄增光!阁下,你两次向我偷袭,你怎么说?”

“饶……烧我……”由于脖了被踩住,声音走了样。

“你不声不响地偷偷射了我一枚毒针,我为何要饶你?我要砍掉你那双发射暗器的左手,你反对吗?”

“不要,不要砍我的手,那样会死掉的!”他急声地高叫,并将左手藏在身下。

“那就扭掉鼻子好啦,鼻子掉了不会死的。”沈野伸手指要扭他鼻子。

“不要扭我鼻子,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陪罪!”他拚命摇头躲避伸向鼻子的手指。

“磕头陪罪也不饶你。而且我又不是你的祖宗,你向我磕什么头?”比田邪笑祖。

‘那我就叫你祖宗!”他声嘶力竭地叫道。

食厅内又传出好几声忍俊不住的笑声。

“叫祖宗也不行……”

突然他侧转上身,抬左手五指微屈成爪,指掌突然变成烂银色,虚空比拟着靠在墙边的莫兄,嘴角噙着一丝令人心寒的冷笑。

与此同时,亦响起一声娇叱:“姓莫的,你的右手敢动一动,本姑娘就让你尝尝彩虹针的滋味,快松开右掌!”

那位穿鹅黄衣裙的少女美目瞪着莫兄,右掌微抬,指缝中有七彩亮光闪了闪。

他并非被彩虹针所镇,而是对沈野那一式虚空遥抓感到惊怖,虽然相距丈外,但那无形的劲道已及体生寒,怎敢乱动。

沈野见状收回掌势,手掌的烂银色也渐渐褪去。

那位穿鹅黄衣裙的美艳女郎,袅袅娜娜地向沈野走近,一双水汪汪的媚目动人心魄,好艳、好媚。

她的美是迫人的,吸引人的,令人无法抗拒的,与那些羞人答答逗人喜爱的美,完全不同。

连司徒玉凰与蓝姑娘都有自叹不如之感。

他俏立在沈野面前,真有如仙姬临凡,水汪汪的媚目,透露出绵绵情意。万种风情。

她用悦耳的娇媚嗓音说:“公子可否看在贱妾的薄面放过这位少庄主?这种没有骨气的人、实在不值公子出手,以免污了公子双手。”

他没来由的心中一荡,赶紧收慑住心情微笑道:“在下本就没存心玩真的,只不过哧哧他而已,芳驾既出面说情,在下自当遵办!”他收回踩在雷霆剑客脖子上的左脚。同时将那枚接来的白骨腐心针丢在雷霆剑客身上“谢谢公子赏脸!”她媚笑低语,风情万种。

沈野的心情巳然平静,无畏地向姑娘平视。

这位丽人既像少女又像少妇,她的脸蛋及身段笑得令人想入非非,流露在外的风韵,极为诱人,是个天生尤物型的女人。

蓝色劲装的莫兄过来扶起雷霆剑客。

他左脸红肿,右脸苍白,不住地抱腹呻吟,英俊不群的形象消失无踪,活脱像条病狗。

他目蕴怒火,咬牙切齿地问道:“阁下贵姓大名?”

沈野冷冷一笑:“你不会自己去打听吗?你是否要找回场面?”

“阁下今日之赐,在下没齿难忘!日后一定回报。”他怨毒地说。

“非常欢迎你带着那些孤朋狗党来找我,在下这段时间都在南京地区活动,你随时都可找到。

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希望你能男子汉般光明正大地来找我,不要在背后玩弄阴谋诡计;否则你将会后悔入辈子。”他冷冷地道:“现在你们可以走了,我不想见到你们这副嘴脸,以免影响食欲。”

两人狠狠地瞪他一眼,狼狈而走。

中段的通道口,站着两位面色狰狞的青袍人,一直在冷眼旁观。

此时左面那位青袍人不由摇头叹道:“想不到平日心高气傲,被认为是这一代年轻人中顶尖风云人物的雷霆剑客,居然是卑劣的小人,没骨气的贱种,完蛋了,这小子真替熊耳山庄争光不少!”

食堂门口出现酒狂师徒身影。

“他本来就是这种贱种!”老酒鬼冷笑接口道:“为了活命,他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叫别人祖宗算得了什么?就算要他去挖他老爹老娘的坟,他也会毫不迟疑找把锄头,高高兴兴去挖!”

沈野闻声回头,一见是酒狂师徒,立即双目一瞪:“你们怎会跑来这里?”

“是公子爷的两位侍女不放心,硬逼着我来的,我敢不来吗?”酒狂拉下一副苦瓜股,可怜兮兮地说。

“真是胡闹,大小事不分,你是长辈,田不能管管她们?”沈野生气道。

“公子爷,你又不是不晓得她们又凶悍又难缠。”酒狂仍苦着睑说:“老天爷,我敢管她们?她们不找我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真是要命。”沈野只好罢休:“你们还没用膳吧!那就在此叫些酒菜进食,我先回房去等你们,有些事情要商量。”

说完就步向食堂门口,却着见那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向他直瞟,于是笑道:“谢谢你示警及援手,再见。

小女孩。”

“鬼才是小女孩。”少女气得直顿足。

鹅黄衣裙丽人向酒狂招:“楚老爷子,还记得贱妾否?”

酒狂醉眼一睁:“老酒鬼再怎么健忘,也不会忘了瑶台仙姬符黛玲呀!你这位仙姬怎会降凡到这个小地方来?”

“我是带着小侄女随处走走。”瑶台仙姬信口说。

“令兄谅必也到了南京,好久没听到他的讯息了。”

“家兄目前停留在郑州处理一些私务,近日内可能会南下。”

瑶台仙姬答道,并转变了话题:“楚老与刚才那位年轻人好像很熟,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在一个月前与他在府城认识的,大家都是朋友,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但你对他好像有一点恐惧呢?”

“何止恐惧?简直是心胆俱寒呢。”酒狂说:“他像个鬼,鬼是无法捉摸的。”

“怎么说?”

“老酒鬼也说不上来,在南京许多牛鬼蛇神计算他,包括风神会那些血腥杀手在内,一个个都被他整得灰头土睑。怎么?你这位仙姬难道也想打他的主意?千万不要!”

“这么说刚才那位就是沈野沈公子了!”瑶台仙姬惊喜地说:“据说他在朝阳坪击毙了风神会的五护法追魂钩及翻天印,连玄功绝世的宇内三仙也栽在他手中,难道他真的会妖术?”

第 九 章妙手摘星

自朝阳坪一战后,沈野的名声身价直线上升至三十三天。

江湖中消息传递本就非常快速,加上人多口杂,消息几经转折,几乎是走了样,尤其是那些在现场目击的人,简直就将沈野视为神明!否则在斗场怎会有那些异象出现?尽管江湖上传诵者众,但仍有大多数人半信半疑,甚至不信,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怎可能击败宇内三仙。

酒狂一想起朝阳坪那场奇异的打斗。心中又不由升起一股寒流:“老酒鬼也是现场目击者,三仙与沈公子施展的绝对不是妖术,在炎阳高照的正午,妖术如何施展?”

正确的说那是道术,也是一种玄功,是一种御神大法,是人类已失去的先天本能,没有灵根慧性的人,永远不可能发掘出这种本能来的……。再说下去连老酒鬼也不懂了。”酒狂的语气仍有惧意。“他能在四五丈外,甚至在十几丈外眨眼之间突然就幻现在你身边。象具有这种能在白天将时间空间同时消失能力的人,难道不使你心胆俱寒吗?所以我劝你千万勿打他的主意!”

瑶台仙姬听了酒狂对朝阳坪那场打斗的情形,也是一头雾水;对劝她勿打沈野主意的建议,却未表示任何态度,但她那双媚目中却射出了热切的光芒。那种光芒究竟代表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上房通常分内外间,外间可以当客室使用,雷霆剑客与莫兄比邻而居,两人在雷霆剑客的外间挑灯品茗低声商谈。

“小丫头的武功,比兄弟高出甚多,林兄,兄弟对付不了她,她手上的劲道可怕,手指尚未触到兄弟的脉门内劲先达。”莫兄不由摇头苦笑:“要对付她,你得另请高明,要不要兄弟替你设法?”

“暂时不要。”雷霆剑客自信地笑道:“真要用强,我自信还可以对付,问题是时机还没成熟。”

“林兄的意思是……”

“迄今为止,我还没查出华阳山庄的主力在何处,等有了头绪再作打算,线索全在小丫头身上。”

“林兄。你在浪费工夫。”莫兄大摇其头:“小丫头带了人遨游江湖,不过问庄务,沿途也不与庄内的人接触,你怎么查?再不改弦易辙,须防有人捷足先登。”

“莫兄的话似另有用意……”

“对,就是刚才那个小贼,他将是你莫大的威胁,谁敢保证他不是冲小丫头而来的?他的人才武功,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他不输你多少。”

“要不,小丫头怎会出手助他?显然对他已有几分好感。他将是你最强劲的竞争者。”

“这……”雷霆剑客脸色一变。

“熊耳山庄能与华阳山庄结成亲家,雄霸天下指日可待。”莫兄鼓起如簧之舌:“而令尊交游遍天下,华阳山庄的亲朋好友亦满江湖,只要登高一呼,有华阳山庄及其亲朋好友的支持,必定水到渠成。

林兄,良机稍纵即逝,你可别轻易放过了。以免后悔。”

“有道理,依莫兄之见……”

“兄弟当代为策划,以促其成。”

“小弟先行谢过,谢教良策。”

“林兄也请为兄弟促成蓝姑娘的事。”

雷霆剑客会意地点点头,并不感到意外。

“那是当然,莫兄”雷霆剑客拍胸保证:“兄弟当全力支持,进厅的第一眼。兄弟就知道你被蓝姑娘迷住了,一见钟情,所以有些失魂落魄,哈哈!”

“林兄见笑了。”

“该如何进行?”

“兄弟准备如此这般……”莫兄说出自己的妙计,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名与色连在一起,足以让世人争得头破血流。

”莫兄此计甚妙,不过兄弟意欲先解决今日受辱之仇后再进行。”

“当然当然,那小子是一个阻碍,不先解决了他,我们这个妙计说不定会被他破坏掉呢!”莫兄也附和地说。

“那小于究竟从何处冒出来的,为何以前都未曾听说过有这个人呢?”雷霆剑客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莫兄。

“之前兄弟也未曾听说过江湖上出了这么一位高手,看他处理事情的手法,却又不像是个初出道的人。兄弟倒是要好好挖出他的根底来!”

“我看用不着了,明天敝庄的四大金刚到达后,必可将那小子埋葬掉,管他是那个王八蛋调教出来的门人,反正这小子该死,害得我在司徒玉凰面前出尽洋相,想起就一肚子火。”雷霆剑客不由又恨又气地说。

“小弟我还不是一样,在蓝姑娘面前丧尽颜面,这个仇是非报回不可的!”莫兄也同仇敌忾地说两位难兄难弟似乎已预见到沈野身首异处了。

三更时分。

一个夜行人从翠竹寺的左侧越墙而入。

在不远处一座偏殿的廊牙下,隐伏着另一个夜行人,立即蹑在第一个夜行人身后,象个无形的幽灵。

无尘住持的禅房是一座独院式的苦行静修室,远离其他僧侣的禅房。

传出一声夜枭的戾鸣,一株大树下闪出一位僧人。

夜行人一闪即现,弹指三下。

“辛苦了,沿途顺利吗?”僧人低声问“还好,不曾发现有绝魂谷的人跟踪、长上在吗?”

