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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战争论》第三卷》

一 战争的内在联系

由于人们对战争的看法不同,有的认为它具有绝对的形态,有的则认为它具有或多或少不同于绝对形态的现实形态,对战争的结果就有两种不同的看法。

在战争的绝对形态中,一切都是由必然的原因引起的,一切都会很快地交织在一起,不存在没有联系的、中性的(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空隙。在这种形态中,由于战争内部包含有多种多样的相互作用A,由于战争具有一系列相继进行的战斗构成的内在联系A,由于每次胜利都有自己的顶点(超过这个顶点,就进入了损失和失败的领域)

A,总之,由于战争具有这些自然的关系,战争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最。

后的结果。在取得最后结果以前,一切都没有决定,作战双。。。。

见第一篇第一章。

(可能是原书编者注)

A见第一篇第二章。

(可能是原书编者注)

A见第七篇第四章、第五章和《关于胜利的顶点》一文。

(可能是原书编者A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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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没有赢得任何东西,也没有损失任何东西。在这里必须不断指出:一切取决于最后的结果。根据这种看法,战争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的各个部分(各个结果)只有同整体联系起来才有价值。

1812年拿破仑占领了莫斯科和半个俄国,这种占领,只有当它能促成拿破仑希望得到的和约时,对他说来才是有价值的。可是,这种占领只构成他的战局计划的一个部分,这个计划还缺少另一个部分,即粉碎俄国的军队。假如他在取得其他成果的同时又实现了战局计划的另一部分,那么要达到媾和的目的就十分有把握了。由于拿破仑先前忽视了计划的这个部分,后来就再不能实现这个部分了,于是整个第一部分非但对他无益,反而对他有害了。

认为战争中的各个结果之间有联系的这种看法,可以看作是一个方面的看法。同这种看法相对立的还有另一个方面的看法,即认为战争是由一些各自独立的结果构成的,这些结果就象赌博中的各自独立的“局”一样,前几局的输赢对以后的输赢并没有影响。因此,在这里主要的只是这些结果的总和,而且人们可以把每个单个的结果象筹码一样积存起来。

正如第一种看法从事物的性质上来看是正确的一样,第二种看法从历史上来看是正确的。不遇到什么困难就能获得一些微小的普通利益的情况是很多的,战争的要素越缓和,这种情况就越多。但是,正如第一种看法在战争中完全适用的情况很少一样,第二种看法不需要第一种看法的补充就在战争中到处都适用的情况也很少。

如果我们坚持上述看法中的第一种看法,那么就应该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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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每一次战争从一开始就必须看作是一个整体,统帅向前迈出第一步时,就必须明确一个目标,使一切行动都指向它。

如果我们赞成第二种看法,那么我们就会为了每一个次要的利益本身就去追求这种利益,而把其他一切留待以后解决。

上述两种看法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完全不适用的,因此,理论对它们都不能不加考虑。但是,理论在运用它们时应该区别对待:第一种看法是基本观点,到处都应以它为基础,而第二种看法仅仅是第一种看法在具体情况下的一种修正。

腓特烈大帝在1742、174、1757和1758年从西里西亚和萨克森向奥地利发起新的进攻时①,他明明知道,这些进攻不可能象进攻西里西亚和萨克森那样导致长期的占领。他当时所以发起新的进攻,并不是想通过这一行动打垮奥地利,而是想达到一个次要的目的——赢得时间和力量。他追求这个

①指第一次西里西亚战争(1740—1742)

,第二次西里西亚战争(174—1745)和七年战争(1756—1763)中腓特烈二世进攻奥地利的军事行动。——译者假如腓特烈大帝在科林会战中赢得了胜利,因而在布拉格消灭了奥地利B的主力并俘虏了它的两个统帅,那么这将是一个十分重大的胜利,可能促使他考虑向维也纳推进,借以动摇奥地利王朝,直接迫使对方媾和。这在当时将是十分惊人的胜利,它同现代战争的结果将非常相似,而且,这是小大卫战胜大歌利亚的战争178,战果一定更显得惊人和更为辉煌。这是科林会战赢得胜利后非常可能出现的情况。这同上述论断并不矛盾,因为上述论断只涉及腓特烈大帝原来的进攻目的,而包围和消灭敌人的主力是计划以外的事情,这是腓特烈大帝原来没有考虑到的,至少,在布拉格一带奥军笨拙的配置使这一情况有可能出现以前,他并没有考虑到。

(作者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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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要目的是不致冒国家存亡之险的B.然而,普鲁士在1806年,奥地利在1805和1809年虽然确定的目标要小得多,只是想把法国人赶过莱茵河,但是,只要它们没有考虑从迈出第一步直到媾和的这段时间内在胜利或失败的情况下可能出现的一系列事件,它们就不可能顺利地达到目标。无论是要确定在不必冒险的情况下可以取得多大的胜利,还是要确定怎样和在何处有可能阻止敌人取得胜利,考虑这些事件都是十分必要的。

仔细研究历史就可以看出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在十八世纪的西里西亚战争时期,战争还只是政府的事情,人民参加战争仅仅是被用作盲目的工具。而十九世纪初,作战双方的人民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力量了。同腓特烈大帝相对峙的那些统帅,都是一些遵照命令行动的人物,正因为这样,小心谨慎就成为他们主要的特征,而奥地利和普鲁士的敌人①,却简直可以说就是战神本身。

这些不同的情况不是应该引起完全不同的考虑吗?

1805、1806和1809年的情况,不是应该使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极端的不幸上,认为极端的不幸有可能发生甚至非常可能发生吗?因此,这些情况使人们确定的行动和计划,不是应该完全不同于以占领几个要塞和不大的地区为目标的场合吗?

虽然普鲁士和奥地利这两个强国在准备战争时已经完全感觉到政治气氛中孕育着大雷雨,但是它们没有采取与此相应的行动和计划。当然,它们也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它们从

①指1805、1806和1809年战争中的拿破仑。——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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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中还不可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正是1805的、1806年的和1809年的战局以及以后的战局,才使我们容易得出具有破坏力的现代的绝对战争的概念。

因此,理论要求:在每次战争中,首先应该根据政治因素和政治关系产生的概然性来认识战争的特点和主要轮廓。

如果根据这种概然性,战争的特点越接近于绝对战争,战争的轮廓包括交战国的群众越广和把他们卷入旋涡越深,那么战争的各次事件之间就越有联系,就越有必要在迈出第一步以前先考虑好最后一步。

二 关于战争目的的大小和使用力量的多少

我们必须给予敌人的压力多大,这取决于我方和敌方政治要求的大小。如果双方都已知道对方政治要求的大小,那么使用力量的尺度就会是相同的。然而,双方政治要求的大小并不总是很明显的,这可能是双方使用的手段所以不同的第一个原因。

各国的地位和情况不同,这可能是第二个原因。

各国政府的意志力、特点和能力很少相同,这可能是第三个原因。

上述三点使我们不能准确地估计会遇到多大的抵抗,因而不能准确地确定应该使用什么手段和可以提出什么目标。

在战争中由于使用的力量不够,不但可能得不到什么成果,反而可能遭到严重的损失,因此双方都力图在这方面胜过对方,于是就产生了相互作用。

这种相互作用可能使人们在使用力量方面趋向极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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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这个极端是可以确定的话)。

这样一来,就会不考虑政治要求的大小,手段就失去同目的的一切联系。可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使用力量这个意图往往会因自己内在关系的牵制而不能实现。于是进行战争的人又回到折衷的道路上来,在行动时就或多或少遵循这样的原则,那就是只使用为达到政治目的所必需的力量和确定为达到政治目的所必需的目标。为了遵循这个原则,他必须放弃任何取得成果的绝对必然性,而不去考虑那些遥远的可能性。