“在。大概安歇了,你知道,参禅是很辛苦的,你进去吧!可能还醒着。”僧人挥手,重新隐入树下。

有人警戒,所以掸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万一有事,房内的人也便于迅速抢出应变。

无尘大和尚果然是醒着的,门外有人声,这位大和尚便已警觉起身,刚挑亮用灯罩掩光的油灯,夜行人使已启门而入。

禅房简陋,但大木床却设有华丽的寝具,与那些有道高僧大为不同,高僧们照例只有一席枕,一旁的矮几本来是读经用的,现在却摆着剩酒残肴。

和尚们午膳后就禁食的,而这里晚间却仍有酒菜。

高壮的无尘大和尚站在床前。下身穿一条鼻犊裤,上身赤裸,胸前刺青,刺着一双头上长角,尾巴很长的红色怪乌床上、侧卧着一个沉睡的裸女,妙态华陈,薄被掀在一旁,一无遮掩。

夜行人是个精壮的大汉,背上背有长方形包裹。

“见过星主。”精壮大汉向无尘大和尚抱拳躬身行礼。扫了床的裸女一眼,毫不动容,似是司空见惯。

“东西带来了?”无尘大和尚眼光注视着大汉背上的包裹。

精壮大汉立即解下包裹放在矮几上,松了一口气似的:“一切顺利,请星主过目。”

无尘大和尚看也不看包裹一眼,用责备的语气问道:“为何时间耽搁那么久,万一京师那边变了卦,岂不是功亏一篑?副会主那些手下,办事越来越差劲了!”

“星主有所不知。”精壮大汉申辩道:“妙手摘星虽然将玉屏风顺利偷窃到手,但却被绝魂谷及时发觉,派遣谷中高手一路紧追。

副会主怕暴露此地据点,因此派人知会妙手摘星,直接南下苏州,以吸引追捕的绝魂谷高手。”

东西则半途交由接应的人转送林家大院,由属下循水路送呈星主,所以在时间上就晚了些”

“哦!原来如此,等明天派人将东西送往京师交由对方代表收执后,也可了掉一件心事。”

你们有无幻刀朱执事的消息?”

“那天在朝阳坪被擒之后,及至姓沈的离开后,都在本会眼线的临视之下,但始终未发现朱执事的影踪,据白虎星主研判,可能已被姓沈的处决了,但事后在现场附近都找不到尸体。目前仍派遣眼线打探中。’”那就算了。天色已不早,你可在偏殿客房休息,明早再回去吧。”

“属下的船仍在码头待命,白虎星主明晨就要回功州,属下必须连夜赶回上河镇复命。

“精壮大汉解释说。

“既然如此,你就走吧!”

“属下告辞。”精壮大汉抱拳行礼退出禅房。

无尘掩上门。走近矮几旁喝了两口酒,瞥了床上沉睡的裸女,挑暗灯火,罩上光罩,略一伸张手脚,这才满意的走向禅床。

刚要登床,蓦地灯光乍明。

和尚吃了一惊,倏然转身。身形下挫,站正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矮几旁,坐着穿了灰色夜行衣,外系灰色披风的一个灰巾蒙面人。灯火已经挑亮,正在泰然自若斟酒,像是禅房的主人,态度平和毫无敌意。

“过来坐,毕竟你是这里的主人。”蒙面人指指对面的蒲团。

“床上的裸女不会在短时闻醒来,不必顾虑她听到你我的谈话,”

蒙面人人镇定从容,自信泰然的神情,把无尘大和尚镇住了,竟然忘记了目已有兵刃在手,忘了扑上先下手为强,甚至忘了发出警讯。

“你是谁?”大和尚的情绪稳定之后。冷静的喝问,并以目光注视着虚掩的房门。

“你不会认识我的,你也不要管我是谁。”蒙面人举杯喝了一口酒:“天杀的,你们风神会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连佛门都利用上了。

看了你胸上的刺青,你该是风神会的朱雀天王,也就是朱雀星主罗!贵星座下所辖的袭杀小组回来的哪几个人都还好吧!

天杀的,他们在外拚死拚活,你却在此享受醇酒美人,一点都不体恤部属嘛!”

“你究竟是谁?怎知道那么多?”大和尚惊问。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些人都是被我射杀的,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原来你是沈野那小子!你实在不该来的,你将会后悔见到了本座。”

“你先别激动,我今夜来此是抱着和平的心意,除非你不以友好的态度相对,因此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怎么说?”

“自始至终,我对贵会的一切作为,从未过问,我不是以救人救世自居的菩萨,只要贵会不侵犯到我个人的利益,我是不会对贵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可是贵会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施展阴谋突袭,我自问没有影响到贵会的任何利益,贵会为何不放过我呢?因此在下要了解原因何在?

假如你能给我满意的答复,今晚你是安全的,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沈野心平气和地说。

“假如你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呢?”大和尚反问。

‘那你就会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阳,当然也永远享受不到醇酒美人了!“沈野斩钉截铁地说。

“混蛋,你敢威胁我!’无尘大和尚怒骂。

“我从不威胁别人,我只是告诉你实话罢了。”

“本星主却是不信。”

“不信你就试试,但最好不要试!”沈野淡淡地说。

“好,本星主告诉你原因。本会的宗旨是,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本会曾数次找你人会及合作,均被你拒绝,因此不得已铲除你,因为你将会妨碍本会的利益,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你意如何?是否愿加入本会?”

“我如加入贵会,你们会给我什么职位?有什么好处?”沈野笑问。

“本会以第二副会主虚位以待,可说是二人以下,千百人以上。地位、金钱、美女要什么有什么,一旦风云际会,且可君临天下,总比你一个人在江湖混口食强上千万倍。”朱雀天王鼓起如簧之舌诱惑地说。

“好处倒是很吸引人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先答应。”

“什么条件?”

“贵会的会主是谁?”

“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

‘那在下就不考成入会的问题了,连这么简单的条件你都无无法满足我!”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无法告诉你。”

“怎么说?”

“我连会主的真面目都没见过,怎知会主是谁?”

“你是风神会的四大星主之一,居然说未见过会主的真面目,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沈野不信地说。

“本星主用不着瞒你,每次晋见会主时、他都是戴黑头罩,怎会知道他是何人?别说是我们四大星主,就是副会主恐怕也未曾见过会主的真面目呢!

沈野沉吟了半晌道:“那你们的副会主是谁?你该知道吧!”

“这不是什么秘密,当然可以告诉你,他就是三十年前的老一辈名宿花面阎罗瞿笑天。”朱雀天王毫无顾忌地说:“你的问题本星主均已回答了,你是否同意人会?”

“我尚要考虑考虑因为我所提的主要问题尚未获得满意的答复。什么时候获得答复,我就什么时候答应入会!”沈野笑吟吟道。

“好小子,你原来是在玩弄花样!要不是会主交代吸收你入会为本会当前之第一要务,本星早就挂了你!”

朱雀天王虎目中杀机怒涌:“你再说一句不愿试试?”

沈野似乎仍然毫无警觉地笑道:“在下说的是实话,何曾在……”

刺目的光华如电,朝前疾剌,双方相向而立,伸手可及,这一匕势在必得。

沈野哼了一声,烂银色的左手硬接匕首。

当!一声,匕首应掌折断。

银光闪闪的右掌乘势切入,直劈朱雀天王的胸腹。

噗的一声,如击败革,朱雀天王应声而飞,跌至墙角。

他斜躺在墙角,满嘴喷血,脸上充满惊俱神色,嘎声低呜吟“银魔手!老怪物的傲世绝技……你……你是报应使者,请补我一指……我不怪你!”

银魔手手至柔至刚,柔可粉碎丝绸,刚可断裂金钢,朱雀天王此际的骨脏业已由烂成一团,生机已绝,所以要来沈野补他一掌,以减少死前的捕苦。

朱雀天王是风神会四大星主之一,也是四大星主中最凶残的星主,阴煞魔罡已达炉火钝青。

纵使以佛门降魔绝学达摩禅功向其一击,亦难对其造成伤害。

沈野在获知他是朱雀天王时,即已提高了戒心。他很清楚阴煞魔罡的威力。

虽然他在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与朱雀天王鬼扯,事实上早巳暗中凝聚真力,所以当朱雀天王以魔罡御匕发起突袭时,即以银魔手反击得手。

他缓步走近朱雀天王,俯身问道:“你们将玉屏风送交京师何人?”

“那只有副…副会主……一人知道…请补我一指…”

沈野叹了一口气,出指虚点他的心坎。

将玉屏风搭在肩上推门出室,飞身掠上经楼。

片刻,自经楼出来时,身上又多了两只大型包裹。一振双臂,掠空而逝。

那被点睡穴在禅床上的裸女,居然自动起身,边穿衣衫边自语:“银魔手……报应使者……好险!”

临河客栈,三进院靠东的上房内。

雷霆剑客正在接见一位黑农人,宾主间意见似乎相左,因此气氛并不十分融洽。

雷霆剑客沉声道:“当初协议时,贵会答应不干涉在下的任何私人行动,如今却出尔反尔,贵会究竟是什么意思?”

“少庄主请勿误会,本会组对无意干涉你私人的任何行动,只是希望你暂缓对华阳山庄的司徒玉凰采取报复而已。

目前咱们共同的敌人是沈野那小子,他不但已阻碍到本会的发展,亦已妨碍到少庄主的利益;你难道忘了他加诸于你的侮辱?

假如你先不摆平他,纵使你将司徒玉凰弄到手,他仍然是你未来的祸患!”黑衣人阴笑说。

一提起那天在小食厅被沈野痛揍的事,雷霆剑客就怒火中烧。

“谁说我忘得了那小狗对我的侮辱?我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告诉我那小子现在何处,我绝饶不了他!雷霆剑客咬牙切齿地说。

“他已返回南京府城的平安宾馆,据说他手下有好几位随从,你去打听一定可找得到的。”

不过那小子身手高绝,你要好好地考虑下手的方式,否则打蛇不死反成仇,那就后患无穷了!”

“其实那小子并不怎么了得,只是手快而已。

本庄的四大金刚及其他高手巳陆续赶往府城,我会好好回报那小狗的。”他毫不睑红地说。

黑衣人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道:“这是本会致送少庄主的一千两银票,供少庄主在南京活动使用。

俟少庄主到达南京府城后,本会将会派人与你连络,商讨各项行动细节。”

他将银票置于桌上,长身而起告辞出房。

雷霆剑客手执银票,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面色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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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北大街的金陵镖局,为南京规模是大的镖局。

自晌午起,镖局内之气氛似乎有异往常,原来在门口招呼客户的伙计换成了镖师。

后进院内厅,总镖头金刀司徒燕召集副总镖头摩云手剑三全,以及五位镖师正在议事。

金刀咳了一声,清一清嗓子道:“老夫刚才在布政司衙门与来自中都的专使见过面了,整个构想是;将那批由中都商贾乐捐赈灾金二十万两银子,先以陆上运至南京,再由南京顺江下放至武昌,在武昌购妥粮食后,仍以水运至陕西灾区。

布政使施大人坚持将由中都至南京的陆上运输以及南京至武昌的水上运输,委托本局护送。

另外考虑到长江水寇猖獗,在南京到武昌这段水程,特协调陆都指挥使同意派官兵支援,协助本局随船护送。

这趟缥风险非常大,因为中都那边风声已走,闻风而来打这批银子主意的牛鬼蛇神已为数不少。光是府城里外的客栈及可住人的地方,均已住满了许多身份不明的人物,只是不晓得他们在何处下手而已。

无论是站在本局的声誉或立场上,以及基于施大人的面子。

这趟镖本局是接定了。下月中旬将由中都启运,尚有四十天时间可供部署准备,但时间愈长,风闻而来的人会更多,风险也相对提高。

老夫准备敦请亲朋好友拔刀相助,并请副总键头刘兄于明天北上,连络沿途的朋友照应。”

摩云手剑三分裂道:“这趟镖水路比陆路长,但水路因有官兵护送。劫镖者就要考虑到水上交通工具的问题,以及要冒着被抄家灭族的风险,所以可能性不大。

陆路虽短,但仍需七、八天时间才能到达南京,但由本局护送,劫镖者就没收有被抄家灭族的顾虑,而且也不需准备水上工具。

因此在下研判劫镖者在陆上下手的机会比较大。

在下奉命前往中都,沿途自当小心从事,并尽力办好总镖头交代的各项事情,务使镖银安全运达南京。”

“刘兄的分析相当正确,但咱们亦应考虑到意外的变化,当今天下汹汹,不怕死的人太多了,何况二十万两银子多么令人眼红?别说是官兵协助,就是天兵天将采押运,他们也敢冒死去抢劫!