在这里智力活动离开了严格的科学领域,即离开了逻辑学和数学的领域,而成为艺术(就这个词的广义而言)

,也就是成为一种能够通过迅速的判断从大量事物和关系中找出最重要和有决定意义的东西来的能力。这种迅速的判断显然就是或多或少不自觉地对各种因素和关系进行比较,这比进行严格的推论能较迅速地抛开那些关系不十分密切和不重要的东西,能较迅速地找出关系最密切和最重要的东西。

因此,为了明确进行战争要使用多少手段,必须考虑敌我双方的政治目的;必须考虑敌国和我国的力量和各种关系;必须考虑敌国政府和人民的特性,它们的能力,以及我方在这些方面的情况;还必须考虑其他国家的政治结合关系和战争可能对它们发生的影响。不难理解,考虑和比较这些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多种多样的事物是一道难题,只有天才的真正的眼力才能在其中迅速地找出正确的东西,仅靠呆板的研究是决不可能掌握这些复杂的事物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拿破仑说得很对:这是一道连牛顿那样的人也会被吓退的代数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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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这里各种关系极为复杂和极为广泛,而且缺少正确可靠的尺度,因而很难得出正确的结论,那么我们不能不看到,虽然这一问题无比的重要性并不会增加问题的复杂。。。

性和困难程度,但却能增加解决这一问题的光荣。危险和责任感对普通人来说,不但不能使他们精神的自由和活动得到增强,反而会受到减弱,但对有些人来说,却能使他们的判断更为迅速,更为准确,毫无疑问,我们说的这些人都是少有的伟大人物。

因此,我们首先必须承认,只有根据对各种关系的总的观察(包括了解当时的具体的特点)

,才能判断即将来临的战争、战争可以追求的目标和必要的手段。其次,我们必须承认,这种判断象在军事活动中的任何判断一样,决不可能是纯客观的,它取决于君主、政治家和统帅的智力特点和感情特点(不管这些特点是否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当我们观察时代和环境形成的各个国家的总情况时,问题就具有一般的性质了,就比较适于进行抽象的研究了。在这里我们必须概略地看一看历史。

半开化的鞑靼人、古代的共和国、中世纪的封建领主和商业城市179、十八世纪的国王以及十九世纪的君主和人民,他们都有各不相同的自己的战争方式,他们所使用的手段各不相同,所追求的目标也各不相同。

鞑靼部族经常寻找新的住地。他们携带着妻儿老小全族出征,因此人数的众多是任何军队都比不上的。他们的目标是使敌人屈服或赶走敌人。假如他们文明程度较高,他们用这种手段就可以很快地打垮自己面前所有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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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共和国(罗马共和国是例外)的版图都很小,它们的军队尤其小,因为它们把广大的群众——平民排除于军队之外180。

这些国家的数量很多,彼此十分接近,以致它们在自然形成的均势中(按一般自然法则,被分开的小部分总是处于这种状态的)总会遇到一些障碍,使他们不能采取大规模行动。

因此,它们的战争只限于劫掠平原和占领少数城市,目的是在这些地方以后能保持一定的势力。

只有罗马共和国例外,但是这也只是在它的晚期。为了掠夺物资,为了同自己的邻国建立同盟,它曾长期地用少数的军队和邻国进行小规模的战争。它逐渐强大起来,但主要不是通过真正的征服,而是通过结盟,在同盟中邻近的各民族逐渐同它融为一体了。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力量扩展到整个下意大利以后,它才真正开始进行征服活动。迦太基灭亡了,西班牙和高卢被征服了,希腊屈服了,罗马的统治扩展到了亚洲和埃及。在这个时期,它没有耗费太大的力量就维持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这是因为它占有丰裕的财富。

这样一来,它同古代的共和国不同了,同自己过去的情况不同了。它成了独一无二的强国。

同样,亚历山大①所进行的一些战争就其方式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他用自己那支人数少、但以组织完备著称的军队,推翻了亚洲一些国家的腐朽的建筑。他毫无间歇和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辽阔的亚洲,一直到印度。共和国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只有国王亲自指挥军队(就好象他是他自己的佣

①指亚历山大大帝。——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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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队长似的)

,才能这样迅速地完成这样的事业。

中世纪大大小小的君主国用封建的军队进行战争。在这个时期,一切行动都只能是短暂的。凡是不能在这个短时期内完成的事情,就只得看作是无法实现的事情。封建的军队本身是由封建从属关系联系在一起的各个部分组成的,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一半是法定的义务,一半是自愿的同盟,整体是一个真正的邦联式的集合体。装备和战术则建立在以自己的力量自卫的基础上,建立在个人战斗的基础上,因此不适用于较大的军队。总之,在历史上没有一个时期象这个时期那样,国家的结构是如此的不牢固,各个成员是如此的不受约束。这一切决定了这个时期的战争的特点。这些战争进行得比较迅速,军队很少在战场上停留,战争的目的大多只是惩罚敌人,而不是打垮敌人,只是掠夺敌人的牲畜,烧毁敌人的城堡,在这以后就回家。

大的商业城市和小的共和国使用雇佣兵①进行战争。这种军队费用很大。因而人数大大受到限制。从它们的战斗力来看,它们的价值就更小。至于高度发挥力量,当然就根本谈不上了,它们作战时大多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简而言之,仇恨感和敌忾心不再推动交战的国家直接参加行动,而是变成了交易用的商品。战争中的危险大部分消失了,战争的性质完全改变了,人们根据战争的性质为战争所确定的一切,对这种战争已经完全不适用了。

封建的领地制度逐渐变成对整块领土统治的形式,国家

①见注19(第一卷第329页)。——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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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结构比以前紧密了,人身义务变成了物质义务,其中大部分逐渐被金钱支付所代替,领军饷的士兵代替了封建的军队。

雇佣兵是它们的过渡形式,因而有一个时期也是较大的国家的工具。但是,这种情况维持不久,短期的雇佣兵变成了长。

期的领军饷的士兵,于是各国的军队就成了靠国库供养的常。。。。。。。。

备军了。

军队逐渐向常备军这个方向发展,自然就产生了这三种类型的军队以多种多样的方式同时并存的现象。在亨利四世时代,封建军队、雇佣兵和常备军就是同时并存的181。

直到三十年战争时期仍有雇佣兵,甚至到十八世纪,还能看到雇佣兵的个别残迹。

正如这些不同时期的军队是各不相同的一样,欧洲各国的其他情况在不同时期也是各不相同的。当时的欧洲基本上分裂成许许多多的小国,在这些国家中有一些是内部动荡不定的共和国,有一些是政府权力极为有限的、不巩固的小君主国。这样的国家根本不能看作是一个真正的统一体,只能看作是一些力量的松懈的结合体。因此,我们不能把这样的国家看作是根据简单的逻辑法则就可以行动的组织。

我们必须从这个观点出发来考察中世纪的对外政策和战争。我们想提一下德意志皇帝在五百年间连续不断地向意大利进行的远征182,他从来没有彻底占领过意大利,甚至从来没有抱有这样的意图。人们很容易认为这是一种经常反复出现的错误,是一种有时代根源的错误观点的表现。但是,较为合理的是把这种情况看作是上百种重大的原因造成的,这些原因虽然我们也可以大体上深入地了解它们,但不能象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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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接触的当事者那样深刻地体会它们。只要从这种混乱状态中产生出来的大国需要时间进行巩固和发展,它们的力量和努力主要就只能用在这方面。因此,这些大国很少发动反对。。。