晚膳后老夫要独自冷静地考虑一些问题,谢绝一切访客,局内一切事务由副总镖头负责,切勿打扰老夫。”

傍晚时分。

沈野与酒狂师徒自渡口集回到了平安宾馆。

塞外飞龙早已奉命前来客店等候。

沈野将装有玉屏风的包裹交给黑魅,道:“这是送给你的,你可要好好保管,最好明天就将它处理掉,以免发生意外”

“这是什么礼物呀,为何只送给我?波妹的那一份呢?你还是先送给波妹吧!”黑魅疑惑地说。

“波妹的那一份日后再说,你如不要,日后可别反悔,那将使你遗恨终身的。”沈野笑说。

“我才不信呢!”她接过包裹,边说边打开结头,首先出现的是黑色的檀木箱。

“啊!”她几乎不过相信自己明眼睛,惊喜得语不成声“这……这是你在……在何处找到的?”

“这是朱雀天王送给我的礼物。”沈野淡淡笑道:“我如早去一步或晚到一步,就得不到它了,你先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无损坏?”

黑魅您非常小心地打开木箱,现出一具折叠成四片半透明的玉屏,上面密密麻麻刻了许多小字,光泽柔和,镶制精巧,每片均以金环相扣。

光凭玉屏本身就价值不菲,何况上面刻有先人遗泽,难怪风神会命妙手摘星去盗取,作为与京师某大员勾结的礼物了。

黑魅几乎喜极而泣:“大哥,谢谢你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自从此物失窃后。家父母几乎废寝忘食地率人天涯追踪,老人家们如果知道此物已失而复得,不知有多高兴呢!小妹决定明天就将此物送交家父,你说好吗?”

“应该的。而且越快越好。风神会如果发现朱雀天王丧生,此物失踪,必将四出追查。

所以你的行踪要千万小心,最好化装上路,以免发生意外!”

”小伙子!你刚才说朱雀天王已死了!是否是你的杰作?”酒狂惊喜地问:“这位朱雀天王是风神会四大天王中最凶残的一个天王,也是武功最高的一位。

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在两个月前,老酒鬼在湖广被该会的玄武天王率领一批杀手追得走投无路,只好像丧家之犬般逃来南京过后,一口怨气尚未消散呢!

想不到你宰了他的同伙朱雀天王,总算勉强替我出了一口恶气。小伙子,你是如何宰了他的?”

“这个家伙好阴险,居然以阴煞魔罡御匕向我偷袭。

好在我事先早有预防,给了他一记银魔手,否则那里会这么轻松地拿回这具玉屏风,外带两大包的珍宝金银。”

他将夜入翠竹寺的经过说了一遍,并将两大包裹的珍宝交给塞外飞龙:“这些珍宝暂存督府,日后作为赈灾之用。

内有少量使人上瘾的药丸,请送交京师由药王处理。

由朱雀天王化身为无尘住持经常赴陆炎奎官邸讲经一事,足可证明那位如夫人及柳夫子是风神会中人无疑。

现在唯一需查证的是陆炎奎本人,他究竟是被胁迫的呢?抑或是原本是该会的成员,或是由那风神会派人乔装的?此事请督爷小心查证为安。”

“卑职遵命。”塞外飞龙辞别众人。会同在房外等候的属下离店而去。

凌寒波奇怪地问沈野:“你是怎么知道那位无尘住持就是朱雀天王?”

“是由幻刀口中得知的,他是朱雀天王属下的执事,当然知道顶头上司的身份与落脚之处。”

“你们等会儿再说好吗?我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小伙子你还不快叫酒食来填五脏庙!

“酒狂在旁大叫他正待叫二魔去吩咐店伙送酒食。

突然响起店伙的叩门声:“沈公子,有位客官要见公子爷!”

“哦!是什么人?’他拉开房门问。

“是老朽,打扰公子了!”来人竟是穿着绅士服装的金刀司徒燕。

“啊!原来是前辈!快请进。”沈野大感惊奇,并当场吩咐店认送酒食来。

“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佝指教?晚辈尚未谢过那天暗送消息的恩情呢!”

“公子千万别客气,那天的消息其实是七星剑的子女所提供的,只是他们不便出面,故由老朽代转”金刀面色渐渐转为严肃:“今晚老朽是来援而来的,目前遭遇到一个大难题,拟请公子施以助力”

“前辈请说,在下对前辈—向尊重。只要在下能力所及,绝不推辞。”沈野诚恳地说金刀将受托护送赈灾镖银的事说了一一遍,并请沈野基于江湖道义,以及万千灾民,拨刀相助。

沈野闻言、沉吟不语,变无任何表情。

金刀心中不由一紧:“沈公子你莫非有困难?那老朽就……

“前辈请勿误会,在下既答应在先,岂有反悔反悔之理?何况事关系陕西千百万的灾民。在下是在考虑其他的问题,一时失态,让前辈见笑了。”

他立刻说明,以免金刀误会,同时转首问酒狂:“前辈对在下之决定,有何意见?”

“小伙子,只要你决定的事,老酒鬼不会有任何意见,要如何做,你交代一声就可以了。”

他又问地府双魔:“你们两个呢?”

“主人的决定就是我兄弟两人的决定。”

金刀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称呼与关系,心中疑惑万分。

凌寒波不待沈野开口,抢先道:“我与韩姐都听你的,不用询我们的意见了”,金刀见状,十分激动道:“沈公子及各位的侠情高谊。不但老朽铭感五内,就是那些灾民亦会心声膜拜……”

“前辈言重了,您再说下去在下会去脸红的”沈野又恢复了那种玩世的神情:“不过这趟嫖问题复杂。困难重重,纵使陆路能化险为夷,但水路必将出问题。”

金刀吃惊道:“公子为何有斯言,是否有所闻?”

“前辈不是外人,在下就交事情说清楚。”他正色说:前辈可曾预测到那些人会劫镖银吗?”

“老朽未曾想到此问题,不过府城最近到了许多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那些人中可能就有企图劫镖者。”

“前辈可知在下与七星山庄间的事,全是风神会搞的鬼吗?”

“老朽自目睹幻刀在七星山庄向公子刑求后,即不屑与他们往采,因此未悉个中的原因及至朝阳坪一战之后,七星剑亲自来镖局向老朽道歉,始知内。”

”“风神会的野心非常大,不但想雄霸江湖,并且还想当皇帝呢!”

因此,它以一种药丸诱人食上瘾后,即予控制运用,同时并积极广辟财源,充作造反军费,那趟赈灾镖银数目那么大,岂大是该会的最佳目标?”

金刀简直惊呆了。

“前辈刚才不是说南京至武昌的水路由军方派官兵协助护送吗?”

“没错。所以老朽不担心水路,只担心陆路那一段。”金刀说。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协助水路的官兵是否由都指挥使指派”

“是的”

“都指挥使陆炎奎早已食用毒物上瘾,而被风神会控制了如由官兵协助护送水路镖,岂不是引狼人室,换言之,等于将镖银送给风神会?”

金刀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透衣衫“这……这是真的吗?老天!如果不是公子您的话,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期期艾艾地说。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有真凭实据。”沈野正色说:“在下刚才;沉思就是为了这件事,为了不使风神会的阴谋得逞,更为了千千万万的灾民,在下决定全力维护这趟镖到达目的地。”

“有公子一句话,老朽就放心了。”金刀泰然地说:不过如何能设法阻止都指挥使派官兵护送呢?”

“咱们不必阻止他派官兵,此事由在下来安排吧!当然有些细节问题必须讨论的。目前为时尚早,期间可能发生数变也说不定了,暂时不必管它。

现在咱们要做的事,就是要先设法了解那些可能企图劫镖的,贵局由于地缘之利,此事就请前辈负责。

再者,客店人蛇混杂,前辈虽日化装来此。但难免不被有心人看出真情。

因此,以后如需碰头,由在下黑夜前往镖局找前辈为妥。同时有关在下协助护镖之事,请勿泄于任何人,因为届时在下说不定是以劫镖者的姿态出现。”

“那就多谢公子费心了。”金刀感激地说:“为感谢各方朋友的义助,老朽准备将所得的护镖费二万两银子,捐作赈灾金,为灾区的民众尽一份心力,各镖师的花红,则由老朽的私蓄中支付。”

“前辈的义举必将得同道们的敬佩与喝采。”

在下为响应前辈的义举,我们这里在座的拟共同捐出相当于二十万两银子的珍宝,以无名氏名义并同镖银运至武昌售卖后,充便利赈灾金,为陕西的灾民尽份心意。”沈野沉静地说金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

半晌才会过意来。“公子等人具有宽阔的胸怀,行善而不欲人知的高风,真是世间的大丈夫!”

“前辈不要将咱们形容得太好,这世间或许真有大丈夫,但绝不是我们这些人。”

金刀一怔:“公子的话老将不懂!”