外部敌人的战争,即使发动了这样的战争,战争也带有参战国不够巩固的特征。

英国对法国的战争①是最早的这一类战争,当时法国还不能算作真正的君主国,只能把它看作公国和伯爵领地的结合体。英国在当时虽然更接近于一个统一体,也仍然是在国内动荡不定的情况下用封建军队进行战争的。

法国在路易十一时代朝国内统一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在查理八世时代成为侵略意大利的强国,到路易十四时代,它的国家和常备军得到了高度的发展。

西班牙在联合王斐迪南时代已开始统一,通过偶然的联姻在查理五世时代迅速形成了由西班牙、勃艮第、德意志和意大利组成的强大的西班牙王国183。这个巨人用金钱弥补它在统一和内部巩固方面的不足,它的常备军成了一支首先能够同法国的常备军相抗衡的军队了。查理五世退位以后,这个强大的西班牙巨人分裂为西班牙和奥地利两部分184。

这时,奥地利由于得到了波希米亚和匈牙利而增强了力量,成为一个巨大的强国185,并把德意志邦联象拖船一样拖在自己的后边。十八世纪我们所看到的常备军,在十七世纪末叶,即路易十四时代,已经发展到了顶点。这种军队是靠征募和金钱建立的。这时,各国已经形成完整的统一,各国政府都把自

①可能指百年战争(137—1453)。——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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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臣民的人身服役改为金钱纳税,于是,它们的全部力量就集中表现在自己的金库上。由于文化迅速发展,行政管理日益健全,国家力量同以前比较起来已变得非常强大。法国可以以数十万常备军出征,其余各强国也都可以派出相应数量的军队。

各国的其他情况也同以前不同了。欧洲分成了二三十个君主国和几个共和国,可以想象,其中两个国家进行一场巨大的战争,不会象从前那样,必然牵涉到为数十倍的其他国家。政治关系仍然可能有多种多样的结合,但是它们是可以观察到的并且随时可以根据概然性加以确定的。

各国都已变成了内部关系十分简单的君主国,等级的权利和影响已逐渐消失,政府是一个完全的统一体,它对外代表国家。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个适用的工具和独立的意志,战争就能够具有同它的概念相符合的形态。

在这个时期又出现了三个新的亚历山大:古斯达夫。阿道夫、查理十二和腓特烈大帝。他们企图利用数量少但组织完备的军队把小国建成强大的王国,并打垮所有的敌人。假如他们也同亚洲的国家发生过战争,那么就其作用来说他们同亚历山大就更相似了。无论如何,从他们在战争中敢作敢为这一点来看,我们可以把他们看作是拿破仑的先驱者。

然而,战争从这方面获得的威力和彻底性,又因另一方面的原因而失去了。

军队是靠国库维持的,君主几乎把国库看作是他私人的金库,至少看作是属于政府而不属于人民的东西。同其他国家的关系,除了一些贸易往来以外,大部分只涉及国库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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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的利益而不涉及人民的利益,至少这是一种普遍的看法。

因此,政府以巨大财产的所有者和管理者自居,不断努力增加财富,可是它的臣民对此却没有多大兴趣。

在鞑靼人出征时,是全体人民参加战争,在古代共和国和中世纪,是多数人民——如果人民这一概念只限于指国家真正的国民而言——参加战争,但在十八世纪的这种状态下,人民根本没有直接参加战争,只是通过其一般素质的优劣对战争有些间接的影响。