“不懂最好!”他笑着说。

二更时分。

林家大院一片乌黑,静寂无声四条高矮不等戴灰头罩的灰影,飞越过高墙,登上前院屋脊,不言不动,像从地狱中出来的鬼魂。

良久大院内无任何讯息与反应。

为首的灰影发出一阵低沉的啸声,回荡在天宇以及大院中每个角落,好像鬼哭,闻之令人头皮发炸。

低沉的鬼啸持续了半盏茶时光,好像根本不需换气,显示发啸之人内力的深厚与悠长。

大院内仍无丝毫反应。

为首的灰影一打手式,偕身旁两个灰影跃下院中,迅即消失在厢房中。

不一刻,三条灰影自黑暗中的厢房中腾空掠上屋脊,向留在屋脊上担任把风的灰影喝走,随即投入茫茫的夜空中。

同一时刻。

平安宾馆三进院的院角,廊口、走道、院门口同时出现了八名黑衣蒙面人,迅速冲入沈野等人所住的独院,每人双手齐挥,向四间上房投掷数十枚消魂弹。

留守在房内的訾小乙。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阵恶心欲吐。

他大吃一惊,不等他有何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意识一阵模糊,向下一栽便失云知觉。

在昏厥前的一刹那,他记得曾听到一位少女的娇喝:“什么人?不许乱闯,你们……

哎……的声音。

沈野的上房中,气氛一紧。

曾在渡口集临河客栈小食厅中出现的瑶台仙姬与一位中年仆妇坐在客位上。

酒伍在座相陪。

三个人的神色均忧心忡忡,六神无主。

“舍侄女符小蕙是来找沈公子的。”瑶台仙姬神色凝重地说:“贱妾正在内间洗漱,听到隐约传来多人走动的脚步声,一时心动。才出来察着,但晚了一步,舍侄女就不见了。”

“老酒鬼是临时起意去访友,特将小徒留下等候外出办事的沈公子等人。

返回房中后,发现四周上房纸窗破碎,满地烟尘,小徒却已失踪。”酒狂苦笑说:“依据现场满地烟尘的状况,来人是向房中投掷迷神药物后再进入掳人,而且必定是针对沈公子而来,令侄女,只是适逢其合,遭了池鱼之殃,目前……”

适时室外响起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野,凌寒波、地府双魔等相继入室。

沈野现瑶台仙姬及中年仆妇在座,不由一怔。

瑶台仙姬立即起身施礼道:“沈公子,请恕贱妾冒昧地不请自来……”

酒狂抢着道:“小伙子,今在咱们可栽了,符姑娘的小侄女与小酒鬼均叫人投放迷神药物掳走了,所以符姑娘来此商量对策。”

他将自己发现的现场状况及瑶台仙姬听到脚步声的事说了。

沈野为瑶台仙姬引见过众人后,额头皱成了一线,去每个房间察看了一遍,返回自己房中后,面色更为凝重。

“符姑娘,在下觉得非常抱歉,对方却是针对在下而来的,令侄女小蕙姑娘的确是遭到池鱼之殃而被掳走。

目前急也没用,对方掳人后。必有下一步行动、咱们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此事在下必会给姑娘一个交代。”沈野沉声地说。

“公子不必如此说,在江湖上闯荡的人,生死荣辱均应自己负责,没有理由怨天尤人、要不干脆回家去享福,又何必在江湖上闯呢?贱妾暂且告退,明天再来打扰公子。”瑶台仙姬理性地说,并向众人施礼后带着仆扫出室而去。

片刻,沈野出现在右边院角的屋顶。

他暗中估计得不错,来人不可能全是轻功超绝的高手,即使是也不可能长期使用。果然不错,屋顶留有撤走的痕迹。

他是一个追踪的专家,马上找出负有重荷的人所留下的足迹,带了昏厥的人重量倍增,专家可以精确的分辨出来。

足迹延伸至十余栋房屋后。然后跳下小巷撤走的。

但小巷中的足迹又零乱,根本不易分辨,只好无功而返。

破晓时分。

店伙送来一封信函。

沈野拆开后,上面写了两行字::“欲知人质去处,今明两日三更正厅雨楼一晤。”既上款,也无具名。

他眼中。出现一种奇异的光芒,轻哼了一声,将信撕成粉碎。

同一时刻。

水西桥西南一里处的下江船行密室内,聚集了十余位精壮大汉。

密室内散发出令人寒粟杀气訾小乙倚在壁根下,衣衫零乱,神情疲惫,但双目依然放射出坚定的冷芒。

那位鹅黄衣裙的女孩符小蕙,则躺在墙角依然昏迷未醒。

十余名大汉均佩了刀剑,肃立在室内,仗乎在等待,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正常。

脚步声起,有人匆匆入室。

“怎么了?”是一个满脸横肉长相狞恶的中年大汉,向室内那个脸色不正常的为首大汉沉声问道。

“属下无能。”为首大汉惶然说:“避下等按计划埋伏,确定人都在房内后,才突然四面八方冲出投掷消魂弹,并即刻破门而入,却未免见沈小狗等人,仅捉到这个小鬼以及那个来独院找人的小丫头……”

“你们这些混蛋!饭桶!”中年大汉愤怒地大骂:“十一个只会吹牛的所谓江湖高手,监视四间上房而不知房内的人外出,居然有险说人均在房内,你要我相信吗?简直混蛋加三级。”

“属下……”

“你总不能说人都变为空气化走了吧?哼!”

“属下等发誓确实没有见到有人外出……”

“他娘的,你必的誓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中年大汉怒声责骂:“你们这些混蛋,平时吹起牛来惊天动地,办起事来却象—群乱鸦,等我问出了口供,如果情形不是如你们所说的,有你们好看的。”

中年大汉骂完了人,转身向訾小己道:“小鬼,你们师徒与沈小狗是什么关系2’“我已再三告诉你们了,我师徒是在客店的食堂中无过与他结识的,我们的确不了解他的底细。

想告诉你也力不从心,除了你们将他捉住盘问外,我实在无法告诉你更多的消息,逼死我也没有用。”

”你师徒与他共住一家客店那么久,并且还到渡口集传话,居然说不知他的底细,你要我相信?”

你如不信,无可奈何的事。

我师徒这种人朋友品流复杂,那能有闲工夫去一个个查根究底?

何况姓沈的是个流粮人,老实说,这个人的名字是真是假,谁也搞不清楚,萍水相逢,谁也不会去认真的,何况我是一个小孩子。那能知道大人的事呢?”

“好,你再答我一问,昨夜沈小狗及你师父他们是什么时候外出的?

“家师是傍晚时外出访友,姓沈的那些人一直在房中品茗,根本未外出呀!”

中年大汉闻言。冷冷地看了室内为首的大汉一眼。

为首大汉被看得心中一跳,全身冒出冷汗。

“这个女孩子又是什么人呢?你们认识?”

“我在渡口集临河客栈见过她一面,但不知她是谁,与我师徒无任何关系。”

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被我们查出你有一句谎言,你就有得受了。”他向那为首的大江打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的手式,匆匆出室去了。

訾小乙立即闭目养神,但室中人的动静,他却一清二楚。

三更天。

雨花台东侧的听雨楼屹立在夜空中,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踪,仅能闻到出秦淮河传来若有若无的隐隐丝竹与歌声。

附近危机四伏,墙头,墙根,乱石堆,草丛,楼内处……共有二十多名高手布下重重埋伏,耐心等待应约的沈野。

期限是两天,今天是第一天。

假使沈野够警觉,今晚大概不会来,很可能事先加以踏勘,等了解状况后再正式露出。

楼东面的一段围墙,宽约十五步,墙头杂草丛生。

两个黑衣人伏在草丛里,如不接近至丈内,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形影。

。蛰伏处距楼不足三十步,从楼上逃至墙头的人,一冲之下,恰好受到他们猛烈的猝袭。

这正是埋伏的最佳位置。可以完全监视听雨楼附近的动静。

可是,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楼的附近,面向着高耸半空的听雨楼,却忽视了身后。_偏偏有人从墙头接近,从最显著的方位接近。

接近的人在一身灰,俯伏贴地潜行,耐心与体力皆是超大的,逐渐接近墙头两个埋伏的人。

打击之快,有如迅雷疾风。人影扑出便已近身,一掌拍中一名警哨,乘机斜飞滚滑,贴勒住另一名警哨的脖子,再向下一伏。

刹那之间重归静寂,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故。

埋伏在墙下外围的另两个警哨,相距不足二十步,居然未听到任何声息,也许是秦淮河上隐隐的传来的歌声影响了听觉。

拖住两警哨的背领,挫低身躯,不徐不疾地沿墙头向北方拖了百十步,两警哨昏迷不醒像是死人。

远出埋伏区,灰影拦腰挟起两名警哨。像是携走两根毫无重量的稻草,掠走如飞,消失在墙北的夜空中夜空依然寂寂,好象未发生任何事故。

三更正,夜色阴沉听雨楼附近仍然危机四伏。

今晚是最后一天,埋伏的人,增加了一倍。

昨晚平白的损失了两个人,当转必须增强一倍实力。

楼东约二十七、八步远的墙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灰黑色的人影,突然得出人意料之外,象是突然幻现的幽灵。

灰色的夜行衣,灰色只露出双目的头罩,没带兵刃。

这人是如何通过外围的两道埋伏的?

楼下四周埋伏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蓦见来人像无重量的羽毛般飘下,现身在楼门前的大庭院。

立即有一组警哨现身,五个人四面围住了。

灰影真像个鬼,不言不动屹立如山,任由对方现身合围,对这些声势汹汹的人似乎无动于衷。

“什么人?”为首的人沉声问,与灰影相距八尺。

灰影没有反应。

“亮名号。”

“不必。”

“是沈野吗?”

“你们等的是谁?”

“那你是沈野了!”为首的人自以为是的说。

“你知道就好。”

“你来是……”

“你要与我玩对相声吗?我会无聊半夜跑来与你斗嘴皮子!快说,訾小己与那位小女孩在何处?”

“原来你已经知道……”

“废话,不知道沈爷会来?”

“昨夜你掳走了咱们两个人?”

“不错”

“他们……”

“他们死不了,但生死决定在你们手中。”

“你……”

“我不管你们抓那两个孩子有任何理由,事实上你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我与贵少庄主在临河客栈的小误会,是我与他个人之间的事。”

你们堂堂的侠义人士。居然公然在客店施放消魂弹掳劫无辜的小孩,视江湖规矩于无物,真是无耻到家。”

“本庄……”

“我对贵庄与风神会勾结的狗屁事毫无兴趣,我只管我自己的事。”

“我今晚来,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而来的,快请贵庄主事人前来相见。”

“我就是熊耳山庄的执事王元钧,我作得了主,我要带你……”

“你什么都不要带”灰衣人打断对方的话:“既然你作得了主,很好。

我并不想与贵庄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唯一的要求是用贵庄的两个人,交换两个小孩,彼此不伤和气,王执事意下如何?”

熊耳山庄虽然排名在天下五大庄的第三,但近来积极在江湖上造势,扩展实力,并与风神会勾结,声势直线上升,隐隐有天下第一庄的威势,江湖朋友对该庄均敬鬼神而远之,宁可吃亏,也不也招惹熊耳山庄的牛鬼蛇神。

灰衣人已明白表示,与熊耳山庄保持和平不伤和气,但口气相当强硬,要求却也合情合理。

这世间,真正肯讲情理的人并不多,尤其是那些拥有强大实力的人,对讲理的兴趣更是缺乏。

这位王执事王元钧,不是为讲理而来的。

灰衣人的要求,不合熊耳山庄的利益。

理,当然没有利益重要。

熊耳山庄只接受利益,不接受理。

王执事王元钧的理团,就是訾小乙与符小蕙应该任由熊耳山庄处置。

甚至这个灰衣人也该由熊耳山庄宰割。

他怎会接受灰衣人的理。

“去你娘的不伤和气交换人质!”王执事愤怒得快要爆炸了:“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胆,竟然掳走了本的田两个兄弟,胆敢提出这种混帐的要求,你是什么东西?”

“我再心平气和的说一遍。”灰衣人毫不激动,语气平和:“贵庄做了这种于理不合,有亏江湖道义的事,在不为已甚。希望交换人质,今后在下也不管贵庄的事,好来好去……”

“你打算向熊耳山庄的人挑战吗?混帐……”

“我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你的答复是……”

“大爷的答复是挂了你这个狗五王八!”王执事厉吼。

“好,你的答复已经毫无理性,一切的后果由你负责,我……”

一声怒吼,王执事拔刀出鞘,连人带刀狂野地冲进。

刀劲力道如山,恨不得一刀将灰衣人斜劈两片。

刀刚劈下,灰衣人已刹那从刀下切入,快得令人几乎难以察觉。右臂被扣住。啪地一声,王执事挨了一耳光,被打得眼前发黑,不知人间仍在,仰面便倒。

锋利的狭锋刀易主,灰衣人退回原处,轻指着夺来的狭锋刀,冷笑连连,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

“去叫你们能作主的人来、”灰友人声如沉雷,向四周纷纷现身的人叫道;”在下不希望将这里的风景区变为血腥屠场。”

共有十五名黑衣人出现,加上王执事手下三人,共有十八名黑衣人围住了他“阁下是否沈野”对面为首的人扬剑沉喝。

“不必问”灰农人沉声道:“现在将两个小孩交给我带走尚来得及”

“快挂了他1”在地上挣扎难起的王执事,发狂般厉叫。

人一多,便有理说不清,十八个中,有一半以上大声吼叫,挺刀挥剑一拥上,刀剑交加势若山崩。

灰义人冷哼—声,身形乍动,突发慑人心魂的虎啸龙吟,刺目的刀光就如天际的闪电,刀气迸发中突然切入人群,并向两翼席卷。

冷电交炽中,金铁交击声耳欲聋,聚集的人群突然迸然四射,刀剑也向四方飞抛而出。

发生与结束似乎在同一时间完在。

同时发起攻击的九个黑衣人,有七个丢掉了兵刃,其中两个人飞跌出两丈外,在地上挣扎难起,重围立解。

“这一次在下刀下留情,作为警告。”屹立如山的来衣人以冷森的语气说:“下一次在下将用刀刃,必定有人在刀锋饮血,决不留情。。

现在,是否有人愿意再谈谈交换人质的事情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们造成要把握!”

陆续有人赶到,人越来越多,共有四十二个人、有道是人多气盛,在这种状况下哪里还能冷静得下来说理呢?

他的话是白说了。

一名身材雄伟像门神的大汉挟着虎尾棍上前,在他面前一站,威猛如天神。

“好小于,你以为能摆平本山庄八九位弟兄,就敢说大话了。”像门神似的大汉厉声说:“我熊耳山庄四大金刚中的大力金田林大元,阁下亮名号。”

“沈野”他沉声道:“在下正要找你。”

“为何?”

“酒狂的徒弟訾小乙和另一位无辜的小女孩符小蕙是你下令掳走的?”

“不错”

“掳他们的理由何在?”

“本庄原想掳你这小子的,你小子溜得快,只好捉两条小鱼回来。”

“为何要捉我?”

“因为你小子侮辱了本庄少庄主,所以捉你问罪。”

“我与雷霆剑客一点小误会,你们居然拿根鸡毛当令箭,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举凡侵犯了本庄权威的任何行动,本庄必定予以惩罚,何况你小于侵犯了少庄主!”

“阁下。你知道熊耳山庄侵犯了本公子的权威了吗?”灰衣人语气转厉。

“你……”

本公子在任何地方办事,决不许可有任何人对我冒犯,违者杀无赦!”“胡说八道,你……”

“你们不但冒犯了本公子的权威,并且还掳走无辜的两个小孩,复倚众行凶围攻本公于,犯了本公子的大忌。

本公子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快把人交给本公子带走,才万事皆体,否则……”

“小子,你还在做梦,你看清你的处境了吗?”

“好,姓林的。你已经亲手打开了地狱之门,今夜,你已断送了唯一化解仇恨的机会,一切后果,你得完全负责。”

灰衣人最后几句话,在庄严肃穆中,迸出无穷的杀机,这种怒火蕴积的杀机,任何人都可感觉得出来。

他的瞳孔在放大,再放大,焕发出一种怨毒的奇异光芒,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寒芒。

大力金刚却麻木不仁,也许太过自信,认为凭自己一身横练工夫,以及众多属下高手,一人一刀也将灰衣人分尸。

粗钢打磨的虎尾棍向前一伸。大力金刚愤怒地踏进两步。

虎尾棍有一握,全长六尺,全重约四十余斤,他单手持棍,稳如泰山,真不愧为大力金刚之名。

四周的黑衣人也跃然欲动,情势紧张。

“你们已经犯了一次最严重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了。”灰衣人的刀也徐徐上举:

“看来,你们已经无可理喻了,世间有你们这种人,将是无穷灾祸之源,少一个就少了一份祸患。

阁下,你给我听清楚,当你们的刀剑挥出的瞬间,他就是本公子大开杀戒,为世人除害的时候,这里将成为血海屠场,不想送命的人退后!”

最后一个退字,声如沉雷,震得屋檐间的积尘纷纷下飘,震耳欲聋。

沉雷惊不醒这些横行霸道已久的豪强。

虎尾棍突然以雷霆万钧之威迎头砸来,大力金刚愤怒地发起攻击,志在必得。

其他的黑衣人刀剑齐出,疾进围攻。

刀光斜逸,从棍下一掠而过,灰影突然破空而起,身形急速翻腾,刀光也随身形翻腾而飞旋狂内,从左前方飞越人墙,方传出刀气破风与割裂人体的异响血腥刺鼻,几声压抑性的叫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刀光又在另一方出现,每一次闪动,皆有人血肉横飞。

好一场暴乱,好一场惨烈的大屠杀。

四十余名高手,丝毫不曾获得三人以上合击的机会。

灰衣人的身形太快,看清人影刀已裂体而过,每一刀皆狂猛急骤,攻击的部位把握得不差分毫,险之又险却又神乎其神。

片刻间,人体倒地头断肢裂,鲜血将庭院的石板地,染得一片腥红。

就这片刻间、能站立的人不超过四分之一。

大力金刚是最幸运的一个,灰衣人的刀,始终不向他递出,专向他的同伴砍劈切割,他只能无望地追逐飞旋狂闪的刀光,眼睁睁姻看着刀光撕裂同伴的身体而无力救援。

致命的片刻,为期甚短,反正只看到人体接二连三地摔倒,完全无法分辨灰衣人是如何运刀的,就如虎入羊群,摧枯拉朽,好惨!

终于,刀光化虹而至。

“我与你拚了!”大力金刚凄厉的狂叫,双手抡棍全力向射来的刀光砸去。

“铮!”刀搭住了棍。

大力金刚惊得血液几乎凝住了,这一根力道千钧,磨盘大的石头也将一砸而粉碎,只有更重的兵刃和更大的力量才能挡得住这一击。

可是,轻灵的狭锋刀,竟然搭住了虎尾棍,且向偏门压出尺余,刀尖却已到了右颈旁。

第 十 章鬼怕恶人

他僵住了,虎尾棍似乎比平时沉重了一百倍,双手的虎口,被一种可怕的劲道.从棍上传入并震裂,鲜血溢出,几乎抓不住虎尾棍。

四周还有八名同伴,个个浑身发抖像是见了鬼一般,被这一场大屠杀的惨象哧坏了。满地的残骸与血腥令人胆裂魂飞。

“我不杀光你们,留你们几个人,做这场大屠杀的见证,向江湖同道证明你们所犯的严重错误。”灰衣人一字一句地说:“明日正午前,两小如果不能平安地在通济桥头出现,我要杀尽你们熊耳山庄的每一个混蛋,铲平熊耳山庄的庄院。

“姓林的,你记住没有?”

当一声响,虎尾棍失手坠地。

“你……你你……天啊!”大力金刚如丧考妣地仰天长号:“为……为了两个人,你……你屠杀了我……我三十几个兄弟你……”

“我要你记住我的话,显然你不肯记。好吧!我另找一个人传话……”

“不!不!我……我……我记……记住了……”大力金刚狂叫,原来也是一个怕死鬼。

“你将话传给谁?”

“敝庄少……少庄主……”

“雷霆剑客林景样?”

“是的……”

“他今晚为何不来?”

“他……他去拜会几……几位贵……贵宾,所……所以……”

“什么贵宾?”

“好……好像是风……风神会的……三位护法……”

“晚上去拜会?”

“是……是的”

“在何处?”

“在……在城外,不……不知究竟在……在何处?”

“好,你们可以善后了”灰衣人把刀丢下:“记住,明日正午前,两小必须出现在通济桥头。

如果未出现,便是大屠杀惨烈报复的开始.再见。”

友影破空飞射,远出七八丈飞过围墙,向墙外疾落一闪不见,像一只夜鹰。

大力金刚发出一声哀号,软倒在地.早膳不久,瑶台仙姬出现在沈野房中.艳丽如花的面庞,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沈野将昨夜赴听雨楼的情形说了一遍,几乎将这位丽人惊得连血液都凝住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平日有些许邪气的公子,会这么狠,居然大开杀戒,在片刻间屠杀了熊耳山庄三十多名高手,纵使是宰杀鸡鸭也没那么轻快俐落。

“符姑娘,小蕙的事,在下再次向你表示歉意。

依在下的判断,熊耳山庄既然掳去作人质,必然对在下有所要求,在未达目的前,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处置人质的.因此,在下有信心可将小蕙救回,如果万一不幸,在下发誓屠尽熊耳山庄及有关的人,铲平熊耳山庄的一草一木!”沈野斩钉截铁地说,双目中的杀机浓得化不开。

瑶台仙姬听得毛骨悚然,仿佛眼中又看到一幕大屠杀的景象.她柔声地道:“沈公子,贱妾早就说过此事不能怪公子.你一定要放松情绪,才能使灵台清明,有利于此事的处理。

不过贱妾有个问题想不通,熊耳山庄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与公子采取敌对行动呢?”

“熊耳山庄与风神会勾结已是半公开的秘密,此次掳人事件,八成是风神会在背后策划的。

该会曾先后数次以名利及女色诱我入会,甚至欲敦聘我为该会副会主,均被在下坚拒;再加上该会的宇内三仙被我杀伤成残,故恨在下入骨。

所以唆使熊耳山庄出面.如能捉到在下当然是上上大吉,万一不成,捉到在下的朋友也可作为挟制在下的筹码.雷霆剑客为报被辱之仇,双方当然一拍即合.以为凭熊耳山庄的实力,必能吃得住我这个江湖浪人,恐怕他们连做梦都未想到,不但收拾不了我这个浪人。反被我屠杀了三十几个高手.昨夜的大屠杀.将使他们恶梦连连,同时亦已表示我无视于人质的威胁,因此他们就不得不慎重处理人质了.除非他们认为两小的性命抵得上熊耳山庄的基业,因此,两小目前是安全的。”沈野冷静的说。

“公子是浪人吗?”瑶台仙姬媚笑地说。

“谁都会告诉姑娘我沈野是个浪人,姑娘难道不信?其实浪人并没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到处遨游,冷眼看看这个世上千奇百怪的众生相……”

瑶台仙姬娇声接口道:“贱妾走过了大半壁江山,见过成千上万个浪人,从未发现过象公子这般有气质的浪人.贱妾看公子倒是像个世家子弟,只不过以浪人的形象来掩饰身份而游戏风尘呢!”

“姑娘太抬举在下了,如果在下真是世家子弟,有福不享会傻得在江湖流浪?姑娘日后会后悔走眼的。”

瑶台仙姬柔媚地笑而不语,仅以那双会令人做梦的媚目注视着他.他心中不由一荡,立即收慑心神以免失态。

他在江湖上遨游了六年,见过了无数的美女,凌寒波的美,黑魅的艳,陆指挥使如夫人的媚,都是世间少见的美女。

但身边这位瑶台仙姬,却集美艳媚于一身。并另有一种冶艳的风韵以及勾魂摄魄的无穷魅力,定力不佳的人,看她一眼都会不克自持。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公子在想什么?”

沈野怎敢实说.“在下是在想中午通济桥接人的事。”

“依沈公子的看法,他们会不会放人?”

“很难说.按理熊耳山庄应该会放的,因为两小对他们而言。

已无利用价值,除非有了不可测的变数。”

“公子所说的变数指何而言?”

“例如风神会插手管事,雷霆剑客的师父或其父有意见等等……”

“通济桥之约,准备去几个人?”