这样,当政府脱离了人民并把自己看作是国家的时候,战争也就纯粹是政府依靠国库内的金钱和本国的、邻国的无业游民所从事的事业了。于是各国政府所能使用的手段就有了一定的限度,也就是说使用手段的规模和持续时间都有了一定的限度,这种限度是作战双方彼此都能估计出来的。由于有了这种限度,战争的最危险的方面就消除了,即趋向极端的趋势和与此有联系的一系列难以估计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人们大体上可以知道敌国有多少金钱、财富和信用贷款,也可以知道敌国有多少军队。在战争开始时大量增加这些东西是不可能的。知道了敌人最多有多大的力量,自己不致遭到完全的毁灭就有了相当的把握;意识到自己力量有限,就会选择适当的目标。既然不致遭到极端的打击,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去追求极端了。在这种情况下,必然性不再驱使人们去追求极端,只有勇气和荣誉心还能促使人们追求极端,但是这在国家关系中会遇到强大的阻力。甚至君主自己担任统帅也不得不谨慎地对待战争工具。如果军队被粉碎了,他就无法建立新的军队,而且除了这支军队以外,他什么也没有了。这就要求在采取行动时特别慎重。只有当时机极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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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才可以使用这种代价很高的手段。统帅的艺术就在于善于创造这种极为有利的时机。

在这种时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人们仿佛就无事可作,就没有理由采取行动,一切力量即所有的动机就都象是静止的。进攻者最初的动机也就消失于谨慎和踌躇之中。

这样,战争实质上已变成真正的纸牌游戏,洗牌的是时间和偶然性。

战争就其意义来说只是一种比较强硬的外交,是一种比较有力的谋求谈判的方式,在这里会战和围攻是重要的外交文书。即使是荣誉心最强烈的人,他的目标也不过是谋取适当的利益,以便缔结和约时作为资本。

我们已经说过,战争所以具有这种有限的、规模较小的形态,是因为它所依靠的基础是窄小的。但是,象古斯达夫。阿道夫、查理十二和腓特烈大帝这样出色的统帅和国王,率领他们出色的军队所以没有能够超出一般的水平,所以不得不满足于取得普通的战果,是因为欧洲存在着政治均势。从前,当欧洲存在着许多小国的时候,它们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完全自然的利害关系,距离近、接触多,存在着亲戚关系和个人友谊,这一切都可以阻止个别国家迅速强大起来。而现在国家变大了,它们的中心之间的距离远了,这一点就由各国外交事务的更大发展来实现了。政治利害关系、引力和斥力已经形成一个非常微妙的体系,以致没有所有国家的政府参与,在欧洲已发生不了任何炮击。

因此,新的亚历山大除了一把利剑以外还不得不拿起一支好笔,即使如此,他在征服别国方面还是很少有大的进展。

虽然路易十四企图破坏欧洲的均势,而且在十七世纪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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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战争论 第三卷

他已经不必担心普遍对他的敌对情绪,可是他仍然是以传统的方式进行战争的,这是因为他的军队虽然是最强大、最富有的王国的军队,但就其性质来说,仍然同其他王国的军队是一样的。

对敌国进行掠夺和破坏,在鞑靼人时代、古代各民族时代,甚至在中世纪都起过巨大的作用,但在现在已经不符合时代的精神了。人们有理由把这种行为看作是无益的和野蛮的,因为这种行为很容易遭到报复,而且它所打击的与其说是敌国政府,不如说是敌国的臣民,因而起不了什么作用,它只能使各民族的文化水平永远处于落后状态。因此,战争不仅就其手段来说,而且就其目标来说,都越来越局限于军队本身。军队及其要塞和构筑良好的阵地形成了国中之国,战争要素在其中慢慢地消失了。整个欧洲都因为有这种趋势而感到高兴,并且认为这是智力进一步发展的必然结果。虽然这是一种误解(正象我们以前已经说过,而且以后还要再说的那样,智力的进一步发展决不会导致矛盾,决不可能使二乘二等于五)

,但对各国人民来说,这种变化却起了良好的作用。然而我们不能否认,这种变化使战争更纯粹是政府的事情,更同人民的关系疏远了。在这个时期,一个国家如果是进攻者,那么它的战争计划大多在于占领敌国的这个或那个地区;一个国家如果是防御者,那么它的战争计划就在于阻止敌人达到这个目的;而各个战局计划则在于攻占敌人的这个或那个要塞,或阻止敌人攻占自己的要塞;只是当为了达到目的会战是不可避免的时候,才寻求和进行会战。如果会战不是不可避免的,统帅只是由于求胜心切而寻求会战,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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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论 第三卷701