‘原则上不必去太多,去了两三人就可以了。”

“贱妾有个不情之请.”瑶台仙姬说。“想随公子前往。不知能否允准?”

沈野实在不便拒绝。“好吧,有劳姑娘了.等在下两位随从回店后,咱们再走。”

地府双魔及酒狂等三人,早膳后就离店、分别去打探消息。

希望能先期获知熊耳山庄在府城附近的实力与活动情形,说好中午可赶回客店.凌寒波是赴镇江总督府,与总督商议有关赈灾镖银水路护送之安全防护问题。

眼看亥正已到,双魔仍未返店,沈野只好偕瑶台仙姬前往通济桥。

通济桥在通济门外南方约半里外的秦淮河上,是府城通往雨花台的必经通道。

一早,桥上游半里处的芦苇从中,一艘小乌蓬船隐藏在内,一个大汉爬伏在船上,透过芦梢监视着桥头.因为位置适中而隐密,桥上的往来旅客无法发现小船,但小船上的人却可将桥头上的景象一览无遗。

桥上除了平时在桥头摆摊子贩卖莲子、草鞋的三位老人外,就是络绎往来于途的旅客了。

近午时分沈野出现在小乌蓬船停泊处的芦苇丛中。

“怎样,有何发现?”他向大汉问.“旅客来来往往,就是没有见到你所说的两位小孩的影子。”

大汉摇头苦笑道:“一早上我眼都设有闭过,决不会漏眼的。”

他从百宝囊中,取出两锭十两重的金元宝。

“老兄你必须及早离开府城一段日子,有多远就走多远。”他将两锭元宝递给大汉:

“谢啦!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在下理会得,后会有期。”

大汉将船驶出芦苇,向南急驶而去.沈野退回岸边与瑶台仙姬会合.终于午在到了。仍未见两小出现.他仍然不放心,要过桥走一趟.却熬不过瑶台仙姬的坚持,只好嘱她在身后十丈处跟进.他现身于北端桥头,左侧是两个卖莲子的老人.右侧是卖草鞋的老人,三个老人似乎都已年过花甲.像一般老年人一样,布满风霜的脸本无表情,看过太多世俗已不带感情的老眼,平静地寞视空茫。

他缓步朝南端桥头走去。

到达南端桥头后,仍未见到两小,于是转身往回走,瑶台仙姬在他身后十丈亦步亦趋。

他似乎有心事,一面走一面低头冥思两丈……一丈……

通过了左侧卖莲子两个老人及右侧卖草鞋老人的面前。

突始一阵心悸,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像泰山般的光临,像浪涛般的汹涌.他全身毛发森立,脚下显得迟滞.他的手不再自然的摆动,他的衣衫无风自摇,他那双眸子,突然发出一阵奇光。象是在黑夜中燃起的地狱之火。

眼角余光见到了黑影闪动,“公子小心!”瑶台仙姬的尖叫声与气爆的爆炸霹雳声同时响起。

他神动意动,身体向前一扑,突然卷缩在团,似乎虚悬在桥面上,像个无重量的物体。

就在三方掌力及体之刹那,他长啸震天,蜷缩的身体倏张,两道银光耀目,更强劲,更浑雄,更可怕的玄天神罡随银魔手斜斜向上击出,同时左脚也斜蹬而出。

三声惨号随霹雳爆震响起,那卖草鞋的老者及一位卖莲子的老者,应掌而飞,跌落河中.另一个卖莲子的老者被脚蹬中,胸膛内陷,口中鲜血狂喷,仰面跌在丈外的桥面上后.又继续后滑两丈余,在桥面上挣命.来往的旅客惊叫,纷纷躲避。

瑶台仙姬飞身前扑,越过躺在桥面上的老者上空,扶住面色惨白,摇摇欲倒的沈野。

“符姑娘,我已无自卫能力,请快背我回平安宾馆,找一个无人的房间,以利我行功疗伤!”他以细如蚊蝇的声音说。

瑶台仙姬急得想哭,闻言立即背起他向府城疾奔而去.自平安宾馆的后门破门而入、将沈野背入她的房间放在床上,并嘱咐仆妇持剑在室外警戒,她则在床边照应。

沈野定下心神运气行功,为保住性命而挣扎,把快要消散了的元气,一丝一缕引回气海,浑忘椎心的痛苦。

他修炼的玄天神罡真气导引术,本来就有治病和疗伤的功效,经过疏导经脉,导气归元后,他不担已复原,在道基上也精进了一分.当他睁开双目,见到双目隐含泪光,满面惶急却又带有疲乏神态的瑶台仙姬时,心中不由一阵震撼。

瑶台仙姬见沈野行功完毕,气色良好,知已复原,不由兴奋万分地娇声道:“谢天谢地!公子你没事了吧?可把我哧死了!”

心情一松,娇躯摇摇欲倒。

沈野见状,一把扶住,将她斜靠在床上,用右掌抵住她的命门,源源输入真气。

说实在的。真是难为了她,背一个体重超过她两倍的人,一口气疾奔弃了半里多路途,要不是她内力修为深厚,以及意志与精神力的集中,早就崩溃了。

约半盏茶时刻,她已转醒,发现自己几乎半个娇躯靠在沈野身上,不由红上娇靥,但心中却感到莫名的喜悦.

沈野已察出她已醒了。于是收掌起身,诚挚地向她道谢救命之恩.瑶台仙姬已恢复平常神态,但那双媚目中却多了一种热切的光华.她媚笑道:“公于为了贱妾的侄女,而遭受袭击负伤,贱妾都未曾说过一个谢字、而贱妾的区区之举,公子反说谢,岂不显得过于生分了吗?假如公于真要谢,应该谢谢上天才是。”

“老天爷是个势利鬼,它是永远站在强者的一边,绝不会保佑弱势的人,所以我从不相信天的.在下应该谢的还是你,如不是你拚着力竭将在下皆回来,等到他们援手来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沈野欲告辞,瑶台仙姬很自然地陪他回独院.沈野与瑶台仙姬回到上房后,地府双魔与酒狂均未返店,于是招呼伙计砌茶,在外室与瑶台仙姬品茗等候.不久,店东胖弥勒亲自来上房打招呼说,府卫的捕头率捕快来查店,预防奸细滋事,并好心暗示沈野小心后告退.不—刻,果然一位捕头率领四位捕快及五位穿便衣的精壮大汉进入房中,店东胖弥勒是最后入房.那位捕头身材特别高大,像貌狰狞,姓贺名保良,绰号铁金刚,不但内外功已致化境,而且心狠手辣,整起人来不知轻重,动不动就将人打得半死,或者先弄成残废再讲理,黑道人士恨之入骨,白道朋友也不以为然,认为他做得太过火。

五位便衣大汉一进门后,便像五条觅食的狼,不住察看房中的隐蔽角落,阴森森地留意沈野的神色变化,甚至翻动行李各物。

沈野的秀才身份,已可称为爷字号人物,但铁金刚似乎不在乎这位秀才公呢!他查验过路引后,目光在沈野与瑶台仙姬身上察看。

“你就是沈野?”铁金刚翻着怪眼问。

“正是区区,怎么?姓沉名野没犯法吧?没冲犯哪一位皇帝的圣讳吧?”他说的话就不像秀才那么斯文了。

“这个女的是你的随从?”

“不是”

“是你的情妇?”

瑶台仙姑闻言面色一红.“混蛋!你的嘴怎么那么赃,要不要拉头叫驴来替你洗一洗?”沈野大发其火,斯文的形象已消失无踪.“你在渡口集翠竹寺的事发了。”铁金刚厉声说。

“放你娘的狗屁!”他破口大骂:“天下要捉拿的要犯太多了,可是就没有我沈野的名字,你这混蛋居然在这里诬指我在翠竹寺的事儿了。

你他娘的要不是神经病发作,就是吃错了药,认错了爹娘,呸!”但他心中却不由一惊,翠竹寺的事怎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在府城,谁敢对这位铁金刚不怕.沈野这一顿臭骂。不啻泰山头上动土,老虎口中拔牙.店东胖弥勒心中暗暗叫苦,头上直冒冷汗果然,铁金刚快气炸了!一拉马步双手上提,要动武了。

公门中人动武是绝对合法的。

所以,这是白道行业中,最受武林朋友向往的行业,既可揍人,又可不负责任。

“狗东西!你……”铁金刚吼叫声震耳.“闭上你的鸟嘴!”沈野的嗓门更大,双手插腰:“大爷是秀才身份,并且中过举,只是不想入仕途而已。

对你们那些鬼门道太爷比你还懂,你如果拿不出府衙的海捕公文,太爷要你下十八层地狱。

“你这狗操的,没有任何证据可指控太爷是现行犯,太爷包裹里既没带违禁品,手上亦无寸铁与凶器,你能把大爷怎样?”

“你叹口气,我也可以给你按上一大堆罪名……”

“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沈野沉下睑阴笑:“大不了太爷把你们全宰了,再改个名,同样可在天下各地逍遥。

混蛋!是谁指使你出头的?”

一听沈野所说的那些威胁性的话,胖弥勒头上的汗又多冒出了一倍,心中直念阿弥陀佛。

“你这狗东西……”

铁金刚怒火焚心,伸出巨掌劈胸抓向沈野左肩并擒人.沈野动都不动,让他抓住左肩井,不疾不徐地提左手拿住铁金刚的右手背。

右手一扬,啪一声铁金刚挨了一耳光,眼冒金星,脑袋一歪,小腹又挨了一膝盖,嗯了一声上体前俯。

噗地一声背颈又挨了一掌,沉重无比的打击力,内劲直达体内,庞大的身躯终于向前一栽,趴在地上直喘气.过于自信的人,一定会碰钉子的,铁金刚自负一身横练气功,普通刀剑不入,拳脚怎么会对他构成伤害?

直到感到对方奇异的内劲入体,想再运动抗拒已来不及了,因此被打得像死狗般地躺在地上.背被踏住,单刀也失了踪。

“不宰光你你们这些狗养的,算是老天爷无眼。”沈野轻佛着原来是铁金刚的单刀,指着已拔兵器的另外七个捕快说。

然后他将刀尖向着铁金刚的后顿,徐徐下压,沉声道:“是谁唆使你们来的?说!”

“这……”

“你不说?好,太爷先割下你的耳朵……”

“我说……”铁金刚打一冷战“是水西门外下江船行的汪东主……

“好,原来是双头蛟汪明直,他竟然不爱惜羽毛,大概他不想要他那家船行了!你回去告诉他,叫他随时小心他那二十多艘客船,大爷随时会放火烧了它!记住了没有?”沈野厉声问.“记……记住了……”

“带了你的狗腿子、滚!”

铁金刚大叫一声,狼狈地逃出了客店.一口气跑过了两条街,那几个捕快跟上了,另外五个便衣大汉却不知去向。

“头儿”一名捕快问:“那小子几手村夫式的拳脚,并不怎样,你怎么就挺不住了?”

“去你娘的!”铁金刚找属下出气:“你挺挺看?他那手上劲道有鬼,一沾上我的的手,我的气功便消散了.一记膝盖像万斤重,东西南北都搞不清了。”

“这……他真有那么厉害?”

“混蛋!我会灭自己的威风?”

“那……咱们……”

“咱们唯一可做的事,是离开他远一点.”

‘可是汪大爷……”

“去他娘的!让他自己去搞好了”铁金刚气涌如山地说。“他真会坑人,说那小子是个混混,要咱们去几个人,把那小子修理一顿后再关人牢里,吃几天牢饭天杀的,咱们去了那么多人,几乎枉送了性命,我警告你们,以后谁再沾上姓汪的,乖乖地给我卷铺盖走路,别让我一脚把你们踢出去……”

这个铁金刚总还算聪明.那些捕快走了之后,沈野掩妥了房门,与瑶台仙姬重新坐下.“符姑娘。你可曾看出那五个便衣捕快的身份有问题?”

“贱妾看那五个大汉根本不是捕快,那些人浑身散发出一股子邪气,倒象是邪道成黑道人物。”

“你的看法非常正确.天下两大名捕,南京就有一位,他就是八臂灵官总捕头.他亦与天下各地大多数的治安人员一样,拥有许多三教九流的线民,但他有个原则,绝不用那些犯罪累累的痞棍混混。

刚才那五位仁兄的确像黑道及邪道人物。”沈野判断道:“我想麻烦尚未过去,他们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公子有何所据?”

“在下并没有来卜先知的能耐,而是凭经验与第六感而来.”

他淡淡一笑:“或许这是我多疑。”

果然不幸而言中,茶刚砌好,叩门声急响,不像店伙的从容谦卑的叩门声音。

拉开门、五个大汉一涌而入,领先抢入的大汉,正是先前随同捕快查房的五个便衣之一,其余的四人均是生面孔。

五人围住了他与瑶台仙姬,气氛一紧。

“你们是干什么的?”他语气带有火药味:“看样子,你们好像要抢劫、不要乱来。诸位,抢劫是要上法场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先前那位便衣大汉沉声说。

“我知道你不是东西,你有什么狗屁身份?”他阴阴一笑:“你别以为你跟那些捕快走了一趟,就神气起来了,你是否也皮痒了,需要大爷修理一番?”

“你……”

“你重新回来究竟是想干什么?”他向另外四个大汉一指“他们又是那里来的牛鬼蛇神?”

“我认识这个牛鬼蛇神。”瑶台仙姬指着右边的那个大汉说:“他是熊耳山庄的走狗。”

沈野心中一动,阴阴看着那位大汉道:“原来是熊耳山庄的老相好,你是何时投入官府的?”

“你管不着大爷的事、”那位熊耳山庄的大汉转首向瑶台仙姬问道:“姑娘好高明的眼力,居然认出在下的身份、请问姑娘贵姓芳名?”

”你有什么身份值得本姑娘一看的,别自抬身价了!本姑娘只是认出你是个跑腿的角色而已,有什么可炫耀的?这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瑶台仙姬笑着说,但却语利如刀:

“至于本姑娘的名号,不是你这种货色能问的!”

“贱婢,你好利的嘴,大爷将教你后悔一辈子!”

黄影一闪,幽香隐隐流动.“啪!”耳光声响起.“哎!”这位熊耳山庄的大汉踉踉跄跄地向后跌出,要不是同伴扶住地一把,准会跌倒在地。

“你……你敢动手打……打人……”

“你们那位庄主天罡剑林昭廷,他都不敢在本姑娘面前放肆,你这种小角色居然敢在本姑娘面前张牙舞爪,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瑶台仙姬冷笑说:“你如再敢在本姑娘面前出言不逊,非叫你躺着出去不可!”

一记耳光,打得脑门发昏,怪异的内劲直撼心脉,大汉是个识货行家,知道这位女郎可怕.再加上她口气奇大,居然连庄主都不放在眼内,他怎敢再开口惹祸上身?因此,忍下一口气,默不作声。

瑶台仙姬指着另外三个大汉道:“你们三个又是何方神圣?”

中间那位大汉神气地道:“咱们是军方的安全人员,是支援府衙捕快办案的.”

“他娘的!你们办什么案?”沈野接口破口大骂:“你们一进来既不亮你们的腰牌摆明身份?又没亮出拘笺要捉人,简直像一群强盗,说!你们究竟想干啥?”一声说字,沉叱如震雷,震得五个大汉气血上涌,脸色发青。

先声夺人,他与瑶台仙姬的态度强硬,又以深厚的内功示威,可把五个人镇住了。

领先那个大汉反而气摄了,结结巴巴道:“咱们来传活的,也是……也是来搜查的,要彻底搜查你所……所有的物品,看看是否有特殊的……的物品……”

“什么特妹物品?”

“玉屏风与面具。”

“玉屏风与面具?这种房间会装玉屏风?我脸上带有面具?”

“咱们要找一座小型玉制的屏风与一张银色的面具。”

他心中一动,神色丝毫不变.“小型玉屏风及银色面具?去你娘的,你以为我是玉石商人或是跳神的神棍吗?”他又粗野地骂人:“我沉秀才读书不成做不了官,再穷途落泊,最多抛弃斯文去扫街,那能降格去当神棍或做玉石商人”

“咱们没空和你夹缠,阁下是会武功的可疑人物,咱们都要搜查,而且强制搜身……”

“混蛋!你搜搜看!谁叫你搜这种玉屏风和面具的?说!”他声色俱厉,逼进了两步。

“咱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大汉向后退,凶焰尽失。

真是鬼怕恶人,蛇怕赶.“是谁?”

“是……捕房交代下来的。”

“我不信,刚才贺捕头为什么没提?”

“那不是他们的责任。““还有,你刚才说向我传活,传什么话?”

“要你早离南京,明天必须动身。”

“谁交代下来的?也是捕房?”

“这……”

“你不说,你们五个人保证要被人抬出去。”他凶狠地说。

“是风神会的……的主事人.”大汉屈服了.“你是朝廷的捕快,居然与风神会这个血腥组合勾结了!”真该死!”

“没有任何勾结……”

“你替他们传话要赶我走!”

“我只是替朋友尽一份心力,替他们传活而已,走下走由你,反正在下的话已传到了”

大汉说完,向同伴一挥手,急急向房门退.虚掩的房门,突然自启,人影接连抢人反手掩上房门,一阵与瑶台仙姬身上不一样的幽香在室内隐隐流动.“咦!”五大汉惊呼.是冷艳的凌寒波与地府双魔.“想走吗??谁也走不了。”凌寒波悦耳的嗓音十分动听,却充满凶兆“说清楚了再走!”

“你是谁?”其中一位是军方安全人员的大汉厉声问道。

“你们三人是军方的人,居然会替风神会传活,官匪勾结,罪大恶极。”凌寒波面色变为冷肃:“你还敢问我是谁?陆炎奎真该撤职查办的!你们三人是否都是中军都督辖下督司里的人?从实招来!”

凌寒波这一发威,真有鹰扬卫副统领的威严.三大汉一听他的语气、架势,以及对军中的组织的了解,哧得呆住了.“咱们三人确是中军都督府辖下督司里的人,请问……”

“你们老实告诉我,不准说谎。”凌寒波仍然面色冷肃地用手一指先冲入室内的大汉道:“他也是熊耳山庄的人,是吗?”

“是……是的。”

沈野眼神微变。终于恍然大悟.他向凌寒波一打手势:“他们都是跑腿的混混,放了他们吧!”

“你们滚!”她与双魔让开去路。

五大汉拉开门仓皇而逃.地府双魔过来见礼:“听说主人在通济桥遭到袭击,您没事吧!”

沈野遂将在通济桥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这几个狗东西的掌力可怕极了,我的玄天神罡竟然禁不起他们联手全力一击,几乎毁了我的道基。”他坦率地说。“要不是符姑娘拚尽全力将我背回客店,我可能就完蛋了,真是两世为人!我还没谢过救命之恩呢?”

凌寒波是第二次见到这位美得令人屏息的瑶台仙姬,心中始终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但在神色上却丝毫不露.瑶台仙姬见沈野又提起救命之恩,当即正色道:“为了营救贱妾侄女之事,累及公子受伤,贱妾心中已感到非常不安了,实在不敢当公子称谢!”

“符姐姐,你不该这么说的.”凌寒波态度诚恳地说:“小蕙妹妹的被掳,我们是该要负道义责任,去营救她是我们份内之事,姐姐千万别客气呀!’“谢谢凌妹妹及公子等人的关爱,愚姐及家兄嫂必将铭感五内。”瑶台仙姬笑着说。

沈野转身向地府双魔道:“你们出去了大半天,可有收获?”

“老二去了一趟上河林家大院,暗中观察了一上午,没有发现有丝毫动静。”王风说明经过“我则在水西桥一带查访,却发现下江船行有些可疑征候.船行的伙计情色紧张,门口附近散布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似乎在担任喑哨任务。

由于怕引起他们注意,所以不敢过于接近,因此对行内情形无法了解。”

“嗯!有意思了,根据刚才那位冒充捕快的人所说的,下江船行必与熊耳山庄或风神会有关!”沈野欣然说:“等酒狂回店后看看他打听到什么消息。”

地府双魔两人在低声耳语,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片刻老大王风突然走到瑶台仙姬面前.“符姑娘,老朽冒昧的请教一个问题.”王风笑问:“你可认识疫魔符大为?”

“那是家兄呀!怎会不认识?”瑶台仙姬信口说。

“令兄有无向姑娘提起我兄弟?”王风热切地问.瑶台仙姬柜微煞黛眉,沉吟道:

“这……好像……”

沈野见情笑骂道:“你这个笨头,问话哪有这样问的?你兄弟先不介绍自己,符姑娘怎知你们是老几?莫非位以为你是当今皇帝,每个人都非认识你不可?”

王风被主人臭得老脸一红,忙道:“我是高兴得一时糊涂了,所以言不及义.符姑娘,我兄弟以前在的江湖上的绰号非常的难听,叫……叫……”

噗哧!一声娇笑,凌寒波抢着说:“宁在阎罗十殿转,别见地府双魔面!他们兄弟叫地府双魔王风、王雷。”

瑶台仙姬惊喜地道:“啊!原来是王大哥、王二哥当面,小妹符黛玲失礼了!家兄在主年前就一直在江湖中打听你们的消息,如果知你们在南京、他恐怕会恨不得长对翅膀飞来呢?”

“我们的兄弟现在何处?”

”他与嫂嫂在郑州处理一件私务,近期即会南下。”

王风乐得哈哈大笑:“想不到我兄弟此番随主人来南京,居然先后遇到酒狂及符小妹两位故人,真乃人生一大乐事也”

王雷接口道:“那位被掳走的符小蕙,莫非就是我那位符兄弟的女儿?”

“是的。二哥,小蕙正是家兄的独生女”

“符兄弟是否知道他那女儿被掳之事?”

“小妹未通知家兄,应该不知才是。”

”求援之事,我主人已有定凡见,小妹勿过于忧虑……”

话尚未说完,突听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一身挑夫打扮的酒狂脸色苍白如死人,嘴角流血,踉踉跄跄地冲进来,要不是二魔上前扶住,准会摔倒在地。

沈野立即检查酒狂双目,继查全身,发现背后衣衫破碎形似手掌,撕破周围衣服后,背部呈现一双青紫色的掌印。

将酒狂爬伏在二魔膝上,沈野以右手掌贴在酒狂的太阳穴上,默运玄天神罡一压一震,片刻睁开那双疲惫的双目沈野见状再以左掌紧贴其气海穴,并附耳低喝:“别说话,收敛心神,导气归元!”

盏茶时刻,酒狂面色已渐转红润,背部的青紫色掌印亦渐渐变淡,慢慢消褪。

沈野收掌呼了口气,微笑道:“阎王爷总算给我面子,让我把前辈拉回阳世!前辈到房间休息一刻即可复原了。”

酒狂哪有时间及心情休息,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直叹气。

瑶台仙姬及凌寒波娇笑道:“恭喜老爷子痊愈了。”

双目一翻,酒狂没好气地道:“恭什么喜?老酒鬼今天可丢人丢大了.我这个惯于打烂仗的老祖宗,居然被人在背后偷偷来上一记,想起来就是一肚子气!”