么,他就会被认为是卤莽的统帅。通常,一次战局只进行一次围攻,最多进行两次围攻就结束了,而冬营已经被认为是必然的休战时期。在冬营期间,一方的不利状态决不会成为另一方的有利条件,双方的相互接触几乎完全中断,所以说,冬营成了一次战局和另一次战局之间明显的界限。

如果双方的力量过于均衡,或者进攻的一方显然是弱者,那么就连会战和围攻也不会发生,于是一次战局的全部活动就只限于保持某几个阵地和仓库或者按部就班地蚕食敌人的某些地区。

只要战争到处是这样进行的,战争威力受到的自然限制始终是这样直接和明显,人们在上述状态中就不会发现什么矛盾,就会认为这一切都处在最正常的状态之中。从十八世纪开始的对军事艺术的评论只注意战争的个别问题,不大考虑战争的开始和结局。于是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关于伟大和完美的统帅的说法,甚至连道恩元帅也似乎应该看作是伟大的统帅,尽管他的功绩主要是让腓特烈大帝完全达到了目的,而使玛利亚。特利莎完全没有达到目的①。

在那个时候,只是间或出现过精辟的见解,出现过含有健全的理智的见解,认为如果拥有优势的兵力,就应该争取某种积极的成果,否则,无论玩弄什么技巧都是没有把仗打好。

当法国大革命爆发时,情况就是这样。奥地利和普鲁士试图运用它们的外交式的军事艺术进行战争。不久,这种军

①作者在这里是对道恩的讽刺。道恩在七年战争中担任奥军司令,作战屡屡失败,结果使腓特烈二世长期占有西里西亚。——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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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战争论 第三卷

事艺术就显得不够用了。

当时人们按照习惯的方式观察事物,把希望寄托在为数不大的军队上,但是,在1793年出现了一种人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战争突然又成为人民的事情,而且成为全都以国民自居的三千万人的事情。在这里我们不能研究产生这种伟大现象的详细情况,只能探讨在这里具有决定意义的结论。由于人民参加了战争,于是,不是政府和军队,而是全体人民以其固有的力量来决定问题了。这时,所能使用的手段和所能作出的努力已经没有一定的界限了,用来进行战争的力量再也遇不到任何阻力了,因此,对敌人来说危险也是最大的。

如果说,整个革命战争在上述情况下还没有使人充分地感觉到它的威力,还没有使人完全认识它,就已经过去了,如果说革命的将领们没有毫不停顿地向最后的目标前进,没有摧毁欧洲的专制王朝,如果说德意志的军队间或能够进行胜利的抵抗和阻挡对方胜利的洪流,那么,这些情况实际上也只是法国人进行斗争的艺术不完善所造成的。这种不完善最初表现在普通的士兵身上,以后表现在将军们身上,最后,在督政府①时期表现在政府自己身上。

当这一切在拿破仑手中都趋于完善以后,这支依靠全体人民的力量的军队就信心百倍地踏遍欧洲,粉碎了一切抵抗,在任何旧式的军队前面从没有产生过犹豫。反抗的力量还是及时地苏醒了。在西班牙,战争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人民的事情。在奥地利,1809年政府首先做出了异乎寻常的努力,组

①见注23(第一卷第330页)。——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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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论 第三卷901

织了预备队和后备军,结果接近了预定的目标,做出的事情比这个国家以前认为可能做到的事情还要多。在俄国,1812年仿效了西班牙和奥地利的先例,这个国家幅员辽阔的条件使较迟的准备也能产生效果,而且还扩大了这种效果,取得了辉煌的成果。在德意志,普鲁士首先奋起行动,把战争变成了人民的事情,在人口减少了一半和根本没有金钱和贷款的情况下使兵力比1806年增加了一倍。

德意志的其余各邦也都先后仿效了普鲁士的先例。

奥地利所做的努力虽然比1809年小,但是也出动了无比巨大的兵力。这样一来,如果把参加战争的和损失了的人员都计算在内,德意志和俄国在1813年和1814年两次战局中对法国作战大约使用了一百万人。

在这种情况下,作战的威力也比以前提高了,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法军的水平(在某些方面,畏缩情绪还占主要地位)

,但是总的说来,战局已经不是按照旧的方式,而是按照新的方式进行了。八个月后,战场已经从奥德河转移到塞纳河,骄傲的巴黎不得不第一次低下头来,可怕的拿破仑被捆缚着倒在地上186。

自从拿破仑出现以后,战争首先在作战的一方,尔后又在另一方变成全体人民的事情,于是战争获得了完全不同的性质,或者更正确地说,战争已十分接近其真正的性质,接近其绝对完善的形态。战争中使用的手段已经没有明显的限制,这种限制已经消失在政府及其臣民的干劲和热情之中。

由于手段增多,可能取得的成果的范围扩大,由于人们的激情极为强烈,作战的威力异乎寻常地提高了,打垮敌人就成为军事行动的目标了。只有当敌人软弱无力地倒在地上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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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战争论 第三卷

们才认为可以停止行动,可以根据目的进行谈判了。

于是战争要素从一切因袭守旧的桎梏中解脱出来,爆发出全部自然的力量。这是因为各国人民参加了这项重大的国家事务。而人民所以参加,一方面是由于法国革命在各国内部产生了影响,另一方面是由于各国人民遭到了法国人的威胁。

那么,上述情况是否将永远存在呢?将来欧洲的一切战争是否将都是倾全国力量进行的,因而只是为了各国人民切身的重大利益才进行的呢?或者,政府是否又会逐渐脱离人民呢?

这是很难断定的,而且我们也不想武断地作出结论。

不过,对我们下面这样的说法人们是会同意的,那就是:只有当人们对某种可能性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才存在上述那些限制,这些限制一旦被打破,就不容易再恢复起来;至少,每当发生重大的利害关系时,双方的敌对情绪就得用今天这样的方式来解决。

我们对历史的考察就到此为止。我们进行这种考察,并不是想匆忙地为每个时代规定一些作战原则,而仅仅是想指出,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战争,各有其特有的限制条件和范围。因此,尽管到处和时常有人企图根据哲学原理制定战争理论,每个时代仍然保留有自己的战争理论。

由此可见,在判断各个时代发生的事件时,必须考虑各个时代的特点,只有那些不在琐碎的细节上纠缠,而是去洞察大事件,深入了解每个时代的特点的人,才能对当时的统帅有正确的了解和评价。

但是,受国家和军队的特殊条件限制的那些作战方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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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论 第三卷11

然还带有某种比较具有普遍性的东西,甚至带有某种完全具有普遍性的东西,这些东西是理论首先应该研究的。

最近,战争已经获得了绝对的形态,战争含有普遍适用的和必要的东西是最多的。然而,正象战争一旦突破了限制就不可能重新被紧紧束缚住一样,将来的战争恐怕也不会全都具有这种规模巨大的特性。因此,如果理论只研究这种绝对战争,那么,它就会把战争性质由于外来影响而发生变化的情况排斥在外,或者把这些情况当作错误而加以责难。这不可能是理论的目的,因为理论应该是研究现实情况中的战争的学说,而不是研究想象中的战争的学说。因此,理论在考察、区别和整理各种事物的时候,永远要考虑产生战争的情况的多样性,因此,它在确定战争的大致轮廓时,应该考虑时代和当时情况的要求。

综上所述我们必须指出,进行战争的人提出的目标和拥有的手段,是根据他所处的具体情况确定的,同时又具有时代和一般情况的特性,最后,它们还要服从于从战争的性质。。。。。。。。。。。

中必然得出的一般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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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战争论 第三卷