大魔揶揄地道:“这叫做报应呀!谁叫你不走正路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喂,你究竟遭到什么祸事呀?”

“老酒鬼一早就出门去找当地的地头蛇打听消息、”他得意地说:“据他们透露,府城几家鱼肉铺及城外的王家菜园,近日销售量大增,主顾是下江船行.我—听此消息,心中一动,立即奔赴水西桥附近的下江船行打探。

在大门外看了一阵子,船行既没办喜事,也没有摆道场做法事,他们每天需要那么多的鸡鸭鱼肉蔬菜干吗?

于是转到船行的后院墙外察着,居然有许多人在后门出入,那些人的打扮不象船行伙计。

有此发现后,我就躲在距后门约有九丈远的竹林中监视,这一下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午正时.后院门大开。出来五六个伙计,挑着酒菜食物沿竹林旁的小径,进入距船行不到半里地的汪家庄院。

或许是我跟得过近,招致被他们发现,那些王八蛋好阴险,居然偷偷迂回到我背后:六七个人一声不响地刀剑齐施,我施尽浑身解数摆平了三个人,正想脱身时,却被一个老家伙在背后给了我一下,当掌劲及体时似乎股怪异的劲道直撼心坎,好在我反应快,立即放松全身肌肉,以一口元气保住心脉,随着掌势向前飘出八九丈,抱头往河边逃准备来一次水遁。

真是老天爷有眼呀!恰好一条小乌蓬驶离河同岸,立即用尽吃奶的力气纵上船,威胁……不不,是请求舟子顺流下放,逃回客店来……”

他一口气说完了经过,精神有些不济,转首向凌寒波道:“小丫头,拜托到我房里将酒葫芦拿来,我要救救命!”

沈野阻止凌寒波起身,道:“我刚才忘了告诉前辈,在两天内要忌酒,否则内伤会复必,日后麻烦可就大了!”

酒狂一听脸都绿了,拉下一张苦瓜险:“酒是我的命啊!怎能熬得过两天?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吗?让我想想。”沈野故意沉吟装作思索状:“办法倒是有一个,如果我替你解决这个难题后,你如何谢我?”

看他一双星目斜视着酒狂,嘴角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你要怎样谢都可以,只要你能把我的问题都解决了。”

“真的?你说话要算数呀!”

“老酒鬼什么时候赖皮过?一向说话算话!”

“我有一个小条件。”

“什么条件?你就快些说吧,别拖拖拉拉。”

“我想叫訾小乙跟我三四年。”

“他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吗?这算什么条件?”

“你究竟是真的不懂呢?还是装听不懂?我的意思是要小乙跟我三四年,我要好好地调教他,以免槽蹋了他这块好材料!你听懂了没有?”

这一下不但酒狂听懂了,在座的人也懂了,两女及地府双魔都惊讶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酒汪大声问,“你是说要收他为徒?”

“谁说我要收他为徒?我连自己做我师父的徒弟都没做出头呢!怎够资格收徒呢?他现在是你的徒弟,日后仍然是你的徒弟!“沈野正经地说:“我因为看出他的资质很适合我家传的一套武技,所以要带他在身边三四年,以便调教他。

至于家师所传的那几种神功,未获家师同意前,我不便相传的。

你莫非是介意我那个身份,怕影响你侠义的形象?”

“鬼的侠义形象!”酒狂又惊又喜他说,“那是小酒鬼的福缘,我欢喜都来不及,怎会介意你那个身份?”

虽然我倒现在还不清楚你的师承与家庭背景,但你的一身所学及为人处世的态度,我早已钦佩万分了。

好。就此说定了,虽然老酒鬼一向疯疯癫癫惯了,但仍重视伦理的,就叫小鬼称你为师叔,也算我老酒鬼高攀你这位大菩萨吧!”

“好,一言为定。”沈野欣然道:“很抱歉未曾告诉你家师的尊号,家师自称天孤丹士,修真于龙飞峰。

“在下世居京师宛平,耕读传家,家父从未踏人过江湖,到了我这一代,读书不成才去学剑,剑也没多大成就,因此只好在江湖中流滚了。”

“天孤丹士……天孤丹士……”酒狂自言自语:“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号称?”

“你酒鬼终日泡在酒缸里,怎知外面的大千世界?”王风讽刺地说。

“老酒鬼你这下可爬上高枝了,与我的主人称兄道弟的,日后可不能为难我这个做仆从的老朋友呀!”

“怎么?你居然会怕起老酒鬼来了,真是奇迹。啊呀!”酒狂突然大叫道:“你提起酒缸,才使我想起那件大事来!”

他扭头向沈野道:“快!快将那个什么好办法说出来,以解决禁酒的问题,我的酒虫已经在肚中造反啦!”

“好吧,开一帖药方,你服用后,过两个时辰就可喝酒了。”

“你真是救命菩萨,你就快开吧!”他情急地催道:“凌丫头,咦!你在笑什么?还不快去取纸笔来让他开药方!”

何止凌寒波一人在笑,瑶台仙姬还不是掩口而笑?

凌寒波取来了纸笔。

沈野略一沉思,开了“真珠砂飞净两钱,真麝香三分(要当门子)两味,交由大魔抓药。

众人乘大魔去抓药的空档,综合各种状况显示,几乎可判定訾小乙及符小蕙两小被囚在下江船行或汪家庄院。

而汪家庄院中住的必是熊耳山庄的人,于是拟定今晚的行动方案,务必要安全地将两小救回。

沈野拟定的行动方案是这样的:他与地府双魔、凌寒波及瑶台仙姬等人,于二更前秘密抵达汪家大院附近,找一处隐蔽与观察良好的地点藏身。

由沈野潜至警戒区,捕捉警哨问口供,以了解两小的囚禁处所。

在未获得两确实囚禁地点前,地府双魔及两女严禁露面,以免暴露救人企图,而危及人质的安全。

确定两小所囚处所后,由沈野在别处发动袭击,制造暴乱。

以吸引对方注意及牵制对方主力,以利地府双魔及两女等人之求援人质行动。

一切行动均以维护两小的安全为主旨。

他再三瞩咐众人必须熟记行动要领,务必一举成功。

任务分配完毕后,他向瑶台仙姬:“那位被在下击毙在桥上的老者,姑娘有无注意到他身体有何特征?”

“当时急于救公子,何况那人经过化装,面目已无法辨认,不过他的右手似乎多长出一根拇指。”瑶台合仙姬迟疑地说。

“那三个老者的掌力太可怕了,必定是老一辈名宿无疑,熊耳山庄怎会有如此高绝功力的人?在下判断乃是风神会高手。

由此可知,两小被掠之事,风神会己介人,纵使未直接插手,亦必在背后指使无疑。

但愿那两个被在下击下河的老者当场毙命,否则……”

凌寒波关心地问道:“你是以银魔手反击的?”

“是的,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当场毙命,才不会泄露我的身份了。”

瑶台仙姬听到银魔手三字,媚目中奇光一闪即逝。

“我相信在主人聚力一击之下,他们根本毫无生还的机会,纵观当今天下武林中,谁又敢当银魔手一击?所以主人毋需顾虑这件事。”

“那只好作为此想了!”沈野苦笑说。

他突然扭头问酒狂道:“你可曾看清在背后向你偷袭的那个老人长相?”

酒狂一提起背后挨掌之事,就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咬下那个偷袭者身上一块肉来。

“纵使将那个老王八烧成了灰,老酒鬼也认得出来!那是个灰发披肩,面红如婴的……”

“哈哈!”沈野大笑道:“真该恭喜你了。那老凶魔的玄阴腐心掌下,从无有过活命之人,你是仅有的一个,至少以前从未有过,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什么?”酒狂跳起来大叫:“你是说我中的是血手神魔的玄阴腐心掌?”

“当今除了这老凶魔外,谁还会这种恶毒的掌法”

“可能还有一个人会此种掌法。”瑶台仙姬笑说道“你是巨……”

“是那老凶魔的爱徒呀!”

“雷霆剑客?”

“这……这不太可能吧?”

“为何不可能”瑶台仙姬正色说:“老凶魔既能将白骨腐心针传给他,为何不能将玄阴腐心掌传给他?”

“主人,符小妹判断可能不会错。”二魔眉头深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日后对那小混蛋要小心些才是,以免阴沟里翻船。”

“说的也是,我会特别留心的。”沈野感激地说说:“既已知道他具有这种邪功,他就己输了一半。”

一扭头见酒狂似乎有些坐立难安,不由关心问道:“前辈何处感到不适?”

“老酒鬼全身都感不适。”酒狂没好气地说:“王老大在搞什么鬼?配两种药居然去了那么久,莫非是跑到京师的同仁堂药铺去配药不成?”

“老酒鬼你的良心莫非被狗吃了,居然在背后数落我?”

随着声落,王风满脸大汗地迈步进房:“府城那么大的地方,居然跑了三家药铺才找到当门子的真麝香,见鬼!”

从怀中掏出一只拇指般大小的瓷瓶。

酒狂一看诧然道:“就这么一点点,够吗?”

“这么一点点就已花了十两银子呢!”大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要搞清楚,这是治伤,药量的多寡是依据伤势的程度而开的,好药在精而不在量。

你莫非要拉上两车的陈皮甘草给你吃?他娘的,又不是喂猪!”

酒狂被大魔调侃得哭笑不得,期期艾艾地道:“我的意思是……”

瑶台仙姬笑着接口道:“楚老爷子的意思,是希望加重药量服下后,不必等两个时辰就可喝酒了。”

“对对,还是符丫头聪明伶俐,深知老酒鬼的心理,将来老酒鬼一定会给你好处的。”

“你快将药服下去吧,别说些废话了!”大魔揶揄说:“你除了酒外,还有什么好处给别人?别在送空头人情了。”

下江船行的东主双头蚊汪明直,实际上就是熊耳山庄设在南京的据点负责人。

下江船行及竹林后的那座汪家大院,等于是熊耳山庄的下庄。”

他的身份一直无人知晓,要不是捕头铁金刚受不了压力泄露口风,再经沈野将各种状况予以综合分析,判定池与熊耳山庄有勾结,这秘密不知那天才会拆穿呢?

傍晚时分。

下江船行及汪家大院戒备加强了三倍。

二更天,是夜行人活动的好时光。

所有的明椿暗卡都提高警觉,睁大眼睛,拉长耳朵留意四周动静,谁也不敢大意。

所有的人,皆对沈野深怀恐惧。

对一个卜片刻间屠杀三十余名庄中高手的强敌,谁敢拍胸膛保证自己不害怕?

对一个能在无备的状况下,遭风神会三位超等高手联手袭击,反而将偷袭的人击毙的强敌,谁不心惊肉跳?”

谁也不知沈野何时何日会来。

谁也不晓得沈野从何处侵入。

有关沈野的底细,谁也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才最令人担心。

距汪家大院约百十步,一名警哨在小径中往复走动。

路旁草丛中:两名潜伏的警哨,聚精会神监视四周,暗器兵刃随时皆可发射攻出,再不济至少也可以及时发现入侵者,发出警号,通知大院的人准备。

任何人想向走动的警哨袭击,皆难逃潜伏警哨的无情反击。

只有外行人才无知地袭击走动的警哨,稍具常识的人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夜间派单哨不合情理,一看就知道是诱饵。

偏偏就有人不在平诱饵,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